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4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象兴三路7号太平综合物流三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肖静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照东、张薇，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隆华，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秉哲、陈萍，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屿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隆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象屿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驳回王隆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象屿物流公司作为物流企业，必须通过制定油耗奖惩制度对司机的工作进行有效管理，并避免个别司机盗取燃油转售的情况。象屿物流公司参考行业惯例制定油耗考核制度并无不当。象屿物流公司每月的工资单都会包括油耗奖励和扣款，出车的油耗记录也会提供给王隆华确认，王隆华对此一直很清楚，且未提出过异议。而且，象屿物流公司除进行油耗扣款外，也进行节油奖励，奖励的金额远高于扣款。据统计，王隆华2015年和2016年领取的节油奖励为18927元，油耗扣款为4239元，前者远高于后者。如果按一审法院认定的考核制度无效，王隆华所得节油奖励就属于不当得利了。2.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的劳动者，不执行平时加班、周末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支付加班费的规定。王隆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法定节假日都在加班。因此，象屿物流公司无须向王隆华支付加班费。王隆华的年休假已经在其申请事假时进行了折抵，王隆华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依据。3.本案不存在象屿物流公司未按时支付报酬及规章制度违法的情形，故无须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
王隆华辩称，其并未享受过劳动合同中的福利待遇。象屿物流公司克扣劳动者工资。国家规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每月劳动时间不能超过174小时，但出车记录可以证明其每月30天都满勤，工作时间有时达到20个小时，而且象屿物流公司没有安排调休。象屿物流公司的油耗标准是其单方制定，没有经过任何程序，是不合法的。
王隆华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象屿物流公司支付克扣的工资67000元，并按克扣工资总额的25%支付经济补偿金16750元；二、象屿物流公司支付2015年及2016年加班工资，其中平时加班费134779.92元、双休日加班费149427.2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8159.36元；三、象屿物流公司支付2015年及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1552元；四、象屿物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9396.94元；五、象屿物流公司支付6000元押金的利息（从收取之日起，即收据上的日期至2017年5月12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六、象屿物流公司立即支付过节费1500元、安全奖600元。
象屿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象屿物流公司无须向王隆华支付加班工资4584.83元；二、象屿物流公司无须向王隆华支付年休假工资3241.43元；三、象屿物流公司无须向王隆华支付经济补偿金2691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6日，王隆华与象屿物流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王隆华的岗位为拖车司机，合同期限自2011年5月26日至2014年9月30日，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时工作制度，月工资为1100元。之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表》，合同期限第一次变更至2016年9月30日，第二次变更至2017年9月30日。入职时，象屿物流公司向王隆华收取6000元，并分别于2011年5月26日和2011年11月28日出具《企业资金往来统一票据》载明为收取预付油款。王隆华最后工作至2017年1月18日。
王隆华的薪资组成为基本工资、月薪效益工资、考勤、节油奖、防暑降温费、过节费、午餐补贴、电话补贴、油耗扣款，代扣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象屿物流公司按月支付工资（应发工资）给王隆华：2015年1月支付2817.18元（其中油耗扣款226.42元），2015年2月支付1769.73元（其中油耗扣款597.27元），2015年3月支付264.6元，2015年4月支付3481.3元（其中油耗扣款22.7元），2015年5月支付1839.66元（其中油耗扣款2014.34元），2015年6月支付3575.07元，2015年7月支付3561.22元，2015年8月支付5383.6元，2015年9月支付5339.4元，2015年10月支付4305.07元，2015年11月支付4264.98元，2015年12月支付4464.54元，2016年1月支付5615.25元，2016年2月支付8279.51元，2016年3月支付2495.36元（其中油耗扣款169.68元）,2016年4月支付5201.29元,2016年5月支付5618.11元，2016年6月支付5153.39元，2016年7月支付5154.75元，2016年8月支付4210.29元，2016年9月支付7008.01元，2016年10月支付6137.54元，2016年11月支付2884.91元（其中油耗扣款429.09元），2016年12月支付1603.01元（其中油耗扣款779.99元），2017年1月支付3668.91元，2017年2月支付545.32元。
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象屿物流公司获得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对单位拖车司机的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
《各车型油耗考核标准》载明象屿物流公司制定的油耗考核标准。《油耗出车记录》载明王隆华的出车油耗情况。
《考勤记录表》载明王隆华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的出勤情况。
《考勤管理办法》载明，员工若需请事假的，优先请年休假。
2015年法定节假日天数为11天，包含1月1日，春节3天，4月5日，5月1日，6月20日，9月27日，10月1日、2日、3日。
2016年法定节假日天数为11天，包含1月1日，春节3天，4月4日，5月1日，6月9日，9月15日，10月1日、2日、3日。
2015年王隆华未休法定节假日8天，2016年王隆华未休法定节假日8天。
2017年1月13日，王隆华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会（以下简称海沧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于2017年1月19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二、象屿物流公司支付王隆华克扣的工资595603元，并按克扣工资总额的25%支付经济补偿金148900.75元；三、象屿物流公司支付王隆华加班工资4317689.56元；四、象屿物流公司支付王隆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91963.2元；五、象屿物流公司支付王隆华经济补偿金272027.18元；六、象屿物流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8266.92元；七、象屿物流公司立即返还王隆华押金6000元并支付利息（从收取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7年3月8日，海沧仲裁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7】066号裁决书，裁决：一、王隆华与象屿物流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9日解除；二、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象屿物流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王隆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584.83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241.43元，经济补偿金26911.98元并返还预付油费6000元；三、依法驳回王隆华的其他申请请求。该裁决书于2017年3月15日送达王隆华，2017年3月16日送达象屿物流公司。王隆华与象屿物流公司因不服该裁决分别于2017年3月27日和2017年3月29日提起诉讼。
王隆华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先予执行申请，申请先予执行王隆华向象屿物流公司缴纳的押金6000元。象屿物流公司同意先予支付预扣油款。2017年5月12日，该款已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问题如下：一、劳动合同解除问题，王隆华与象屿物流公司对双方于2017年1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故依法予以照准。二、油耗扣款问题。象屿物流公司制定《各车型油耗考核标准》，设定百公里油耗标准，若运输过程中燃油超出其限定的油耗标准，则会进行油耗扣款。该制度直接涉及员工的每月工资数额，但象屿物流公司在制定及实施该制度过程中未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象屿物流公司进行油耗扣款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经核算，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王隆华领取工资中油耗扣款共计4239.49元。象屿物流公司此部分扣款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支付王隆华。王隆华主张克扣的油耗款项595603元，因象屿物流公司保留工资支付记录的义务为2年，2015年1月之前的工资中油耗扣款部分的举证责任在王隆华，王隆华对此油耗扣款部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象屿物流公司还应依法按克扣工资总额的25%支付经济补偿金1060元。三、王隆华主张2015年及2016年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依据《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经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安排其在法定休假日工作的，应当按照本条例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支付工资报酬”之规定，王隆华的工作岗位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王隆华主张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的加班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据象屿物流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表》记载，王隆华在部分法定节假日存在加班，2015年法定节假日8天未休假，2016年8天未休假，此部分法定节假日的加班，象屿物流公司应支付王隆华加班工资。依据象屿物流公司《考勤管理办法》规定加班时间以小时计算，小时工资为基本工资除以174小时。因王隆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低于厦门市最低工资标准，依法按当年度厦门市最低工资标准1500元/月计算。王隆华主张加班时间每天16个小时，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按8小时计算加班时数。经核算，2015年及2016年王隆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2206.9元（1500元/月/174小时×8小时×16天×200%)。四、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王隆华主张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0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作年限。象屿物流公司主张王隆华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采纳。象屿物流公司主张王隆华2016年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依法予以采纳。象屿物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隆华已休2016年年休假，象屿物流公司依法应支付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核算，王隆华2016年含油耗扣款月平均工资为4899.49元，王隆华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2252.64元（4899.49元/21.75天×5天×200%）。五、经济补偿金问题。因象屿物流公司未足额支付王隆华工资，王隆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象屿物流公司还应支付王隆华经济补偿金29396.94元（4899.49元×6）。六、王隆华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先予执行申请，申请先予执行王隆华向象屿物流公司缴纳的押金6000元。象屿物流公司同意先予支付预扣油款，并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完毕。王隆华请求象屿物流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七、王隆华在诉讼阶段增加的安全奖、过节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与其他诉求不可分的诉求，不宜在本案合并审理，王隆华应向劳动仲裁委员会另行申请仲裁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隆华与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隆华油耗扣款4239.49元及克扣工资应支付的25%经济补偿金1060元；三、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隆华2015年及2016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2206.9元；四、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隆华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52.64元；五、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隆华经济补偿金29396.94元；六、驳回王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象屿物流公司与王隆华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当依法履行各自义务。象屿物流公司作为企业单位，有权根据自身经营需要制定各项规章管理制度和薪酬奖惩制度，但应当保障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合法权利。对本案争议的油耗奖惩制度，象屿物流公司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制度在制定过程中有经过民主协商程序，也没有提供具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相关的节油标准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定象屿物流公司对王隆华实行油耗扣款缺乏依据是正确的。鉴于象屿物流公司按其内部制定的油耗奖惩制度扣发王隆华劳动报酬依据不足，侵犯了王隆华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象屿物流公司返还油耗扣款并支付王隆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王隆华主张象屿物流公司应按克扣工资总额的25%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本案中，王隆华并无证据证明象屿物流公司存在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后逾期不付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象屿物流公司按克扣工资金额的25%加付王隆华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王隆华在法定节假日加班，以及应休未休年休假，象屿物流公司应依法支付王隆华相应的加班费和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予以充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
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的其他判决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
二、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变更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隆华油耗扣款4239.49元；
四、驳回王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阮冬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
（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
（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
（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
（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