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再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韦有福。
委托代理人：仇胜平，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卓雨，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柳江县穿山镇仁安村民委员会弄村村民小组。住所地：柳江县穿山镇仁安村民委员会弄村屯。
负责人：韦新连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韦海纳。
申请再审人韦有福因与被申请人柳江县穿山镇仁安村民委员会弄村村民小组（简称弄村村民小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柳市民二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柳市民申字第11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黄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朱立志和代理审判员杨显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玲担任法庭记录。申请再审人韦有福及其委托代理人仇胜平、卓雨，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负责人韦新连以及委托代理人韦海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扣除审限62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8日，一审原告韦有福起诉至柳江县人民法院称，其与弄村村民小组签订了弄村水库承包合同并向弄村村民小组缴纳了6万元承包金。后因弄村村民小组对该水库无发包权致使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巨额损失。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向原告退还6万元承包金；2、赔偿经济损失237929元；3、被告负担诉讼费用。
被告弄村村民小组答辩称，水库承包经营权招标是经政府同意并按协议履行发包手续，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柳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5月30日，韦有福与弄村村民小组就弄村水库的水面养鱼权签订了《弄村水库水面养鱼承包合同书》。2011年6月3日，韦有福向弄村村民小组缴纳了三年租金60000元。
2011年7月28日，另案中韦新卷、覃木宝以排除妨害为由起诉弄村村民小组、韦有福、柳江县水利局，要求弄村村民小组、韦有福退还他们所侵占的弄村水库的管理使用权，并赔偿经济损失。柳江县人民法院查明，韦新卷、覃木宝与弄村村民小组、韦有福之间争议的弄村水库管理权属于柳江县水利局所有。2008年5月2日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与韦新卷、覃木宝、宁德艺签订《承包弄村水库合同书》，合同有效期为2008年5月2日至2023年5月2日止，共计十五年。宁德艺在承包一年后退出，由韦新卷、覃木宝继续承包。2010年12月8日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与韦新卷、覃木宝及柳江县穿山镇水利站签订《﹤弄村水库承包合同书﹥原主体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变更为柳江县水利局的协议》，将发包主体由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变更为柳江县水利局，承包期限及承包金不变。2010年12月8日，柳江县水利局与韦新卷、覃木宝签订《柳江县弄村水库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及承包金不变。在此期间，因弄村水库的发包问题，弄村村民小组群众曾多次向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反映情况，认为在弄村村民小组未能享受水库移民政策前，弄村水库的管理权和发包权应属弄村村民小组所有。为此，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10日就弄村水库的发包问题向弄村村民作出承诺：1、终止现有合同；2、缩短合同期到1年；3、如对答复不满意，可向上级政府反映。2008年8月6日，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与弄村村民小组签订《弄村水库发包补充协议书》，协议将韦新卷、覃木宝的水库承包期由原来的十五年缩短为三年，即从2008年5月2日至2011年5月2日止。承包金由原来的17000元／年提高到29000元／年。在承包期满后，如弄村村民小组能够享受水库移民政策，则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收回弄村水库的发包权。否则，弄村水库的水面养鱼权将交由弄村村民小组自行发包直至得以享受移民政策为止。2009年柳江县进行农村小型水利体制改革，将小型水库的管理权由原来的乡镇管理转由县水利局管理。
2011年12月26日柳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江民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于2008年5月2日与韦新卷、覃木宝签订了《承包弄村水库合同书》，该合同合法有效。2010年12月8日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将弄村水库的管理权移交给柳江县水利局后，柳江县水利局与韦新卷、覃木宝续签了弄村水库的承包合同，该合同亦合法有效。虽然2008年8月6日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作为当时的水库管理方与弄村村民小组签订《农村水库发包补充协议书》，将与韦新卷、覃木宝签订合同的承包期限缩短至2011年5月2日止，但是该协议书是弄村村民小组与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达成的协议，对韦新卷、覃木宝没有法律效力。据此，柳江县人民法院判决弄村村民小组、韦有福停止侵占韦新卷、覃木宝对弄村水库的承包经营权，并驳回了韦新卷、覃木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弄村村民小组不服，上诉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7月3日，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3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柳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韦有福与弄村村民小组就弄村水库的水面养鱼权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了《弄村水库水面养鱼承包合同书》，该合同是在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下签订的，没有得到处分权人的追认。因此，弄村村民小组与韦有福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韦有福向弄村村民小组交付的60000元承包金，属于弄村村民小组因签订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因在弄村村民小组与韦有福之间签订合同前，就已经有人承包弄村水库，且韦有福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投入鱼苗成本、看守费、劳务费以及材料费的事实，故对韦有福要求弄村村民小组赔偿237929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柳江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2012）江民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1、被告柳江县穿山镇仁安村民委员会弄村村民小组返还原告韦有福60000元；2、驳回原告韦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费5769元（原告已预交），原告韦有福负担4469元，被告柳江县穿山镇仁安村民委员会弄村村民小组负担1300元。
韦有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只支持退还承包金60000元，不支持赔偿韦有福其他经济损失237929元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供支付凭据原件，以证明损失金额。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投放鱼苗、请人巡守、搭建工棚等事实，只是无法确认具体投入的金额。虽然被上诉人对损失金额不予认可，但是没有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根据证据规则，应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认定和判决。其次，上诉人提供证明损失的证据与交承包金的收据形式是一样的，同属于书证。一审法院对同样的证据作出不同的认定和判决错误。
弄村小组答辩称，由于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的过错才导致合同无效，弄村村民小组并无过错。故应当由柳江县穿山镇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韦有福向法庭提供的鱼苗清单等证据，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而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并不足以证实以上费用确实发生，以及以上费用确实与本案纠纷有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韦有福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考虑到在上诉人韦有福与被上诉人弄村村民小组签订水库承包合同以前，已经有案外人承包弄村水库这一事实，从而驳回上诉人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作出（2013）柳市民二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9元（上诉人韦有福已预交），由上诉人韦有福负担。
韦有福申请再审称，其承包弄村水库养鱼肯定要投入资金购买鱼苗、购置渔具，此为常理。另外，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也认可其搭建工棚、拉网和雇人巡守的事实。因此，因被申请人的责任导致合同无效后，确实造成申请再审人上述损失。本案发生在农村，应考虑农村买卖通常都没有正规票据的特殊性。虽然申请再审人对损失金额提出相应的收据予以证实，但是原审法院对这些证据不予采信，判决驳回申请再审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损失的请求错误，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向申请再审人韦有福返还60000元承包金，并支付2010年6月3日至退还承包金之日的利息损失。3、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赔偿申请再审人经济损失237929元；4、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负担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
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辩称，申请再审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60000元承包金的利息于法无据。本案与（2011）江民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有关联，应对该案也提起再审。申请再审人所诉的经济损失已经被韦新卷、覃木宝占有，应由韦新卷、覃木宝赔偿。
申请再审人韦有福在再审期间申请证人覃某、李某、雷某出庭作证。
证人覃某的证言，欲证明韦有福因搭建工棚向覃某等人支付了11466元劳务费的事实；证人李某的证言，欲证明韦有福每月支付其2000元看守费的事实；证人雷某的证言，欲证明韦有福向其购买17万元鱼苗并投放至弄村水库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弄村村民小组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对证人证言认证如下：证人覃某作证陈述韦有福支付了包括其在内的9人共计11466元劳务费，而韦有福原审陈述其搭棚支出人工费、材料费共计11466元，再审中韦有福又陈述其支出的11466元仅为劳务费。证人覃某的证言与韦有福的陈述在内容上相互矛盾，韦有福对搭棚支出的陈述前后也不一致，被申请人对覃某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证人覃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证人李某作证陈述韦有福每月支付看守费时其均当场开具收据，但是韦有福提交的收据开具日期与收据编号先后不一致，被申请人对李某的证言真实性亦有异议，故本院对李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证人雷某作证陈述韦有福向其购买了多达17万元的鱼苗，并在三天内全部现金支付，而韦有福却没有向本院提供取款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证人雷某与韦有福关于投放鱼苗时在场人员情况的陈述也不一致，被申请人对雷某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雷某的证言亦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弄村村民小组是否应当返还韦有福承包金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37929元；2、弄村村民小组是否应当赔偿韦有福承包金利息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弄村村民小组是否应当返还韦有福60000元承包金并赔偿其经济损失237929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合同无效后，对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财产取得人应负返还责任；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提出损失赔偿请求的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损失真实存在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合同无效后，弄村村民小组应当返还韦有福承包金60000元，韦有福应向权利人返还弄村水库的经营管理权。原审判决弄村村民小组返还韦有福承包金6万元正确，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维持。虽然韦有福主张合同无效造成其鱼苗投入、工棚成本和人工劳务费等损失共计237929元，但是韦有福主张的237929元损失是其经营管理弄村水库的投资总额。合同无效后，韦有福退出弄村水库经营管理，水库权利人占有、收益了韦有福投放的鱼苗和其建造的设施等，韦有福所为投资并没有灭失，只是被水库权利人占有、收益。韦有福应当就其投资向占有人、收益人主张权利。韦有福在向占有人、收益人主张权利前，其投资损失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损失具体数额尚不能确定。故韦有福主张弄村村民小组应赔偿其各项损失237929元证据不足，本院再审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弄村村民小组是否应当赔偿韦有福承包金利息损失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据此，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时应当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韦有福原审起诉时并没有要求弄村村民小组赔偿其承包金利息损失，再审时提出该请求超出了原审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再审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韦有福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柳市民二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敏
代理审判员 朱立志
代理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