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满成，男，195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炬标，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钊文，男，196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英，女，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钊和，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嘉懋，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立德利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民众镇闲庭路1号丽豪花园7幢49卡。
法定代表人：梁森财。
原审第三人：梁森财，男，195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黄圃镇富文吸管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新明南路（原中糖饭堂2二、三层）。
主要负责人：韩富良，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钊和，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嘉懋，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满成因与被上诉人韩钊文、吴桂英、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立德利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德利公司）、梁森财、中山市黄圃镇富文吸管厂（以下简称富文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满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韩钊文立即向周满成返还3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6380元（从2014年12月26日计算至2015年8月3日），两项合计406380元，以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吴桂英作为韩钊文的妻子，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韩钊文、吴桂英没有合法根据，收取了周满成的39万元，取得不当得利，造成周满成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周满成。韩钊文在庭审时承认收取了周满成的汇款39万元，所以实际上已经取得了利益，现在关键是取得的利益是否有合法根据、是否正当。周满成认为，韩钊文收取周满成39万元没有合法根据。韩钊文辩称收取周满成39万元的依据是：1.周满成涉嫌刑事案件问题，自愿退还；2.周满成履行债务的行为。两个依据存在区别，但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满成没有涉嫌刑事案件问题，不存在退还的事实。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说明证实韩钊文反映的情况属经济纠纷，不属诈骗案。至于韩钊文向升辉派出所提交谅解书，这是其个人行为，与周满成无关。现无任何证据证实周满成涉嫌刑事案件，故无所谓退还。另外，周满成与韩钊文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周满成不存在履行债务的行为。在韩钊文购地事宜中，周满成的角色就是介绍韩钊文认识了梁森财，周满成没有参与签订《委托认购土地协议》及收取购地保证金500000元的过程中。周满成在此过程中既不享有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所以根本不能成立周满成拖欠韩钊文债务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为周满成向韩钊文支付39万元时属于自愿代梁森财返还购地款保证金。实际上，周满成既非代履行，亦非自愿履行。代履行有法律依据的是行政义务，民事法律关系是不适用代履行的规定，所以在本案中不适用代履行。如果周满成是自愿履行，在收款时应当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达成一致，但记载的“已收周满成汇款，韩钊文”仅是一种收款的意思而丝毫没有周满成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而韩钊文辩称周满成因涉嫌刑事案件问题，自愿退还39万元，系履行债务的行为，即双方均没有认为是周满成自愿履行。故本案中不适用代履行或自愿履行行为，韩钊文收取的39万元应当返还。三、周满成汇款给韩钊文39万元是否成立借款均不影响在本案中成立不当得利的事实，更不能作为韩钊文取得39万元的正当理由。周满成没有取得韩钊文书写的借据，也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周满成主张韩钊文收取39万元时是基于借款事由而提出，这没有错，就算最终不能查实是借款也不影响不当得利的成立，也就是说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与韩钊文当时收取39万元是否是借款无关，而最为关键的是韩钊文收取该款项是否有合法根据，如果没有合法根据，是否是借款也一样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四、一审法院没有就升辉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说明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也没有在判决书中提及，该报案说明证明了周满成不存在诈骗行为。升辉派出所认为韩钊文反映的情况属于经济纠纷，故一审法院认为周满成因为诈骗案件自愿归还39万元给韩钊文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正确认定事实和准确适用法律，公平、公正、合理地处理本案，支持周满成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韩钊文、吴桂英答辩称，本案并非借款纠纷，亦非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构成要求是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财产损害对方利益。本案事出有因。双方因介绍土地买卖的行为产生经济纠纷后，周满成支付了39万元了结此纠纷，故韩钊文收取该款项是有依据的。韩钊文的损失正好是39万元，周满成自愿支付39万元，具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韩钊文不存在以胁迫手段逼迫周满成转账，韩钊文只是报案处理，报案后公安机关允许当事人私下解决纠纷，故周满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并无不当，周满成支付39万元的目的是希望韩钊文撤销刑事追究，终止刑事案件。一审证据足以证明韩钊文的主张符合事实，周满成隐瞒事实真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立德利公司、梁森财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富文厂的答辩意见与韩钊文、吴桂英的答辩意见一致。
上诉人周满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韩钊文立即向周满成返还3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6380元（从2014年12月26日计至2015年8月3日），合计406380元，以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过程中，周满成以吴桂英是韩钊文的妻子，涉诉汇款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此申请追加吴桂英为被告，并要求吴桂英对韩钊文的涉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富良是富文厂的投资者，亦是韩钊文的父亲。韩钊文是吴桂英的丈夫，双方于1992年9月14日登记结婚。梁森财是立德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周满成经陈辉亲介绍认识韩钊文，并得知韩钊文需购买土地，为此将韩钊文以中介身份介绍韩钊文与梁森财相识。2014年8月9日，立德利公司作为甲方（代理方）与乙方（认购方）富文厂签订《委托认购土地协议》，约定乙方通过甲方认购位于中山市三角镇××城××土地10亩，认购价为每亩68万元（含分割费、测量费、过户费等一切费用），合计680万元。协议签订当天，乙方要支付甲方保证金50万元，乙方收到甲方保证金后开始进行测量、分割工作，在分割测量图纸出来后，乙方支付甲方定金200万元（该款可直接汇入镇政府或业主）指定账户……。协议落款“甲方”一栏加盖有立德利公司的公章及梁森财的签名，“乙方”一栏加盖有富文厂的公章及韩富良的签名。协议签订当日，韩富良向陈铨德的账户转账支付了50万元，梁森财向韩富良出具了加盖有立德利公司公章的收据，确认收到韩富良购地保证金50万元。
事后，立德利公司无法向富文厂交付土地，为此，梁森财于2014年9月28日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记载“本人收取了韩富良先生50万元（伍拾万元）购地保证金，因政策有变，暂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到韩富良先生名下，故一切责任都由本人承担。本人保证在2014年10月10日前全部退还给韩富良先生伍拾万元，如逾期不能退还，每天罚款人民币伍仟元。本人保证在本月30号前还10万元，余款40万元在10号前全部还清”，落款“承诺人：梁森财，2014年9月28日”。
韩钊文确认，梁森财于2014年9月底退还购地保证金11万元。因梁森财未退还购地保证金余款，韩钊文遂于2014年12月16日向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报案，称周满成和梁森财以购买土地方式诈骗其40万元。同日，周满成到升辉派出所接受调查，周满成认为其仅是涉诉土地买卖的中介，否认存在诈骗行为。2014年12月26日，周满成向韩钊文转账支付了39万元，韩钊文在客户回单上书写“已收周满成汇款，韩钊文”。周满成表示，因韩钊文经济困难，遂应其要求向其提供上述借款，而非因涉嫌诈骗向其退还购地保证金。韩钊文则表示，因周满成涉嫌合同诈骗被举报，其害怕被追加刑事责任而主动退还保证金。韩钊文收取周满成转账支付的39万元后，当天随即向升辉派出所提交了谅解书一份，该谅解书记载“本人韩钊文……于2014年12月16日到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报案，反映我本人被周满成、梁森财二人以土地买卖的方式诈骗人民币40万元，后经我和周满成、梁森财二人共同协商，于2014年12月26日下午13时许，周满成、梁森财二人将涉嫌诈骗我的40万元全额退还给我本人……本人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其二人的相关法律责任”。富文厂确认韩钊文收取的购地保证金已返回给富文厂。周满成则认为谅解书是韩钊文的单方意见，未经其确认，且对韩钊文认为其涉嫌诈骗表示不满，并坚持认为向韩钊文提供借款39万元，但因没有借据及合同，且因韩钊文收取上述款项无合法依据，遂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5年8月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周满成与韩钊文因涉诉土地买卖而相识，后因梁森财未能及时退还购地保证金39万元，而被韩钊文以涉嫌诈骗为由报案。周满成对韩钊文称其涉嫌诈骗表示不满，双方因此产生矛盾，且涉嫌诈骗一事尚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的情况下，周满成称此时应韩钊文的要求提供借款39万元，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虽然周满成提供的客户回单上记载“已收周满成汇款，韩钊文”，但该证据未能客观反映39万元的性质、用途，也未能反映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周满成称向韩钊文提供借款39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满成清楚梁森财收取购地保证金，事后承诺退还购地保证金及未能足额退还保证金一事，但却在韩钊文以其和梁森财涉嫌诈骗而报警的情况下，向韩钊文支付39万元，该款与梁森财所欠的购地保证金一致，且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款属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周满成向韩钊文支付该款时，应属自愿代梁森财返还购地保证金。周满成认为韩钊文收取该款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该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吴桂英作为韩钊文的妻子，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立德利公司、梁森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满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周满成负担（该款周满成已付）。
二审期间，周满成提交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说明，拟证明周满成不存在诈骗行为，升辉派出所认为韩钊文反映的情况属于经济纠纷，故一审法院认为周满成因为诈骗案件自愿归还39万元给韩钊文没有依据。
韩钊文、吴桂英对此质证称，本案是民事纠纷，争议的焦点不是周满成是否诈骗，所以报案说明的结论不影响本案的争议事实认定。报案说明正好印证了韩钊文反映的客观事实，是周满成涉嫌犯罪，派出所处理过程中周满成与韩钊文达成刑事和解，影响了派出所民警对案件的看法，该报案说明是和解后才作出的，该证据不能推翻案件的认定，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于2016年6月17日出具《报案说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12月16日16时08分，事主韩钊文（男，1969年5月7日出生，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人）到我所报称：于2014年8月9日19时许，其被周满成、梁森财以购买土地的方式诈骗人民币40万元。接到报警后，我所民警于2014年12月16日16时许通知周满成到派出所协助调查。经调查了解，我所民警认为事主韩钊文反映的情况属经济纠纷，不属诈骗案，周满成暂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诈骗行为，于是民警建议他们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二审期间，周满成开始向本院陈述，因为韩钊文被骗39万元导致其经济困难，故请求周满成支付款项予以帮助，所以周满成转账39万元给韩钊文。后周满成又变更陈述为：因韩钊文诬告其诈骗，其迫于公安机关及韩钊文的压力（警车每天三次到其家门前及每天打八个电话），故向韩钊文转账支付39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因梁森财收取了韩钊文的购地保证金39万元未及时退还，故韩钊文以梁森财、周满成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周满成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向韩钊文转账39万元。周满成称其并非自愿转账，系迫于公安机关的压力，且公安机关认为周满成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故韩钊文收取其39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请求韩钊文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周满成转账涉案款项给韩钊文系其自行到银行办理的，周满成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向韩钊文转账；其次，从公安机关存档留底的韩钊文出具的谅解书内容来看，周满成系自愿代梁森财返还购地保证金给韩钊文；最后，周满成二审期间对转账付款事由前后陈述不一，明显自相矛盾。综上，韩钊文收取周满成的涉案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满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满成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周满成已预交），由上诉人周满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