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01民终5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资源发展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乙88号。
法定代表人：徐志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广志，男，1954年6月17日出生，满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煤资源发展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广志物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1187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实体审理，诉讼费用由尚广志承担。事实和理由：1996年3月至8月期间，全民所有制的哈尔滨盛源经贸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未经上级公司批准，购买案涉房产，尚广志是盛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未经决策程序，擅自住进案涉房产。盛源公司及其上级公司及中煤公司多次要求尚广志腾退房产，尚广志拒不腾退。本案争议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一审法院应当受理并审理。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公有房屋的租赁关系。尚广志在本案起诉前，从未提到盛源公司将房屋租赁给尚广志的事实。在一审审理中，尚广志提交的也只是《单位自管房产承租证》，没有提交租赁合同。尚广志在该证上加盖公章时是法定代表人，有加盖公章的便利条件，尚广志也没有说清该承租证的取得过程，更没有提交租赁合同等必要证据，该证不具有法律效力，且与盛源公司上级公司当时的文件相矛盾。二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最高院通知）颁发于1992年，是针对当时住房制度改革情况制定的，本案不属于盛源公司建房和分房引起的纠纷，不符合最高院通知规定的情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职工根据单位分房决定，与公房出租人建立房屋租赁关系后，职工与公房出租人因房屋租赁发生纠纷，向法院起诉的，可以受理。职工如果离开原单位后，与原单位发生的房屋使用权纠纷，双方有协议或本地区法规有规定的，法院可以受理。本案房产属于商品房，且发生在1996年，不适用最高院通知的规定。三是最高院通知是1992年颁发的，适用范围越来越小，中煤公司要求尚广志腾退侵占的案涉房屋，不属于最高院通知第三条规定的情形，且中煤公司要求尚广志补缴房租的诉讼请求也与第三条不符。并且尚广志已经离开中煤公司，不属于中煤公司的职工。四是一审法院不受理中煤公司要求尚广志补缴房租197,600元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黑龙江省城镇公有房产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产权单位不准将公有房屋免租交给个人自修自住，承租人应按租赁合同交纳房租，不准借口拒付或拖延。
尚广志辩称，一审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煤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裁定。
一是尚广志对诉争房屋享有合法权利。依据《劳动合同书》享有分配住房的权利，盛源公司为尚广志购买房系经上级单位批准，并为尚广志办理了《单位自管房产承租证》，尚广志取得该房屋的程序合法。二是本案属于最高院通知第三条规定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且一审庭审质证阶段，中煤公司对不属于民事案件而属于公司内部纠纷，且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予以认可。本案纠纷符合最高院通知三种类型的规定，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第一、尚广志1993年开始在盛源公司工作，1996年其上级公司（中煤吉林公司）落实福利待遇批准为尚广志购买了住房，尚广志居住至今23年。在此期间尚广志多次要求重新安排工作、房改，住房问题均没有得到最终解决，该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是既定事实。期间2008年9月23日中国煤炭工业进出口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向中国煤炭进出口公司函告“关于哈尔滨市南岗区阿什河街2号8层，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复杂。经了解，尚广志符合公司福利分房条件，可将此房过户给他。”此外，与尚广志情况相同的高思聪的房产，中煤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自认为“按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完毕，可以证实本案房产系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第二、尚广志分得诉争房屋后，盛源公司的上级公司变更了六次，1996年公司内部下发行政指令撤销了盛源公司，且因中煤公司庭审自认只接收了盛源公司的财产而没有接收解决人员问题，引起该房产纠纷。因此可以证实该房系因行政指令而机构撤并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第三、诉争房屋系经中煤吉林公司批准为尚广志购买的住房，并办理了承租证，而且系按照劳动合同享受的分房福利。因此当然属于因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占房、腾房的房地产纠纷。第四、法发（1993）37号《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第二，离开原单位的职工与原单位房屋使用权纠纷。职工离开原单位后，与原单位发生的房屋使用权纠纷，双方有协议或本地区法规有协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中煤公司一直主张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而本案双方并没有协议、协定，依照该纪要也属于不予受理的范围。此外，依照以上规定，租金的主张也属于历史遗留的企业内部房地产纠纷的一部分，一审法院未进行实体审理租金部分有法律依据。三是最高院通知并未失效，且仍然是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的重要依据。四是本案系物权纠纷，中煤公司提出的返还原物的诉请前提是：中煤公司应当具有法定物权，即取得物权登记。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中煤公司主张盛源公司系中国东北内蒙古集团进出口公司设立的子公司，1994年7月25日中国东北内蒙古集团进出口公司更名为中煤吉林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吉林公司)，并划归中国煤炭工业进出口总公司。但其没有提交该变更过程的工商档案，仅仅提交了公司内部的《关于同意中国东北内蒙古煤炭集团进出口公司更名的复函》予以证实主体的变更。该份复函中确定：“请持此批件办理有关手续。”但没有进一步工商公示证据证实依据该份复函实际办理的企业变更登记及股权变更登记。因此无法证实中煤公司与盛源公司的关系。中煤公司也没有举证证实盛源公司撤销后财产清算的证据，而诉争房屋仍然登记在盛源公司名下，因此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中煤公司对房屋享有法定物权。本案即使进入实体审理，也应当以证据不足驳回起诉。
中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尚广志腾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阿什河街2号2单元8层1号房产并交付给中煤公司；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共计67,800元，由尚广志承担；3、尚广志补缴1996年9月至2017年3月房租，共计197,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尚广志原为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房产产权人登记为盛源公司。盛源公司1996年购买涉案房产后，尚广志于1996年8月取得盛源公司下发的涉案房产《单位自管房产承租证》，自此居住在涉案房产至今。盛源公司由内蒙古公司于1993年设立。1994年7月25日，内蒙古公司更名为中煤吉林公司。1996年10月31日，中煤吉林公司撤销盛源公司。2004年11月4日，中煤吉林公司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到中国煤炭进出口公司。2016年7月14日，中国煤炭进出口公司更名为中煤资源发展集团公司（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尚广志原系盛源公司职工，涉案房产产权人为盛源公司，尚广志现持有盖有盛源公司公章的《单位自管房产承租证》，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房产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裁定：驳回中煤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中煤公司公司提交了尚广志上访信一封，证明尚广志与原单位已终止了劳动关系，本院组织尚广志进行了质证。二审中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993年5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以下简称对外经贸部）给煤炭部下发复函，同意东北内蒙古煤炭工业联合公司设立中国东北内蒙古煤炭集团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进出口公司）。1993年5月19日，内蒙古进出口公司向黑龙江省工商局申请成立盛源公司。1994年7月25日，对外经贸部给煤炭部下发复函，同意将被撤销的中国东北内蒙古煤炭集团所属的内蒙古进出口公司划归中国煤炭工业进出口总公司，为其下属子公司，并更名为中煤吉林进出口公司（简称中煤吉林公司），公司隶属关系变更后，原经营范围和进出口商品目录亦予废止，修改为同中国煤炭工业进出口总公司，请持此批件办理有关手续。2004年11月4日，中国中煤能源集团公司下发文件，将中煤吉林公司等12家单位全部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到中国煤炭进出口公司，并要求相关单位就上述资产划转事项按规定及时办理产权变动登记、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法律手续。本院对一审裁定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现并未废止，仍是全国各级法院受理房地产纠纷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全民所有制企业内蒙古进出口公司设立盛源公司后经对外经贸部批准变更了隶属关系，成为中国煤炭工业进出口总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并更名为中煤吉林公司，中煤吉林公司又于1996年撤销了盛源公司。此后经中煤吉林公司的上级单位行政指令将中煤吉林公司的资产无偿划拨给中煤公司，现中煤公司请求原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尚广志从登记在盛源公司名下的房产中迁出，该纠纷属于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依照最高法院上述通知规定，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纠纷不是发生在尚广志与其原单位盛源公司之间，因此也不属于1993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提到的职工与公房出租人因房屋租赁发生纠纷以及职工离开原单位后与原单位发生的房屋使用权纠纷。
综上，中煤公司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5元，退还给中煤资源发展集团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侯芳芳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孔德林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时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