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2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连江县琯头镇粗芦岛船政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李振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忠，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晨晓，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国，男，195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蔚，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尾造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尾造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陈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马尾造船公司与陈建国签订的《解除协议》未了结激励金部分没有依据，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法院对马尾造船公司与陈建国之间签订的《解除协议》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了结的约定进行了认定，但无视上述《解除协议》中关于“劳动关系终止”、“不存在任何争议”的兜底性条款，认定《解除协议》未将激励金纳入协商范围错误。其次，《解除协议》的各项约定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陈建国亦未提起任何关于撤销解除协议的主张，因此《解除协议》具有合法性，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第三，虽然《解除协议》未列举激励金，但兜底性条款将激励金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全部权利义务纳入协议范畴。第四，《解除协议》是《职工搬迁安置方案》的具体化，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协议》系根据《职工搬迁安置方案》制作并且未将激励金纳入协商范畴，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将激励金的性质直接认定为员工奖金并认为其属于员工个人所有，认定错误，激励金属于对在职职工的期待性权利，在未分配前属于公司而非属于员工个人所有。三、一审法院认为留存部分应当于解除劳动合同时予以发放，缺乏依据。《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第15条明确规定了长期激励金提前兑现的三种情形，即骨干员工因退休、死亡或被上级主管部门调离等不可抗因素，第16条则规定留存风险金被收回的四种情形，员工违约或非正当理由离职、被辞退或开除、存在违法谋取奖励金、工作过失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陈建国不同意随迁并与马尾造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领取经济补偿金，因此是陈建国自身原因放弃继续服务马尾造船公司，符合前述第16条规定，马尾造船公司有权收回激励金的留存部分。马尾造船公司已向全体员工明确表示解除劳动合同人员不再享有公司任何福利、待遇，员工均对此了解并予以认可。多数骨干员工未提起诉讼，说明骨干员工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后不再享有中长期激励金没有异议。
陈建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马尾造船公司与陈建国签订的解除协议并未包括激励金，马尾造船公司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发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激励金性质为奖金，奖金系马尾造船公司为鼓励陈建国发放的，激励金的总额在当年就已确定，分期发放的方式不能改变激励金的性质。
陈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尾造船公司向陈建国支付2012-2014年度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以下简称激励金）留存部分36442.23元及2015年度激励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尾造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国曾系马尾造船公司骨干员工。2009年8月10日，马尾造船公司举行第九次股东大会，会议审议并批准了《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公司激励金的分配，只限于以下人员：1.在公司及其子公司工作并在劳动工资名册上列明的公司骨干员工（含中层管理人员及在公司中层以下的核心技术、工程、高级技工及经营管理人员），并经公司有权部门考核合格的，原则上公司骨干员工的人数不超过公司在职员工总数的20%。2.公司派外挂职工作，劳动合同关系仍在公司的骨干员工，经公司绩效考评工作小组考核合格的。”第七条规定：“在完成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的年度利润指标的前提下，激励金按公司历史潜亏消化前和消化后采取不同的提取办法……该笔提取金额需经公司每年度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方可。”第八条规定：“公司年度提取的激励金从公司年度工资总额中列支。提取的激励金最高不超过当年工资总额的10%。”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激励金的兑现方式为：分年度按比例兑现，即：当年提取的激励金，当年兑现比例为30%，剩余部分作为留存风险金待随后的四年分别按照每年的17.5%的比例进行兑现。”第十六条规定：“骨干员工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其留存风险金由激励金管理小组收回，并入下一年度的激励基金分配。1.因违约或非正当理由离职的（包括辞职、跳槽等）；2.被辞退或开除；3.在履行职务期间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等谋取奖励金；4.工作过失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已超过个人的留存风险金数额……”第三十一条规定：“本办法的修改、补充均须经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2012－2014年度陈建国尚未发放的激励金为36442.23元。2015年度的激励金尚未经股东大会讨论。2016年2月2日，马尾造船公司整体搬迁至连江新址并印发马船股份人〔2016〕3号《职工搬迁安置方案》的通知，该方案对双方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进行了安排，具体包括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办理失业保险登记、企业年金领取等措施，但未涉及激励金。2016年7月29日，陈建国与马尾造船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第一条约定：经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一致同意于2016年7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即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不存在任何争议。第三条约定：马尾造船公司一次性向陈建国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测算，乙方在办理完结离司手续后之日起，甲方在一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2016年8月1日，马尾造船公司向陈建国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陈建国与马尾造船公司办理了工作交接。因双方对是否应当支付激励金存在争议，陈建国向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驳回陈建国要求马尾造船公司兑现2012-2014年度激励金留存部分及2015年度尚未公示的激励金的请求事项。陈建国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马尾造船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马尾造船公司制订的《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经该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程序合法，且陈建国对此亦无异议，故作为用人单位的马尾造船公司与作为劳动者的陈建国双方均应信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在签订《解除协议》后是否已了结全部争议事项；二、激励金的性质；三、激励金留存部分是否应当予以发放。一、双方在签订《解除协议》后是否已了结全部争议事项。《职工搬迁安置方案》对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所进行的安排只包括如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办理失业保险登记、领取企业年金等，并未涉及激励金的处理。而《解除协议》系双方依据《职工搬迁安置方案》所签订的，也未将激励金纳入协商范围。因此，《解除协议》并未了结激励金问题，马尾造船公司认为双方已不存在任何争议，理由不能成立。二、激励金的性质。按照《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第七条和第八条规定，激励金与公司利润相关，马尾造船公司之所以提取激励金，前提为经全体员工共同努力，公司当年产生了利润，而后将利润中的一部分作为奖金奖励给员工。激励金总额在当年度即已确定，并在公司年度工资总额中予以列支，故激励金的性质为员工奖金。马尾造船公司将激励金分年度按比例进行兑现，是为了约束骨干员工而对分配方式进行规定，并对激励金作为留存风险金暂时予以留存，并没有改变激励金仍属于骨干员工个人所有的性质。三、激励金留存部分是否应当发放。马尾造船公司整体搬迁至连江县，系根据福州市“十二五”现代工业发展专项规划进行，非员工所能预料，且陈建国并非被马尾造船公司辞退，而是经与马尾造船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则在《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第十六条未明确规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可以收回激励金的情况下，马尾造船公司没有理由拒绝发放激励金，故陈建国要求马尾造船公司发放2012－2014年度激励金留存部分36442.23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尾造船公司提出不予支付2012－2014年度激励金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因陈建国未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度激励金已经马尾造船公司股东大会讨论通过，且其诉讼请求中的金额也不明确，故其要求马尾造船公司予以发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尾造船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建国支付2012－2014年度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留存部分36442.23元；二、驳回陈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福建省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福建省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拒不交纳的，一审法院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系马尾造船公司经股东大会审议批准，并已向公司员工公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的规定，该管理办法可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依据。《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规定,公司年度提取的激励金从公司年度工资总额中列支，按照《公司薪酬管理制度》设定的薪酬系数分配，结合年度绩效考评结果分五个年度按比例兑现，故激励金的性质应为奖金。同时，《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骨干员工中长期激励奖励金提取与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了留存的长期激励金被收回的四种情形，本案劳动者与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不属于前列四种激励金应收回的情形。且马尾造船公司因整体搬迁，要求员工按照《职工搬迁安置方案》选择随厂搬迁变更劳动合同抑或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劳动者能够预见抑或主动选择的，劳动者对此并无过错。马尾造船公司与陈建国等人签订的《解除协议》中虽然约定了“经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一致同意于2016年7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即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不存在任何争议”，但《职工搬迁安置方案》《解除协议》中均未将激励金列入协商范围，不能据此推定陈建国有做出放弃激励金的意思表示，陈建国仍享有要求公司支付该笔激励金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马尾造船公司应支付2012-2014年度留存的激励金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马尾造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杰
审 判 员 金光玉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蔡 娟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