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鲁民提字第2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鲁丽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侯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薛明浩，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增宝，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时小楠，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兆芹，原潍坊来福经贸有限公司股东。委托代理人：李玉芝，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岐龙，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鲁丽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范兆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潍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鲁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增宝、时小楠，被申请人范兆芹的委托代理人李玉芝、赵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9月6日，范兆芹起诉至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称，潍坊来福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福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经山东省昌乐县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范兆芹一人。2011年5月至2012年6月，来福公司向鲁丽集团供应焦粉。双方于2012年10月15日对账确认鲁丽公司尚欠来福公司货款共计4349109.65元。2013年3月，来福公司在山东省昌乐县工商局办理注销登记，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自然人股东承担。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自解散注销时，股东对剩余财产享有分配权。范兆芹作为来福公司独资自然人股东，该笔债权应当由范兆芹享有。故请求依法判令鲁丽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349109.65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鲁丽公司辩称，1、范兆芹系来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来福公司已注销，范兆芹诉讼主体不适格；2、来福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该公司对外无债权，现行法律中没有规定公司注销后公司股东有权对外主张原公司债权；3、鲁丽公司与来福公司的合同约定根据过磅结果、化验结果出具结算单进行结算，范兆芹提交的对账函不是结算凭证；4、在来福公司及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向鲁丽公司供货期间，两公司与鲁丽公司的供应科科长王峰串通，在供应的焦粉焦末中掺假，并向王峰行贿100000余元。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法，鲁丽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待相关刑事案件调查清楚后再做处理。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11日至2012年1月1日，来福公司（供方）先后与鲁丽公司（需方）签订多份焦末购销合同，约定鲁丽公司购买来福公司的焦末，单价1380元或1410元/吨，质量标准约定：灰份≤15%、挥发份≤2.2%、硫份≤1%、固定碳≥82%、粒度≤3MM、3MM以上部分≤15%、水份≤15%。结算及运输方式约定：由供方负责运输至需方货场，供完所定数量，需方根据验收情况按加权平均出具结算单，供方根据结算单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验收方式约定：1、以需方计量为准，供方复磅，若有异议，双方验磅后协商解决；2、以需方化验为准，供方复验，若有异议，双方共同取样，以第三方或双方复验后共同确认的结果为准；其他事项约定：灰份每增1%扣5元/吨，硫份每增加0.1扣2元/吨，水份以15%为基础，每加减1%扣补相应吨数，其余指标必须符合生产需求，否则需方有权停止进货，并根据实际情况作降价或退货处理。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上述合同签订后，来福公司向鲁丽公司供应了约定焦末，鲁丽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2年10月15日，来福公司与鲁丽公司对账，鲁丽公司在对账函上注明“到2012年9月30日账面余额肆佰叁拾肆万玖仟壹佰零玖元陆角伍分”，该对账函上加盖了鲁丽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由财务人员赵荣福签字确认。此后鲁丽公司未再向范兆芹支付货款。另查明：来福公司系范兆芹于2011年4月15日个人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经清算后注销。清算报告注明公司对外无债权，剩余财产归股东所有。鲁丽公司供应科长王峰因收受案外人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负责人杜梅之贿赂100000元，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立案侦查，其在讯问笔录中承认介绍杜梅之通过来福公司向鲁丽公司送焦末，并利用职务之便在每次向公司申报支付货款时，都先把来福公司的货款中属于杜梅之的货款先申报上去，争取不拖欠杜梅之的货款。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范兆芹提交的焦末购销合同、对账单、工商登记材料，鲁丽公司申请调取的王峰涉嫌犯罪的卷宗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鲁丽公司与来福公司签订的焦末购销合同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范兆芹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二、鲁丽公司供应科长王峰涉嫌受贿是否影响本案的审理；三、对账函是否足以证明鲁丽公司欠范兆芹的货款数额。关于焦点一。范兆芹作为来福公司的独资股东，在公司依法清算后，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享有剩余资产的所有权并承担遗漏债务的清偿义务，虽然该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对外无债权、无债务，但并不表明该公司放弃对外债权的追索权利，也不能免除该公司股东对遗漏债务的清偿责任，股东的上述权利义务是法定的，并不因公司清算报告而改变，故范兆芹享有来福公司的追索权，其作为本案的原告是适格的。关于焦点二。公安机关查明鲁丽公司供应科长王峰收受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经理杜梅之贿赂100000元，利用职务之便，为杜梅之支取来福公司给鲁丽公司的焦末货款提供便利，避免出现货款拖欠，并未给范兆芹或来福公司谋取不当利益，且行贿方系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经理杜梅之，并非范兆芹或来福公司，故鲁丽公司先刑后民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来福公司与鲁丽公司签订的焦末购销合同约定供方送货后计量和化验均以需方为准，需方根据验收情况按加权平均出具结算单，相关化验指标也约定了相应的扣减货款的标准，鲁丽公司经与来福公司对账，在对账函上注明了欠货款的明确数额，根据一般的财务操作规程，应当是鲁丽公司根据过磅、化验的情况，按照约定的加权方式出具了结算单并计入会计账，才可能在对账函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欠款数额，否则财务人员无法与来福公司对账，并确认欠款数额。故该对账函足以证明鲁丽公司欠范兆芹的货款数额。综上，范兆芹要求鲁丽公司支付货款4349109.6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可靠，应予支持。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范兆芹要求鲁丽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鲁丽公司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3）寿商初字第1864号民事判决：一、鲁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兆芹货款4349109.65元；二、驳回范兆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593元，由鲁丽公司负担。鲁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范兆芹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2、鲁丽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并没有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扣除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3、来福公司、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与王峰相互勾结，损害鲁丽公司的权益，鲁丽公司有权要求两公司以及王峰赔偿。4、来福公司在注销时明确没有债权债务，现又出现4349109.65元的债权，来福公司是为了逃避责任才予以注销公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裁决。范兆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鲁丽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鲁丽公司主张来福公司供应的煤炭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在出具对账单时也未按照约定扣减相应货款，该公司已经向寿光市公安局报案，寿光市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和来福公司掺假销售焦粉案。范兆芹对此不予认可，称鲁丽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所确认的数额就是最终欠款额，即使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是进行相应扣减之后的数额，一审法院调取的关于王峰涉嫌犯罪的材料中均未涉及到来福公司，鲁丽公司称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也没有证据证实。鲁丽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且已经全部使用来福公司供应的焦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来福公司与鲁丽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来福公司与鲁丽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对账后，鲁丽公司出具欠货款4349109.65元的对账单一份，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范兆芹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鲁丽公司应否支付货款4349109.65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范兆芹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来福公司系范兆芹于2011年4月15日个人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已经于2013年3月20日清算后注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即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本案来福公司系范兆芹一人成立，因此，清算后的财产应当归范兆芹所有。范兆芹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鲁丽公司应否支付货款4349109.65元。来福公司与鲁丽公司在合同中关于焦粉质量的检验方式约定，“以鲁丽公司化验为准，来福公司复验，若有异议，双方共同取样，以第三方或双方复验后共同确认的结果为准”，因合同中未约定检验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鲁丽公司收到焦粉后应当及时检验，对质量有异议的，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及时向来福公司提出异议，来福公司进行复验后仍对质量持有异议的，双方应共同取样交第三方检验或双方共同确认的结果为准。本案中，鲁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就质量问题向来福公司提出异议，其主张来福公司供应的煤炭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亦无有效证据支持，且鲁丽公司已经将来福公司供应的焦粉全部使用，因此，对鲁丽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鲁丽公司主张出具对账单时也未按照约定扣减相应货款，范兆芹不予认可，鲁丽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虽然来福公司的清算报告中未载明涉案货款，但并不能据此免除鲁丽公司的付款责任。因此，鲁丽公司应当向范兆芹支付所欠货款4349109.65元。至于鲁丽公司上诉要求来福公司、寿光天华经贸有限公司与该公司职工王峰相互勾结，以次充好，损害该公司利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鲁丽公司虽称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且鲁丽公司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处理。综上，鲁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潍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93元，由鲁丽公司负担。鲁丽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范兆芹的诉讼请求。理由为：首先，范兆芹作为来福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公司进行实际经营管理，且在公司清算时担任清算负责人，因此其对涉案债权是明知的或应当知道的，在清算、注销时未将涉案债权纳入清算财产即可视为其放弃了该笔债权，无权再据此主张。其次，范兆芹提交的对账函，在鲁丽公司签字、盖章处存在明显被修改过的痕迹，有被伪造、涂改的可能，属于有瑕疵的证据，一二审法院均未对此予以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鲁丽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范兆芹辩称，鲁丽公司的再审事实及理由超出其原审的抗辩范围，再审中不应审查。范兆芹从未免除鲁丽公司的债务，鲁丽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来福公司注销后，范兆芹是否有权追讨公司遗留债权；2、鲁丽公司所欠货款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在来福公司被登记注销，公司法人资格终止后，范兆芹作为公司原股东，可以对清算中未处理的债权主张权利。理由如下：第一、公司的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股东将自己的财产以投资方式交付公司，就因取得公司的股权而丧失了对该财产的所有权，而公司在取得股东所交付财产的所有权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权，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对公司解散负有清算责任。按照“谁出资，谁受益”的理念，以及民法权利承继原则，股东作为公司的出资者，在公司注销后，拥有对公司财产的最终处置和所有权，公司终结后的剩余财产无疑应属于原股东所有，而不能属于公司原债务人所有。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中规定，对于公司遗留债务并不因公司的消灭而当然丧失，而是由清算义务人承担相应责任，而对于遗留债权的处理规定并不具体，但基于法律公平正义的理念，对于遗留债权亦不应不了了之。就本案而言，虽然来福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能因主体的消灭而灭失，范兆芹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当然可以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第二、本案之中，来福公司已经明确注销，且注销文件已经记录公司无债权债务，鲁丽公司以此抗辩，主张该注销文件的记载应视为对公司债权的放弃。但是事实上，如果要获得注销资格，则必须要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清理债权债务完结的报告。由于目前公司制度运作的不规范，注销文件上的记录并不能实际代表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均已经了结，也不能表示公司或其股东放弃公司之合法债权。本院认为，涉及对权利放弃的认定，考量股东的意思表示应当遵循严格标准，未达到明确无误之程度，不宜认定为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即除非范兆芹在上述资料中明确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鲁丽公司不能因为来福公司的注销而取得本应清偿给来福公司的财产。因此对于清算报告书或注销登记中的的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的记载，不足以认为来福公司主动放弃了鲁丽公司的债权，鲁丽公司的该项再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在一审中，鲁丽公司认可来福公司向其供货，且有余款未结算，亦认可2012年10月15日对账函上公章的真实性，再审中并未有新的证据证明对账函系伪造变造。因此，对于对账函的数额4349109.65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鲁丽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潍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关升英审 判 员  曹林灿代理审判员  苏 瑁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