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二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婉君，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满佳，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邝二珠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昭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忽金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雯，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忽金龙，男，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雯，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邝二珠与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昭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龙公司）、忽金龙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二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昭龙公司、忽金龙偿还邝二珠货款202650元及滞纳金（以20265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2.判令昭龙公司、忽金龙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佛山市南海区昭龙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昭龙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6年7月18日，投资人为忽金龙。2017年3月20日，该司因投资人决定解散而注销。2017年3月31日，昭龙公司出具一份《说明》，载明：“以前昭龙厂已经注销，现新公司的名称是佛山市南海昭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昭龙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核准于2017年5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忽金龙，股东为忽金龙、案外人肖赛两人。邝二珠与昭龙厂素有铝合金业务来往。2015年1月6日、1月26日，邝二珠向昭龙厂交付价值为95400元、59700元铝合金原材料并出具两份《送货单》载明数量分别为6360KG、3980KG。昭龙厂的投资人忽金龙在上述两《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同年1月30日，邝二珠再次向昭龙厂交付价值为47550元的铝合金原材料并出具《送货单》载明数量为3170KG。高茂湛在该送货单中签名确认收到该货物。邝二珠在上列《送货单》中均以印章形式加盖了如下格式条款：“1.收货人（单位）收货后在该送货单签字或盖章后，视购方确认已收货。2.购方在收货之日起十日内须向卖方提出质量问题退货，拾日期满视为产品质量合格。3.付款期限从送货当天计起30日内须付清款，如不按时付清款的每天加收3%的滞纳金，至付清款为止。4.双方发生争议，由南海区人民法院管辖。”同时上列送货单上又由邝二珠手写备注：“60天数期，超过每吨加收500元，包票。”昭龙公司、忽金龙至今未支付上述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邝二珠�昭龙厂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邝二珠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昭龙厂应履行付款义务。本案是在昭龙厂存续经营期间发生的债务，同时昭龙厂又是忽金龙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忽金龙应以个人财产对昭龙厂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又因昭龙厂已注销，相应的权利义务由昭龙公司承继，故昭龙公司亦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关于本案货款数额问题。昭龙公司、忽金龙对邝二珠提供的编号为8021407、8021456、8021372的送货单（第一联）、编号为4500709的《送货单》（第一联、第三联）及《收据》有异议，以其收货人高茂湛并非昭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为由不予认可，但邝二珠提供的上述收货单中的收货单位均记载为“昭龙（超龙）”，且高茂湛还在部分送货单中其本人签名前备注“昭龙”二字，与昭龙厂名称相互对应；其次，昭龙厂向邝二珠交付编号为27112194支票支付货款，该支票的金额恰好是编号8021372、8021456两份送货单所载货款金额的总和，可推断该支票支付的实为上述两送货单所载货款，而该两送货单均由高茂湛签收，由此可推断高茂湛代表昭龙厂签收上述货物。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邝二珠的举证大于昭龙公司、忽金龙的反驳，法院认定编号为4500709的《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纳入昭龙厂欠款范围，故昭龙厂尚欠邝二珠的货款总额为202650元。关于违约责任条款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邝二珠提供的送货单中所加盖的“付款期限从送货当天计起30日内须付清款，如不按时付清款的每天加收3%的滞纳金”的违约条款属格式条款，而手写备注的条款“60天数期，超过每吨加收500元，包票”属非格式条款，根据上述规定，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本案的违约责任应适用非格式条款的约定，昭龙公司、忽金龙抗辩合理，法院予以采纳。按手写备注的违约条款的约定，昭龙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60天内支付货款，昭龙公司至今未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上述违约条款的计算方法，本案的违约金应为6755元{500元×[（6360+3980+3170）÷1000]}，邝二珠诉请超出法院核定范围的，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昭龙公司、忽金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02650元予邝二珠；二、昭龙公司、忽金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6755元予邝二珠；三、驳回邝二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9.68元，财产保全费2466.45元，合共6036.13元，由邝二珠负担2248.57元，由昭龙公司、忽金龙负担3787.56元。邝二珠上诉请求：1.�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昭龙公司、忽金龙向邝二珠支付滞纳金139828.5元（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2.判令昭龙公司、忽金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手写部分的违约条款属于非格式条款，且与盖章部分违约条款相冲突，因此根据手写部分条款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盖章部分的违约条款与手写部分的违约条款并非相冲突的关系，在盖章部分条款中，约定付款的期限为送货后三十天内，滞纳金计算至付清为止，而超过60天，还需要加收每吨500元。两部分的条款并不冲突，可以同时适用。即使一审法院认为违约条款有两种理解，但对收货后30-60天期间的违约责任是没有约定的，在这种情况下，仍应适用盖章部分的违约条款即按日3%计算违约金。二、一审法�适用法律错误。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违约条款约定不明或者没有约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本案中，昭龙公司、忽金龙拖欠邝二珠货款两年有余，邝二珠多次追讨，昭龙公司、忽金龙均拒绝支付。在此情况下，昭龙公司、忽金龙仅支付六千多元违约金，明显低于邝二珠的损失。违约成本过低，无法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不利于社会诚信体系的建设，因此，本案中的违约金应予以调整。针对邝二珠的上诉，昭龙公司、忽金龙辩称，相关违约事项已经由邝二珠在送货单处手写备注载明，邝二珠在送货单上加盖的格式条款，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且根据双方以往的交易，均是约定超过60天期限按照每吨500元计算违约金，以上事实有昭龙公司、忽金龙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昭龙公司、忽金龙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昭龙公司、忽金龙只需向邝二珠支付货款168199.5元；2.判令邝二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昭龙公司、忽金龙提供的送货单中载明的价格为含税价，从邝二珠手写备注的内容“60天数期，超过每吨加收500元，包票。”可以反映该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昭龙公司、忽金龙欠邝二珠货款202650元，邝二珠既然要求昭龙公司、忽金龙按含税价支付货款，但是又不开具增值税发票，故邝二珠理应按总货款202650元的17%向昭龙公司、忽金龙支付税额。针对昭龙公司、忽金龙的上诉，邝二珠辩称，昭龙公司、忽金龙的上诉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关于涉及税款支付的问题应由税收部门管理，故依法应驳回昭龙公司、忽金龙的上诉请求。昭龙公司、忽金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送货单、称量记录单、微信截图等证据，拟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一直是超过60天期限按每吨加收500元计算滞纳金。邝二珠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其认为虽然上述证据显示曾按500每吨收取滞纳金，但是当时逾期付款时间短，只收取500元的滞纳金是合理的，但双方没有约定仅以每吨500元计收滞纳金。对上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昭龙公司、忽金龙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没有异议；对送货单上加盖印章的格式条款不予认可，但是接受手写部分载明的每吨500元的滞纳金标准，这个标准也符合双方真实的交易情况。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综合邝二珠与昭龙公司、忽金龙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昭龙公司、忽金龙应按什么标准支付违约金；2.昭龙公司、忽金龙要求扣减17%的税款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邝二珠与昭龙公司、忽金龙之间没有签�书面的买卖合同，邝二珠只是通过加盖印章和手书备注的形式将有关违约金条款记载于送货单之上。邝二珠在送货单上载明违约金条款只是其单方作出的法律行为，若昭龙公司、忽金龙对此未予确认，则不能根据上述送货单认定双方已就相关违约金条款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现昭龙公司、忽金龙对邝二珠加盖印章部分的违约条款不予认可，故该部分违约条款对昭龙公司、忽金龙不具有拘束力，邝二珠主张按该部分违约条款计收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邝二珠手写备注的内容：“60天数期，超过每吨加收500元，包票”，昭龙公司、忽金龙表示同意接受，上述备注内容可视为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而且，昭龙公司、忽金龙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也显示，在双方以往的交易中也是按每吨加收500元的标准计收违约金，可见上述备注内容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涉案送货单上手写备注内容所确定的计算方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违约金数额的依据。因本案不属于没有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的情形，邝二珠要求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计收违约金依据不足。另外，邝二珠在昭龙公司、忽金龙逾期付款超过一年半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在此情况下，邝二珠以昭龙公司、忽金龙拖欠货款时间较长为由请求调高违约金计算标准，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几点，一审法院根据涉案送货单上手写备注内容认定昭龙公司、忽金龙应向邝二珠支付违约金6755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昭龙公司、忽金龙提出的扣减税款主张。开具发票只是邝二珠与昭龙公司、忽金龙之间买卖合同项下的附随义务，与昭龙公司、忽金龙向邝二珠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不构�对价、牵连关系，因此，邝二珠是否开具发票均不影响昭龙公司、忽金龙履行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而且，发票作为一种直接债权凭证，是在买方付款之后再由卖方根据所付款项的具体数额而开具，即开具发票的行为通常发生在收款之后。本案中，昭龙公司、忽金龙在尚欠邝二珠货款202650元未付，在此情况下，昭龙公司、忽金龙以邝二珠未开具发票为由直接要求扣减17%的发票税款无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邝二珠和昭龙公司、忽金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26元，由上诉人邝二珠负担50元，上诉人昭龙公司、忽金龙负担661.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