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宜伙，男，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公民身份号码×××8055。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8011。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汤洪宝，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0077。
委托代理人：李耀威，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成标，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065x。
委托代理人：何鉴新，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宜伙、刘辉因与被申请人汤洪宝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一案，不服本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2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宜伙、刘辉，被申请人汤洪宝的委托代理人李耀威，一审第三人刘成标的委托代理人何鉴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13日，汤洪宝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刘宜伙立即归还借款20万元并从2014年4月22日至付清借款日止按年利率18%计付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9月21日的利息为18000元）；2、刘宜伙立即向汤洪宝返还律师代理费14950元；3、刘辉对上述第一、第二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刘宜伙、刘辉连带承担。
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约定汤洪宝出借的20万元应转入刘宜伙的农行账户，但汤洪宝实际仅转账支付19万元，另1万元汤洪宝称以现金支付，但无收据为凭，因此，法院认定汤洪宝实际出借的本金仅为19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汤洪宝实际出借金额为19万元，刘宜伙应按此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但对双方按超出上述限度的标准已经支付的利息，法院不予处理。现汤洪宝于案件中主张从2014年4月22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汤洪宝为追索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14950元，该金额合理，根据双方的约定，该费用亦应由刘宜伙负担。刘辉为本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一、刘宜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洪宝归还借款本金19万元及该款从2014年4月2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8%计付的利息，息随本清；二、刘宜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洪宝返还律师费14950元；三、刘辉对上列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汤洪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4.6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共4524.63元，由汤洪宝负担226.23元，刘宜伙、刘辉按上述判决主文确定之责任方式负担4298.40元。
刘宜伙、刘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刘宜伙、刘辉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刘宜伙已支付的27万元能否抵扣相应的借款本金；2.刘辉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刘宜伙在一审中的陈述及其提供的通话录音材料可知，刘宜伙在借款后每月向汤洪宝支付1万元利息，合计27万元，刘宜伙二审主张该27万元并非全部属于利息且已还清全部本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刘宜伙认为其偿还的利息已超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以及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对超出部分应当冲抵借款本金。经审查，刘宜伙在收到借款后自愿支付较高数额的利息，汤洪宝作为债权人予以接受，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宜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考虑自身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其给付较高数额的利息应视为对个人财产的自由处分，其应遵循由此产生的相应后果，故刘宜伙在付款完毕后另行要求将利息中较高数额的部分抵扣相应的借款本金，并主张仅剩余较少本金未清偿，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刘宜伙向汤洪宝借钱，刘辉自愿为刘宜伙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刘宜伙尚欠19万元及相应利息未清偿，故刘辉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按每年18%计算，但事实上刘宜伙每月自愿向汤洪宝支付1万元利息，而刘辉在上诉状中也承认其督促刘宜伙每月偿还1万元，连续27个月共27万元；由于刘辉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在每月督促偿还1万元且长达27个月的时间里，刘辉有义务了解、也应当清楚该1万元的性质，现刘辉以不清楚1万元属于利息、其已促使刘宜伙还清全部本息为由，主张自己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刘宜伙主张其不应承担全部诉讼费及律师费。经审查，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刘宜伙的清偿责任范围包括汤洪宝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现汤洪宝为追讨债务发生律师费14950元，故刘宜伙应依约偿还该笔费用。至于诉讼费，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胜、败诉的情况确定各自所负担的诉讼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二审诉讼费，由于刘宜伙、刘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诉讼费。
综上，刘宜伙、刘辉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由刘宜伙负担1947.5元，刘辉负担1947.5元。
刘宜伙不服二审判决，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民间借贷超出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超出部分的约定应属无效，因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退还。民间借贷利率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应属于高利贷，高利贷行为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秩序，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在审判实践中，对于已经支付的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也应当调整。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日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依法遏制高利贷化倾向。三、原审判决变相保护了高利贷，通过法院判决将非法利益合法化。四、民间借贷案件利率过高，法院的判决也存在同案不同判。综上，请求再审法院对原审判决进行依法改判，诉讼费及律师费均由汤洪宝负担。
刘辉不服二审判决，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刘辉有义务了解，也应当清楚刘宜伙每月偿还的1万元共计27万元的性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认定刘辉对刘宜伙和汤洪宝口头约定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8%。《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和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因此，刘宜伙与汤洪宝即使存在口头约定变动借款利率，对刘辉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超出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的款项，应当冲抵本金。法院裁判应当遏制高利贷行为。三、在审判实践和相关案例中也显示，法院应将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款项予以冲抵本金。综上，请求法院改判刘辉不再承担保证责任，驳回汤洪宝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汤洪宝答辩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再审申请人刘宜伙、刘辉，被申请人汤洪宝在再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1月21日，汤洪宝与刘宜伙、刘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汤洪宝向刘宜伙出借20万元，该款转入刘宜伙的农行账户，借款利率按18%计算，借款期限从2012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7月21日止，借款利息及借款本金于2014年7月21日前一次性还清。刘宜伙对借款及合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以及汤洪宝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拍卖费、公告费等）。刘辉自愿为刘宜伙的合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履行发生的争议协商不成的，汤洪宝可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或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同日，汤洪宝向刘宜伙农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9万元。
借款后，刘宜伙从2012年2月起，每月向汤洪宝支付1万元利息，共支付27笔，合计支付27万元。为追索本案债权，汤洪宝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并已支付律师费1495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在再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刘宜伙尚欠汤洪宝款项的具体金额；刘辉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
本案中，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9万元，而利息高达每月1万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严重损害借款方的利益，导致双方之间的利益关系失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对双方之间约定的利率标准进行适当的调整。综合衡量双方借贷关系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约定的利率，酌定已经收取利息的部分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超过部分冲抵本金，尚未支付的利息一律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刘宜伙从2012年2月起至2014年4月止，每月向汤洪宝支付1万元，共支付27笔合计27万元。本案利息应以年利率36%计算当期利息，刘宜伙偿还的款项应先抵扣当期利息，超过部分冲抵借款本金。因双方均确认每月还款日期为非固定日期，借款人刘宜伙不能举证证明具体的还款时间，又因为双方约定的借款日为2012年1月21日，本院确定每月20日为刘宜伙的还款之日。截至刘宜伙偿还最后一笔款项，其拖欠的本金数额应为16773.62元（详见附表一）。刘宜伙在《民事再审申请书》中表述其尚欠汤洪宝剩余的借款本金为25165元，但刘宜伙在法庭辩论时陈述其已归还完毕涉案欠款。被申请人汤洪宝答辩认为再审申请人刘宜伙提出变更再审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认为，刘宜伙在再审庭审的法庭辩论中陈述其已清偿完毕涉案的借款及全部利息，可视为其已变更了相应的再审请求。因此，本案不能仅凭《民事再审申请书》认定刘宜伙自认其尚欠涉案本金为25165元。综上，本院根据年利率36%计算再审申请人刘宜伙尚欠被申请人汤洪宝剩余的借款本金为16773.62元，截至刘宜伙偿还最后一笔款项即2014年4月20日，此后的利息以16773.62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刘宜伙的清偿责任范围包括汤洪宝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现汤洪宝为追讨债务发生律师费14950元，故刘宜伙应依约偿还该笔费用。
关于刘辉对涉案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刘辉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名的法律责任。而且从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来看，在还款期间，刘辉对刘宜伙和汤洪宝之间的债权债务、还款时间及利息计算等非常清楚。综上，刘辉申请再审主张其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因债务人刘宜伙尚欠债权人汤洪宝本金16773.62元及利息、律师费14950元，担保人刘辉应在刘宜伙所欠款项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将高额利息折抵本金，有失公平，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3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刘宜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洪宝偿还借款本金16773.62元及利息（利息以16773.62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4月2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4.6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共4524.63元，由汤洪宝负担4124.63元，刘宜伙、刘辉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由汤洪宝负担3500元，刘宜伙、刘辉负担3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怀 晓 红
代理审判员 焦 艳 辉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 薇
附表一：
实欠本金
年利率
计息起日
计息止日
天数
当期利息
贷款
还款
利息余额
190000
本金
利息
190000
0.36
2012-1-21
2012-2-20
30
5700
0
10000
-4300
185700
0.36
2012-2-21
2012-3-20
29
5385.3
10000
-4614.7
181085.3
0.36
2012-3-21
2012-4-20
31
5613.644
10000
-4386.3557
176698.944
0.36
2012-4-21
2012-5-20
30
5300.968
10000
-4699.0317
171999.913
0.36
2012-5-21
2012-6-20
31
5331.997
10000
-4668.0027
167331.91
0.36
2012-6-21
2012-7-20
30
5019.957
10000
-4980.0427
162351.867
0.36
2012-7-21
2012-8-20
31
5032.908
10000
-4967.0921
157384.775
0.36
2012-8-21
2012-9-20
31
4878.928
10000
-5121.072
152263.703
0.36
2012-9-21
2012-10-20
30
4567.911
10000
-5432.0889
146831.614
0.36
2012-10-21
2012-11-20
31
4551.78
10000
-5448.22
141383.394
0.36
2012-11-21
2012-12-20
30
4241.502
10000
-5758.4982
135624.896
0.36
2012-12-21
2013-1-20
31
4204.372
10000
-5795.6282
129829.268
0.36
2013-1-21
2013-2-20
31
4024.707
10000
-5975.2927
123853.975
0.36
2013-2-21
2013-3-20
28
3467.911
10000
-6532.0887
117321.886
0.36
2013-3-21
2013-4-20
31
3636.978
10000
-6363.0215
110958.865
0.36
2013-4-21
2013-5-20
30
3328.766
10000
-6671.2341
104287.631
0.36
2013-5-21
2013-6-20
31
3232.917
10000
-6767.0834
97520.5475
0.36
2013-6-21
2013-7-20
30
2925.616
10000
-7074.3836
90446.1639
0.36
2013-7-21
2013-8-20
31
2803.831
10000
-7196.1689
83249.995
0.36
2013-8-21
2013-9-20
31
2580.75
10000
-7419.2502
75830.7448
0.36
2013-9-21
2013-10-20
30
2274.922
10000
-7725.0777
68105.6672
0.36
2013-10-21
2013-11-20
31
2111.276
10000
-7888.7243
60216.9428
0.36
2013-11-21
2013-12-20
30
1806.508
10000
-8193.4917
52023.4511
0.36
2013-12-21
2014-1-20
31
1612.727
10000
-8387.273
43636.1781
0.36
2014-1-21
2014-2-20
31
1352.722
10000
-8647.2785
34988.8996
0.36
2014-2-21
2014-3-20
28
979.6892
10000
-9020.3108
25968.5888
0.36
2014-3-21
2014-4-20
31
805.0263
10000
-9194.9737
16773.6151
2014年4月21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