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初字第1844号
原告（反诉被告）曹有兰，女，1943年10月29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代理人冷荣明（系曹有兰之子），男，1965年5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无锡市人，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被告（反诉原告）许涤，女，1957年8月7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代理人孙九阳（系许涤之女），女，1988年9月30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原告曹有兰诉被告许涤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被告提出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诉、反诉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有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冷荣明，被告许涤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有兰诉称，2014年10月8日6时30分许，曹有兰在北环南村22幢302、303室之间过道内（303室一侧）敬香时，与同在过道内（302室一侧）烧纸钱的许涤发生口角摩擦，曹有兰踢掉了许涤烧纸钱的缸，拉扯中许涤的右手击打了曹有兰的右眼，许涤右手流血，曹有兰右眼充血。此后，曹有兰在治疗过程中发现右眼视物模糊，视力严重受损，于2014年11月14日进行了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晶体脱位手术。出院后右眼确认永久性失明。后曹有兰向许涤告知了失明的事实，并要求赔偿。社区、居委会、派出所等部门多次调解，均遭到许涤拒绝，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曹有兰没有退休工资，在治疗过程中花费巨大，且因右眼失明遭受沉重精神打击。为维护权益，现曹有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许涤赔偿曹有兰治疗右眼的医疗费31061元、营养费1300元、护理费130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补偿金5000元，共计38861元；2、许涤赔偿曹有兰由于右眼失明，无法正常起居所遭受的精神损失20000元；3、保留曹有兰因许涤对其身体健康（左眼）造成隐患的诉权；4、诉讼费由许涤承担。
被告许涤辩称，1、曹有兰陈述的经过不属实：2014年10月8日6点前，许涤已烧完纸钱，当时曹有兰并未开门；因为此前多次因曹有兰烧香导致许涤及家人呼吸困难，许涤已与曹有兰的丈夫协商达成口头协议不在过道内烧香。当天6点半左右，许涤发现曹有兰在过道中间（正对着许涤家客厅窗户和门口中间）烧香，遂劝曹有兰，但曹有兰恶言相向，还踢了许涤用来烧纸钱的盆。曹有兰的丈夫见状也冲出来对付许涤，许涤遂拔掉了曹有兰烧的香，曹有兰突然在背后一推，导致许涤失去重心，残疾的右臂（失去手掌）撑在墙上，擦掉一块肉，当即大出血；许涤右臂残疾，势单力薄，当场未作反抗，左手按住残疾的右臂止血，并快速跑回家中；曹有兰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欲冲入许涤家中打许涤，其丈夫在一旁挡住手劝阻，在此过程中曹有兰自己的手反弹到右眼上；当天曹有兰去社区就诊，医生告知注意卫生即可，无需采取任何治疗措施，故当天未产生医疗费；2、许涤当天未与曹有兰有任何肢体拉扯：许涤右臂失血在先，当即用左手按住右臂伤口，并往家里躲；并且许涤右臂残疾，没有手掌，比左手短一截，在受伤大出血的情况下，不可能够到曹有兰的右眼；3、曹有兰右眼失明与许涤无关，是曹有兰自身原因引起的：根据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小结显示，曹有兰出院时，右眼对光反射弱，而不是失明；根据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小结显示，曹有兰已73岁高龄，住院前已诊断双眼白内障、左右眼晶体混浊，××，××，进而导致视力衰退、甚至失明；曹有兰住院时先进行了白内障手术，眼压控制不住的情况下才进行了右眼虹膜周切+小梁切除术，可以看出其眼疾是白内障更严重；事发当天，曹有兰到社区医院就诊，医生建议注意卫生，未采取医疗措施及配药，但曹有兰未遵医嘱，自身护理失当，导致感染；之后曹有兰在中医院的治疗过程中，均未提及晶体脱位、青光眼等明确诊断；在中医院就诊期间，曹有兰未口服降压药，而是要求输液，导致眼球充血一直不好，影响了复查结果；4、事发当天，许涤主动请求社区主任协调，并要求当场验伤，遭到了曹有兰丈夫的拒绝；此后多次调解，许涤始终坚持自己没有过错，不应该赔礼道歉。综上，曹有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许涤是受害者，请求驳回曹有兰的诉讼请求。
被告许涤反诉称，自曹有兰一家搬至北环南村，长期以来每天频繁在许涤家门口烧香且数量巨大，导致许涤胸闷气短、咳嗽不止，为此每年都会去检查，近日检查后医生建议立即住院，考虑到费用问题，许涤选择了保守治疗；本案纠纷导致许涤手臂受伤，且因遭受曹有兰及家人的恐吓，××复发，精神极度打击，皆是由于曹有兰长期在许涤窗前烧香所致，许涤治疗及检查的费用应当由曹有兰承担；事后曹有兰还在许涤家门口的墙上书写诅咒和威胁的话，给许涤及家人造成了很大困扰。据此，许涤提出反诉，要求：1、曹有兰赔偿许涤医疗费3300.75元；2、曹有兰赔偿许涤因遭受人身攻击、污蔑、恐吓，无法正常起居所遭受的精神损失费20000元；3、保留许涤对其身体健康（肺部及心脏）造成隐患的诉权。审理中，许涤增加部分诉讼请求，要求曹有兰赔偿医疗费6007.75元。
针对被告许涤的反诉，原告曹有兰辩称，1、许涤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仅有20元包扎费与本案有关，其余发票与本案无关；2、曹有兰、许涤在各自门前烧香，属个人行为，曹有兰所烧均是无烟香，且数量没有许涤所称之多，时间也没有许涤所称之久，许涤称曹有兰烧香影响了许涤的健康没有依据；3、许涤主张精神损失费2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曹有兰居住在本市天宁区北环南村22幢303室，许涤居住在302室，二人系相邻关系。许涤肢体残疾，右小臂及以下缺失。2014年10月8日6时30分许，曹有兰在两室中间（偏303室一侧）的过道内烧香，许涤口头表示不满，曹有兰遂用脚踢了许涤放在过道内用于烧纸钱的盆，许涤上前拔掉了曹有兰所烧的香，曹有兰上前阻止，双方发生拉扯、推搡，进而产生肢体冲突，造成曹有兰右眼受伤，许涤右臂前端擦伤。事发时除曹有兰的丈夫冷传厚外无第三人在场。随后，曹有兰、许涤分别入院治疗。
次日，曹有兰、许涤在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红梅派出所民警见证下达成和解协议，约定：1、双方互相因自己的过错赔礼道歉；2、双方各自承担自身的医药费；3、本协议为一次性调解，双方及家属、朋友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矛盾。
曹有兰分别于2014年10月9日（270.9元、440元）、23日（199.1元）、24日、29日（208元）、11月6日（127.2元）、13日（275.94元）、14日入院门诊治疗，并于11月14日收住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眼科，入院诊断：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晶体脱位、双眼白内障、××、2型糖尿病，后于同年11月24日行右眼Phaco+前段玻璃体切割术、右眼虹膜周切+小梁切除术，后于同年12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晶体脱位、××变、右眼视神经萎缩、双眼白内障、××、2型糖尿病，住院期间医疗费29614.02元。其中统筹支付16136.82元，个人支付13477.2元。许涤分别于2014年10月8日、9日、14日进行小清创治疗，花去医疗费合计30元。许涤并进行了其他检查、治疗。因在治疗过程中发现右眼伤情加重，曹有兰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许涤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前列反诉请求。
审理中，曹有兰提供了其丈夫冷传厚出具的证明材料，冷传厚在材料中陈述，事发当天，曹有兰、许涤在走廊里发生拉扯，许涤用右手对着曹有兰的右眼一击，曹有兰当即跌倒在地，双手捂眼睛；冷传厚上前劝阻，将许涤劝回302室，后看到许涤右手臂末端表皮破了一块，流血，曹有兰右眼红肿。
根据许涤的申请，本院向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红梅派出所调取了事发后该所对曹有兰之夫冷传厚及许涤分别所作的询问笔录。双方在笔录中一致认可了曹有兰、许涤争执、拉扯、推搡以及事后分别就医并经社区工作人员、民警多次调解的事实。
审理中，曹有兰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右眼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鉴定前，曹有兰、许涤分别明确受伤部位及伤情：右眼击打伤；右手臂前端挫伤。经本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退案函、鉴定终止函，表示经审阅鉴定材料，以现有技术条件难以得出明确鉴定意见。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本院向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眼科专家了解退案原因，据专家口头陈述，由于：1、曹有兰的视网膜何时脱落不能确定；2、如外伤后视网膜脱落，有可能是外伤诱发了视网膜的脱落；3、曹有××，视网膜极不牢固，即使无外力作用，大声说话、打喷嚏、发怒等都可能导致视网膜脱落，鉴定专家在综合阅卷后，经评议认为不能得出鉴定结论，故对本案作退案处理。
为明确曹有兰受伤后产生的损失，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曹有兰右眼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12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1、按目前情况，曹有兰右眼盲目5级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左眼低视力1级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至于是否与此次外伤有关无法认定。2、曹有兰的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曹有兰支付鉴定费3120元。曹有兰据此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许涤赔偿：医疗费31061元、护理费5400元、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460元、残疾赔偿金108410.4元、残疾器具费（安装晶状体手术）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120元，合计182051.4元。许涤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1、鉴定在治疗终结2年后才进行，鉴定时间过长，违反了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第3.2条检验时间的规定，该规定提到应在早期进行记录并鉴定，原则上是3至6个月；2、鉴定意见认定的事实错误，第4页第10行，被鉴定人有纠纷，但是否受伤（导致所谓的青光眼、白内障、晶体浑浊、晶体脱位）还未经法院认定，不具备做伤残鉴定的基础，是否与受伤有关没有被认定；3、鉴定结果超出委托范围，被鉴定人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的是右眼受损，而鉴定的结论涵盖了双眼；4、已接受过两次手术，在破坏原始结构的基础上做的鉴定无指导意义。关于曹有兰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许涤认为：医疗费应按自费部分金额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与营养费重复，只能计算一项；交通费需提供发票，如无发票仅能按20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为7年；残疾器具费持保留意见，不清楚具体价格；其他费用计算方式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和解协议、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询问笔录、退案函、鉴定终止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曹有兰、许涤系同一个单元楼居住的邻居，双方应本着亲切友好、团结互助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在居住、生活的过程中遇到问题时，也应和平、友善地协商处理，或采取第三方居中调解的方式进行妥善处理。本案中，因为在公共通道内烧香、烧纸钱的问题产生纠纷，双方均未能合理、谨慎处理矛盾，并严格控制自己的言行，致使产生冲突进而发生拉扯、推搡，双方对后续冲突的产生均有一定的过错，且过错基本相当。综合考虑本案的各方要素，对曹有兰、许涤各自的损失，本院酌情由双方各半承担。
诉讼中，曹有兰、许涤均对自身受伤部位及伤情进行了明确，曹有兰所受为右眼击打伤，许涤为右手臂前端挫伤，故对双方在治疗过程中与相应部位有关的费用，本院予以处理。对于其他与受伤部位无关的检查、治疗费用，本院不予确认。
曹有兰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扣除统筹支付部分为14998.34元；护理费60元/天*90天=5400元；伙食补助费50元/天*26天=1300元；营养费12元/天*90天=1080元；交通费未提供票据，酌定300元；残疾赔偿金40152元/年*7年*0.3=84319.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无明确依据，本院不予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120元。上述合计125517.54元。关于曹有兰目前的损害后果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问题，鉴定部门未作出明确或倾向性认定，本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鉴定部门的书面、口头意见等综合进行分析，认为不能完全排除外力作用与曹有兰右眼失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考虑曹有兰的年龄、××、治疗经过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曹有兰、许涤拉扯过程中曹有兰所受的外力伤害对其右眼受伤及其目前右眼盲目5级构成八级残疾的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30％，故曹有兰的损失最终认定为125517.54元*30%=37655.26元。许涤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30元。综上，许涤赔偿曹有兰各项损失37655.26元的50%计18827.63元。曹有兰赔偿许涤医疗费30元的50%计1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许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有兰各项损失合计18827.63元。
二、驳回曹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曹有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涤医疗费15元。
四、驳回许涤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311元，由曹有兰负担1175元，许涤负担1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许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江苏银行常州分行营业部，账号：80×××63）。
审 判 长 许小华
代理审判员 储 丽
人民陪审员 杨桂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贺 娴
附：
执行款账号89801102012020000000037
开户行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常州天宁支行
收款人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汇款时请注明“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1844号案件执行款，承办人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