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功朝，男，193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海华，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姗谕，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克健，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功秀，男，194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兜赏，广东漠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功朝、王海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功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功秀与王功朝是亲兄弟关系，王海华是王功朝的儿子。王功秀原住甲镇乙村委会丙村，在该村有砖瓦结构的平房一座，四至为东至王前屋、西至王功奈屋、北至空地、南至空地（具体位置及面积详见王功秀提供的证据5照片及平面图）。1983年间王功秀迁出该村，在甲镇建房居住。在1984年间，王功秀将该房屋借给王功朝，并由王功朝的儿子即本案王海华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在同年，王功秀向王功朝借款2000元，借款时，双方没有订立相关借款手续。该房屋至今基本保持原状。2016年农历8月3日，王功秀自行更换了该房屋的门锁，锁住该房屋。王功秀于2016年7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功朝立即停止侵权，将侵占王功秀的位于阳西县甲镇乙村委会丙村的房屋归还给王功秀。
在审理中，王功朝及王海华对王功秀主张的该房屋四至即东至王前屋、西至王功奈屋、北至王前空地、南至王功秀宅基地有异议，认为四至应为东至王前屋、西至王功奈屋、北至空地、南至空地，鉴于王功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北至的空地为王前的空地，南至的空地为其的宅基地，故采信王功朝及王海华主张的该房屋的四至。
在审理中，王功朝主张王功秀向其借款2000元后来转为买卖该房屋的买卖款，同时主张其借给王功秀的2000元是其向王海华借得，所以其在1984年以2000元价款将该房屋卖给王海华。王功朝对其主张的相关事实，仅有王海华确认，没有提供相关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由于王海华与王功朝是父子系，且对本案的讼争房屋主张权利，因此，对王功朝及王海华主张的上述相关事实不予认定。
在审理中，王功秀认为王功朝及王海华均有返还该房屋的义务，要求王海华承担归还义务。
原审判决认为，位于甲镇乙村委会丙村四至为东至王前屋、西至王功奈屋、北至空地、南至空地（具体位置及面积详见王功秀提供的证据5照片及平面图）的砖瓦结构平房一座为王功秀于1984年之前所建，王功秀于1984年间将该房屋借给王功朝并由王功朝的儿子即本案王海华居住和使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至于王功朝主张该房屋已由借转为卖，其借给王功秀的2000元已转为买房屋款的事实，因未能提供相关的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理据不足，不予确认。
鉴于王功秀诉称其在2014年4月想对该房屋维修时被王功朝以该房屋不属于王功秀的为由阻止，因此，应推断王功秀是在2014年4月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同时，据王功秀反映其在知道权利被侵害后至起诉时曾通过相关途径一直与王功朝协商解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王功秀的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此，王功朝认为王功秀的主张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的诉讼时效20年，应不受法律保护的辩称，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功秀请求王功朝返还该房屋，合理合法，依法应予以支持。鉴于王功朝无权转让该房屋，且王功朝与王海华又未能提供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海华已经合法购得该房屋，故对王海华主张该房屋已由其购买所得的事实，不予采信。因此，王功秀要求王海华承担归还该房屋的义务，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王功朝及王海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坐落在阳西县甲镇乙村委会丙村四至为东至王前屋、西至王功奈屋、北至空地、南至空地的砖瓦结构平房一座返还给王功秀。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功朝、王海华共同负担。
王功朝、王海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功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将房屋买卖关系认定为房屋借用关系错误。1984年间，王功秀以2000元价格将本案讼争房屋出卖给王功朝，并由王功朝、王海华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行使房屋的所有权能，时间长达30年。30多年来，王功秀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或向王功朝、王海华主张过返还房屋的权利。这事实证明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房屋借用关系。如果是房屋借用关系，王功秀不可能30多年对房屋不闻不问，唯一合理解释，是王功秀将房屋卖给王功朝。（二）原审判决将房屋买卖款2000元认定为借款错误。首先，王功秀主张2000元为借款关系，仅是王功秀的主张。其次，王功秀提供的借据、借款登记簿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借据、借款登记簿都是王功秀自己制作的，没有第三方见证，且借据下面的说明部分的字体与上半部分字迹差异明显，应是不同时间形成的，王功秀对此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对这些证据应不予采信。（三）原审判决认定1984年时王功秀向王功朝借款2000元，双方没有订立相关借款手续。王功秀却在诉讼中向法庭提交了借据和借款登记簿。这是不可信的。而且30多年来，王功秀从来没有向王功朝追问过房屋的事情，王功朝亦从来没有向王功秀追讨还款的事情，双方的行为和表现完全符合房屋买卖的特征，即双方的交易已经完成，权利义务终结，所以不会再追问对方。二、原审判决没有采纳王功朝、王海华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认定王功秀在2014年4月才知道权利被侵害，仅是凭王功秀单方主张和说法，并没有证据和事实能证明。其次，自1984年王功朝、王海华占有使用讼争房屋起至今已30多年了，不管王功秀何时知道权利被侵害，时间已超过了20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原审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应定性为“宅基地权属争议纠纷”，而不是“物权保护纠纷”。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宅基地权属争议纠纷”属于人民政府确权的范畴，不属人民法院主管，人民法院依法应驳回王功秀的起诉。王功秀主张为争议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但王功朝、王海华举证证明争议土地及地上房屋已于1984年由王功秀以2000元价款卖给了王功朝，王功朝再以2000元价款卖给王海华，权属应归王功朝、王海华所有。因此，本案实质为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土地行政案件有关问题的意见（2005年1月10日，京高法发[2005]9号）》第10条规定，农村宅基地及宅基地上房屋权属纠纷，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裁决不当，应予撤销原判，裁定驳回王功秀的起诉。综上所述，请支持王功朝、王海华的上诉请求。
王功秀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涉案房屋是王功秀于1984年之前所建，并于1984年间将该房屋借给王功朝，并由王功朝及其儿子王海华居住和使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王功朝主张该房屋由借转为卖，王功朝借给王功秀的2000元已转为买房款，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确认。二、原审认定王功秀在2014年4月想对该房屋维修时被王功朝阻止，推断王功秀在2014年4月知道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认定王功秀的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正确，应予维持。王功朝、王海华上诉主张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应不受法律保护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三、涉案房屋由王功秀在60年代建成，宅基地使用权附随于房屋的所有权，亦应归于王功秀享有，本案并非宅基地权属争议，而是房屋权属争议，人民法院对本案是有权处理的，并非由人民政府前置处理。因此，本案应驳回王功朝、王海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双方当事人承认涉讼房屋由王功秀在1984年之前建设。从王功朝、王海华起诉主张看，双方争议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借用关系，并不涉及该房屋及宅基地原始取得的权属争议，王功朝、王海华上诉主张本案属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屋借用关系，王功朝、王海华应否返还涉讼房屋给王功秀的问题。王功朝、王海华上诉主张2000元一开始就是购房款，原审认定为借款及房屋是借用关系，是错误的；从30多年来双方互不追问房屋及借款事实证实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王功朝在一审庭审中承认2000元最初是借款，后来转为买房款。王功朝二审否认一审承认的事实，认为2000元是买房款，而不是借款，但王功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其一审承认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该款就是买房款。根据上述规定及王功朝自认事实，原审认定王功秀向王功朝借款2000元正确。王功朝、王海华上诉主张其与王功秀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涉及到2000元借款是否转为购房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和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王功朝、王海华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王功朝、王海华对其主张房屋买卖的事实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王功朝、王海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王功朝、王海华未能举证证明王功秀已将涉案房屋转卖给其，原审认定双方是房屋借用关系，判决王功朝、王海华返还涉讼房屋给王功秀正确，应予以维持。王功朝、王海华上述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对王功秀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王功秀请求王功朝、王海华返还借用房屋，属物权保护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王功朝、王海华上诉主张王功秀起诉已起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功朝、王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广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詹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