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民一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鸢丽，女，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个体经营户，住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代理人付斌，江西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付博纬，江西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红，女，196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无业，住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女，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自由职业，住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晶，女，198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自由职业，住抚州市临川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伟、朱晓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邱汉超，男，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个体经营户，住抚州市临川区。
原审被告南昌县鑫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县停车场内。
法定代表人邓利平，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邱鸢丽因与被上诉人周福红、李凤、李晶、原审被告邱汉超、南昌县鑫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称鑫旺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李新玉（已死亡）与周福红系夫妻关系，李凤、李晶系李新玉与周福红的女儿。李新玉自2010年7月，由邱鸢丽聘请为赣Ａ×××××解放牌货车司机，运送货物为日用小百货，驾驶路线为抚州市至南昌市往返，接受邱鸢丽的管理，工资由邱鸢丽负责按月发放。2014年1月10日，李新玉将赣Ａ×××××货车从抚州市开至南昌市，当日中午李新玉身体开始出现不适，晚上南昌小兵托运部的工作人员胡友妹给邱鸢丽打电话告知李新玉身体不适，邱鸢丽派喻乐从抚州市前往南昌市将货车开回抚州。2014年1月11日凌晨左右，喻乐到达抚州市并将车停在抚州市轻纺城汽车站托运部。喻乐下车后离开，李新玉继续躺在货车后座上。早上7时左右，李新玉被发现躺在货车后座已死亡。抚州市公安局临川分局初步检验李新玉尸表各部位未检见致命性暴力损伤，建议家属解剖尸体并提取相关检材作进一步病理检验，提取胃、胃内容物及现场提取的剩饭剩菜作进一步毒化检验，以明确死因。2014年1月16日，抚州市公安局临川分局荆公路派出所组织周福红、李凤、李晶与邱鸢丽等人在该所调解室协商李新玉死亡的安葬费事宜，双方同意由邱鸢丽先行垫付贰万元安葬费，周福红领取了邱鸢丽先行垫付的安葬费贰万元整，同时周福红签写了一份李新玉死亡案家属意见书，意见书内容为：家属一致认为李新玉系因疾病猝死，不存在他杀，不同意解剖李新玉尸体并做进一步病理、毒化检验，要求尽快火化尸体，后果由周福红、李凤、李晶自己负责。
另查明，赣Ａ×××××货车登记所有权人为鑫旺公司，购买人为邱鸢丽的弟弟邱汉超，邱汉超与鑫旺公司签订了一份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约定在挂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等行为时发生的全部费用以及相关责任均由邱汉超承担。李新玉死亡后，周福红向南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6月6日该仲裁委作出南劳仲裁字（2014）第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认定：鑫旺公司仅为赣Ａ×××××车辆的名义车主和挂靠单位，并非李新玉的直接用人单位，裁决李新玉与鑫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周福红未就南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该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李新玉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因故死亡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故依法应在侵权法律关系项下确定当事人的侵权责任。具体认定如下：
1、关于邱鸢丽的侵权责任。李新玉自2010年7月为邱鸢丽工作，邱鸢丽每月向李新玉支付相应的工资，可以认定李新玉与邱鸢丽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应按照法律对雇佣关系的规定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李新玉的死亡，警方已排除他杀，周福红认同李新玉系疾病猝死，并无证据明李新玉的损害因第三人侵权所致，故无法确认致损原因属于法律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法定事由，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次，由于损害系李新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身体原因所致，则其工作强度、工作内容、作息时间等因素均系为引发损害的原因力。李新玉的工作性质是白天休息、晚上工作，李新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明知自己身体高度不适时不就医、不与家属联系，亦不回家休息，从而导致自身死亡，是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力，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邱鸢丽在得知李新玉身体出现不适时不让其开车、要求送其就医、设法与其家属联系，履行了一定的义务，但在货车到达抚州后，没有安排其就近就医或者通知其家人来接，而是让身体不适的李新玉独自留在货车上，对自己的雇员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是损害结果发生的间接原因力，属于法律规定的过失。综上理由，李新玉的损害系李新玉的过错与邱鸢丽的过失结合所致，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损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过错责任和过失相抵的规定确定当事人的侵权责任。由于李新玉的过错行为系引发损害的直接原因力，邱鸢丽过失行为系引发损害的间接原因力，故综合致损原因力、损害后果、致损原因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综合考量后，确定由邱鸢丽对李新玉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
2、关于邱汉超、鑫旺公司的民事责任。赣Ａ×××××货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鑫旺公司，实际购买人系邱汉超，实际经营人为邱鸢丽。邱汉超、鑫旺公司与李新玉既无劳动关系也无劳务关系，对损害结果亦无过错，故邱汉超、鑫旺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3、关于侵权损失。李新玉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依法应按2014年城镇标准计算损害赔偿费用，故其死亡赔偿金为21873元×20年=437460元；丧葬费为39651元÷12×6=19825.5元，两项损失共计457285.5元。根据确定的赔偿比例，应由赔偿义务人赔偿30%为137185.65元，邱鸢丽先前支付的20000元应予扣除，故邱鸢丽还应支付117185.65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邱鸢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福红、李凤、李晶侵权损害赔偿金117185.65元；二、驳回周福红、李凤、李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0元，由邱鸢丽承担2643元，周福红、李凤、李晶承担2087元。
一审宣判后，邱鸢丽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原判认定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其得知李新玉身体不适，即联系了李新玉的家属但联系不上，就联系了喻乐去接李新玉并将货车开回抚州，故其尽到了雇主责任，不存在任何过错。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李新玉在工作中并非因意外事故造成死亡，也不是患职业病，李新玉因自身疾病发生死亡，其不存在侵权行为，故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周福红、李凤、李晶、原审被告邱汉超、鑫旺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对李新玉系上诉人邱鸢丽雇佣的司机，上诉人邱鸢丽及被上诉人周福红、李凤、李晶均无异议，故李新玉与上诉人邱鸢丽之间为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李新玉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与接受劳务者即上诉人邱鸢丽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新玉死亡原因主要为其自身疾病造成，因李新玉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对自身疾病有足够的认知和处理能力，但其却在明知自己不舒服从中午到晚上的状况下不及时就医治疗导致自身损害发生，故李新玉对其本人死亡应负重大责任。上诉人邱鸢丽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得知李新玉身体不适后，采取了通知李新玉家属及联系雇员接李新玉回抚州等措施，尽到了比较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在李新玉回到抚州市之后，让身体不适的李新玉独自留在货车上，在最后阶段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还是具有一定的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上诉人邱鸢丽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4元，由上诉人邱鸢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慧群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志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