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5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定枢，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代理人：余聃，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成东，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宗凯，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碎凯，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宗干，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德钦，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贤碧，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方良，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德肖，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陈定枢为与被上诉人陈宗凯、陈碎凯、陈宗干、邓德钦、陈贤碧、王德肖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1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陈定枢的委托代理人余聃，被上诉人陈宗凯、陈碎凯、陈宗干、邓德钦、陈贤碧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方良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4月6日，陈宗凯、陈碎凯、陈宗干、邓德钦、陈贤碧（以下简称五股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五股东按份共有“浙平渔62726”轮；2、王德肖、陈定枢协助五股东办理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王德肖、陈定枢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6月，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邓德钦和王德肖、陈定枢共同向案外人陈碎锡购买了案涉渔船，并办理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登记的船舶共有人为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王德肖、陈定枢五人，按份共有。上述股东等人合伙经营至2005年4月，王德肖、陈定枢退出合伙体，由陈宗培、余炳友按份顶替入股并上船生产。王德肖、陈定枢自行到其他渔船上搭伙作业，但案涉渔船一直没有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之后，案涉渔船的船东出出进进，都没有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期间邓德钦曾离船过，之后又向陈宗培受让股份重新入股，直至如今。余炳友将其股份转让陈贤碧。现案涉渔船为五股东按份共有，股份均等。“浙平渔62726”轮现因年久失修，急需更新，且需要王德肖、陈定枢协助配合签字以办理相关手续。王德肖、陈定枢索要巨额红包，否则不予配合。故五股东依法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渔船由五股东按份共有。
王德肖、陈定枢在一审时共同答辩称：王德肖、陈定枢系案涉渔船购买时的原始股东，因故退出该轮生产经营活动后，其船股当时并未退出，之后到其他渔船上虽然工作过，但均非以合伙人身份上船；陈定枢当时系被迫离船，且一直认为其已登记船舶共有份额，在其始终没有明确放弃船舶股份的情形下，船老大陈宗凯等股东会主动与其协商处理；陈定枢退股当时，并未获得退股股金，足以说明其船舶股份仍然持有；五股东要求陈定枢办理船舶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应当按船舶现价折算其退股股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邓德钦和陈定枢、王德肖共同向案外人陈碎锡等人购买了案涉渔船“浙平渔62726”轮，船舶交易价款3万元（不含另给陈碎锡的老大红包）。之后，买卖双方办理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的船舶共有人为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王德肖、陈定枢五人，每人所占股份各为20%。上述股东等人合伙生产经营至2005年4月，王德肖、陈定枢之后退出合伙经营，转到案外船舶上从事渔业生产，案外人陈宗培、余炳友同期入股并上船生产，即两位新入伙股东的船股各占“浙平渔62726”轮的20%。王德肖、陈定枢到其他渔船上搭伙作业后，案涉渔船一直没有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之后，案涉渔船的合伙人数度变更，均没有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期间买船时已经搭伙的邓德钦曾离船过，之后其又向陈宗培受让股份重新入股，至今其为实际股东之一。余炳友于2017年3月初完成退股行为，其股份作价2万元，该股份最终由陈贤碧（船老大陈宗凯之子）受让。现案涉渔船为五股东按份共有，股份均等。案涉“浙平渔62726”轮自2004年6月2日起登记为陈宗凯、陈定枢、王德肖、陈碎凯、陈宗干各占船股20%至今，期间从未向登记机构申请办理过股份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王德肖、陈定枢是否已经构成退伙。本案中的各方对王德肖、陈定枢离开案涉渔船到其他渔船上生产的事实并无争议，陈定枢抗辩其是被逼从案涉渔船上退出生产，非自愿退股，该抗辩不影响王德肖、陈定枢于2005年4月份已退出案涉渔船生产的事实认定。渔船合伙生产具有人合、资合两大因素，缺一不可，王德肖、陈定枢不管是自愿退股还是被迫退股，自2005年4月起，其二人离开案涉渔船后，再未重新上船生产亦是不争的事实，王德肖、陈定枢离开案涉渔船已十几年，其退出案涉渔船生产的行为构成退股，在案涉渔船现有股东不同意的情形下，其要求重新参与合伙经营，缺乏重新入伙的人合基础。至于案涉渔船目前登记的船舶共有权与真实的船舶共有事实不相符，与相关当事人未按真实船舶共有关系及时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有关。案涉渔船因未办理船舶变更登记，对外不产生公示力；对合伙内部关系而言，合伙人已投入的船舶股份，在合伙体未解散情形下，因船舶具有不能分割的特性，退伙的合伙人只能通过退伙当时的船舶作价来变现其船舶股份，而不再享有合伙财产上的船舶股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德肖、陈定枢于2005年4月起已退出案涉渔船的合伙经营关系，且其船股应折价变现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王德肖、陈定枢退股当时是否已获得退股股金。王德肖、陈定枢退股股金是否结清问题，双方当事人存在重大争议。五股东对其主张的王德肖、陈定枢已各取得退股股金6000元的事实，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据3载明内容中并未涉及到余炳友入伙当时的股金数额，只提及其退股股份按2万元折算。一审法院庭后向余炳友核实时，余炳友虽确认协议上的“余丙友”为其亲笔所签，但其又拒绝在一审法院证据核对笔录上签名，因此其相关股金陈述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沙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虽有陈定枢、王德肖“股份转让价格为每股6000元”的记载，但对退股股金是否交付完毕并未涉及。因此，五股东对其主张已交付王德肖、陈定枢退股股金的事实，仍负有举证义务，其举证不力后果应由其自负。王德肖、陈定枢已退出案涉渔船生产十几年，现陈定枢坚持其退股股金没有拿到的抗辩，有悖客观常理。本案中，因王德肖、陈定枢未就其退股股金支付请求权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王德肖、陈定枢主张的退股股金给付请求是否成立不作实质性审查处理。王德肖、陈定枢就其退股股金支付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渔船自购买之日起，一直采用渔民各自出资、各自出劳力的合伙经营生产模式。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自该轮从案外人处购买之日起，一直合伙生产至今，作为原始的船股东，其对合伙经营船舶期间的合伙人退股、入股事实应当清楚。王德肖、陈定枢一边抗辩其曾从案涉渔船离开到其他渔船上工作，另一边又抗辩其离船后股份没有转让，两者缺乏逻辑性。王德肖、陈定枢2005年4月份离船后，其他当年新入股的合伙人虽然未显名登记过，但其客观上已经加入案涉渔船的合伙经营活动，该合伙经营行为既为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等原始的船股东所确认，也由边防登记的案涉渔船“上船出海人员”的记录所证实。之后，案涉渔船又陆续发生退股、入股的变更行为，后续退股、入股仍未办理相应船舶股份变更登记。反观王德肖、陈定枢，其自2005年离船后，再没有返回案涉渔船工作，其抗辩仍保留船股有悖生活常理，不予采信。至于其退股股金是否已经结算完毕的争议，因王德肖、陈定枢在本案中未提起给付之诉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相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五股东的船舶权属确认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案涉船舶未及时变更导致本案诉讼，并非都是王德肖、陈定枢对船舶变更登记的不作为所致，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各方合理分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7日判决：一、即日起，案涉“浙平渔62729”轮确认由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邓德钦、陈贤碧按份共有，各人享有20%的船舶股份；二、陈定枢、王德肖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邓德钦、陈贤碧办理“浙平渔62726”轮船舶股份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邓德钦、陈贤碧承担690元，陈定枢、王德肖各承担230元。
陈定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船舶由本案各方共同出资购买后，办理了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每个人各占船舶股份20%。2005年因陈定枢与陈宗凯发生纠纷，陈宗凯以船老大的身份，通过不给陈定枢办理出海登记的方式，将陈定枢驱逐出涉案船舶，但陈定枢至今并未出让船舶股份，陈宗凯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定枢已将船舶股权转让的事实，故涉案船舶的20%应属陈定枢所有。一审判决以陈定枢离开合伙体为由，武断的认定陈定枢已将20%的船舶股份转让给陈宗凯等人，将合伙的股份与物权船舶股份混为一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陈定枢对涉案船舶享有20%的所有权。
五股东共同答辩称：陈定枢离开涉案渔船系自愿，不存在被驱逐的情形，同时亦不存在陈宗凯不给办理出海登记的情形。2005年陈定枢离开合伙体后，陈宗凯等已将退伙款6000元交给了陈定枢。因现金交易无书面凭证，才导致陈定枢这种毫无底线的矢口否认。陈定枢离开后已搭伙其他渔船，因该船无捕捞许可证得不到燃油补贴款，而在涉案渔船上仍登记有其的名字，故陈定枢借涉案渔船相关证书的变更需其签字，便主张油补款，而实际上其在涉案渔船上已无任何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德肖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陈定枢是否已退出涉案船舶的合伙体。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经查，涉案渔船系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邓德钦和陈定枢、王德肖于2004年向案外人购得，后陈宗凯、陈定枢等一直采用各自出资、各自出劳力的生产模式经营涉案渔船。因此，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等与陈定枢、王德肖构成个人合伙关系。而所谓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涉案渔船《出海船舶户口簿》登记表等证据，可以确认陈定枢、王德肖自2005年4月离开涉案渔船后至本案起诉时的十几年时间，陈定枢、王德肖再未重新回到涉案渔船上生产，合伙各方已失去人合的基础。虽然陈定枢上诉认为其系被陈宗凯驱逐出涉案渔船，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现亦无证据证明涉案渔船存在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陈定枢、王德肖退出涉案渔船生产的行为构成退股并无不当。尽管陈定枢现仍为涉案渔船的登记所有权人之一，但这仅对涉案渔船的合伙体外部产生公示效力，就涉案渔船的合伙体内部而言，陈定枢、王德肖自2005年4月离船后的十几年时间里，涉案渔船的股东几经变更，客观上新入股的合伙人已加入涉案渔船的合伙经营活动，该合伙经营行为得到了陈宗凯、陈宗干、陈碎凯等原始股东的认可。由于涉案渔船系一个整体具有不可分性，且涉案渔船的合伙体并未解散，故一审判决认定退伙的合伙人只能通过退伙当时的船舶作价来变现其船舶股份，而不再享有合伙财产上的船舶股份，陈定枢、王德肖于2005年4月起已退出案涉渔船的合伙经营关系并无不当。陈定枢认为涉案渔船的20%仍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陈定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定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黄 青
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