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丽华，女，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志坚，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米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苗苗，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成，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丽华因与被申请人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以下简称中盐北京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1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京民申30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志坚，被申请人中盐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苗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丽华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认定本案焦点为申请人的内退起始时间无事实依据；（2）原审认定申请人的内退时间为2011年12月没有事实依据；（3）被申请人单方决定申请人为内退职工的行为应属无效，被申请人应恢复申请人正常工作并赔偿损失。（4）一审认定申请人对内退及返聘事宜知晓并已同意实际执行与事实不符。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九条及《劳动部关于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办理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企业对于距退休年龄不到5年的职工，经本人申请，方可为其办理内退手续。
被申请人中盐北京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2015年2月，周丽华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起诉请求：1、中盐北京公司撤销内退决定，恢复正常工作，履行劳动合同约定；2、中盐北京公司补发我内退期间与在岗人员的工资差额142472元（自2012年12月起至2014年9月9日）。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丽华于2001年4月10日入职中盐北京公司，担任劳资专员。2010年10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丽华担任党群工作部组织干事。2012年11月13日及14日，双方办理交接手续。
周丽华称，中盐北京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与其谈话，告知决定返聘周丽华1年并要求签订内退协议，但周丽华未同意，此后中盐北京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口头告知周丽华内退，周丽华亦未同意，中盐北京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告知周丽华已内退且不用上班，周丽华认为其内退时间为2012年12月，周丽华为此提交《工资发放签名表》、《内退待遇审批表》、《周丽华同志工资发放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工资发放情况说明》）加以证明。以上《工资发放签名表》载明2011年12月周丽华存在返聘工资4500元，《内退待遇审批表》中载明周丽华内退时间为2011年11月，《工资发放情况说明》载明周丽华从2011年12月起按内退返聘人员管理。中盐北京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其于2011年11月15日与周丽华谈话，告知周丽华办理内退并返聘，周丽华对此同意并于当年12月开始执行，2012年12月周丽华返聘结束，周丽华内退时间为2011年12月。
周丽华称其未提出过内退申请，亦不属于落聘范围，且中盐北京公司执行内退的相关文件已过期，故中盐北京公司强制周丽华内退的行为违法，并提交京盐发[2003]2号《关于印发〈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企业改革方案〉的通知》等证据加以证明。此外，周丽华称其针对内退问题多次投诉，2012年11月6日及8日其向中盐北京公司反映，2012年12月7日实名写信给国资委信访办投诉，因无反馈于2013年12月8日再次实名写信向国资委信访办投诉，因无答复于2014年5月16日又实名写信向中国盐业总公司投诉，至今未见回复。中盐北京公司称周丽华内退及返聘系经领导会议决定，周丽华对此同意且一直未向中盐北京公司反映过，不认可周丽华所述曾向中盐北京公司反映过内退问题，中盐北京公司为此提交2011年11月7日《会议记录》、《周丽华工资表》加以证明。以上《会议记录》中载明：“党群部老干部周丽华内退事宜：先办内退手续，再反聘，时间暂定为一年。按03年人事制度，是符合规矩的。保留现有岗位工资。决定同意，人力资源部具体办理”。《周丽华工资表》中载明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周丽华每月存在返聘工资4500元，2012年12月起按内退工资3065元标准支付此后工资。周丽华对《会议记录》不认可，对《周丽华工资表》实发数额认可，但不认可工资构成。
2014年7月10日，周丽华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恢复正常工作，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约定，中盐北京公司支付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9月9日期间与在岗人员的工资差额142472元。该委员会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裁决书，裁决驳回周丽华的申请请求。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周丽华内退的起始时间，周丽华主张为2012年12月，但根据周丽华提交的《工资发放签名表》、《内退待遇审批表》、《工资发放情况说明》以及中盐北京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周丽华工资表》等证据，均表明周丽华内退起始时间应为2011年12月，故法院对中盐北京公司主张的周丽华内退时间予以采信，认定周丽华于2011年12月内退。
根据《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1993年4月20日国务院令第111号发布）第九条规定：职工距退休年龄不到5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周丽华于1961年11月6日出生，至2011年12月已满50周岁，符合法定内退的年龄条件，但中盐北京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周丽华曾提出办理内退的申请，且周丽华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中盐北京公司在办理周丽华内退的程序方面存在瑕疵。根据查明的事实，中盐北京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曾与周丽华谈话，告知周丽华内退及返聘事宜，自2011年12月起开始按照内退加返聘标准支付周丽华工资，周丽华、中盐北京公司于2012年11月期间进行了工作交接，以上事实表明周丽华对内退及返聘事宜知晓，办理内退过程中虽然缺少周丽华申请的有关手续，但上述返聘及交接等事实表明双方已同意实际按此执行，现周丽华要求撤销内退决定，恢复正常工作，依据不充分，法院对周丽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周丽华要求中盐北京公司履行劳动合同约定，因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且周丽华已经内退，该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12月起，中盐北京公司按照内退工资标准支付周丽华的此后工资，且该标准亦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周丽华要求中盐北京公司补发内退期间与在岗人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07692号民事判决：驳回周丽华的诉讼请求。
周丽华不服一审判决，仍持一审诉请理由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中盐北京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丽华的内退起始时间。中盐北京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11月15日告知周丽华内退并返聘1年的工作安排，经周丽华同意，双方于1年后的2012年11月13日、14日进行了工作交接，周丽华的内退办理完毕。周丽华对中盐北京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公司领导曾于2011年11月15日与其谈话，告知内退与返聘事宜，但其本人并未同意，其被中盐北京公司内退的时间应为2012年12月。本案中，周丽华提交的《工资发放签名表》与《内退待遇审批表》虽为复印件，但中盐北京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法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关于周丽华的内退起始时间，虽然周丽华主张其本人没有提出过内退的书面申请，也没有同意单位与其进行的内退谈话，但周丽华对中盐北京公司于2011年11月份与其进行的内退告知事宜明确知晓，且周丽华所提交的《工资发放签名表》、《内退待遇审批表》与《工资发放情况说明》等内容，能够表明中盐北京公司自2011年11月以后，已经对周丽华按照内退人员进行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周丽华于2011年12月内退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盐北京公司与周丽华于2012年11月13日及14日进行了工作交接，并形成了书面的工作交接清单，周丽华对工作交接清单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上述工作交接的日期，与中盐北京公司关于周丽华的内退安排时间一致，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在案证据以及周丽华与单位进行工作交接的事实，认定双方已同意《内退待遇审批表》中的内容且已按此实际执行亦无不当，法院对此亦应予以确认。现周丽华要求中盐北京公司对其撤销内退决定恢复正常工作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盐北京公司自2012年12月后按照内退工资标准支付周丽华工资，该行为不违反用人单位关于支付工资的规定，周丽华要求补发2012年12月起至2014年9月的工资差额，缺乏相应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周丽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119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以外，另查明：周丽华已于2016年11月办理退休手续。再审期间，周丽华申请撤销其原审“恢复正常工作，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诉讼请求。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工资发放签名表》、《内退待遇审批表》，《工资发放情况说明》、《关于印发〈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企业改革方案〉的通知》、投诉信及挂号信函收据、《会议记录》、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1、按照《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1993年4月20日国务院令第111号发布）第九条及《劳动部关于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办理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4]259号）第一条的规定，企业对于距退休年龄不到5年的职工，应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方可办理退出工作岗位休养。本案申请人周丽华并未提出内退申请，经单位谈话也表示不同意内退，因此中盐北京公司为周丽华办理内退不符合上述程序；2、从现有证据看，《工资发放情况说明》、《内退待遇审批表》、《会议记录》均为单位内部办理文件，且均无周丽华签字认可，因此仅凭有周丽华签字的《工作交接清单》不足以认定周丽华知晓且同意内退及返聘事宜，原判对此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周丽华因已办理退休手续，故其撤销原审“恢复正常工作，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对周丽华要求中盐北京公司补发其内退期间与在岗期间的工资差额（自2012年12月起至2014年9月9日）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本案中周丽华的工资从2011年12月开始存在返聘工资4500元，故周丽华在岗正常月工资应为从2011年11月起前推12个月的平均工资，经计算，周丽华的在岗平均月工资为6729.46元。因周丽华曾在本案一审庭审时表述其在岗期间月实发工资为六、七千元左右，故经计算得出的数额亦与其陈述相符合。中盐北京公司从2012年12月起为周丽华发放内退工资，故用周丽华的在岗平均月工资6729.46元减去其每月的内退工资，即为周丽华的月工资差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1195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7692号民事判决；
二、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周丽华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9月9日工资差额75924.67元；
三、驳回周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盐北京市盐业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赵英波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