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复1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中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7号甘家口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祁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春芳，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中国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7号甘家口大厦1201室。
法定代表人：刘龙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曹春芳，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现代物流园区象兴四路21号银盛大厦2楼。
法定代表人：王龙维,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北京中储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杨清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陈维。
被执行人：中储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l88号6区18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铁林,该公司董事长。
中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供应链）、中国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东方）因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象屿物流)申请执行北京中储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物流)、中储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发展)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建高院）（2016）闽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建高院在审理象屿物流与中储物流、中储发展仓储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依据原告象屿物流的申请，于20l2年10月29日作出(2012)闽民初宇第62号民事裁定,查封、扣押位于常熟市经济开发区兴港路36号常熟市苏南钢贸仓储有限公司长江l号库、2号库中部分进仓确认单（具体编号略）项下的钢材34152.166吨或查封、冻结、扣押中储物流、中储发展等值的财产(144，727，971.36元)。2012年10月30日,该院向常熟市苏南钢贸仓储有限公司、中储物流、中储发展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在常熟市苏南钢贸仓储有限公司现场查封了存放于该公司长江1号库A-
H库位共计24垛钢材、长江2号库A-D库位共计26垛钢材。
2012年12月24日,中材供应链、中材东方就上述保全查封向福建高院申请复议,主张被查封的部分钢材实际属于两公司所有，请求依法解除(201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裁定对分属异议人中材东方和中材供应链所有的5000吨和10030吨钢材的查封、扣押。
20l5年5月8日,福建高院作出(20l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中储物流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象屿物流交付钢材34152.166吨,若交付不能,中储物流应赔偿象屿物流价款损失144,727,971.36元,中储发展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储物流、中储发展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维持(201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中“被告中储物流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象屿物流交付钢材34152.166吨”部分,变更“中储发展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项为中储发展对上述义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撤销“若交付不能，中储物流应赔偿象屿物流价款损失144,727,971.36元”部分。
2016年1月20日,象屿物流向福建高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6)闽执4号执行裁定,将本院(2015)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及该院(201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指定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执行。
20l6年3月7日,厦门中院以(2016)闽02执171号立案执行，并于2016年4月25日向常熟长江港务有限公司发出(2016）闽02执l7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其协助将(2015)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201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确认的34152.166吨钢材交付象屿物流。
中材供应链、中材东方不服福建高院的财产保全及厦门中院的执行查封措施,向福建高院书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一、解除对其存放在长江钢铁物流长江库中钢材的查封；二、撤销该院将案件指定给厦门中院执行的(2016)闽执4号执行裁定;三、发还被厦门中院错误执行走的钢材;四、请求暂缓将已被错误执行走的,应属异议人所有的钢材(或出售钢材的价款)交付(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象屿物流,以免造成异议申请人的损失无法追回;五、要求申请执行人赔偿异议申请人的经济损失。其主要理由为：一、2012年l0月29日,福建高院在执行(20l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裁定时,错误保全了应属异议人所有的部分钢材;二、法律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应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故本案不应指定厦门中院执行,而应由该院或财产所在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三、2013年7月,常熟市人民法院组织全体利害关系人共同清点仓库中的钢材时,异议人的钢材仍还存放于仓库中,然而厦门中院在2016年的执行中,却错误地将原本应属异议人所有的钢材执行给了象屿物流。
福建高院审查认为：
一、该院将案件指定厦门中院执行是否合法的问题。指定执行、提级执行、委托执行及交叉执行均系各级人民法院之间的执行协作方式,都是对法院执行管辖权的一种变更，其中指定执行是上级法院通过行使监督、管理职权而将案件由有管辖权的法院转移到无管辖权的法院,以使执行管辖权全部或部分发生转移的特珠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高级人民法院对本院及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认为需要指定执行的，可以裁定指定执行”之规定,对指定执行制度作出了明确规定。故该院依据实际情况,将本案指定厦门中院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二、本案当事人认为法院错误执行其财产应如何救济的问题。该院(2012)闽民初字第62号保全裁定明确指向存放于常熟市经济开发区兴港路36号苏南钢贸仓储有限公司长江l号库A-
H库位计24垛、2号库A-
D库位计26垛,总重34152.166吨的钢材。中材东方、中材供应链若认为上述查封标的物的全部或部分属其所有,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之规定,在诉讼期间向该院申请复议。事实上中材东方、中材供应链在20l2年l2月24日案件审理期间,就曾以财产保全错误查封属其所有的钢材为由,向该院民事审判庭申请过复议。中材东方、中材供应链所提异议的核心系认为执行法院所执行钢材中的一部分应归其所有,是基于实体权利而欲排除法院对其财产的执行,故其也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向执行法院即厦门中院提出异议并最终通过案外人异议之诉确定执行标的物的权属。
综上,该院根据实际情况将案件指定厦门中院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因具体执行行为系由厦门中院实施,异议人中材东方、中材供应链称厦门中院的具体执行行为侵害其实体权利,应向厦门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其向福建高院提出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受理条件。据此，福建高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闽执异12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中材东方、中材供应链的异议申请。
中材东方、中材供应链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本院依法撤销福建高院（2016）闽执异12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为：
一、由于各自持有的钢材品种和数量不同，中材东方和中材供应链分别向福建高院提出了执行异议申请。但是福建高院却合并作出（2016）闽执异12号执行裁定，这与两名申请人各自主张自己权益的方式在法律程序上大相径庭。并且，如果未来还需要提起确权之诉，或进一步启动其他法律程序，福建高院的合并裁定也会给中材东方和中材供应链造成维权方面的程序困难。
二、福建高院应当撤销指定厦门中院执行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或者被执行的财产在外地的，可以委托当地人民法院代为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2015）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和（2012）闽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应当由福建高院或者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而非指定厦门中院强制执行。
三、福建高院财产保全时错误查封了中材东方和中材供应链的钢材合计2450.588吨，厦门中院执行阶段不但对此前错误保全的钢材予以强制执行，还超出保全的范围错误执行了中材东方和中材供应链的钢材7643.6964吨，共计9705.7407吨。福建高院并未对申请人的异议请求做实质性审查，而是以异议请求属于申请人的实体权利为由驳回了异议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执行案件被指定执行、提级执行、委托执行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原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由提出异议时负责该案件执行的人民法院审查处理；受指定或者受委托的人民法院是原执行法院的下级人民法院的，仍由原执行法院审查处理。执行案件被指定执行、提级执行、委托执行后，案外人对原执行法院的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参照前款规定处理。”福建高院指定其下级人民法院厦门中院执行本案，尽管具体执行行为系由厦门中院实施，但是，根据上述规定，执行异议申请应当仍由福建高院审查处理。所以，福建高院以申请人应当向厦门中院提出书面异议为由驳回其异议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按照福建高院设计的执行案件解决纠纷的路径，无论异议人提出异议还是申请复议，只能在福建省内进行审查，不利于纠正错误和解决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对福建高院指定厦门中院执行是否可以提出异议；二是复议申请人对案涉钢材提出案外人异议，应当由福建高院还是厦门中院审查处理。
首先，关于对指定执行的裁定是否可以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八条的规定，高级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或依当事人申请，决定对本院或下级法院的执行案件指定执行。指定执行是上一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辖区内执行工作的方式，是出于方便执行、利于执行等目的，结合辖区内工作整体部署情况而做出的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执行行为”，主要是指查封、扣押、冻结等各类执行措施，执行的顺序、期间等应当遵守的法定程序，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而指定执行作为上级法院对本辖区内案件统一管理行为，不是具体执行措施，也不涉及具体执行行为应遵守的法定程序等问题,因此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可提出异议的执行行为的范围。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对指定执行不服的，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异议。对此，本院（2015）执复字第27号复议裁定曾予以明确。本案中，中材供应链、中材东方对于指定执行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条件，该项异议申请应予驳回。
其次，关于福建高院指定由厦门中院执行后对案外人异议的受理审查法院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当时的规定，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不服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向审理案件的审判庭申请复议。本案中材东方和中材供应链于2012年12月24日向福建高院提出过复议申请。因审判庭未就复议作出审查结论，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案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审查，符合充分保护案外人救济权的法律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由上级原执行法院受理案外人异议，主要考虑的是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是由上级法院在执行实施阶段采取的情形。对于上级原执行法院依据审判部门作出的标的指向明确的保全裁定实施查封的情况下，案件指定执行后，案外人提出的异议是否必须由原执行法院审查，并不能认为给予了绝对限制，应可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本案中，虽然福建高院在诉讼阶段依当事人申请对案涉钢材采取了保全措施，但是在进入执行程序后，福建高院并未采取具体执行措施，而是直接指定厦门中院执行本案，之后由厦门中院作出对案涉钢材进行处置等执行措施。因此，福建高院裁定认为复议申请人对涉及保全财产的案外人异议应由受指定的厦门中院审查，并不违背该条规定的精神。同时，根据复议申请人的主张，本案不仅涉及财产保全时错误查封的钢材合计2450.588吨，还涉及厦门中院执行阶段超出保全的范围错误执行的钢材7643.6964吨，对该7643.6964吨钢材执行的异议，依法应由厦门中院受理审查，对保全中可能存在错误的2450.588吨的异议，由厦门中院一并审查亦更合理。故复议申请人关于本案应由福建高院审查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福建高院对中材供应链和中材东方的异议合并作出裁定的问题。虽然两公司分别提出异议，且主张各自异议的钢材品种和数量不同，但其异议所指向的指定执行裁定和执行行为、异议理由等相同，且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基本程序问题，福建高院审查后对两方的异议合并作出异议裁定，完全符合可参照的诉讼合并审理的作法，且并不影响两公司行使程序权利。
综上，中材供应链、中材东方的复议申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福建高院（2016）闽执异1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执异1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金龙
代理审判员 朱 燕
代理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