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保民，男，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
委托代理人：李志泉，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思尼采实业（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伟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博凯迈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郭新珠，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泽恩，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美红，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孙保民因与被上诉人思尼采实业（广州）有限公司（下称思尼采公司）、深圳市博凯迈家具有限公司（下称博凯迈公司）、马美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马美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
根据博凯迈公司与马美红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中的记载，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即在孙保民受伤之后，但该合同确认的工程工期从2012年10月18日至11月8日，涵盖了孙保民的受伤之日，结合孙保民与博凯迈公司、思尼采公司均确认孙保民与马美红之间是雇员与雇主之间的关系，故本院认定孙保民与马美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装修工程合同》中的合同双方为博凯迈公司和马美红，博凯迈公司据此主张其与马美红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有充分的事实基础，本院予以支持。孙保民的受伤虽然发生在思尼采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上，但孙保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与思尼采公司有关，故孙保民要求思尼采公司对其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马美红作为雇主，应为其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配备必要的防护设备，以确保雇员在工作过程中的人身安全，但在本次事故发生的过程中，马美红未尽上述义务，致使孙保民在施工工程中从4米高的楼台上摔下受伤，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孙保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施工工作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应有充分的认识，在马美红未为其配备防护设备的前提下，仍冒险作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本院综合考虑案件事实和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马美红赔偿孙保民在本次事故中所造成损失的80%，孙保民自行负担20%。此外，博凯迈公司作为定做人，应当选任具有装修装饰资质的承揽人，现没有证据证明马美红具有上述资质，故博凯迈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在30%的范围内对马美红所负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孙保民要求博凯迈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孙保民的各项损失，本院核定如下：
1.医疗费36134.29元。本院对孙保民在增城市新塘镇中心卫生院永和分院、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及门诊复诊的医疗费予以确认，共计36134.29元（871.50元＋34915.40元＋347.39元）。孙保民提交的2012年11月2日发生的两张收费收据，因就诊人员并非孙保民，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2.护理费6080元。孙保民的出院医嘱中明确记载“住院期间及出院2个月内需陪护一名”，故孙保民的护理费应为6080元［80元／天×（16天＋30天／月×2个月）］。
3.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孙保民住院16天，本院支持以50元／天为标准，计算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50元／天×16天）。
4.营养费800元。考虑到孙保民的出院医嘱中明确记载需要“加强营养支持”，且孙保民已行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确需加强营养，本院酌情支持营养费800元。孙保民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5.误工费13533.53元。孙保民因受伤造成残疾，其误工费应当得到赔偿。至于误工天数问题，本院依据孙保民的出院医嘱并结合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10.2.9条的规定，确定孙保民的误工天数为90日。孙保民在受伤前从事的是隔防火墙的工作，故孙保民的误工损失为13533.53元（54886元／年÷365天×90天）。
6.交通费300元。虽然孙保民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本院考虑到孙保民受伤必须接受治疗，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
7.残疾赔偿金42171.36元。孙保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本院以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孙保民的伤残等级为九级，故其残疾赔偿金为42171.36元（10542.84元／年×20年×系数0.2）。
8.二期手术及复查费用12000元。孙保民的出院医嘱中明确记载需要行内固定物取出的二次手术，该手术的费用是必然发生的，本院对孙保民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9.被扶养人生活费15849.44元。孙保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本院以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作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其中，被扶养人孙传良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74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7.57元（7458.56元／年×6年×系数0.2÷4人）；被扶养人刘冬香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72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983.42元（7458.56元／年×8年×系数0.2÷4人）；被扶养人孙泽森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15周岁4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91.44元（7458.56元／年×2.67年×系数0.2÷2人）；被扶养人孙婷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6周岁5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637.01元（7458.56元／年×11.58年×系数0.2÷2人）。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5849.44元（2237.57元＋2983.42元＋1991.44元＋8637.01元）。
10.鉴定费1800元。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孙保民自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相关规定作出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孙保民要求支付该次鉴定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孙保民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1800元，已实际发生，本院予以支持。
经审查，本院确认孙保民的损失为医疗费36134.29元、护理费6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800元、误工费13533.53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42171.36元、二期手术及复查费用1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49.44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129468.62元。按照前述责任分担原则，该款的80%为103574.90元，扣除思尼采公司已经支付的12000元，马美红应向孙保民支付赔偿款91574.90元。
此外，考虑到孙保民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并已行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其受伤必然对一定时期内的生活、情绪、交往等产生影响，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孙保民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马美红应向孙保民支付的赔偿款共计107574.90元（91574.90元＋16000元）。博凯迈公司应在上述款项的30%即32272.47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美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孙保民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二期手术及复查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7574.90元；二、深圳市博凯迈家具有限公司在32272.47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孙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0元，由孙保民负担3598元，马美红负担2092元。
判后，孙保民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思尼采公司赔偿其302313.12元。上诉理由是：我方于2012年10月24日受思尼采公司雇佣，为其搞装修时从高台摔伤，报警处理时，思尼采公司向公安同意赔偿，但仅支付工资费用。一审认定《装修工程合同》，既有工程，这么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工地是思尼采公司的，理应承担责任。马美红是农民工，无财产，让其担责是白判。我方2010年4月即到广英公司上班，有新证据工资单为证，应按照城镇户口计算赔偿金额。
思尼采公司、博凯迈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孙保民的上诉请求。
马美红未答辩。
本院查明，二审时，孙保民补充提交：1、广州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账号为62×××58），显示其的银行交易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25日及2014年7月21日，以证明其在广东连续工作生活满十年。2、该账号的流水交易明细，显示在2010年6月至2011年10月间每月均有工资收入，部分月份显示工资发放方是广州增城市广英服装有限公司。
思尼采公司、博凯迈公司质证称：对这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与合法性。首先，证据已超过举证时限，不属于新证据，而且只能证明发生在2013年5月25日及2014年7月21日的交易，没法证明孙保民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合法性，从关联性讲，该清单关于工资收入的记载，最早是2010年6月，最后是2011年10月，但本案案发是2012年10月24日，事故发生前一年孙保民是否在城镇生活及取得生活来源是无法证明的；而且工资发放方是广州增城市广英服装有限公司，其非装修企业，也可证明孙保民没有从事装修工作的资质与技能。
另查明，一审时，孙保民提交广州增城市广英服装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称“孙保民于2009年3月到我司打工，2012年10月10日离职，月薪平均为4320元。”思尼采公司、博凯迈公司质证称对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庭审时，孙保民称思尼采公司将工程发包给马美红，其与马美红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其与思尼采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思尼采公司是该工程的发包方和业主；其与博凯迈公司没有关系，但从思尼采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该单位的存在，所以要求该单位作为被告。二审时，孙保民称其与博凯迈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因为既然马美红没有装修资质，那么马美红与博凯迈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就是无效的，其是马美红招聘的，其、马美红与博凯迈公司都是临时雇佣关系。
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一审法庭辩论结束。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处理涉及以下二个方面的问题：
一、孙保民与思尼采公司、博凯迈公司、马美红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承责比例问题。结合各方的陈述、博凯迈公司与马美红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收费收据等，可以确认博凯迈公司与马美红是承揽合同关系，马美红与孙保民是雇佣关系，思尼采公司与孙保民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因此，综合分析全案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博凯迈公司作为发生本次事故的工程定作人，其有义务审查承揽人即马美红是否具备从事装修工程的相应资质，但其没有尽到该义务。马美红作为雇主疏于管理，且未向孙保民提出适当的工作指示，应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本院认为，马美红作为雇主应对孙保民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博凯迈公司因选任不当，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30%为宜，思尼采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二、孙保民就其人身损害可以主张具体损害赔偿权利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期手术及复查费用问题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认可。经审查，孙保民因本次事故遭受人身损伤的赔偿计算标准应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予以计算。
首先，关于医疗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孙保民提交的医疗费费发票确认医疗费总额为36134.29元，孙保民二审时要求确认数额为36107.29元，视为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害他人权益，本院予以认可。
其次，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孙保民提供了广州增城市广英服装有限公司的证明，银行账单明细等证据拟证明其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思尼采公司虽不予确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孙保民的主张。因此，应当以2012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孙保民主张按照2011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标准，视为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害他人权益，本院予以认可。孙保民主张107580.92元，在法定标准之内，本院予以认可。
再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孙保民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应以2012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作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孙保民主张按照2011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作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视为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害他人权益，本院予以认可。其中，被扶养人孙传良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74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075.5元（20251.82元／年×6年×系数0.2÷4人）；被扶养人刘冬香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72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100.7元（20251.82元／年×8年×系数0.2÷4人）；被扶养人孙泽森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15周岁4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407.2元（20251.82元／年×2.67年×系数0.2÷2人）；被扶养人孙婷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为6周岁5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51.6元（20251.82元／年×11.58年×系数0.2÷2人）。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43035元（6075.5元＋8100.7元＋5407.2元＋23451.6元）。对孙保民主张的数额超出上述法定数额的，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孙保民在一审时主张鉴定费，二审时未主张该费用，视为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害他人权益，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查，本院确认孙保民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36107.29元、护理费6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800元、误工费13533.53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07580.92元、二期手术及复查费用1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035元，共计220236.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6000元。按照前述责任分担原则，马美红应向孙保民支付赔偿款236236.74元（220236.74＋16000），扣除马美红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226236.74元；博凯迈公司应在上述款项的30%即70871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应支付68871元。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美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孙保民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二期手术及复查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6236.74元。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博凯迈家具有限公司在68871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22元，孙保民负担1330元，马美红负担4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95元，孙保民负担1056元，马美红负担3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傅贤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