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通中民三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县支行。住所：吉林省辉南县。
代表人：孙志东，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蔡建敏，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臧海涛，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华，男，195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县支行（以下简称辉南农行）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4）辉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辉南农行的委托代理人蔡建敏、臧海涛，王世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辉南农行在一审中诉称，王世华于1980年8月至其行工作。2006年其行进行组织机构改革，实行全员竞聘上岗，王世华在竞聘中落聘，双方签订的原劳动合同于2006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王世华于2007年1月1日停止工作。其行分别于2007年12月25日、2008年11月27日在辉南县劳动部门和通化市劳动部门为王世华办理了终止劳动合同备案手续。2007年其行作出“关于终止王世华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农银辉发（2007）316号），并对王世华进行了公告送达。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王世华在合同期满前30日内，向其行表示同意与对方订立劳动合同的意向，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续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达成任何意向，也未以书面形式续订劳动合同，故合同到期后双方劳动关系自然终止。同时王世华于2007年1月1日后未到其行上班工作，无用工持续状态，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终止的基础上，王世华要求其行补偿工资、补贴，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及支付医疗费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基础，依法应不予支持。辉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2010）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其行无需向王世华支付2008年至今的工作、住房公积金及2007年至2010年的取暧补贴、社会保险费，也无需支付劳动关系终止后所花费的医疗费；请求判令其行不必向王世华支付2001年至2002年的创收工资及2006年4月至12月考核工资。另外，本案属于企业改制过程中用工引起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仲裁机构不应受理，应裁定驳回王世华的诉求。
王世华在一审中辩称，其与辉南农行并未终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于2006年12月31日到期后，辉南农行未通知其终止劳动关系，在给其答复中明确承认事实劳动关系存在，并给其补发了2007年工资2579.62元。2007年12月30日，辉南农行还对其进行了行政警告处分，2009年辉南农行又撤销了对其处分。辉南农行给其送达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上载明的合同并非系双方实际签订的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未终止。其虽未竞聘上岗，但原因系辉南农行变相剥夺了其竞聘权利。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所以应当驳回辉南农行诉求，支持仲裁机关裁决即：恢复其工作；补发2007年1月1日以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补缴五险一金、补发冬季取暧补贴及旅游补贴；支付2008年1月1日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给付创收工资8518元及2006年4月至12月未发工资8420.84元；依法支付拖欠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及五倍的赔偿金；报销上访支出13799元；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王世华1980年毕业于通化财贸学校，当年分配到辉南农行工作，历任科员、副科长、科长；2003年1月1日，王世华与辉南农行签订劳动合同（吉农银劳合2003第070807049），被辉南农行聘为信贷管理部经理，合同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又续订合同一年，合同期限延长至2006年12月31日。
2002年12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吉林省分行下发了关于印发《中国农业银行吉林省分行关于二级分行组织机构体系调整的意见》，目的提高经营层次，最终形成扁平化经营管理模式。2006年11月1日中国农业银行吉林省分行关于通化分行组织机构改革方案的批复，规定了辉南农行的人员编制、领导职数。2006年11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通化市分行印发的通化市分行组织机构改革方案规定了辉南农行定岗编制139人，领导职数、中层职数。同时，辉南农行颁布了2006年辉南农行机关、营业机构三定竞争上岗实施方案，细化了各机构的领导职数和职工人数及职责等。2006年11月10日辉南农行下发了关于解聘机关中层干部和基层营业机构负责人职务的通知，在该文件中，王世华被解除了客户经理职务。王世华从此开始未再被另行安排工作，王世华即开始上访。
2007年12月18日辉南农行作出关于终止王世华劳动合同的决定，原因是合同于2006年12月31日期满，在2006年11月辉南农行组织机构改革中落聘。2007年12月30日辉南农行作出关于给予王世华行政警告处分的决定，因王世华对15笔不良贷款29万元负有管理责任。2008年1月2日辉南农行向王世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王世华吉农银劳合2003第070807049合同于2006年12月31日期满，于2007年1月1日解除合同；王世华于2008年1月3日或4日通过邮寄的方式收到通知书。2008年11月辉南农行到通化市劳动局将解除与王世华的劳动合同证明书备案，其中有经济补偿金28680元。
2007年12月8日王世华工资折中存入2579.62元。王世华认为是2007年全年扣除个人应承担的三险一金剩余部分工资，辉南农行主张该款不是工资；但王世华提交了辉南农行2008年7月3日关于王世华同志上访申请的答复第四项：经研究同意按当地最低生活费标准发王世华2007年1月至12月的工资以及在此期间的福利待遇，但必须扣除其本人应承担的三险一金。2008年12月11日又存入2100元。2008年12月，辉南农行为王世华补缴住房公积金6267.12元，缴存公积金至2008年12月。
另查明，辉南农行扣发了王世华2001年和2002年创收工资8515元和2006年4月至12月工资8420.84元。王世华尚有未报销医疗费6097元。辉南农行现已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王世华因落聘而下岗系在辉南农行是在进行企业组织机构调整过程中，而非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之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
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到2006年12月31日止，但辉南农行于2007年12月30日又作出给予王世华行政警告处分，又于2007年12月18日作出终止与王世华劳动合同的决定，后又于2008年1月2日向王世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这些事实说明，双方当事人虽然劳动合同期满，但双方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辉南农行在2007年12月8日给王世华存款2579.62元；在2008年12月11日又存入2100元；在2008年12月29日，为王世华补缴住房公积金6267.12元。上述事实说明，在2006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至王世华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止，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二款“劳动者在同一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王世华1980年毕业后即在辉南农行工作，已连续工作二十多年；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又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规定，王世华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另外，2008年1月2日辉南农行向王世华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已经实施，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应符合该法规定。该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已规定劳动者在该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订立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裁减人员，应当优先留用与本单位订立较长期限劳动合同的、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根据上述规定，辉南农行解除与王世华的劳动合同，是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依法判决予以撤销”之规定，其作出的关于终止王世华劳动合同的决定和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应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之规定，辉南农行应再支付王世华2007年11个月工资，参照与王世华同等条件的员工工资水平发放。王世华请求辉南农行补发2006年4月至12月工资8420.84元、报销2007年后医疗费6097元，应予支持。王世华要求辉南农行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及5倍赔偿、上访费13799元、违约金20000元与法无据，不应支持。经一审法院2014年第16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撤销辉南农行关于终止王世华劳动合同的决定和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辉南农行补发王世华2006年4月至12月工资8420.84元；辉南农行为王世华报销医疗费6097.00元；辉南农行参照2007年与王世华同等条件的员工工资水平给王世华补发2007年11个月工资；驳回辉南农行的诉讼请求；驳回王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辉南农行负担。
辉南农行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本案发生在国家对四大国有银行改制过程中，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其与王世华劳动合同期满后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应驳回王世华的全部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世华在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在本院审理中，为证明本案系发生在政府对中国农业银行金融改制过程中，辉南农行向法院提供《农行股改将一次性整体改制》等新闻报导七页，王世华质证认为，这些证据真实，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是辉南农行内设机构改革，不是所谓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这次改革未成功且严重损害了职工合法权益。本院认为，上述新闻报导可证明2006年中国农业银行股改正式开始，国务院指示中国农业银行选取整体改制模式，2009年1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等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均无其它新证据提供，对一审中证据亦无新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6年中国农业银行股改正式开始，国务院指示中国农业银行选取整体改制模式，2009年1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本院认为，2006年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制改革开始至2009年1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系国务院主导下的进行的、对原国有企业国有金融资产的处置期间，改制过程中必然涉及到原国有企业内部机构的调整和人员裁减。本案发生在该期间，故辉南农行对原组织机构体系进行调整应认定系上述政府主导企业改制的构成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拨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本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4）辉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世华的起诉；
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县支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退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县支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文立
代理审判员 ：黄吉国
代理审判员 ：张学鑫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婉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