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5民再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海龙，男，1958年6月6日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树权，男，1934年9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云，山西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文清，女，1972年5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健康，山西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红梅，女，1967年6月12日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王海龙与被申请人刘树权、杜文清及原审第三人李红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泽州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1）泽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判决刘树权赔偿王海龙财产损失15万元，杜文清赔偿王海龙财产损失15万元，刘树权与杜文清互负连带责任。判后，刘树权、杜文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74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重审。泽州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泽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1、驳回王海龙的诉讼请求；2、第三人李红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判后，王海龙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海龙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晋市法民申字第4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海龙、被申请人刘树权的委托代理人张云、被申请人杜文清的委托代理人冯健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红梅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海龙于2011年5月20日诉至泽州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按照出资比例依法分割刘树权、杜文清持有保管的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昌公司）股权转让款60万元，其应得371280元；2、依法判令刘、杜二人连带赔偿低价处置公司资产给其带来的经济损失378958.97元。
刘树权、杜文清答辩称，王海龙自始与民昌公司无关，更非民昌公司股东，其二人对其不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李红梅陈述，其已把民昌公司转让款付给了杜文清，王海龙受损与否与其无关。
泽州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事实：王海龙自2005年6月起在泽州县金村镇东属村投资筹建锁厂，后杜文清之父杜小余及刘树权也加入进来。因资金不足，王海龙于2005年9月6日通过杜小余向杜小余、刘树权二人分别借款14.6万元、10万元，并以其二人名义分别出具了两支借条并交给了杜小余。2005年11月4日，杜小余及刘树权将该锁厂注册登记为民昌公司，股东为其二人，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和20万元，刘树权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杜小余之女杜文清先后为王海龙整理装订了2005年6月、7月、8月、9月-11月共四本帐册。2006年5月10日至14日，晋城昱鑫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胡培林受该所指派随王海龙到民昌公司所在地帮助整理财务帐目，当时杜小余也在场（胡培林口述）。胡培林对杜文清整理的四本帐册进行了汇总，并帮王海龙整理装订了2005年12月帐册一本，又制作了杜小余手支出数明细，同时还制作了科目明细表、会计科目明细表、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
2006年8月26日，王海龙、杜小余及刘树权三人签订了《关于晋城市民昌铸件有限公司复产有关问题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复产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民昌公司原股东甲方刘树权、乙方杜小余与民昌初始投资人王海龙协商一致，丙方王海龙作为新股东加入民昌公司。甲乙丙三方现在在民昌公司的资金（包括已成实物）核实准确后，作为甲乙丙各自股金。丙方借甲方10万元人民币，借乙方14.6万元人民币转为甲乙各自名下股金，原始借据甲乙双方退给丙方”。该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王海龙为杜小余出具的14.6万元的借条现仍在杜文清手中，其为刘树权出具的借条也未收回。
2007年3月20日，杜小余因煤气中毒身亡，杜文清作为其女儿经过公证继承了其在民昌公司的股份。2007年6月12日，由杜文清作为甲方、第三人李红梅作为乙方、刘树权作为中间人、案外人黄遵钢作为第三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杜文清自愿将其父原投资的60万元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李红梅，但对具体转让价款及分次付款金额均未填写。经第三人李红梅及杜文清当庭确认，二人当初约定的转让价为60万元，并约定分期分批支付。第三人李红梅共向杜文清付款两次，第一次30多万元，第二次10多万元，具体数额均记不清。2007年6月13日，民昌公司更名为泽州县鑫圣鑫铸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树权变更为李红梅，股东由刘树权、杜文清二人变更为李红梅一人。
泽州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关于王海龙是否系民昌公司股东及其出资比例问题。因泽州县金村镇东属村的锁厂先由王海龙投资筹建，后杜小余及刘树权才加入进来，并将该锁厂注册登记为民昌公司，因此可以认定王海龙系民昌公司的投资人之一。因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的股东为杜小余及刘树权二人，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其中杜小余认缴的出资额为10万元，刘树权认缴的出资额为20万元，王海龙并无认缴的出资。王海龙证明其出资的直接证据主要是其个人的支出凭证，而这些支出并不等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因此其出资及出资比例均无法证实，对其要求按照出资比例分割刘、杜二人持有的民昌公司股权转让款60万元，其应得37128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刘、杜二人是否低价处置公司资产，并给王海龙造成经济损失的问题。王海龙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刘、杜二人转让民昌公司资产未征得其同意，并不能证明此二人低价处置公司资产，并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因此，对王海龙的相应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王海龙在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无认缴的出资，未被登记为股东，其后也未通过追加出资的方式成为民昌公司的股东，导致其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无法认定，而其又确实在民昌公司进行过投资，其可按合伙清算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判决：1、驳回原告王海龙的诉讼请求；2、第三人李红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一审判后，王海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杜二人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王海龙原审诉状中的两项诉讼请求均需基于其具有民昌公司的股东身份。针对股东资格确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规定明确了股权取得的两个主要条件：1、向公司出资；2、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股权。首先，王海龙自2005年6月起在东属村投资筹建锁厂并与东属村委签有租用土地协议书，当时的村干部证明其投资过锁厂，2006年当事人三方所签订的《复产协议书》中约定“丙方王海龙作为新股东加入民昌公司，甲乙丙三方现在在民昌公司的资金（包括已成实物）核实准确后，作为各自股金”，上述证据能证明王海龙对民昌公司有过投资，但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的股东为杜小余及刘树权二人，登记资料中亦无王海龙认缴出资的记载。王海龙证明其出资的直接证据主要是其个人的支出凭证，未经验资程序，无证据证明其所投资金用作公司资本，亦无证据证明其通过投资行为获得股东资格，从而享有相应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故其支出并不等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其次，因工商部门的原始登记股东是杜小余、刘树权两人，王海龙在与刘、杜二人签订《复产协议书》后未实际履行，亦未变更工商登记，王海龙所主张的股东身份始终未得到法律确认，不具有公示效力。王海龙既非公司原始股东，也非继受股权股东，亦无证据证明公司增资扩股中其认缴增资成为公司股东，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资格取得条件。另，王海龙作为杜小余、刘树权认可的投资人，可以通过股权转让以外的合法程序主张其投资份额和损失。据此，二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海龙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且其现在又找到部分投资条据，可作为新的证据再次主张权利。理由为：本案《复产协议书》能够认定，王海龙系民昌公司的初始投资人，故刘树权、杜文清擅自转让民昌公司的股份侵害了王海龙的优先购买权和知情权，并直接侵害了王海龙的财产权益，王海龙应当获得相应赔偿。
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晋市法民申字第4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刘树权在民昌公司注册登记时的20万元出资，只是暂时出资，随后杜小余又将20万元退还给了其本人。刘树权再审庭审中陈述，其仅是民昌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并没有向该公司投过钱。
另，根据晋城昱鑫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胡培林帮助王海龙整理的账目可以看出，在民昌公司注册成立后，王海龙对公司仍有出资。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原审原告王海龙主张其股东身份并请求保护股东权益所确定的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该类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引起的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股权需具备两个主要条件：1、向公司出资；2、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股权。本案中王海龙确曾向民昌公司出资，但其股东身份在公司原始登记时未取得，之后因其与刘树权、杜文清签订的《复产协议书》也未能实际履行，王海龙始终未能以股东身份加入公司，其出资与民昌公司的风险及收益无关，其与刘、杜二人的争议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争议范围。同时，王海龙的出资权益确需保护，因王海龙对公司的出资系其与公司股东之间的财产权益纠纷，比较合适的案由是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该案由需要确认出资人的权益是否存在及其具体数额，而王海龙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割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其意欲以公司诉讼的方式得到保护，混淆了两者间不同法律关系的性质。泽州县人民法院重审时已告知王海龙应当变更诉讼请求，但其仍坚持原来的诉请，故对该诉请再审亦无法支持，王海龙可另案另诉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凌云
审判员 赵贵明
审判员 祁 俊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