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晨虹（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北仓镇屈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霞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尚民，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永忠，天津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贵山，男，199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西省芮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刚，北京市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芮城县第一职业学校，住所地山西省芮城县永乐北路学府东街。
法定代表人：张爱国，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安良，男，该校教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华，男，该校教师。
上诉人晨虹（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贵山、被上诉人芮城县第一职业学校（以下简称职业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3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晨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尚民、邢永忠，被上诉人杨贵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刚，被上诉人职业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安良、薛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3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没有审理清楚案件事实就确定责任比例，在被上诉人杨贵山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没有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比例。2、被上诉人杨贵山无论是户籍地还是居住地都是农村，其起诉书也自认是农民，但原审法院却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补偿金，于法无据。
杨贵山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晨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晨虹公司和职业学校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既有事实依据，也于法有据,符合与时俱进的司法裁判观点。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并不存在过高的问题。4、至于上诉人与职业学校之间谁的过错责任大，谁的过错责任小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杨贵山无关。只要法院判决上诉人和职业学校共同赔偿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即可。
职业学校辩称，服从法院判决。
杨贵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29108.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0元、误工费75307.20元、护理费1623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8354.90元、住宿费3452元、残疾赔偿金21142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200元，上述共计517579.13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贵山曾系被告职业学校的学生，于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在该校就读。被告晨虹公司曾与被告职业学校签订校企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晨虹公司同意接收被告职业学校的24名学生到被告晨虹公司实习，实习阶段被告晨虹公司按照每月1000元标准向实习生支付实习费。2013年4月13日，原告及其监护人与被告职业学校签订学生顶岗实习协议书，约定原告到被告晨虹公司进行顶岗实习，实习期间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6月30日。2013年4月15日，原告进入被告晨虹公司实习。2014年1月13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被告晨虹公司处操作高温打孔机时不慎将左手卷入机器内，导致左手挤压烧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天津市辰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手热挤压伤，食指伸肌腱及固有伸肌腱大部分坏死断裂缺损，中指伸肌腱大部分坏死断裂缺损，伸肌腱止点断裂，食、中指近节、远节指间关节背侧关节囊坏死缺损，原告自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4月7日共计住院84天；后原告转入北京市水利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自2014年4月7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住院23天；2014年5月19日至2014年6月13日第二次在北京市水利医院住院治疗25天；2014年8月4日至2014年8月12日第三次在北京市水利医院住院治疗8天；2015年5月22日原告转入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6月1日出院，实际住院10天。在原告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28759.93元。其中被告晨虹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24384.74元。
查明，原告共计住院150天，被告晨虹公司为原告垫付生活费7500元。2016年6月27日，经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左手损伤符合Ⅷ（8）级伤残；皮肤损伤符合Ⅹ（10）级伤残，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此外，原告在诉前曾自行委托山西省芮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2200元，对此被告不予认可。
查明，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于2014年7月1日在被告职业学校毕业。庭审中，原告主张误工费自2014年8月1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参照天津市2016年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39494元计算，二被告不予认可。
查明，原告在天津市辰医院住院期间，由被告晨虹公司指派工作人员护理12天。庭审中，原告主张护理期间为住院期间150天，由原告父亲一人护理，并同意扣除由被告晨虹公司护理的12天所产生的费用。同时，原告主张护理费参照天津市2016年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39494元计算，双方均无异议。另查，原告在住院、复查期间共产生住宿费3602元、交通费6869.90元。
查明，在实习前，被告晨虹公司曾对实习生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被告职业学校也多次告知实习生注意操作安全。但在原告此次受伤过程中，被告晨虹公司负责指导原告的带班师傅未在场，被告职业学校的巡视指导老师亦未在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晨虹公司系原告实习期间的直接管理人，对原告如何从事实习工作能够支配和安排，因此应对原告负有日常管理、保护之责，亦应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此次受伤的危险来源属于其所从事的实习工作的正常风险范围内，且在其受伤时，被告晨虹公司负责指导原告的带班师傅未在场。因此，综合考量被告晨虹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支配与被支配地位，被告晨虹公司应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其次，被告职业学校作为原告实习期间的间接管理人，虽无法直接支配原告的工作，但其作为职业教育机构应就学生在实习中的安全防范提供必要的保障。但在原告受伤时其指导老师未在现场巡视监督，未尽到其防范监督之责，有一定过错，应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次要责任。
最后，原告作为实习生，技能尚处于学习阶段，工作报酬也区别于正常员工。因此，其在劳动过程中应尽到的谨慎义务不能以被告晨虹公司正常员工为标准，在事故当时没有带班师傅、指导老师在场的情况下，原告自身的一般过失不能减轻二被告所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晨虹公司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职业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医疗费一节，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病历、诊断报告单、门诊收费票据可以证实原告因本次事故共产生医疗费128759.93元，属于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病案显示原告因伤住院治疗共计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计算，故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营养费一节，考虑原告伤情较重，并多次进行植皮等手术，需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营养期为住院期间150天，按照每天25元计算，故原告的营养费应为3750元。对于超出375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护理费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部位为左手，且伤情较重，故原告主张护理期间为住院期间150天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由其父亲一人护理，护理费标准按照天津市统计局2016年颁布的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39494元计算，被告予以认可。故原告的护理费应为16230元（39494元/年÷365天×150天）。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被告晨虹公司曾安排人员对原告进行护理12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晨虹公司为原告支出的护理费为1298元（39494元/年÷365天×12天），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一节，原告在实习期间受伤，于2014年7月1日毕业，但毕业后因伤无法工作，故原告主张误工期自毕业后的2014年8月1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2016年6月26日（共计696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2013年4月开始在天津市进行实习，直到事故发生时仍生活在天津，本次事故又发生在天津市，故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天津市统计局2016年颁布的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39494元计算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原告的误工费应为75307.20元（39494元/年÷365天×696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交通费一节，根据原告提供的火车票、汽车票、出租车票可以证实原告因本次受伤住出院、复查产生的交通费为6869.9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的因就诊、复查产生的交通费6272.90元低于上述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住宿费一节，根据原告提供的住宿费票据可以证实原告及其家属因就医、复查产生的住宿费为3602元，原告户籍地位于，但因本次事故受伤严重，确有必要在天津、北京进行治疗，故该项住宿费损失系原告因本次受伤产生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主张的住宿费用3452元低于上述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一节，原告于1994年4月26日出生，系农业户籍。经鉴定，原告因本起事故导致左手损伤符合Ⅷ（8）级伤残、皮肤损伤符合Ⅹ（10）级伤残，故伤残赔偿金系数为0.31。原告虽为农业户籍，但其自2011年9月至受伤时的2014年1月份均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故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为211426.20元（34101元/年×20年×31%），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时年纪较小，但所受伤情较重，构成Ⅷ（8）级和Ⅹ（10）级伤残，这样的残疾给原告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综上，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一节，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无效，应自行承担该项费用，故因此支出的鉴定费22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支持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000元。
综上，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128759.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0元、营养费3750元、护理费16230元、误工费75307.20元、交通费6272.90元、住宿费3452元、残疾赔偿金为21142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000元，上述共计482198.23元。根据二被告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被告晨虹公司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385758.58元（482198.23元×80%），被告职业学校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96439.65元。事发后，被告晨虹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24384.74元、生活费7500元、并支出护理费为1298元，共计133182.74元，因此，被告晨虹公司的赔偿责任中应扣除其垫付的133182.74元，其最终应赔偿原告252575.84元（385758.58元-133182.74元）。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晨虹（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贵山经济损失共计252575.84元；二、被告芮城县第一职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贵山经济损失共计96439.65元；三、驳回原告杨贵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被告晨虹（天津）科技有限公司担负3590元、被告芮城县第一职业学校担负898元。（此款与上述款项同期给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杨贵山在实习期间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2、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3、误工费是否过高、误工期是否过长。
关于焦点一，在校学生在企业实习不具有劳动者的主体身份，因此不能认定为劳动者，在校学生实习期间受伤不是工伤，应属侵权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学生作为实习人员在工作单位实习，工作单位应当对实习人员进行岗前培训以及必要的安全教育管理，对实习学生的安全负有保障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晨虹公司负责指导杨贵山的师傅未在场，造成杨贵山在实习工作中受伤，作为实习单位的晨虹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杨贵山受伤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的基础上，确定上诉人晨虹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晨虹公司要求重新划定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复函》，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使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对于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杨贵山虽然为农村户籍，但其自2011年9月至其受伤时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虽然其尚未参加工作，但其工作方向应当在城镇，因此，按照上述规定，杨贵山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晨虹公司要求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杨贵山因实习期间受伤，致其毕业后无法参加工作，鉴于杨贵山一直在天津生活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贵山在毕业后一个月起至定残之日止的误工期，并按照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晨虹公司主张误工费过高、误工期限过长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二审庭审后，上诉人晨虹公司向本院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晨虹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因此，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晨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由晨虹（天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润生
代理审判员 张 璇
代理审判员 王 越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孟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