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代表人：裴冶，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家文，该办事处职员。
委托代理人：邹福宝，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财政局。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吴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修保，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昕丹，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代表人：朱评，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曲爱民，该行职员。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代表人：鞠延强，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谭伟，该行职员。
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代表人：赵永光，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宇静，吉林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阳，吉林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候文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恩博，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财政局、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吉林市工行）、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以下简称吉林省工行）、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国资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李靖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伟明、代理审判员陈常志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资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家文、邹福宝，被上诉人吉林市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修保、吴昕丹，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工行的委托代理人曲爱民，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工行的委托代理人谭伟，原审第三人东方资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宇静、王阳，原审第三人省国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恩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7月1日，吉林市财政局与吉林市工行松江办事处（以下简称松江办事处）签订《中国工商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松江办事处向吉林市财政局提供最高限额流动资金借款人民币3942万元，借款期内不计利息，超期不还计收利息。当日，吉林市财政局出具两张借款收据，借款收据记载：“借款单位：吉林市财政局，贷款账号：000343000743，用途：按省政府吉政函（1993）181号文为新中国糖厂弥补借款。借款总额1700万元，其中一笔借款本金850万元，还款日期为1996年12月31日；另一笔借款本金850万元，还款日期为1997年12月31日。”吉林市财政局与松江办事处均加盖了公章。2002年开始，吉林市工行将全市的金融不良债权交由吉林市工行北大街支行办理，吉林市工行北大街支行被赋予不良贷款催收职能。2005年7月31日，吉林省工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吉林市财政局的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2009年5月20日，东方资产公司与省国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此债权的本金及利息转让给省国资公司。2011年5月9日，省国资公司与长城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再次将此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
另查明：松江办事处在1998年被依法撤并，由其上级主管部门吉林市工行代为参加诉讼，承担相应权利义务。
长城资产公司诉讼请求为：1.判令吉林市财政局立即向长城资产公司清偿借款本金1700万元；2.判令吉林市财政局立即向长城资产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9453452.04元；3.诉讼费由吉林市财政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金融不良债权的政策性和商业性剥离与转让行为是在特定时期、特定背景下出现的特殊的金融债权处置行为，国有金融资产管理机构在转让不良债权时，不应当违反国家法律、政策的禁止性规定。财政部财金（2005）7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经国务院批准列入全国企业政策性破产计划的国有企业债权、国防军工等涉及国家安全信息的债权、以及其他限制转让的债权，不得对外公开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六部分“关于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和可撤销事由的认定”中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就本案而言，吉林省工行按照国家政策，将下级行吉林市分行的债权进行内部资产划转，按照国家金融改革政策统一打包转让给第三方东方资产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并无损害国家利益之情形。然而，东方资产公司作为金融资产管理机构将不良债权打包对外转让给第三方不符合我国特殊历史环境下金融债权处置政策的基本原则和精神，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和财政部财金（2005）7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东方资产公司的转让行为因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同理，省国资公司对长城资产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及转让协议亦无效。鉴于债权转让无效，故长城资产公司取得债权没有法律依据，因此长城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长城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68元，由长城资产公司负担。
长城资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改判吉林市财政局偿还长城资产公司借款本金17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9453452.04元（计算至2012年8月17日），合计金额26453452.0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吉林市财政局负担。具体理由如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方资产公司将本案不良债权转让给省国资公司以及省国资公司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属资产包协议转让，并非“公开转让”，故不违反财政部财金（2005）7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文件规定。并且，本案涉及的资产包转让，东方资产公司已经报请有权机关批准，财政部驻吉林省财政监察专业办事处作出财驻吉监（2008）38号《关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向吉林省人民政府转让可疑类资产审查意见》，故转让并非无效。（二）本案债权转让行为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该纪要是为了解决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省国资公司属省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占全部股权的国有公司，并非社会投资者，具备优先购买人的资质。对于受让人为相关地方人民政府或者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部门或者持有国有企业债务人国有资本的集团公司除外。
吉林市财政局答辩称：（一）《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吉林市财政局与长城资产公司未形成借贷法律关系。1.根据《中国工商银行国营工交企业流动资金贷款暂行办法》规定，吉林市财政局作为行政机关，不符合该文件关于借款主体的规定；2.吉林市财政局未实际接收、使用1700万元，工商银行并未实际发放借款。（二）债权转让行为无效，且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吉林市财政局作为债务人，属国家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六条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无效；2.本案两份借款凭证的还款期限分别为1996年12月31日、1997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1998年12月31日、1999年12月31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吉林市工行述称：吉林市财政局在法定期限未提出上诉，未提出上诉理由，二审期间提出的意见，不应审查。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一）吉林市财政局提出是发回重审案件，期间未提出新证据和新事实，重审时一审法院追加并要求第三人，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二）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主体并不具有局限性，包括多种。贷款至今还有政府的借款平台，工行对政府机关的存贷款同时经营，对此法律并未禁止。（三）关于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原审时该行提供了完整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债权的真实合法性。关于借据加盖北大街支行的公章的问题，一审时已经说明清楚（详见一审记录）。（四）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按司法解释，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吉林市财政局未给北大街出具承诺函的原因，一审已经说明，因省工行才是财政厅的对等单位。办理存贷款日常业务是由县级支行及以下营业网点进行办理，省市行是管理机构，扣划和发放贷款都是下面支行办理。（五）对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没有意见。
吉林省工行述称：原审已经确定债权的合法存在，吉林市财政局未上诉，故二审不涉及吉林省工行的权利义务。
东方资产公司述称：同意长城资产公司意见。1.答辩人与省国资公司严格按照规定，实施转让前取得了2008第38号文件的批准和同意，且按照该批示，完成了上报总公司的流程，且获得了批复。2.财政部的管理办法修订，即上诉人刚才提到的，说明东方资产转让该笔债权是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
省国资公司二审未发表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关于吉林市财政局诉吉林市工行、东方资产公司、长城资产公司、吉林省工行、省国资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第三人东方资产公司与第三人省国资公司于2009年5月20日签订的债务人为吉林市财政局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第三人省国资公司与第三人长城资产公司于2011年5月9日签订的债务人为吉林市财政局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吉林市财政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东方资产公司和长城资产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吉民二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吉民二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本案东方资产公司与省国资公司、省国资公司与长城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故长城资产公司并非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68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代理审判员 陈常志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