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粤行申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江北三新33号小区。
法定代表人：龚宪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飞杰，该局法规科科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博罗县石湾金华（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石湾镇里波水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黄吐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曾亿、冯莉媛，均为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辉雄，男，1966年2月22日出生，住香港新界大埔，
再审申请人惠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称惠州市工商局）、博罗县石湾金华（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博罗金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辉雄工商核准变更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3行终12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惠州市工商局申请再审称：一、惠州市工商局申请再审时补充提交了原一、二审法院作出的另案判决书作为新证据，以证明原一、二审法院就虚假材料问题以股东名义向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曾确认股东没有原告主体资格而判决原告败诉。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仅作为董事的黄辉雄具有起诉涉案工商变更登记行为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与前述另案生效裁判相矛盾。二、董事的任命是由中、外方股东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委派的，作为董事的黄辉雄如果认为外方委派损害其合法权益，可通过劳务救济途径解决。且申请涉案工商变更登记的主体是公司而非董事，黄辉雄应当以民事诉讼方式对公司提起诉讼而不应以行政诉讼方式起诉惠州市工商局请求撤销涉案工商变更登记。三、惠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2月2日核准博罗金华公司股东、董事变更登记，而黄辉雄至迟于2009年4月20日已知道自己的权益受损，故黄辉雄于2013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四、法律、法规及规章明确规定行政许可机关不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只要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就必须当场作出核准登记的决定。而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决定一经作出即具有合法性和法律效力，原二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法办［2012］62号《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规定处理本案，显属超越法律规定的职权作出的违法判决行为。五、黄辉雄提供的笔迹鉴定结论存在没有利害关系人参加、送检不符合鉴定程序、检材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的情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六、外商企业必须获得外经贸局的批准文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才可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核准登记，本案遗漏了作为利害关系人的外经贸局参与诉讼。七、原二审法院对惠州市工商局提交的回避申请未作出决定，剥夺了惠州市工商局的诉讼回避权。综上，原一、二审法院判决撤销惠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2月2日核准博罗金华公司股东、董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错误。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惠州市工商局的上述行政行为。
博罗金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有权就与博罗金华公司相关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只能是博罗金华公司或博罗金华公司的合资各方，作为博罗金华公司原董事的黄辉雄与涉案工商变更登记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且黄辉雄已于2000年6月9日丧失博罗金华公司的原股东香港金华（亚太）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涉案工商变更登记行为不会对黄辉雄造成任何损失。二、惠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2月2日核准博罗金华公司股东、董事变更登记时，黄辉雄就应当已经知道该行政行为，其于2013年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惠州市工商局不予撤销变更登记的行为不属于行政不作为，原二审法院认定黄辉雄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明显错误。三、黄辉雄认为他人盗用、假冒其签名所引发的纠纷，实质上属于民事争议中的姓名权纠纷，如果黄辉雄认为假冒其签名的行为损害其利益，应当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四、黄辉雄提交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通知中的鉴定检材由其自行收集和提交，未经博罗金华公司和惠州市工商局确认，且检材为复印件，原一、二审法院亦未通知相关鉴定人出庭作证，故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证明博罗金华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文件中的签名是虚假的。黄辉雄没有向原一、二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博罗金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已进行多次变更，现在的股东佛山市顺德区龙辉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和信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均通过合法交易取得了博罗金华公司的股份，系善意第三人，原一、二审判决在未给他们任何申辩机会的前提下直接剥夺他们的股东资格，损害了他们的合法权益，明显违反了司法公正的原则。原一、二审判决判令惠州市工商局将博罗金华公司相关工商登记恢复到公司初始登记时的登记状态，但博罗金华公司初始登记股东之一的博罗县石湾里波水经济发展公司的相关登记信息现已无法查询到，另一股东香港金华（亚太）有限公司是否仍正常经营处于不确定状态，博罗金华公司初始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董事是否能继续履行公司章程确定的职责亦无法确定。原一、二审判决将会给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公共利益和社会发展以及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造成重大的不利影响。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辉雄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关于黄辉雄就惠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2月2日核准博罗金华公司股东、董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以及黄辉雄是否具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原二审法院已于2014年8月28日和2015年8月17日先后作出（2013）惠中法行终字第94号和（2015）惠中法行终字第77号生效行政裁定，认定黄辉雄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以及黄辉雄具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故对惠州市工商局和博罗金华公司申请再审时就上述问题所提出的异议，本院不再审查处理。
关于惠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2月2日核准博罗金华公司股东、董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是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1994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规定：“办理公司登记时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05年12月18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召开会议作出决议，……”本案中，博罗亚太公司向惠州市工商局先后于2004年11月25日提出将其法定代表人由陈颢升变更登记为陈瑞明的申请，于2007年7月12日提出将其法定代表人由陈瑞明变更登记为廖强的申请，于2008年1月22日提出其股东、董事变更登记的申请，并分别提交了《董事会决议》和《法定代表人审查意见》作为申请材料，其中的落款董事成员签署处和审查人盖章（签字）处均载有黄辉雄的手书签名。黄辉雄起诉时提供了其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就上述“黄辉雄”签名笔迹于2010年8月7日所作出的粤南［2010］文鉴字第4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惠州市公安局于2011年6月23日作出的惠公群复（2011）08号《公安机关复查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博罗县公安局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的博罗公鉴通字［2012］016号《鉴定结论通知书》，以证明上述“黄辉雄”的签名并非黄辉雄本人书写以及陈瑞明等人承认上述《董事会决议》中“黄辉雄”的签名系冒签的事实。惠州市工商局和博罗金华公司对前述鉴定意见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其在原一审诉讼过程中未就上述《董事会决议》和《法定代表人审查意见》中的“黄辉雄”签名笔迹申请司法鉴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辉雄参加了上述三次董事会或者委托他人代为签名的事实，且未能证实黄辉雄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由此，博罗金华公司确有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变更登记的情形，且其连续三次以虚假材料骗取公司变更登记，情节较为严重。黄辉雄曾向惠州市工商局提供上述证据材料，要求惠州市工商局对博罗金华公司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但惠州市工商局并未依法履行职责对涉案三次核准变更登记行为予以纠正。原二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办［2012］62号）第一项“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中关于“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的精神，在惠州市工商局没有更正登记错误的情况下，判决撤销惠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2月2日核准博罗金华公司股东、董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惠州市工商局、博罗金华公司认为原一、二审判决错误的申请再审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惠州市工商局和博罗金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惠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博罗县石湾金华（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 继
审判员 方丽达
审判员 付庆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