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4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文化用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高新园区科技园兴区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陈金强，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强，男，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北平，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良，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新蒲路8号。
负责人：陈君敢，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师，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霜燕，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温州文化用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为与被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5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28日、2012年4月26日、2012年5月10日案外人华能集团分别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三分《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借款共计3000万元，文化市场公司为华能集团的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2013年因华能集团法人代表王胜康去世等原因，华能集团无力偿还上述贷款本息。2013年9月12日，龙湾区企业风险应急处置办公室召集龙湾区经信局、温州银行风险管理部、温州银行黎明管辖行、华夏银行温州分行、华夏银行鹿城支行、原告文化市场公司等负责人召开文化市场公司银企协调会，并形成专题（2013）8号（总第43号）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要求：在温州银行同意解除文化市场公司现有的资产保全的前提下，文化市场公司平移代偿华能集团相关债务2905万元以及同步签订贷款和抵押合同，并以三期“灯海城”房产、土地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作第二顺位抵押；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同时承诺为文化市场公司“文化创意大厦”项目贷款提供金融保障等。
2013年9月23日，文化市场公司、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三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文化市场公司有坐落于温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园文昌路166号房产（权属证号：温房权证龙湾区字第××号）已抵押给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被担保债权额12000万元，现三方同意将该抵押物在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处进行顺位抵押，为文化用品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金额6000万元，抵押期限2013年9月23日至2016年9月23日。同年9月27日，文化市场公司、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又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一、文化用品公司同意平移代偿华能集团债务2905万元以及同步签订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以第三期“灯海城”房产、土地作为顺位抵押，在温州银行城东支行解除文化用品公司的上述土地、房产财产保全的第一时间，配合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办理债务平移及第二顺位抵押登记手续；二、在文化用品公司完成代偿义务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免除文化用品公司为华能集团担保的担保责任；三、在文化用品公司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完成平移华能集团担保贷款的前提下，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承诺为“文化创意大厦”项目贷款提供金融支持：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同意在“文化创意大厦”项目土地中标后提供中标资金缺口支持，但要求文化用品公司提供足额的房地产抵押作为过渡性担保措施；待文化用品公司启动“文化创意大厦”项目建设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在合规条件下给予办理项目贷款，并按工程进度予以支持，文化用品公司应提供项目土地作为抵押担保等。
2013年9月23日在签订《三方协议》同时，文化市场公司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了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抵字第0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文化市场公司以其名下坐落于温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园文昌路166号房地产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与文化市场公司在2013年9月23日至2016年9月23日期间内签署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各笔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最高债权余额为6000万元，2013年9月29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3年9月24日，陈金强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保字0008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陈金强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与原告文化市场公司在2013年9月23日至2014年9月23日期间内签署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各笔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最高债权余额3195.5万元。2013年9月29日，文化市场公司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约定文化市场公司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借款290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24日至2014年9月24日，月利率3.5‰等。2013年9月30日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依约向文化市场公司发放贷款2905万元，并通过“以贷还贷”形式偿还了华能集团尚欠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的2905万元欠款。
2014年文化用品公司因“文化创意大厦”项目土地投标多次要求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按协议约定提供高额工程保函，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未予以支持，双方发生纠纷。2014年9月24日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合同到期后，文化市场公司未能偿还本息。2014年10月，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向该院起诉要求文化用品公司偿还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2905万元及相关利息、复利、逾期利息等。2015年10月，该院作出（2014）温鹿商初字第5450号民事判决，判决文化市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05万元及利息、复利、逾期利息，文化市场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陈金强承担保证责任。后因文化市场公司、陈金强不服，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4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基于同一合同法律关系的纠纷，分开审理，易出现相互矛盾的事实认定和裁判结果，应与该案合并审理为宜而发回该院重审。
另查明：2012年7月开始文化市场公司就进行“文化创意大厦”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2013年1月，温州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作出文化用品市场第四期地块前期规划研究，2013年8月，温州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作出文化用品市场第四期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则修改。
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于2015年10月22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文化用品公司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的741002013年企贷字第00049号《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及《合作协议书》；二、解除文化用品公司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的741002013年高抵字第0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三、解除陈金强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的741002013年高保字第0008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四、温州银行城东支行赔偿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直接损失32.12万元及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初步核算可得利益约5892万元，现主张3000万元）；五、案件诉讼费用由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承担。
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文化用品公司主张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二、文化用品公司至今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提供金融支持的条件；三，文化用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提出过融资申请；四，文化用品公司违约在先；五，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请求解除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的行为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六，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要求温州银行城东支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与法律依据。
原审判决认为，文化用品公司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合作协议书》、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抵字第0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陈金强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签订的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保字0008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自愿，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上述合同之间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抵字第0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保字0008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合作协议书》中第一项约定的双方具体履行内容，并非附随义务关系。《合作协议书》第一、二项约定的内容双方均已按约履行。文化用品公司现认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未按第三项约定履行其义务，即未提供“文化创意大厦”建设项目投保环节的高额工程保函，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致使其不能实现“文化创意大厦”项目的合同目的，故提出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抵字第0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保字0008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诉请。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三项约定“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同意在文化用品公司“文化创意大厦”项目土地中标后提供中标资金缺口支持，…；待文化用品公司启动“文化创意大厦”项目建设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在合规条件下给予办理项目贷款，并按工程进度予以支持，…”的内容可以看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承担的是文化用品公司土地中标后的金融支持，且形式不限于开具保函和提供贷款，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温州银行城东支行须向文化用品公司提供招投标期间的高额工程保函或其他保函，2013年的专题会议纪要中也没有明确提及被告须向原告提供招投标时的高额工程保函；更何况，即使被告同意开具保函也还需原告提供一定的资产担保，原告的资产担保不合规，也会造成被告无法提供保函的情形；故原告认为被告存在违约，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理，要求解除编号为741002013企贷字00049号《非自然借款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抵字第0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温银2013年高保字0008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温州文化用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陈金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406元，由温州文化用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陈金强负担。
宣判后，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相关申请超过举证期限错误。本案立案时，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已随同起诉状等材料一并提交了证据6文化创意大厦效益测算表、调查取证申请书，2015年11月9日，再次提交了延期举证申请书，请求将本案的举证期限延长至开庭日。原审法院未驳回延长举证期限的申请，却以超过申请鉴定的期限为由不予准许，显然错误。同时，原审法院对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在立案时已提出调取龙湾区经信局2014年7月3日银企协调会会议记录不予准许也显然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第三条未约定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应当提供工程保函，故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拒绝提供保函并不违约，该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开具保函系温州市委市政府对工程开发的强制要求。根据2011年6月28日，温州市委、市政府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整治规范建设工程招投标市场的若干规定（试行）》以及同时发布的《关于高额工程保函制度的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工程保函就是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应当承担的金融保障义务，拒不出具招投标保函使得文化用品公司无法进入工程招投标程序，导致银行在协议书中承诺的项目资金贷款、中标资金缺口等成为空头许诺。2、如《合作协议书》约定不明，应当根据会议纪要的精神解释。合作协议书系双方根据温州市龙湾区企业风险应急处置办公室2013年9月12日专题会议纪要的精神所签订。退言之，协议书虽未明确约定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应当提供保函，但已明确应当为文化创意大厦项目提供包括中标后资金支持、项目贷款等金融支持。而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在银企协调会已明确承诺为文化创意大厦项目提供金融保障义务，合作协议书第三条也约定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以文化创意大厦项目的销售收入收益偿还贷款本息。可见，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应当承担金融支持保障义务，根据上述《关于进一步整治规范建设工程招投标市场的若干规定（试行）》规定，工程招投标保函属于工程招投标应当具备的金融保障之一，故根据会议纪要的精神解释，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未出具工程保函已构成违约。3、原审判决认定文化用品公司资产担保不合规，缺乏依据。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在一审中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文化用品公司的资产担保不合规，原审法院也未查明文化用品公司存在资产担保不合规的情形。事实上，除为华夏银行及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提供担保的第三期灯海城房产外，文化用品公司有足额的担保价值的房产可以提供资产担保。三、原审判决认定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无权解除《合作协议书》及涉案相关合同错误。文化用品公司同意直接代偿华能集团的尚欠款项，乃是基于温州银川城东支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采取措施，帮助企业度过难关的承诺，即为文化创意大厦项目提供金融保障，文化用品公司则以该项目的收益偿还贷款本息。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拒绝提供金融保障义务，违反了会议纪要明确的“帮助企业渡过难关”的精神及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导致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书》以及诉争合同。综上，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承担。
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在二审中答辩称：1、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确系在原审当庭收到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提交的相关鉴定和调查取证申请，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其在二审中也未提出新证据，故相关申请未超过举证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温州市政府对企业进行工程招投标的强制要求不能认定为银行对企业的自然附随义务，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即便《合作协议书》约定视为不明，但是相关会议纪要中也未明确银行对其负有提供保函的义务。文化用品公司不仅未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提出过出具保函的申请，也未提供合规的资产担保。3、双方约定以贷还贷的前提是温州银行城东支行解除对文化用品公司现有资产保全的前提下给予办理，解除保全措施才是合作协议的附随义务。文化用品公司至今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银行方为其提供金融支持的条件，在《合作协议书》第3条约定提供资金缺口支持需在项目中标之后，且文化用品公司能够提供房地产抵押作为过渡措施。文化用品公司至今未中标工程项目，也没有提供足额房地产抵押。项目建设启动后的条件是文化用品公司按规定办理贷款，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按照项目进度提供资金，文化用品公司在此期间提供房地产抵押担保，其将项目收益用于偿还贷款。4、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不具备申请融资的条件，也没有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提出过融资申请的情况下，提前拒不履行双方的借款合同义务，违约在先，无论今后文化用品公司是否取得中标，均不具备向温州银行城东支行申请融资的条件。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对一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以及调查取证申请，在二审中继续提交申请。
针对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的相应申请，温州银行城东支行认为该两份申请均已超出举证期限，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不同意启动申请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申请与调查取证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未提供“文化创意大厦”建设项目投标环节的高额工程保函是否构成违约。涉案《专题会议纪要》、《合作协议书》均未对银行是否需要提供工程保函作出明确约定，且从《合作协议书》第三条关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为项目贷款提供金融支持为项目土地中标后提供中标资金缺口支持的约定，可以得出该金融保障支持并不包括文化用品公司投标提供工程保函，也无法从《专题会议纪要》中得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必须提供工程保函的结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并无违反《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关于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拒绝提供高额工程保函违约，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文化用品公司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完成平移华能集团担保贷款的前提下，温州银行城东支行为文化用品公司“文化创意大厦”项目贷款提供金融支持。从该约定字面理解无法得出温州银行城东支行是否为“文化创意大厦”提供金融支持系文化用品公司平移债务的附随义务的结论，二者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双方签订的涉案《非自然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也未就此作出约定，因此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据此主张解除上述合同，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文化用品公司、陈金强的相关上诉事实和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406元，由温州文化用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陈金强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