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6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萍，女，1973年10月7日出生，无职业，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义，丹东市法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玉军，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无职业，住丹东市振兴区汤池镇金崮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超，辽宁科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丹东华晨中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安区同兴镇。
法定代表人：柴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特，辽宁文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伟华，男，1978年5月2日出生，无职业，户籍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汤池镇。
上诉人邹萍因与被上诉人潘玉军、原审被告丹东华晨中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原审第三人林伟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7）辽0604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义、被上诉人潘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超、原审被告华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林伟华因现羁押于辽宁省未成年犯管教所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潘玉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潘玉军主张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前提是生效的裁判文书损害了其合法的民事权利。潘玉军对涉案房屋仅具有债权请求权，并不具有物权请求权。所以，因涉案房屋依法登记在华晨公司名下，华晨公司对该房屋的处分属于有权处分，故潘玉军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认定林伟华对涉案房屋具有处分权是错误的。涉案房屋的物权人是华晨公司，因涉案房屋仍登记在华晨公司名下，故林伟华对华晨公司仅享有债权请求权。所以，林伟华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才是无权处分；三、潘玉军是基于借用关系占有涉案房屋，并不是基于与华晨公司的买卖关系而占有，华晨公司处分案涉房屋也未侵害潘玉军的债权请求权，其仍可以向林伟华另案主张权利。而且涉案房屋潘玉军仅就108室与华晨公司签订了认购意向书，所以可以证明邹萍主张的上述理由成立。
潘玉军辩称，（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445号调解书所依据的是虚假事实，应该予以撤销，其作出的依据是邹萍依据现金方式购买房屋，购买了华晨公司开发的梧桐苑小区的房屋，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为虚假。一审中华晨公司与林伟华均对邹萍的房屋买卖关系予以否认，且邹萍方也无证据证明购房款896000元如何交付，故其陈述明显是虚假的。上述调解书损害了潘玉军的合法权益，一审证据中的工程交接单和合同可以证明林伟华是实际房屋的实际所有权并具有处置权，一审中华晨公司也对此予以确认。潘玉军对涉案房屋早已占有并装修入住对外出租和使用，华晨公司也为潘玉军出具的入户等相关手续。而在（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445号案件中，华晨公司与林伟华隐瞒事实，且华晨公司自认已将涉案房屋抵顶给林伟华，而林伟华主张在达成调解书时邹萍存在诱导的行为，故该调解书并不是林伟华真实意思表示。
华晨公司辩称，（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445号案件中，华晨公司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侵害潘玉军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不应予以撤销。华晨公司只是将梧桐苑小区1号楼4单元108室房屋出售给潘玉军，其他没有出售。梧桐苑小区是林伟华挂靠第五建筑公司建设的，华晨公司用部分房屋抵顶了林伟华的工程款，涉案的107、108、608房屋都抵顶给了林伟华和高学，办理了认购协议出具了收据。林伟华当时在邹萍处借款，因此将107、608室房屋抵顶给了邹萍，华晨公司没有答应给办理购买手续。对潘玉军一审提供的进户通知单等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取得房屋并不是因为购买，潘玉军在房屋没有完工时就达成了协议。用上述三套房屋抵顶工程款，潘玉军当时想利用107、108开超市，因为当时房屋空着，华晨公司为了吸引消费者购房。所以就同意把107室房屋借给潘玉军，因潘玉军使用107室，所以其理应缴纳相关费用。608室房屋华晨公司未给潘玉军办理任何手续，也不知道其是如何入住的，华晨公司也曾向潘玉军下发过要求退房的通知，但潘玉军未予理会。华晨公司未将107室和608室出卖给潘玉军，所以其没有所有权。
潘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书；二、确认丹东市振安区同兴镇五道沟村三组梧桐苑小区1号楼4单元107室、608室两套房屋归原告所有；三、判令被告丹东华晨中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原告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产权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梧桐苑小区工程，原名丹东市振安区同兴镇五道沟村丹大铁路回迁楼工程，由被告华晨公司开发，第三人林伟华挂靠案外人五建公司承建。2012年6月26日，被告华晨公司与第三人林伟华签订《合同》1份，约定被告华晨公司以梧桐苑小区1号楼4单元全部12套房屋抵顶欠付第三人林伟华的工程款3063793.2元（总面积为1110.07平方米，单价为2760元/平方米）。2013年4月26日，被告华晨公司向被告邹萍出具了2份收款收据。该2份收款收据的交款事由，除分别载明涉案107室和608室的面积和单价外（面积分别为84.19平方米和133.23平方米，单价均为3000元/平方米），均注有“顶房款”字样，右上角也均有第三人林伟华的签字。2013年5月17日，第三人林伟华为原告出具《证明》1份，载明第三人林伟华将其名下的梧桐苑小区1号楼4单元107室、108室和608室三处房屋抵顶欠付原告的部分工程款，并负责办理过户。2013年8月14日，被告华晨公司与原告签订《提前进户协议》，允许原告提前入住涉案107室装修，并于2013年10月29日为原告出具了涉案107室的商品房进户通知单。原告于2013年11月将该107室租赁给同兴镇润增超市经营至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现场核实，原告已装修并入住涉案608室。
2015年10月13日，邹萍以其购买华晨公司开发的梧桐苑小区1号楼4单元107室、108室和608室，并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共计896100元，但华晨公司只出具了三张收款收据，始终未与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华晨公司，要求华晨公司立即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华晨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申请追加林伟华为该案第三人。2016年12月21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华晨公司与邹萍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华晨公司于2017年5月1日将涉案107室、608室交付给邹萍；二、邹萍与华晨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就上述房屋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三、案件受理费12761，减半收取638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80.5元，由邹萍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邹萍与案外人周克波系夫妻关系。第三人林伟华曾向案外人周克波借款，并以被告华晨公司开具的梧桐苑小区1号楼101室、205室、401室、402室、601室和602室的6份收款收据作抵押。该6份收款收据的交款事由一栏，也分别载明6处房屋的面积和单价（单价均为3000元/平方米），并都注有“顶房款”字样，右上角也均有第三人林伟华的签字。2015年5月5日，第三人林伟华与案外人周克波签订协议，约定由被告华晨公司用第三人林伟华委托销售的房屋售房款1000000元偿还上述借款，案外人周克波返还被告华晨公司上述6张收款收据。案外人周克波于2015年5月19日收到被告华晨公司以支票方式支付的1000000元。被告华晨公司已收回该6张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书主文是否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应否予以撤销。
关于原告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华晨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与第三人林伟华签订《合同》，将梧桐苑小区1号楼4单元全部12套房屋抵顶欠付第三人林伟华的工程款，并认可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第三人林伟华有权对上述房屋进行处分。第三人林伟华将该1号楼4单元107室和608室抵顶给原告的行为合法有效。被告邹萍与被告华晨公司在（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案件中争议的诉讼标的物包括涉案107室和608室，该案的处理结果直接影响到原告与第三人林伟华之间的抵顶协议能否顺利履行完毕，且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是由于可归责于其本人的原因未能参加该案诉讼，因此原告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关于（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书主文是否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在（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案件中，被告邹萍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全部三处房屋价款共计896100元，与被告华晨公司建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被告华晨公司出具的3份收款收据证明其主张，但被告华晨公司和第三人林伟华对此均予以否认，且被告华晨公司举证证明第三人林伟华与被告邹萍的丈夫周克波之间有以抵顶房屋收款收据作抵押借款的行为，且上述抵顶房屋收款收据的内容与涉案107室、608室收款收据内容高度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被告邹萍作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方，在自认能够签订购房合同的情况下，交纳了全部896100元房款后，既未取得购房发票，也未与被告华晨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在两年多的时间内未要求办理权属登记，这与一般购房者的做法不一致，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习惯。结合被告邹萍夫妻与第三人林伟华之间存在以抵顶房屋的收款收据作抵押借款的交易习惯，仅凭被告邹萍提供的涉案107室、608室的收款收据，不足以认定被告邹萍与被告华晨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同时，被告华晨公司在本案中认可其于2013年10月29日已知原告入住涉案107室，并自认于2016年10月已知原告入住涉案608室，其与第三人林伟华共同隐瞒涉案房屋有其他权利人存在的事实，造成本院在（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未能就被告邹萍与被告华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加以认定，直接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确认双方达成的交付涉案房屋并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调解协议，该处理结果直接损害了原告对涉案房屋的权益，依法应予撤销。
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并判令被告华晨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请。因以房抵债协议为债权协议，原告依据协议仅享有向第三人林伟华主张交付房屋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等债权性权利。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可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告潘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丹东华晨中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0元，被告邹萍承担5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林伟华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处分权。二、邹萍与华晨公司和林伟华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损害了潘玉军的民事权益。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2012年6月26日华晨公司与林伟华签订的合同来看，华晨公司对欠付林伟华案涉小区的工程款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达成合意，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华晨公司在一审答辩时亦认可潘玉军所称的房屋系抵顶给实际施工人林伟华的房屋，华晨公司、林伟华就这部分房屋抵顶的工程款已经与华晨公司结算完毕。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系林伟华，林伟华具有处置权。所以，林伟华基于已经实际履行以房抵债的合同，取得了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故邹萍提出的案涉房屋华晨公司才是有权处分人，而林伟华与潘玉军达成的协议属于无权处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潘玉军对案涉房屋107室、608室占有使用的问题。本案中，潘玉军在2013年8月14日与华晨公司达成107室的提前入户协议，并在2013年10月27日领取了商品房进户通知单，并于同年将该房屋租赁给同兴镇润增超市经营至今。虽华晨公司陈述其只是将该房屋借给潘玉军，但是一审答辩时华晨公司陈述该房屋已抵顶给林伟华及林伟华具有处置权，与现华晨公司又陈述其将该房借给潘玉军使用自相矛盾。且若如其所述，是华晨公司将107室借给潘玉军使用，自2013年至今华晨公司一直都未向潘玉军收取107室房屋租金的事实也明显不符合常理。而关于潘玉军对608室房屋的占有使用问题，潘玉军主张取得该房屋钥匙是从林伟华处取得，符合林伟华为其出具的证明中认可将608室抵顶给潘玉军并承诺协助其办理相关手续的事实。其次，关于邹萍与华晨公司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虽邹萍以三张收款收据为依据，主张其与华晨公司建立了关于案涉房屋107室、608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但华晨公司和林伟华在一审中均予以否认，且邹萍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896100元大额购房款的资金来源问题。在一次性交付全部购房款后，邹萍既未要求与华晨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取得购房发票，且在提起（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案件前对其购买房屋既未要求办理过房产证，也未到其购买房屋处观察房屋具体状况，上述行为明显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习惯。故邹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华晨公司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最后，华晨公司在明知潘玉军对涉案107室和608室房屋已经入住使用的情况下，在（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案件中与林伟华一起隐瞒该事实，导致该案的处理法院未对邹萍与华晨公司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加以认定，而是直接对邹萍和华晨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使（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损害了潘玉军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依法撤销了该份协议并无不当。对邹萍提出的（2015）振安民一初字第00445号民事调解书并未损害潘玉军民事权益及不应撤销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邹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张 策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姜瑶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