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刑一终字第76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武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战伟，男，生于1967年10月2日，汉族，初中文化，河南省长葛市人，个体户，捕前住武威市。因本案于2013年7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看守所。
辩护人倪得宾，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武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战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6月14日作出（2014）武中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田战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19日10时许，被告人田战伟打电话将被害人李某甲约至武威市凉州区文庙广场刘某某经营的茶屋内喝酒，期间李某甲以从田战伟处购买的玉佩是假玉为由，要求田战伟退还其人民币1500元，二人发生争执。后二人离开茶屋乘车至武威市凉州区沙井巷15号楼2栋1单元201室田战伟家中又发生争吵，被告人田战伟持匕首在李某甲腹部等部位捅刺后逃离现场。李某甲被送往武威市人民医院救治，后经救治无效于2013年8月4日死亡。经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甲系外伤性胃破裂，导致重度感染死亡。2013年7月27日，被告人田战伟到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局西大街派出所投案。案发后，被告人田战伟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已赔偿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材料、报警受理登记册、受理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及立案侦查过程。
2、通话清单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当天田战伟与李某甲及李某甲与韩某某的通话情况。
3、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武威分中心出车命令单证实，2013年7月19日11时35分接到153XXXX****（田某甲持有）求援电话，即派车辆及医务人员赶赴现场。
4、武威市人民医院急救病历、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证实，李某甲于2013年7月19日12时38分入院，经诊断为：1、腹壁贯通伤（胃破裂、网膜破裂、肠系膜破裂）；2、创伤失血性休克；3、弥漫性腹膜炎；4、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5、急性肺损伤；6、后腹膜血肿；7、多处皮肤裂伤。经过两次手术并持续治疗至2013年8月4日17时20分临床死亡。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武威市凉州区沙井巷15号楼2栋1单元201室田战伟家。客厅靠西墙三人沙发的沙发垫面有血泊和擦拭血迹，沙发前方地面上有滴落血迹，血迹向北延伸。客厅北侧为餐厅，餐厅靠西墙摆放有餐桌、冰箱和转椅，餐桌东侧地面有倒地的椅子两把，椅子东侧地面有血泊和滴落血迹，血迹中有拖鞋、玻璃杯，餐桌南侧墙面上有擦拭和流柱状血迹。餐厅地面血迹上有穿鞋和穿袜足迹两种。地面血迹向北延伸至厨房，厨房门口地面有滴落血迹，餐厅通往厨房的门东侧地面上有流柱状血迹。厨房北侧为一平台，靠东墙摆放有花卉。现场提取穿鞋足迹、穿袜足迹、客厅沙发血迹、餐厅地面血迹、厨房门口血迹。
6、提取笔录证实，提取被害人李某甲特步黑色旅游鞋一双（鞋面、鞋边、鞋底有血迹）、三星黑色直板手机一部（手机号151XXXX****）。从田某甲处提取被告人田战伟中信黑色直板手机一部（手机号153XXXX****）。从被告人田战伟处提取黑色裤子一条（标示VDGUE）、白色小方格翻领T恤一件（标示BROTHER）、灰色休闲裤一条（标示KEEP.STYLE），从田战伟本人右脚提取平面足迹一枚。
7、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1）死者面部、右上肢及背部有多处创口，为非致命性损伤；（2）左上腹部有斜形创口一处（腹部其余创口为医院抢救治疗所留）。解剖见右侧胸膜粘连严重，胸膜腔内有大量黄白色脓性分泌物，胃壁有6×0.2cm、6×0.2cm的缝合创口两处。腹壁肌肉层、网膜、肠系膜、肠管、胰腺广泛性液化坏死，组织结构粘连严重。肝表面有大量黄白色脓性分泌物。根据上述特征综合分析认为系锐器（如匕首类等）刺破胃，导致重度感染死亡。鉴定意见：李某甲系外伤性胃破裂，导致重度感染死亡。
8、武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李某甲鞋上的血迹、现场沙发上的血迹、现场餐厅内地面血迹、现场厨房门口地面血迹中检出同一男性人血，支持为李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被告人田战伟裤子上可疑斑迹中未检出DNA分型。
9、武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在现场浅色瓷砖地面提取的穿袜血足迹一枚，经鉴定，系被告人田战伟所留；现场地面提取的穿鞋血足迹一枚，经鉴定，系被害人李某甲生前所穿的旅游鞋所留。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田战伟带领公安人员到凉州区沙井巷15号楼2栋1单元201室，指认该处就是其作案现场。经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田战伟辨认出被害人李某甲就是被其持刀捅伤的男子。经对12张不同手机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田战伟确认2号照片中的手机（从田某甲处扣押）就是其作案当日联系被害人的手机。
11、证人田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上午，其在家中卧室睡觉，11点左右听到其父田战伟和另一个人开门进入家中。过了一会儿，听田战伟和一男子说话声音很大，像在吵架，然后餐厅里的桌椅发出很大的声响。其下床到卧室门口，看到餐厅里很乱，满地是血。其父田战伟和一男子相对而立，田战伟身上有血，那男子用什么东西捂着肚子，身上也有血。田战伟从家里走了出去。那男子让其打120，其到楼下小卖部打电话，小卖部门关着，这时看见田战伟往北向共和街方向走，其追了上去。途中遇到开茶屋的郭某某，其告诉郭家中出事了。在共和街小学附近追上其父田战伟，要了田战伟的手机。其打电话告知其母李某乙家中出事了，又打了110、120。后那男子被医院救护车拉走了。
1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上午11点左右，其女田某甲给其打电话说出事了，一男子在其家中受了伤。其让田某甲立即打电话报警。赶回家后，见一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地上都是血。
13、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上午11时许，李某甲被送往武威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7月19日中午、7月20日晚上做了两次手术，第二次手术后因嘴里插着管子一直不能说话，直到8月4日下午17时许死亡。第一次手术前，李某甲神智清醒，向其和在场的张某甲述说了被捅伤的经过：7月19日上午9时许，田战伟打电话叫李某甲到文庙广场刘某某的茶屋喝酒，因为四五天前李某甲花1500元从田战伟处买了一块玉石，问人才知道是假的，所以喝酒时李某甲把玉石还给田战伟并要求退钱，二人在茶屋发生争吵。后来田战伟以还钱为名把李某甲叫到家中，李某甲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田战伟就喊：“李某甲，你过来，这有盆花好看的很，你过来看”，李某甲起身走到阳台，田战伟拿着两把刀，一把匕首、一把砍刀，先用匕首在李某甲肚子上戳了一刀，李某甲去抢匕首，田战伟又用砍刀砍了他几刀就跑了。
另证明，其将李某甲带血迹的衣裤放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后来不见了，李某甲的鞋其交给李某甲弟弟李某丙了。
1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李某甲刚被拉到医院时向其和杨某甲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在茶屋喝酒时，李某甲把玉还给田战伟并要求退钱，两人发生争吵，田战伟把李某甲叫到家中，田战伟叫李某甲看花，趁机用匕首在李某甲肚子上戳了一刀，两人撕在一起，田战伟又用砍刀把李某甲砍了几刀。
15、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11点左右，李某甲打电话让其到文庙市场刘某某的茶屋喝酒，其到茶屋时李某甲已经离开。其打电话给李某甲，李说他在田战伟家，稍等一会儿就来了。前后不到1分钟，李某甲给其打电话说被田战伟戳下了，让其打110。其打110报了警，赶到田战伟家楼下时，警察已经到了。
16、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11时15分左右，见田战伟从自家出来向北走，上身穿一件浅色带细黑道的方领T恤，下身穿一条浅色裤子，脸上、衣裤上都有血迹，衣裤右侧的血迹较多。接着田战伟的女儿田某甲也从家中出来，田某甲说田战伟把一个男人用刀捅下了。
17、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4日下午5点多，其兄李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某甲的鞋和手机是杨某甲交给其的，后其又交给公安机关了。
18、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19日上午约10点，田战伟来到茶屋要酒喝，并打电话叫人，后李某甲来到茶屋，其给拿了一瓶武酒特供就出门了。其走到文庙市场东大门时，见田战伟和李某甲离开了茶屋。其回到茶屋后，韩某某来找田战伟，其说已经走了，韩打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
另证明，田战伟到茶屋时已经喝了酒，其闻到比较浓的酒味。没看见田战伟和李德明身上带有刀子。
19、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上午11点左右，田战伟满身是血，手里好像拿着一件衣服，慌慌张张的到其店里要钱，其说没钱，只有10块钱，田战伟拿上就走了。
20、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9日下午14时许，李某甲进行了第一次手术，7月20日早上8时左右清醒过来，到当晚20时左右进行第二次手术，这段时间李某甲能正常说话，第二次手术后他嘴里一直插着管子不能说话，直到8月4日死亡。其在李某甲清醒后曾问过他怎么受的伤，李某甲说是被刀捅的，是在厨房捅下的，其问是不是菜刀捅的，他说不是，是比矿泉水瓶还长的刀捅的。
21、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7月20日，李某甲经过第一次手术后清醒过来，能够讲话，也就一天时间，当晚20时许李某甲进行了第二次手术，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22、证人田某乙的证言证明，杨某甲告诉其，李某甲在手术前曾讲过被捅伤的经过：7月19日上午10时许，田战伟打电话叫李某甲去喝酒，后李某甲到田战伟家中取玉石钱，田战伟让李某甲看花儿时，拿刀把李某甲捅了。
23、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明，《民事赔偿协议》及《请求减免或者免除处罚的申请》是田战伟家人书写，自己和老伴签字的，为了自己老两口以后的养老问题。田战伟家人已赔偿了15万元。
24、被告人田战伟供述，2013年7月19日上午10时许，其到文庙市场刘某某的茶屋内喝酒，并打电话叫了李某甲。李某甲到茶屋后二人喝酒聊天，因李某甲说其卖给他的玉是假的，要求还钱，二人发生争吵。吵了一会儿，李某甲说其家中花养的好，要到其家中看花。其就与李某甲回到自己家中，到家后李某甲打了其一个嘴巴，让其给钱，其当时迷糊着，好像给了几百块钱，之后李某甲说要到阴台上抱两盆花，其挡在厨房内，李某甲捣了其一拳，又踏了其一脚，同时拿出一把匕首吓唬其。其扑上去抢过匕首，在李某甲肚子上捅了一刀，其见李某甲身上流血，就逃离了现场。其用匕首捅在李某甲身体的什么部位、捅了几刀，都记不清了，捅李某甲的匕首在什么地方，其不知道。7月27日其到西大街派出所投案。
案发前十几天，其以1500元的价格卖给李某甲一块白色、方形的玉，玉是其从别人手里买的，真假不清楚。7月19日在茶屋喝酒时，李某甲骂骂咧咧，说玉是假的，在骗他。
2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田战伟出生日期等基本情况。
26、民事赔偿协议及请求减免或者免除处罚的申请证实，被告人田战伟家人与被害人李某甲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由田战伟家人向李某甲亲属支付一切费用合计人民币15万元，李某甲亲属请求司法机关对田战伟减轻或免除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田战伟因琐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犯罪后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确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田战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田战伟上诉提出：被害人在上诉人家抢花并持刀对上诉人实施暴力，上诉人夺刀过程中致伤被害人属正当防卫；不排除医院在救治过程中过错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可能；上诉人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畸重。其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同时提交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一份，以证明武威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且与被害人李某甲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田战伟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田战伟与被害人李某甲来到田战伟家后，两人发生争吵，田战伟遂持刀捅刺李某甲，上诉人田战伟的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性质，故所提上诉人的行为属正当防卫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尸检鉴定，被害人李某丁（如匕首类等）刺破胃，导致重度感染死亡。该鉴定与其他在案证据相印证，证实上诉人的伤害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故所提不排除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意见不予采纳；对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经查，该鉴定书鉴定内容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范畴，已超出该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故不予采信。关于自首、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原判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处刑并无不当，故所提原判量刑畸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澜平
代理审判员 高海涛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裴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