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荣，男，1974年12月27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秀芬，女，1950年3月9日生，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宋青山，男，1954年9月28日生，汉族，居民。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成，男，1957年2月4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兰芬，女，1962年5月1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男，1964年8月6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兰花，女，1970年6月30日生，汉族，农民。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鲁建华，澄江县右所镇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高荣、樊秀芬与被上诉人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生命权纠纷一案，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澄民一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高荣、樊秀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荣、樊秀芬及委托代理人宋青山，被上诉人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及委托代理人鲁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之父高保云，与高荣、樊秀芬家系邻居。两家之前曾因相邻通行问题引发纠纷，后经村委会主持调解，高荣与高成、高兴就相邻通行事项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一份。2014年12月13日8时许，高荣与高兴因人民调解协议履行问题发生口角并扭打，此过程中高保云与高荣发生身体接触，倒地受伤。高保云被送至澄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1、左手中指斜行骨折；2、闭合性颅脑损伤；3、多处软组织挫伤；4、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5、高血压等。2015年7月4日14时许，两家再次因通行问题发生争吵，高荣便强行用空心砖堵住共用通道。高保云外出回来后看到路被堵断便参与争吵，进而主动上门揪着高荣不放，声称要去高荣屋里。结果双方在拉扯中，高保云被高荣推搡进堂屋内。紧接着高荣将铁门拉锁起来，高保云被独自关在高荣家堂屋内。右所派出所民警接高荣的电话报警后及时赶到，听见高保云在屋内用拐杖敲砸门锁，便叫高荣用钥匙将屋门打开。高保云出来后情绪仍很激动，后来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把长约20厘米的锈刀朝高荣追去，但被其子抱住并劝回家中。2015年7月6日，高保云因头疼被其子高兴送往澄江县右所卫生院治疗，实际支付医疗费15.36元。2015年7月7日，高保云被送到澄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由高兴护理，高兴为此支付医疗费4308元。高保云的伤经诊断为：1、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2、右侧额颞顶枕硬膜下血肿；3、双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积液；4、左上臂软组织挫伤；5、右肾结石；6、房室传导阻滞。2015年7月13日因高保云病情加重，其子女签字要求出院。2015年7月14日高保云死亡，丧葬事宜由高兴负责操办。
针对2014年12月13日发生的纠纷，高保云于2015年5月15日诉至法院要求高荣赔偿。诉讼期间高保云于2015年7月14日死亡，之后原审法院按法定程序通知其子女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澄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由高荣赔偿高保云的子女各项损失共计8629.07元。双方均未上诉，判决已经生效。
高荣于2015年7月7日将高成、高兴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澄民一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双方均未上诉，判决已经生效。
2015年8月31日，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高荣、樊秀芬连带赔偿因高保云死亡产生的医疗费4509.66元、护理费474.1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37280元、丧葬费271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120247.78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高荣与高保云互为邻居，本应互谅互让，和睦相处，但双方均不忍事，于事发当天再次为相邻通行事宜发生争吵。高保云作为年过八旬的长者，不但不带头冷静处理两家的矛盾纠纷，相反主动上门揪扯高荣不放，最终导致本案的发生，因此，高保云在整个事态的扩大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高荣不吸取教训，事发当天强行堵断共用通道，且在高保云主动揪扯的过程中将高保云推进堂屋里，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高荣和樊秀芬认为高保云系自己走进堂屋并且铁门系风吹关锁的辩解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高保云出院时的主要诊断为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该病情系头部直接暴力或者间接暴力（外力作用于身体其他部位并通过传递后到达头部）所致。虽然本案高荣未实施过殴打高保云的行为，但高荣推搡高保云进自家堂屋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不能排除在推搡过程中，高保云因惯性而跌倒屋内或者被屋内物件撞击的情形存在。虽然高保云系事发后的第三天被送到澄江县人民医院治疗，且其子高兴当时对医生陈述其父亲系走路时跌倒受伤，但经走访了解，高兴当时在医院陈述高保云的受伤原因时前后矛盾，含混不清，故医生要求其出具书面说明，证明受伤情况。因此，对高兴主张为报新农合保险而陈述高保云系走路跌倒的意见，予以采信。另外，闭合性颅脑损伤的症状有急性发作和渐进加重的情形，高兴于2015年7月6日送高保云到澄江县右所卫生院治疗，后病情加重又送往澄江县人民医院治疗符合常理。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高保云因此次纠纷产生的损失，由高荣承担20%的责任。因无证据证实樊秀芬参与过推搡高保云，故对高成一方要求樊秀芬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标准依法核算如下：1、医疗费，高成一方提交的门诊费发票有二张患者姓名系高兴，且治疗时间早于本案事发时间，故不予认定。扣减之后，医疗费按实际支出核算为4323.36元；2、护理费按住院天数计算为6天×79元/天=47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高成一方主张予以支持，即6天×50元/天=300元；4、死亡赔偿金5年×7456元/年=37280元；5、丧葬费27184元。交通费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因本案发生的主要过错责任在高保云，故对高成一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高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高兴因高保云受伤医治无效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共计6456.30元。二、由高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高成、高兴、高兰芬、高兰花因高保云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7456元。三、驳回高成、高兴、高兰芬、高兰花对樊秀芬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高荣、樊秀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5年7月4日的纠纷是高保云主动到上诉人家门口滋事引发的，高荣为了躲避高保云跑到自己家中还被高保云追到家中去。高荣如果推搡过高保云，高保云不可能到第三天才去住院。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高荣加害过高保云。上诉人有当天的照片为证，上诉人没有堵断过高保云的通道。高保云年岁已高，且身患多种疾病，有较为严重的肺气肿，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高荣侵权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高荣承担部分侵权责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答辩称，2014年12月13日，高荣与高成、高兴因相邻权发生纠纷，高保云前去劝解，却被高荣一把抓住将其摔倒并朝其头部及全身乱踢。2015年7月4日，高保云回家看见唯一的通道被高荣、樊秀芬用空心砖堵住，便与其二人评理，其二人将高保云拖拽扔进家中，导致高保云头部撞地。由于高荣、樊秀芬两次连续的对高保云的头部实施殴打，导致高保云的闭合性颅脑损伤的症状急性发作和渐进持续加重，致高保云于2015年7月14日救治无效死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高荣、樊秀芬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证明当时高荣没有碰过高保云，也没有堵路，现在被上诉方仍将高保云的棺材放在高荣家门口。经质证，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事发时拍摄的，当时警察来了后对方才将堵路的空心砖拆除，照片是在事发当天下午拍摄的，不能证明事发当时的情况，也不足以证明高荣是否打过高保云。棺材是放在被上诉方家门口。
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向本院提交了高保云在澄江县人民医院住院的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心电图检查报告、B超检查报告及CT报告单，证明事发后高保云受伤的情况。经质证，高荣、樊秀芬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伤情与其二人无关。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向澄江县人民医院调取了一份自动出院告知书，并向高保云的主治医生蔡某某进行了调查。蔡某某陈述，高保云20**年7月7日来住院时，其子陈述是2015年7月4日在门前走路时跌倒摔伤的，经查高保云的颅脑损伤与2014年颅脑损伤的受伤部位不同，2014年受伤的是后枕部，2015年受伤的是左侧颞枕部。颅脑损伤形成的时间判断不出来，有可能两、三天至一周之前，因为两、三天至一周内都属于急性期。2014年和2015年头部都有积液，两次积液变化不大，可能是外伤、也可能是自身疾病导致的。2014年受伤住院时没有脑出血，2015年住院时出现了脑出血，血肿是脑出血的一种，高保云的血肿从片子上看是新出现的，是外伤导致的。高保云入院时，医生就建议转院，但家属不同意，2015年7月13日高保云头痛加重、头昏严重，且病人家属拒绝做检查，不做检查导致难以了解病情，无法查清血肿是否增多，家属要求出院时医生建议转院到昆明进一步治疗，并就出院告知书上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告知，还告知出院可能死亡，但家属坚持要求出院。关于高保云的死因，因他年纪较大，心、肺、肝都有疾病，如果心率过慢，房室传导阻滞也可能导致死亡，但最有可能的原因是脑出血，再一进步治疗是否能治好不能确定。经质证，高荣、樊秀芬对以上陈述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高保云的儿子说过高保云是自己走路摔伤的。高成、高兰芬、高兴、高兰花对蔡某某陈述的高保云受伤与2014年12月住院时的颅脑损伤关系不大、家属不配合治疗、积液可能是外伤所致不予认可，对其他的陈述没有异议。认为2014年肯定存在颅内出血，如果没有出血不可能导致颅脑损伤；高保云住院期间家属非常配合，进行过多次CT检查。去住院时高兴陈述高保云是走路时摔伤的，目的是为了报销医保，后因高兴在新农合处陈述高保云走路时绊着别家的空心砖摔伤，新农合处工作人员说因空心砖是别家的，牵扯到第三方而不能报。出院时经多方征求医生的意见，医生说高保云转到昆明也不一定能医好，所以才要求出院。对自动出院告知书无异议，反映了高保云的死亡是颅内出血导致的，与高荣、樊秀芬有直接的关系。
经二审审理，双方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2015年7月4日高保云与高荣因相邻通道发生纠纷，后高保云于2015年7月6日到澄江县右所卫生院就诊。高荣虽主张其在纠纷过程中未与高保云发生肢体接触，但根据澄江县公安局右所派出所出具的《处警情况说明》，出警民警当场了解到高保云被高荣在拉扯中拉到高荣堂屋内，并将堂屋铁门拉锁起来。现无证据证明高保云系纠纷后因其他原因受伤，原审以不排除高保云在推搡中或屋内受伤为由，判高荣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予以维持。原判认定的高保云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与本案实际及法律规定相符，亦予维持。综上，高荣、樊秀芬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高荣、樊秀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吴析咛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段 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