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2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远，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水利，男，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住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
法定代表人：曹水利，该村委会主任。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文桥镇望城村。
法定代表人：方岳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旭，湖南泽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远、曹水利、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安高陵区店子王村）与被上诉人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阳金宝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湘06民终字650号民事裁定，发回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湘06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王成远、曹水利、西安高陵区店子王村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成远、曹水利暨西安高陵区店子王村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被上诉人岳阳金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林、李宏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远、曹水利、西安××区店××王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岳阳金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移送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因不动产发生的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按照约定管辖不得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应移送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审理。二、西安××区店××王村是土地所有权人，其在王成远与岳阳金宝公司签订土地承包权转让合同上盖章，是因为该合同需西安××区店××王村同意，西安××区店××王村在合同中并没有任何实体权利和义务，所以西安××区店××王村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三、王成远收取岳阳金宝公司420万元土地转让款后，王成远将此款又分给了其他三个合伙人，说明王成远合伙组织或其成立的陕西光昱工贸有限公司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一审遗漏了诉讼当事人。四、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合同无效，实属错误，岳阳金宝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土地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五、曹水利只应对王成远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中不履行或不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承担担保责任，王成远无违约行为，曹水利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五、即使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也未考虑王成远的经济损失：1、《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用途为经营煤炭中转业务，签订该合同时岳阳金宝公司已知道租赁场地不能用于煤炭中转，具有明显过错；2、岳阳金宝公司已使用场地四年，获取了利润，应折抵损失；3、和煤场一起转让的价值300万元相关机械设备己被岳阳金宝公司低价抛售，获利100万元。
岳阳金宝公司辩称，一、管辖问题，本案经过二审审理后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对管辖问题下达了书面通知。二、西安××区店××王村是本案适格主体。三、王成远与他人合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四、曹水利作为王成远的担保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岳阳金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煤场购买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但其中曹水利个人对王成远的担保条款有效；2、责令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共同返还岳阳金宝公司财产42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费（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全部财产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责令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共同返还岳阳金宝公司租金16万元；4、责令曹水利对王成远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12年8月18日，岳阳金宝公司与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签订了《煤场购买合同》。2013年3月，岳阳金宝公司往煤场进煤时，遭到高陵县渭河管理站的限制、阻拦。至2013年8月29日，高陵区人民政府依法取缔了该煤场。取缔的原因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岳阳金宝公司举证：“在《煤场购买合同》签订之前，2011年7月11日、14日，高陵区泾渭镇人民政府向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下达了2份《通知》，责令煤场停止施工，限期拆除违法设施。”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认为，“岳阳金宝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污染环境，影响泄洪，煤场才被取缔。”在签订合同之前，王成远明知煤场的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禁止性规定，采取隐瞒真相的手段，误导岳阳金宝公司签订合同，过错明显，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岳阳金宝公司和王成远所签订的《煤场购买合同》无效。纠纷产生后，岳阳金宝公司提起诉讼。2014年1月23日，岳阳金宝公司与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在人民法院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并重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煤场经营权继续有效”。这句话表明双方对420万元购买煤场经营权的约定不变。合同第三条约定“原签订的《煤场购买合同》从此合同生效时作废”。结合合同第一条表达的意思，认为煤场经营权继续有效，只对合同约定的租金及有关费用的支付作了修改，并以修改后的意见为准。因此，《土地租赁合同》名为土地租赁合同，实质为煤场租赁经营合同。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提出与岳阳金宝公司口头约定用于经营苗圃的观点，与合同内容不符。结合岳阳金宝公司花费巨额资金购买煤场经营权的事实，认为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的观点与岳阳金宝公司的合同目的亦不相符。且当地政府及有关部门针对该煤场的发文、有关法律均明确规定：不得在河道旁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的观点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由于《土地租赁合同》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亦应无效。二、关于西安××区店××王村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土地租赁合同》上虽未加盖西安××区店××王村的公章，但西安××区店××王村的法定代表人曹水利在西安××区店××王村的落款处签名予以确认，且在签此合同的当日，西安××区店××王村出具了书面授权文书，明确授权曹水利有权代签土地租赁合同。因此，曹水利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该合同的签订应视为西安××区店××王村的真实意思表示，西安××区店××王村认为该合同与其无关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三、关于曹水利担保责任的问题。曹水利明知涉案土地不能用于经营煤场，仍在《土地租赁合同》担保人处签名为王成远履行合同义务进行了担保，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主合同无效，担保人曹水利存在过错，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曹水利应对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煤场购买合同》、《土地租赁合同》均属无效，应予撤销。合同无效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应当返还岳阳金宝公司购买煤场经营权价款420万元和租金16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曹水利担保无效，且有过错，应对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曹水利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岳阳金宝公司与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先后签订的《煤场购买合同》、《土地租赁合同》均为无效。二、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共同返还岳阳金宝公司购买煤场经营权的价款420万元，并赔偿占用期内利息损失1200440.55元（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4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具体计算方法见附件），合计5400440.55元。三、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共同返还岳阳金宝公司租金16万元，并赔偿占用期内利息损失29651.07元（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1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具体计算方法见附件），合计189651.07元。四、曹水利对上述二、三项共同返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岳阳金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5000元，由岳阳金宝公司负担2000元，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共同负担38000元，曹水利负担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王成远随煤场向岳阳金宝公司交付了场地上的房屋、高压线、洒水车、电子磅等设施设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了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的规定；二，本案诉争合同是否有效及合同民事责任如何承担，损失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本案属于己发回重审案件，对三上诉人的管辖异议不予审查。一审法院对三上诉人提出的管辖异议已经以书面形式告知，三上诉人关于本案违反了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的规定，要求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岳阳金宝公司与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先后签订了《煤场购买合同》、《土地租赁合同》，其中《煤场购买合同》在岳阳金宝公司提起确认无效的民事诉讼前，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一致同意终止该合同，并就《煤场购买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协商达成了新的协议即《土地租赁合同》，《煤场购买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己在《土地租赁合同》中全部作了新的约定，因此，审查《煤场购买合同》有效与否，没有实际意义，对岳阳金宝公司请求确认《煤场购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岳阳金宝公司与西安××区店××王村、王成远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双方均已知晓租赁土地被当地政府禁止用于煤场经营，却仍约定继续由岳阳金宝公司在租赁土地上从事煤场经营，双方均有过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的情形，《土地租赁合同》应认定无效，王成远、曹水利、西安××区店××王村关于《土地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本案具体情况，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应对《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负主要责任，责任比例为60%。岳阳金宝公司负次要责任，责任比例为40%。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岳阳金宝公司支付420万元价款后，从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取得煤场经营权和场地上的房屋、高压线、洒水车、电子磅等设施设备。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有返还420万元价款的义务，岳阳金宝公司也有返还房屋、高压线、洒水车、电子磅等设施设备的义务，不能返还应折价补偿，双方返还义务相抵后，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还需返还岳阳金宝公司支付价款中对应煤场经营权的部分，因双方合同只约定了总价款，对煤场经营权和其他实物资产部分的价格没有明确，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煤场经营权的对应价款为200万元，故双方返还义务相抵后，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应返还岳阳金宝公司煤场经营权的价款确定为200万元。岳阳金宝公司交纳了租金16万元，但也实际使用过场地，因此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应按双方过错责任比例返还租金，为9.6万元（16万元×60%）。两项合计209.6万元。因双方均存在过错，岳阳金宝公司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其要求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关于岳阳金宝公司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也有过错，且岳阳金宝公司从王成远处取得的财产应折价赔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曹水利作为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的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名，也参与合同缔约过程，作为村主任，知道租赁土地不能经营煤场的事实，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曹水利关于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无违约行为，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成远、西安××区店××王村在《土地租赁合同》中共同列为合同甲方当事人，且在合同上作为甲方签字盖章，也是合同缔约方，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享有权利，但作为合同缔约方，对合同无效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西安××区店××王村关于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成远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应当自己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其是否与他人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王成远、曹水利、西安××区店××王村关于一审遗漏诉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成远、曹水利、西安××区店××王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与王成远、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
三、王成远、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209.6万元，曹水利对其中不能清偿的69.8万元承担清偿责任，曹水利承担责任后，可向王成远、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追偿；
四、驳回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930元，合计95930元。由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5930元，王成远、曹水利、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道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孟君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赵顺容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汝情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
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