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2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碧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悦家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清扬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戴瑞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莉，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碧菁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悦家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家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碧菁原审诉称：苗碧菁于2015年6月12日在悦家公司购买了由诸暨绿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圆润甜甜圈（巧克力味2袋、青苹果味4袋、草莓味13袋、紫薯味5袋），总价值为189.8元。购买后拿给朋友品尝，被朋友告知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甜甜圈配料中使用了“代可可脂（全氢化棕榈仁油）”，根据《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4.4规定：“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而该甜甜圈的营养成分表中并未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是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次，巧克力味甜甜圈的标签表示了其配料中添加了食品添加剂“聚甘油蓖麻醇酯”，然而根据《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聚甘油蓖麻醇酯的功能为：乳化剂、稳定剂，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分别为水油状脂肪乳化制品10.0g／kg，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5.0g／kg，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5.0g／kg”其使用范围并不包含膨化食品，该甜甜圈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同样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悦家公司作为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的专业商品零售企业，按规定应当有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同时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示，对社会和公众的身体健康负责。然而悦家公司在日常经营过程中明显未依法履行其法定职责，未对所售卖商品予以审查，导致苗碧菁购买到此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悦家公司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判令：悦家公司退还苗碧菁货款189.8元，并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赔偿苗碧菁1898元，共计2087.8元。
悦家公司原审辩称：一、苗碧菁并未提供涉案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其退还货款的请求不成立。二、悦家公司销售的商品具有正规的进货渠道，且已经对生产经营方的生产经营资质、产品质量履行了法定审查义务，没有过错。三、就涉案产品而言，巧克力味甜甜圈中含有巧克力制品，因此其使用聚甘油蓖麻醇酯作为添加剂并没有超出范围。根据化学原理，全氢化的物质客观上不包含反式脂肪酸，且涉案产品经检测，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也为零，即便标注失误，但是行政主管部门已经允许涉案产品进行销售，因此被告方所售的涉案产品不存在任何问题。四、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10倍赔偿要求销售者明知食品存在安全问题，并导致消费者存在人身和财产的损害，本案不符合以上情形，因此我方不承担10倍赔偿责任。综上，要求驳回苗碧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6月12日，苗碧菁在悦家公司购买由诸暨绿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圆润甜甜圈24袋（其中巧克力味2袋，单价10.4元，合计20.8元；青苹果味4袋，单价10.4元，合计41.6元；草莓味13袋，单价5.8元，合计75.4元；紫薯味5袋，单价10.4元，合计52元），保质期12个月，共计花费189.8元。产品外包装标注有营养成分表、配料、产品类型等。产品类型为花色型膨化食品。配料中载明有“代可可脂（全氢化棕榈仁油）”，其中巧克力味、草莓味圆润甜甜圈配料中的食品添加剂含有聚甘油蓖麻醇酯。营养成分表载明了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的含量及营养参考值的百分比，其中未载明反式脂肪酸的具体含量及营养参考值百分比。
原审审理中，苗碧菁提供《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证明营养成分表中未标示反式脂肪酸含量不符合相关规定，聚甘油蓖麻醇酯的适用范围不包含膨化食品。《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4.4规定“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载明：聚甘油蓖麻醇酯功能为乳化剂、稳定剂，可用于的食品包含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等。经质证，悦家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1、从化学原理来讲，全氢化的物质是不会含有反式脂肪酸的，在棕榈仁油的不饱和键上加氢，使得油的熔点升高，从而改善食品的性能，在这过程中，如果不完全氢化，有一些双键就从天然的顺势结构转化为反式结构，因此含有它们的脂肪就是反式脂肪，但是在完全氢化的情况下，就不存在双键的转换问题，不会含有反式脂肪酸，也就是说，全氢化棕榈仁油是将棕榈仁油进行完全氢化，是不会产生反式脂肪酸的；2、涉案产品中巧克力味和草莓味产品配料中载明含有代可可脂，根据《GB2760-2011》规定，聚甘油蓖麻醇酯是稳定剂、乳化剂，可以在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巧克力制品中使用。而巧克力味的食品必然含有巧克力，所以聚甘油蓖麻醇酯是可以在巧克力和代可可脂制品中使用的。针对悦家公司提出的聚甘油蓖麻醇酯的使用问题，苗碧菁提供《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证明悦家公司提出的观点不正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附录B中，B.4.1一般原则载明“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不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苗碧菁认为：根据《GB2760-2011》3.4条中规定的带入原则，“在下列情况下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a）根据本标准，食品配料中允许使用该食品添加剂；……”悦家公司所认为的聚甘油蓖麻醇酯可以放入可可制品、巧克力及巧克力制品中进而用到甜甜圈中，这实际上是一种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根据规定，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无需标注，而本案中聚甘油蓖麻醇酯是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的，两者相矛盾。对此，悦家公司提出，根据带入原则，甜甜圈可以通过可可脂使用聚甘油蓖麻醇酯，不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且“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不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是免除了生产方的标注义务，但并非禁止标注，苗碧菁利用逻辑反推是没有依据的。
原审审理中，悦家公司提供上海谱尼测试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4份（样品为圆润甜甜圈巧克力味、青苹果味、紫薯味、草莓味），证明产品各检测项目均符合要求。提供诸暨绿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并由诸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璜山分局盖章同意的《包装备案说明》，证明产品包装的标示瑕疵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并经璜山市场监督局同意，暂缓回收，反式脂肪酸检测值为0。《包装备案说明》载明：有关本厂所生产的史努比甜甜圈（巧克力、草莓、紫薯、青苹果等四个口味）在包装营养成分表里，因印刷厂印制时遗漏了把反式脂肪酸（检测值为0）标示上去（包装由上海圆润国际贸易公司提供），现本厂已停止生产等待包装袋重新改版印刷后再制定生产计划。因有部分商品已售出，现特向贵局备案申请。此商品已做商品安全检测，保证对消费者无食用安全问题，特恳请让已售出的部分商品可以暂缓回收，本厂一定等包装整改后才重新生产上市。以后本厂定会在包装标示上加强管理与稽核，严遵国家预包装标示规定。经质证，苗碧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
原审审理中，苗碧菁提出4种口味的涉案产品各开封了1袋，20袋尚未开封，因此在苗碧菁处尚有甜甜圈20袋（其中巧克力味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其余生产日期均为2014年12月20日），其中巧克力味1袋、青苹果味3袋、草莓味12袋、紫薯味4袋。苗碧菁并向法庭出示提供在苗碧菁处的甜甜圈20袋，对此，悦家公司无异议。
上述事实，由原告苗碧菁提供的购物发票、实物包装袋、《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被告悦家公司提交的上海谱尼测试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4份、诸暨绿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由诸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璜山分局盖章同意的《包装备案说明》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涉案产品中含有全氢化棕榈仁油，属食品配料中含有氢化油脂，而涉案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未有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可以认定涉案产品中反式脂肪（酸）的标注、说明不符合规范。至于悦家公司提出的全氢化的物质不含有反式脂肪酸的意见，因不含有反式脂肪酸并不影响标注反式脂肪酸含量为0，故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苗碧菁提出的涉案产品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的意见，因根据现有证据，涉案产品样品的检测结果符合要求，故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不规范，产品整体应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因此苗碧菁提出退货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悦家公司将货款退还时，苗碧菁应将所购商品退还给悦家公司。第三，关于苗碧菁要求悦家公司支付10倍赔偿金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现有证据，苗碧菁没有提供相反或其他证据证明其购买的圆润甜甜圈造成或者可能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进而说明产品存在安全问题，仅是产品标签、说明存在瑕疵，而该瑕疵本身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不适用10倍赔偿。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悦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苗碧菁货款152.8元。苗碧菁在悦家公司退款同时，将购买的20袋圆润甜甜圈（其中巧克力味1袋、青苹果味3袋、草莓味12袋、紫薯味4袋）退还给悦家公司。二、驳回苗碧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后为25元，由悦家公司负担。
苗碧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根据没有权威性、与讼争商品无关、且检测依据并非争议焦点的检测报告作出认定是不合理不合法的。2，讼争商品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未标注反式脂肪酸的含量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有权依法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货款损失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要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悦家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经苗碧菁申请，本院委托无锡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争议商品的食品中反式脂肪酸的质量分数进行检验，甜甜圈（巧克力味）为0.076%；甜甜圈（草莓味）为0.093%；甜甜圈（紫薯味）为0.074%；甜甜圈（青苹果味）为0.099%。注明：反式脂肪酸检出限为0.05%。双方对检验报告无异议。
本院认为，《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强制标示内容4.4规定，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本案争议食品均没有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违反食品安全法。原审法院将此食品仅认定为产品标签、说明存在瑕疵，不妥，应予纠正。
《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3.4规定了食品添加剂可以实行带入原则，并明确聚甘油蓖麻醇酯为添加剂，具有乳化剂、稳定剂功能，可用于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4规定，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25%的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若符合GB2760-2011规定的带入原则且在最终产品中不起工艺作用的，不需要标示。本案争议食品中含有食品添加剂聚甘油蓖麻醇酯，适用于带入原则，没有标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苗碧菁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悦家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苗碧菁购物款189.8元，并支付1898元赔偿款；苗碧菁于同时将购买的20袋圆润甜甜圈（其中巧克力味1袋、青苹果味3袋、草莓味12袋、紫薯味4袋）退还给悦家公司；
三、维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2050元（已由苗碧菁预交），由悦家公司负担，悦家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给苗碧菁。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潘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