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刑终14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治军，男，汉族，1955年8月12日出生于甘肃省静宁县，文盲，农民，住静宁县。因本案于2016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静宁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周元，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汉族，生于1965年8月29日，小学文化，农民，住静宁县。系被害人姚某丈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女，汉族，生于1988年9月13日，职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姚某之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男，汉族，生于1990年8月27日，农民，住青海省西宁市。系被害人姚某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女，汉族，生于1946年9月5日，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系被害人姚某之母。
原审被告人张轮轮，男，汉族，1964年4月18日出生于甘肃省静宁县，小学文化，农民，住静宁县。因本案于2016年9月23日被取保候审。
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治军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轮轮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甘08刑初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治军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治军曾与被害人姚某有过不正当男女关系。2016年5月26日，王治军进入姚某家门房欲与姚发生性关系，被姚的公公发现后被迫离开。后该事被姚某丈夫张某1知道。同年6月6日9时许，张某1放羊时碰见王治军便谩骂，并持锄头在王治军左大腿击打一下，王治军夺过锄头在张某1左小臂、右肩部及腰肋部击打数下，后二人互相叫骂来到张某1家院子旁地埂上。张某1之兄张轮轮闻讯赶来，见其弟被打，便随手拿起张某1家院内一把铁锨朝王治军头顶部击打一下，致王治军头部流血，铁锨把被打断后又持半截铁锨把殴打王治军时被他人拉开。后张某1、王治军被送往静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法医鉴定，张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王治军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王治军出院后，对姚某向丈夫张某1承认其欲与姚发生性关系之事越发不满，产生报复姚某之恶念。2016年7月27日20时许，王治军携带两把螺丝刀来到姚某家，在门口遇到从外返回的姚某，便拉住姚某胳膊进行质问并拉进院内，从里面锁上大门，不顾姚某辩解从身后用胳膊拦住其脖子，右手掏出一把平头螺丝刀在其头部、腿部乱戳，并将其摔倒在地，又捡起院内一块石头在头部猛击，致姚某头部流血没有动静后离开。张某1见状持铁棒朝被告人王治军头部击打一下，致王治军头部流血。王治军告知张某1他已将姚某打死，并向家中走去。张某1遂拨打110、120电话。后姚某被送往静宁县人民医院，因伤势严重当晚被转至甘肃省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10月2日，经医治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某生前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继发感染而死亡。
另查明，姚某在静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花支医疗费2458.84元，救护车费2400元；在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6天，花支医疗费163337.18元。张某1在静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支医疗费13744.5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实，2016年6月6日8时许，王治军报案称，张某1要打他。2016年7月27日20时32分，张某1打电话向静宁县公安局报案称，有人打死了他妻子，请求处警。该局分别于7月12日、7月28日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7月27日21时许，接到报案后，民警在王治军家附近碰见一自称王治军的男子，让民警将他带走，遂将王治军抓获。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姚某家院内。�澡间以西院子地面及台阶上可见较多滴落状及擦拭状血迹，台阶下留有一只黑色女式布鞋。洗澡间以西院子地面有一处血泊，血泊以南地面、台阶、墙壁及粮房门帘上可见较多喷溅状及抛甩状血迹。血泊西北有一块表面附有可疑血迹的石块。（上述血迹及石块已提取）
在姚某家门前向北340m沙土堆东侧草丛内发现一把平头红柄螺丝刀，该螺丝刀东南草丛中发现一把十字螺丝刀。在王治军家门房内火炕前边沿处发现多件男式衣物，其中一件裤子左裤口前端、T恤左领口处、夹克衫左肩及背部均留有红色可疑斑迹，白背心前领口处、左布鞋前鞋面留有可疑斑迹。（上述斑迹已提取）
4.DNA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中心现场东西端、现场石块表面、螺丝刀表面、王治军家门房火炕上深灰色裤子左裤口及地面黑色布鞋左鞋面上提取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STR分型，支持该斑迹均为姚某所留的假设。送检的王治军家门房火炕上深蓝色T恤左领口、地面白色背心前领口上提取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经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王治军，支持该斑迹均为王治军所留的假设。送检的王治军家门房火炕上棕色夹克衫背部及十字螺丝刀表面的可疑斑迹中均未检出人STR分型。
5.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证实，姚某在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诊断为，脑挫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颅骨骨折、脑疝、头皮血肿、梗阻性脑积水、颅内感染、肺部感染。
6.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实，死者姚某左面额部、右面额部分别有两处皮肤挫伤、一处斜形皮肤挫伤愈合痕，左面颧部有一皮肤挫伤愈合痕，右颞部有一创口愈合痕。右上臂近段前侧皮肤擦伤已痊愈。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头部有多处创口，头皮广泛血肿，右颞骨粉碎性骨折，顶骨骨折，双侧颧弓骨折，并伴有硬膜外血肿及脑挫裂伤，据其损伤程度及特征分析，致伤物为具有一定重量、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如石块类可以形成），其损伤应为多次打击所致；根据医院病历记载和法医检查，分析其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继发感染而死亡。鉴定意见：死者姚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继发感染而死亡。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王治军辨认，在姚某家厨房门前用螺丝刀捅刺、石块打砸姚某，后将螺丝刀丢弃在王世忠家糜子地边。现场提取的就是他击打姚某头部时所用的石块，从王世忠家糜子地西侧提取的就是他捅刺姚某时所用的一把平头螺丝刀。
9.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2016年6月6日，他被王治军用锄头打伤，后其兄张轮轮赶来持铁锨在�治军头上击打一下，把王治军头打烂了。2016年7月27日，王治军打伤姚某后他用铁棍在王治军头上打了一下，后见姚某躺在院子里，头部周围都是血，旁边有一块石头，王治军说他把姚某打死了。他打电话报警时王治军站在跟前。
证人贺某证言证实，2016年7月27日晚，在姚某家门口碰见王治军、张某1，王治军头上流血，说他把人打死了。王治军要回家换衣服，张某1拦住不让去，他劝说后让王治军回家去。姚某躺在院子里，头部有血，是王治军打的。
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6年6月6日8时许，她和丈夫张轮轮在玉米地里干活，听见王治军和张某1谩骂，赶过去见王治军和张某1相互撕扯，她和姚某将他们拉开。张轮轮赶来后在王治军头上打了一铁锨。7月27日晚，王治军说他把姚某打死了，后见姚某躺在院子里，头部有伤。
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6年6月6日，听到吵架声后见王治军躺在张轮轮家园子里，头部流血，就和妻子贺春俊将王治军扶回去。后听说王治军被张轮轮打伤。7月27日晚，他正在停车时，听见张某1在打110、120电话，说王治军将姚某打死了。后见姚某躺在院里，头部及周围有血，头部旁边有一块石头。
证人杜某、康某、马某证言证实，张某1于2016年6月6日在县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左侧尺骨中段骨折，右侧第11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骨折为新发，考虑为外力所致。
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2016年6月6日，听说王治军和张某1打架，王治军和张某1妻子姚某一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证人王某4证言证实，王某2打电话说他二爸王治军头部受伤了，在静宁县人民医院做检查，让他去帮忙。听王某2说王治军和张某1打架后，二人坐同一辆救护车到静宁县医院治疗。
10.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证实，2016年6月6日至6月21日，张某1在静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肾挫伤、肋骨骨折、肩胛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皮肤擦伤。
11.诊断证明书证实，经静宁县人民医院诊断，王治军右侧硬膜外血肿、额部皮肤裂伤、左前臂软组织损伤、左侧小拇指皮肤裂伤、左侧小拇指末节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王治军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3.被告人张轮轮供述，2016年6月6日早上，听到张某1和王治军在他家园子里吵架，见王治军将他弟张某1打伤了，就翻过园子墙，抡起铁锨在王治军头部打了一下，铁锨把断了，后被王某1等人拉开。
被告人王治军供述，2016年6月6日，在张轮轮家园子里，张某1骂他并用锄头在他左大腿打了一下，二�撕扯中，他拿锄头在张某1腰部打了两下。张轮轮赶来将他头部打伤。2016年7月27日20时许，姚某和她公公设套骗他，姚某丈夫打他，他气不过就去找姚某。他将姚某拉进院里并把大门关上，用胳膊从后面拦住姚某脖子，掏出事先准备并装在身上的螺丝刀在腿部、头部捅了几下，姚某躺在地上，他搬起院墙下的一块石头在姚某头部两侧砸了两三下。当时想用改锥把姚某捅死，结果没有捅死，就想已经把法犯了，还不如把她打死，就拿石头朝其头部打了几下。从姚某家出来碰见贺某、张某1和王某1，张某1拿根铁棒在他头上打了一下。他说别打了，姚某被他打死了。张某1不让他回家，贺某劝说后他回家把头上的血洗了，将衣服换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治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伤害罪，应依法数罪并罚。王治军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从轻处罚。但王治军因琐事与被害人家人发生纠纷后，不思己过，反而迁怒被害人，产生报复之念，携带作案工具闯入被害人家中，反锁大门，持螺丝刀在被害人头部连续刺戳，将被害人刺伤后无视他人生命，又捡起石块在被害人头部连续打砸，积极追求死亡结果的发生；犯罪后虽能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但对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的供述多次反复或极力狡辩，试图逃避法律严惩；拒绝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毫无悔罪之意。王治军主观恶性深，犯罪情节恶劣、手段凶残，危害后果严重，应当依法从严惩处。辩护人提出，王治军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无前科，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轮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罪。但张轮轮见其弟被王治军打伤而出手伤人，主观恶性较小，且犯罪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张轮轮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王治军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张某3、杨某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等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要求赔偿的交通费可酌情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治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轮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二、被告人王治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张某3、杨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3172.52元（其中：医疗费165796.02元、误工费7035元、护理费70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80元、丧葬费27226.50元、交通费3400元）；被告人王治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744.57元（其中：医疗费13744.57元、误工费1680元、护理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三、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平头螺丝刀1把，予以没收。
王治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在故意伤害犯罪中，被害人张某1对引发案件有过错。在故意杀人犯罪中，案件定性错误，应为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有自首情节，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可依法从轻处罚，王治军认为对其在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判处为宜。
二审期间，王治军辩解在故意杀人犯罪中，其并未持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现场石头上的血迹是拿石头准备打被害人时，石头掉在地上血里翻滚后沾上的。之所以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用石头击打了被害人头部，系第一次在派出所讯问时，公安人员将审讯椅上固定手的铁环故意砸紧，让其如实供述时自己胡编的内容，公安人员没有诱供；本案的发生都是被害人造成的，不同意赔偿被害人及亲属的经济损失。
经二审阅卷并听取上诉人陈述和辩解、辩护人辩护意见后查明，2016年7月27日20时许，上诉人王治军出于报复目的，持螺丝刀�石块等对被害人姚某头部进行捅刺和击打后，致姚某救治无效于2016年10月2日死亡的犯罪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出示，并质证、认证，查证属实，应当作为定案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王治军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和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1.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王治军犯故意伤害罪的量刑适当；2.在故意杀人犯罪中，王治军多次供述均证实其目的在于杀死被害人，客观上也实施了准备作案工具、持准备的螺丝刀捅刺，及用石块在被害人头部击打的行为，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一致，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定性准确；3.王治军在公安侦查阶段的讯问录像证实，公安人员的讯问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且王治军在公安机关不同阶段和不同侦查人员讯问时，均供述了持石头击�被害人头部的基本犯罪事实；察看侦查卷内中心现场石头（即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作案工具）细目照可见，该石头为不规则类圆形，表面凹凸不平，照片中清晰可见在该石头绝大部分凹陷部位布满大量血迹。如果按照王治军辩解石头上的血迹是滚到地面的血里沾上的话，血迹应该只会分布在石头的凸出部位，故上诉人该辩解不合常理；王治军承认其持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的认罪供述与卷内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诊断证明和住院病历、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等证据相互印证，故对王治军该部分供述应予采信。相反，其辩称未曾持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的辩解意见无证据印证，且不符合常理。4.王治军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对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及亲属造成物质损失，理应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5.一审法院根据王治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量自首、如实供述程度、是否悔罪等量刑情节后依法判处，量刑适当。综上，王治军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治军犯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对于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被告人张轮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本案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赔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治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贺建锋
代理审判员 沈亚中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