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涛，男，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升，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钊，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红，男，197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建兵，男，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新洲区，现住武汉市汉阳区。
上诉人常涛因与被上诉人唐志红、万建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钊，被上诉人唐志红、万建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向武汉市同星针刺绗缝加工厂综合楼工程即一期工程以及武汉同心棉虹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即二期工程供应钢材，总计货款1,175,937.18元，然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偿还了该笔货款，即被上诉人差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2、欠条系唐志红、万建兵本人在意志自由的前提下签字认可，万建兵对欠款的事实亦予以了认可，唐志红声称是为逃避其他债务而打下该欠条，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不应被采纳;3、一审法院以送货清单与欠条不能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款事实，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明显错误。欠条系被上诉人本人签字认可，且万建兵对欠款事实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供货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实已清偿所有货款的情况下，即使没有送货清单，亦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差欠上诉人1,160,000元货款的事实。
唐志红称，不同意常涛的上诉意见。1、欠条是万建兵写的，我签字是想救自己一点。我和常涛没有直接关系，欠条签字的时候我们才认识；2、因为我欠小额信贷的钱一千七八百万，万建兵想以写欠条的方式保住一点钱和房子。
万建兵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常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志红向常涛支付货款1,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唐志红、万建兵承担。审理中，常涛称同心棉纺厂厂房工程主要是唐志红、万建兵合伙建设，唐志红、万建兵于2015年8月18日共同书写了1,160,000元钢材款的欠条，万建兵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将其上述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判令唐志红、万建兵共同向常涛支付货款1,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涛与万建兵口头达成钢材购销合同，常涛向武汉市同星针刺绗缝加工厂综合楼工程即一期工程以及武汉同心锦虹化纤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厂房工程即二期工程供应钢材。2010年1月29日至2010年8月19日期间，常涛分9批次供应了不同型号钢材，总计货款1,175,937.18元。2016年2月4日，唐志红、万建兵向常涛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由建筑武汉同心公司厂房欠常涛钢材款人民币壹佰壹拾陆万元整（￥1160000）万建兵唐志红证明：确有此事.孙俊雄2015.8.18”，万建兵、唐志红在欠条上签名并捺印。嗣后，万建兵、唐志红未向常涛支付该款，引起诉讼。另查明：唐志红系武汉市汉阳区同星针刺绗缝加工厂业主、武汉同心锦虹化纤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修建武汉市汉阳区同星针刺绗缝加工厂综合楼即一期工程，唐志红以武汉市汉阳区同星针刺绗缝加工厂的名义与孙俊雄代表的湖北省通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武汉市汉阳区夹河路特1号，工程内容为厂房改造及维修，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按500元/㎡结算，概算3,500,000元整（建筑面积待竣工验收后以实测面积为准）。开工日期：2010年元月12日，竣工日期：2010年4月18日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完毕。
2012年1月21日，万建兵、孙俊雄（甲方）与唐志红（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愿意以壹佰伍拾万转让给乙方.（￥1500000.00元），地址夹河路94号二期工程面积伍仟方左右（5000㎡）。甲乙双方协商于2012年5月1日前任何一方将二期房产处理，处理所得款项甲乙两方平分。如果2012年5月1日之前没有处理，视同本房产作1,5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转让给乙方。此协议生效。甲方：万建兵、孙俊雄乙方：唐志红2012.1.21附：如2012年5月1日前处理房产，甲乙双方愿意承担叁拾万元（￥300000.00元）利息。万建兵、孙俊雄2012.元.21”
2012年3月7日，唐志红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甲方：武汉市同心针刺棉绗缝加工厂.唐志红（以下简称甲方）乙方:湖北通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万建兵.孙俊雄（以下简称乙方）经协商，甲、乙双方就武汉市同心针刺棉加工厂.厂房工程建筑面积核算达成协议,甲方认可对乙方按建筑面积7300㎡进行工程款结算.如果拆除时,拆迁方核算面积超过7300㎡。甲方承诺所超越的建筑面积所赔偿的拆迁款归乙方所有。如果违约，甲方保证承担乙方所发生的一切损失和相关引起的法律责任。特此承诺。（注：四楼天面建筑物面积除外）承诺人唐志红注：（此地址按厂地租赁合同为准。后面新增建筑物与乙方面积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原、被告之间没有书面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货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常涛提供9张送货清单证明其向两被告供应钢材的事实。从送货清单上来看，“收货单位地址”栏载明“同心棉厂（夹河路特1#）”，“送货单位”栏为空白，9张送货清单均连号，没有一张有原告或两被告的签字，反映不出交易的送货方与收货方；“收货单位”栏虽签有“左明学”（编号0032943、0032946、0032947）、“孙”（编号0032944）、“汪”（编号0032945、0032949、0032950）、“陈”（编号0032948、0032951），但收货人姓名不全，身份不明。常涛称“孙”为孙俊雄、“汪”为汪月祥、“陈”为陈昌伟，均系“同心棉纺厂”现场施工人员。万建兵称“左明学”系孙俊雄的妹夫，是孙俊雄请来的，汪月祥是钢筋工，陈昌伟是自己请来收材料的。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收货人“孙”、“汪”“陈”只是姓氏，不能认定“孙”即为孙俊雄、“汪”即为汪月祥、“陈”即为陈昌伟。即便收货人是左明学、孙俊雄、汪月祥、陈昌伟，其是否为两被告指定或授权的收货人，无证据证实，且唐志红对收货人的身份及收货行为也不予认可。送货清单存在瑕疵，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对送货清单的证明力法院不予认定。常涛提供一张欠条证明两被告欠其钢材款1,160,000元。万建兵对欠条无异议，唐志红对欠条上自己的签名及捺印无异议，但对欠条的日期、内容有异议，对债务予以否认。关于欠条的日期。常涛陈述2016年2月4日写的欠条，欠条上的时间写“2015年8月18日”是对应2014年8月18日的欠条，2014年8月18日两被告给原告打过一张1,160,000元的欠条，2016年2月4日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其将2014年8月18日的欠条给了万建兵。唐志红否认2014年出具过欠条的事实。按照日常书写欠条的习惯、格式，签字的同时签上当天的日期。欠条上的落款时间与实际出具欠条的时间明显不符；在原欠条没有收回的情况下，重新出具欠条且不加任何文字说明，不符合常理且原告所作解释难以令人信服。欠条作为书证，既不符合正常书写规范，又有违生活常理，其真实性受到合理怀疑。关于欠款金额。常涛主张两被告所欠的1,160,000元是二期工程的钢材款。根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并结合送货清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银行转账凭证来看，一期工程2010年元月12日开工，实际完工时间唐志红称2010年10月，万建兵称2010年7月。一期工程完工后开始做二期工程。而9张送货清单所记载的送货时间为2010年1月29日至2010年8月19日。从时间上可以判断送货清单不是二期工程的。原告提供的送货清单与欠条不能相互印证，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欠款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常涛要求唐志红、万建兵向其支付钢材款1,16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常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常涛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常涛提交了如下证据：1、武汉同心锦虹化纤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中有唐志红的手机号；2、2017年8月25日查询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拟证明一审判决后2017年8月7日常涛与唐志红进行过通话；3、2017年8月7日与唐志红通话录音的光盘及该通话录音的书面记录。上述证据拟证明唐志红差欠常涛货款的事实。经质证，唐志红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与本案没有关联，我和常涛没有直接供货或收货的买卖合同关系；万建兵的质证意见为：对录音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录音的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中常涛多次提出要唐志红支付材料款，唐志红虽提出了还款的前提条件，但仍表示同意偿还常涛的欠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唐志红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手写便条，称是孙俊雄针对常涛起诉唐志红向唐志红提的四点书面意见，拟证明唐志红与常涛没有钱款结算问题。经质证，常涛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该便条没有落款，孙俊雄本人也未到庭；万建兵认为该便条上面写的只是唐志红和孙俊雄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该证据仅为手写便条，无人签名，内容不明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唐志红、万建兵等协议合作完成武汉同心锦虹化纤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厂房工程即二期工程，其中万建兵负责该工程的材料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唐志红、万建兵是否应按2016年2月4日出具的欠条支付货款。本院认为，唐志红、万建兵等约定合作完成武汉同心锦虹化纤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厂房工程即二期工程，该工程材料由万建兵负责，而万建兵认可常涛向该工程供应钢材的事实和金额；2016年2月4日唐志红、万建兵共同向常涛出具欠武汉同心公司厂房钢材款1,160,000元的欠条；本案一审判决后，常涛与唐志红的通话录音中，唐志红亦认可欠常涛钱。上述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能够证明2016年2月4日唐志红、万建兵出具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唐志红、万建兵因合作的工程拖欠常涛钢材款1,160,000元的事实。关于本案欠条存在对应的送货单连号、供货时间与二期工程时间不符、收货人不明、欠条时间倒签、原欠条未收回又出具新欠条等疑点，常涛解释称送货单连号是因其一本收据对应一个客户，供货是2010年，被上诉人两个厂房挨在一起先后施工，常涛并不清楚被上诉人使用材料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常涛的上述解释符合情理；关于收货人的身份问题，负责工程材料的万建兵认可供货单上的收货人均为工地现场施工人员，一审亦已查明常涛向工地供应了1,175,937.18元钢材，故收货人中“左明学”“孙”、“汪”、“陈”的具体身份、是否得到唐志红认可，不影响本案供货事实的认定；关于欠条时间倒签、是否存在原欠条未收回又出具新欠条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欠条的效力。唐志红对欠条的日期、内容有异议，但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充分知晓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即是对其下欠款项的确认，唐志红陈述的理由依据不足，对其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唐志红、万建兵应按欠条所载金额向常涛支付货款。
综上所述，常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
二、唐志红、万建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常涛支付货款1,16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唐志红、万建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唐志红、万建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俊广
审 判 员 徐子岑
审 判 员 赵文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雨竹
书 记 员 张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