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刑初字第9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金华，男，197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姚安县人，小学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2月5日被姚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姚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志华，云南迎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楚州检刑诉（2015）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金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认为符合开庭条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金华及其辩护人朱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4日17时许，被告人王金华在浇灌家门口水泥路面时与相邻的被害人王某甲及家人发生纠纷，在争执过程中，王金华用铁铲打伤被害人王某甲头部，经鉴定，被害人王某甲的伤情构成重伤，被害人王某甲经过医院治疗出院于2015年6月19日在家中死亡，经鉴定，王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王金华被公安机关传讯后归案。公诉机关称上述事实，有报案记录、抓获经过、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金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并致王某甲头部形成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伤害罪对王金华追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被告人王金华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庭审中，被告人王金华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用铁铲打伤被害人王某甲头部，致王某甲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请求对其公正判处。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金华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甲死亡的后果证据不足；本案只能认定被告人王金华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甲重伤的鉴定结论；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过错；王金华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王金华赔偿了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建议对王金华减轻处罚，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金华与被害人王某甲系隔壁邻居，两家人一直为王金华家大门外的通道归属问题存在矛盾，2015年2月4日16时左右，王金华请人帮忙浇灌完自家院子里的水泥地板后还剩余一部分混凝土，王金华便用剩余的混凝土将自家大门外的通道浇灌为水泥路面，正在浇灌时，遭到王某甲与妻子商某某、女儿王某丙的阻拦，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在王某甲与王某丙二人拿锄头去挖路上浇灌好的混凝土时，王金华便用一把木把铁铲击打王某甲头部一下，王某甲被打后头部流血，倒地昏迷，当日，王金华家属将王某甲送往姚安县医院救治，经诊断，王某甲的头部受伤致急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经鉴定，王某甲的损伤程度系重伤二级。同年3月3日，王某甲被转至楚雄州医院继续治疗，同年4月16日出院，同年5月16日，王某甲又到姚安县医院住院治疗，同年6月2日出院，2015年6月19日，王某甲在家中死亡。经鉴定，王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金华已知道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王金华即向公安民警供述了用铁铲打伤王某甲的事实，公安民警将王金华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2月4日17时35分，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后即出警核实并于当日对该案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的事实。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拘留证、逮捕证证实：姚安县公安局栋川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派出所出警到案发现场核实，被告人王金华即向公安民警承认是其用铁铲打伤被害人王某甲，随后，公安民警将王金华口头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讯问，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5日将王金华刑事拘留，同月15日对王金华执行逮捕的事实。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清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姚安县栋川镇仁和村委会小石丫口组王金华户，中心现场位于王金华户东面空地，公安机关在勘验现场时，已对现场留有的一处30＊35厘米的血泊擦拭提取一份，在王金华户大门内侧南面紧靠门柱旁实物提取并扣押一把木把铁铲，铁铲把长1.2米、铁铲长25厘米的事实。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金华辨认出其用铁铲打伤被害人王某甲的地点是姚安县栋川镇仁和村委会小石丫口组27号大门外的事实。
5、调取证据清单及姚安县医院病历、公安司法鉴定文书证实：2015年2月4日被害人王某甲被打伤后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及经鉴定，王某甲的头部受伤致急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1、双侧颞枕顶部硬膜下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颞叶脑挫裂伤；4、左颞顶骨骨折；5、颅底骨折；6、头皮裂伤，王某甲的损伤程度系重伤二级的事实。
6、楚雄州人民医院病历证实：2015年3月3日至4月16日，被害人王某甲转至楚雄州人民医院后的诊断及住院治疗情况。
7、姚安县医院病历证实：2015年4月16日，被害人王某甲从楚雄州医院治疗出院后，又于2015年5月16日到姚安县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6月2日出院的事实。
8、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证实：经鉴定，颅脑损伤是本例的根本死因，肺部感染是本例的直接死因，肺部感染是颅脑损伤的直接后果，颅脑损伤和肺部感染与本例头部外伤有直接的关系，鉴定意见为，被害人王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的事实。
9、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公安机关将提取的被害人王某甲胃内容物一份、肝脏组织一份送检，经检验，在检材中均未发现常规的毒物成分。
10、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甲尸体的解剖情况。
11、身体状况登记表证实：2014年2月4日，经对被告人王金华进行人身检查，王金华体表未检见外伤痕迹。
12、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王金华的个人身份情况。
13、户口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姚安县总工会证明及退休证、居民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实：被害人王某甲的个人身份情况、王某甲的户口注销情况和王某甲死前系姚安县总工会退休干部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商某某、王某丙的身份情况。
1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2015年2月4日下午4点多钟，其在帮王金华浇灌王金华家门口的路，王某甲两口子不准浇灌，王某甲女儿王某丙拿了一把锄头挖浇灌好的混凝土，王某丙一边挖一边骂，其就去劝王某甲老婆，王某甲和他家姑娘在一起，其正跟王某甲老婆说着话，就听见响了一声，回头看见王某甲倒在王会菊挖混凝土的地下，脸朝上，头上流着血，其就把王某甲抱到水泥路上，喊小组长（王某乙）打120，其没有看到他们是怎么打的，听见响声后，回头时看到其妹子和王某甲在混凝土里睡着，王某丙坐在混凝土里，旁边倒着王某丙挖混凝土的锄头，王金华手里拿着一把火铲。
证人商某某的证言：2015年2月4日下午4点多钟，其从外面回家时看见邻居在打混凝土，混凝土已打到其家的路上，其就和丈夫王某甲去制止，其姑娘王某丙从田里回来，王某丙就用锄头将王金华家的混凝土挖朝一边，王金华就用一把铁铲打着丈夫王某甲的头顶部一下，把王某甲打了睡在地下，这时有人劝着，王金华就回去了，有人帮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将王某甲拉去了医院，王金华还打着王某丙肩膀上一铲，王金华打人的是一把一米多长的木把铁铲，铁铲已被派出所拿走了。
证人王某乙的证言：2014年2月4日下午4点左右，其帮王金华家浇灌地板，王金华家将院子浇灌好后，准备把大门外的路也浇灌一下，正浇灌时，王某甲的女儿过来说不准浇灌，拿锄头去挖沙石，两家人就吵了几句，劝开后，王金华说不给灌算了，过了几分钟，王某甲又拿锄头去挖王金华铲在门口的沙石，王金华看见有点鬼火了，骂了几句，王金华就用铲沙石的铲子打着王某甲头上一下，打着王某甲女儿脖子上一下，王某甲和他女儿都被打了摔倒在地上，大家就赶快将他们两个扶起来，其看见王某甲头顶上流血，头上戴着的毛线帽也被打掉了，王某甲女儿没有流血，其就赶快打了120和110，王金华家的人就把王某甲送去医院，王金华和王某甲家平时就因为土地问题关系一直不好。
证人王某丙的证言：2015年2月4日16时，其在田里干活，听见家门口有人吵架，回去后看到父亲王某甲和王金华因为门口的路吵架，其就用锄头去铲王金华整的混凝土，父亲王某甲折回家中拿锄头去整混凝土，王某甲才去铲着混凝土，王金华就用铁铲打了王某甲头顶部一铲，王某甲被打了倒在地上，头上流着血，就昏迷了，王金华舅老公就打了救护车，父亲就被送去医院了，其左腿部被打着一铲，但打得轻，打人的铁铲在王金华家，之后被警察拿去了，两家人因为过道的事，平时就有矛盾。
证人李某乙的证言：2015年2月4日下午4点左右，其家将打院子后剩余的混凝土拿出来打与王某甲家共用的走道，开始打时王某甲没有说什么，等打好一半多的时候，王某甲就出来跟其家吵，说路是他家的，不准打，其就和王某甲及王某甲妻子商量，但讲不通，后王某甲女儿王某丙从外面回来，抬起锄头就挖路，王某甲也回家中拿了一把锄头来挖路，王金华就去抢锄头，其他人赶紧过来拉着王金华，其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打了摔倒在地上，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王某甲和王某丙已经在地上睡着，王金华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把铁铲铲，其就赶紧过去先把王某丙扶起来坐着，又过去把王某甲扶起来抱着，叫队长王某乙打120救护车，又向王某乙借了2000元钱，救护车来后，其就和哥哥、嫂子将王某甲送往医院，其家和王某甲家一直都有矛盾，从其家放线建房都一直吵闹着。
证人聂某某的证言：其和丈夫李某甲一起帮王金华家打院子地板，2015年2月4日下午3点多钟，王金华家把打院子剩余的混凝土拉出去打大门外面的路，当打到王金华家隔壁王某甲家这头时，王某甲出来拦着不给打，这时王某甲女儿王某丙回来，王某丙就拿锄头去挖混凝土，双方在扯着时，李某乙把王金华的腰抱着，王金华把李某乙摔倒在混凝土上后，顺手拿了一把铁铲铲打着王某甲头顶上一下，将王某甲打了睡在地上，李某乙就跑过去把王某甲抱起来，李某乙就叫那个队长（王某乙）赶快打急救车，救护车来后其就帮忙照顾王某甲到县医院去了。
证人王某丁的证言：其爷爷王某甲被打伤住院后，一直是由其进行护理，王某甲从住院到死亡一直都是躺在床上，只是眼睛会动，手和脚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从楚雄州医院回来后，又到姚安县医院治疗了半个月左右，因肺脓肿，病情恶化，医院已尽了最大努力，让家属转院，后就将王某甲接回家中治疗，在家中治疗期间，王某甲只是眼睛会动，手脚都不会动，话也不会讲，王某甲于2015年6月19日在家中死亡，期间王某甲未受过伤。
15、被告人王金华供述：2015年2月4日上午11点左右，其和妻子李某乙请了村民小组长王某乙、岳哥李某甲、李某甲的媳妇聂某某帮忙打家中院子里的水泥地板，到下午3点左右，院子里的沙灰多着，其就叫李某乙和聂某某把多着的沙灰铲到大门口，把大门口的路上整一段水泥路，他们才整了10多分钟左右，其在家里听到隔壁的商某某在骂着，出来后看到叔叔王某甲蹲在其家大门口，婶婶商某某在骂其老婆和聂某某，并且不让整水泥路，其就站在大门口劝他们两人不要吵了，说只是整层水泥好走路，以后公家解决了是他家的，可以挖掉，王某乙也去劝王某甲和商某某，其就回自家院子了，过了5、6分钟，又听见商某某在外面骂着，其出来看见王某甲和女儿王某丙用锄头把路上的沙灰挖掉，其就跟王某丙说：“你挖掉到可以的，你要赔我料子钱的。”王某丙说她可以赔，其又折回院子里整着地板，这时商某某还是在外面骂着，其折回头看见老婆李某乙摔倒在沙灰堆上，岳哥两口子劝着他们，气就一下子起来，就拿着手里的铁铲冲出来朝着王某丙的头部打下去，把王某丙打倒在地上，又反手一铁铲朝王某甲的头上打过去，王某甲被打后睡在地上，李某甲将王某甲扶起来坐着后，其就跟王某乙说赶快打救护车，王某乙就拿出手机打了120，其就退回自家院子里了，过了15分钟左右，救护车来到后，其就回到自家客厅里面去了，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派出所的警察来到以后，就将其带到派出所了。其打人用的是一把木把铁铲，木把有1.2米左右长，直径3公分左右，铲铲是铁的，其打王某甲的目的是想教训一下王某甲，让王某甲不要再和其家扯了，以前其家盖房子时，王某甲就扯过、闹过，村委会和司法所都调解过。
经审理，控辩双方及被告人王金华对王金华持铁铲故意伤害被害人王某甲的犯罪事实、证据以及案发后王金华明知他人报案但仍在现场等候、王金华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王金华家属积极将王某甲送往医院救治并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以及筹措款项赔偿给被害人家属等情况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告人王金华的伤害行为是致人重伤还是致人死亡和量刑问题。
综合控辩双方的意见及被告人王金华的当庭辩护理由，本院评析如下：
经查，2015年2月4日，王某甲被打伤后送往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2日，王某甲经治疗出院，2015年6月19日，王某甲在家中死亡。2015年2月10日，姚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医院的诊断病历鉴定，王某甲的损伤程度系重伤二级。王某甲死亡后，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病理检验意见书及补充检验意见书对王某甲的死因分析为：颅脑损伤是本例的根本死因，肺部感染是本例的直接死因，肺部感染是颅脑损伤的直接后果，颅脑损伤和肺部感染与本例头部外伤有直接的关系，鉴定意见：王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本案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王某甲的死亡系王金华的行为直接造成。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金华持铁铲击打被害人王某甲头部一下，造成王某甲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的后果，王金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金华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王金华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王金华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甲死亡的后果证据不足、本案只能认定王金华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甲重伤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不符，不予采纳；王金华提出对其公正判处的量刑请求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过错，王金华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王金华赔偿了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可以采纳。公诉机关结合王金华的量刑情节提出应对王金华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量刑建议以及辩护人提出对王金华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处刑的量刑意见不当，不予采纳。本案虽属暴力性犯罪，但却是由于邻里间因出门通道矛盾纠纷激化引发，邻里双方在处理相邻关系问题上都没有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进行，均有过错，王金华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不大，王金华归案后至庭审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有自首情节，本案发生后，王金华家属迅速将被害人王某甲送往医院救治并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和赔偿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金华家属又积极筹款赔偿给被害人家属，双方已达成附带民事调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王金华的行为给予了谅解，可对王金华从轻处罚。据此，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金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5日至2025年2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 勇
审判员 王中强
审判员 杜 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康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