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卫，男，1955年2�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培信，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翼，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富，河南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蕾，女，198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培信，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中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张东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培信，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东卫因与被上诉人张翼、原审被告张蕾、原审被告青岛中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10776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东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翼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案由不能成立，张翼汇入中瑞公司的200万元系投资款，相关收款回单和收款收据上均载明用途是“投资”，因此张翼与张东卫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其系与中瑞公司形成投资法律关系。2.张东卫于2017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系被迫所写，不具有真实性。该欠条产生的时间是大年三十，根据传统习惯，从没有在“大年三十”上门要债的，该行为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公序良俗”，系无效民事行为。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故张蕾和中瑞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张翼辩称：不同意张东卫的上诉意见。1.一审案由正确，张翼与张东卫、中瑞公司、�蕾之间的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张翼根据张东卫的指令向中瑞公司汇款200万元，张东卫于2017年1月27日亲笔向张翼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表达清晰准确，写明系借款。2.张东卫一直未按约还款，避而不见，张翼要账无门，后经打听得知张东卫于2017年1月26日回其女儿上海的住处，费尽周折找到张东卫让其出具了欠条，如果不是过年，张翼根本就见不到张东卫。春节期间，张翼奔赴青岛，张东卫安排人给欠条和《还款承诺》加盖了中瑞公司的公章。张蕾在春节后亦态度积极地与张翼沟通配合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直至同年3月15日，承诺的还款期限到达前两周，才与张翼切断联系。故一审判决张东卫承担还款责任，中瑞公司和张蕾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蕾、原审被告中瑞公司共同陈述：同意张东卫的上诉意见。
张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东卫归还张翼借款本金200万元；2.张东卫支付张翼借款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张东卫赔偿张翼律师费损失12万元；4.张蕾以其名下坐落于河北省保定市恒祥北大街XXX号左岸乐章H座1-301号房产对张东卫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中瑞公司对张东卫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诉讼费、保全费由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0日、5月27日、6月29日，张翼分别向中瑞公司账户转款80万元、80万元、40万元，合计200万元，用途均注明“投资”。
2016年6月至2017年1月间，张翼向张东卫、张蕾发送短信、微信等催讨系争款项。
2017年1月27日，张东卫向张翼出具欠条。其上载明“张东卫今欠张翼人民币200万元(贰佰万元正)，青�中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同意为该笔欠款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该笔欠款系应归还2015年5月所借张翼的200万元借款(见2015年5月打款入张东卫先生指定的青岛中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打款凭证)”；当日，张东卫、中瑞公司还出具《还款承诺》。该承诺显示“张东卫……先生，现欠张翼人民币200万元(贰佰万元正)，青岛中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还款责任，该笔款项系应支付归还2015年5月所借张翼的200万元借款。借款人张东卫及青岛中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承诺，于2017年3月31号前一次性全额归还张翼该笔借款本金”。前述两份材料落款处均有张东卫的签字、指印及中瑞公司的公章。
当日，张蕾提供的书面担保材料表明“本人张蕾……自愿以本人名下位于河北省保定市恒祥北大街XXX号左岸乐章H座1-301房产一套(房权证号XXXXXXXX**)为张东卫……所欠张�……人民币贰佰万元债务进行担保。本人同意于2017年2月28日之前以上述房产为抵押物办理以张翼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若张东卫不能于2017年3月31日之前偿还上述债务，本人愿以上述房屋的变现款偿还债权人的债务或以房抵债”。张蕾将系争房产证交付张翼。2017年2月间，张翼向张蕾发送短信等要求办理抵押登记，但双方仍未按期办理。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均未按期归还款项，遂涉诉。
一审审理中，张翼还提供了：1.网上截图的河北省保定市两级人民法院拍卖公告两份、百姓网、安居客、赶集网、吉屋网、中国房价行情网、财富动力网的网页截图，证明张蕾用于抵押房屋所在小区的市场价约为320万元，但法院拍卖起拍价约248.9万元，张翼认为抵押房产价值不低于248.9万元；2.律师代理合同和收款凭证，证明张翼就本案诉讼委托律师产生的律师费损失；3.收据2张，证明中瑞公司开具的收据中注明用途为“借款”。
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该组证据无法证明系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认可证据2中律师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但对收据的真实性持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其律师费损失；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由中瑞公司财务出具，其并不知晓当时状况，后因与张翼转账注明的用途不符，又另行开具了三份收据入账，未再交付张翼。
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提供了后开具的三份收据，证明张翼的转账用途。张翼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关于三份系争书面材料的形成过程，张翼称在长期催讨过程中，张东卫、中瑞公司和张蕾一直处于回避状态，故于2017年1月27日除夕当日至张蕾处。张东卫、张蕾当场书写了三份材料，但因无中瑞公司公章，故张翼于2017年2月6日至该公司经营处再行加盖。张东卫最初表示除夕当天已形成完整的三份材料。后经张翼当庭出示其于2月6日拍摄的尚未加盖公章材料的照片，张东卫遂认可张翼说法。
本案争议焦点：一、欠条、《还款承诺》及书面担保材料的效力及双方合同关系判断；二、若为有效，则借款利息及张蕾的担保责任等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辩称欠条、《还款承诺》及书面担保材料系受胁迫形成，然其未向有关部门报案表明胁迫情形，反而于事后补充加盖中瑞公司公章，故在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一审法院难以仅凭张翼于除夕当日催讨款项的事实认定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的辩称意见成立。由此，欠条、《还款承诺》及书面担保材料应系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的真实意思表示。鉴于其中内容清晰、明确，均将款项表述为“借款”，且“张东卫今欠张翼人民币200万元”。纵使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提供的收款回单、兴业银行汇入账单显示张翼系以“投资”于2015年间向中瑞公司转账200万元，但欠条、《还款承诺》及书面担保材料出具于2017年1月27日，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关系。综上，张翼与张东卫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翼表示张卫东口头承诺于2015年8月归还借款，并有相应回报，故按年利率6%主张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张东卫均予否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东卫虽在催讨过程中表示“还本付息”，然未表明支付标准，张翼亦认可双方未约定具体利率，且三份书面材料无关于利息的文字表述，故应属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张翼主张自2015年8月1日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还款承诺》载明“于2017年3月31日前一次性全额归还”，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未于前述期间内归还款项，构成违约，张翼有权要求按年利率6%自逾期之日计算利息。
就张蕾的担保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张蕾作为担保人向张翼出具书面担保材料，同意以登记在其名下的房产为张东卫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将相关证照交付张翼。由此，张蕾以自有房产为他人债务作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张蕾与张翼之间的抵押担保合同成立且有效。该份材料还显示“本人同意于2017年2月28日之前以上述房产为抵押物办理以张翼为抵押人的抵押登记”。从前述内容可以看出，张蕾对于办理抵押登记一事系明知，且经张翼催告，仍未按期完成，致使抵押权尚未设立，张翼的债权至今未予清偿，张蕾应承担违约责任。然而，张蕾未办理抵押登记系使张翼丧失就抵押物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同时考虑到张蕾出具的书面担保材料明确了“为张东卫……所欠张翼……人民币贰佰万元债务进行担保”，故张蕾应在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翼的该项诉请，合法有据，但应以200万元为限。
对于中瑞公司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证合同对保证担保的范围约定的，按照约定。欠条及《还款承诺》中均已明确中瑞公司系为“张东卫今欠张翼人民币200万元”“欠款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故中瑞公司应对借款本金2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律师费损失，因双方未作约定，且非发生纠纷的必要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东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翼借款本金200万元；二、张东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翼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张蕾应在其名下的坐落于河北省保定市恒祥北大街XXX号左岸乐章H座1-301号房产的价值内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中瑞公司应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对张翼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680元，由张翼负担960元，张东卫、中瑞公司、张蕾共同负担27，800，张东卫负担1,920元
本院经�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东卫与被上诉人张翼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张东卫上诉称，其与张翼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张翼向中瑞公司划付的200万元系张翼对中瑞公司的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经查，张翼根据张东卫的指令于2015年5月、6月分三次共计向中瑞公司账户转款200万元，虽然张东卫、中瑞公司提供的兴业银行收款回单上显示用途为“投资”，但其后，张东卫于2017年1月27日向张翼出具的欠条、以及同日张东卫、中瑞公司向张翼出具的《还款承诺》、张蕾出具的书面担保材料中均明确表示将上述200万元款项表述为“借款”，故应视为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变更合同关系达成合意，张翼与张东卫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张东卫辩称，本案讼争的200万元系张翼对中瑞公司的投资款，并认为案涉欠条、《还款承诺》、张蕾出具的书面担保材料系受胁迫而出具，但张东卫对其上述主张均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张东卫偿还张翼200万元欠款，并判令中瑞公司、张蕾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东卫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上诉人张东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美琳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李蔚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董步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