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伟，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系李胜妻子，住址。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辉，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明涛，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民，盖州市耀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明波，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民，盖州市耀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胜因与被上诉人阮明涛、阮明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营民一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胜上诉请求：1、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营民一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请求判令阮明涛、阮明波返还李胜的已投入款项515.03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阮明涛、阮明波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合伙共同从刘述林处受让盖州市沙岗镇鸣珂岭东山采石场，李胜前期共计支付一百余万元转让款，在采石场经营中，累计投入三百余万元，总计515.03万元。现阮明涛、阮明波采取蛮横手段，独占采石场，拒绝李胜继续经营使用。李胜遂诉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阮明涛、阮明波返还李胜的全部投入，但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支持李胜的上诉请求，维护李胜的合法权益。
阮明涛、阮明波辩称：阮明涛、阮明波确实与李胜签订合伙协议，但协议没有实施，就和刘述林发生诉讼，直到三年后才完成转让，李胜称投入500多万元没有证据。
李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合伙关系；2、返还李胜合伙投入及利息损失共计515.03万元；3、由阮明涛、阮明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日，李胜与阮明涛签订《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甲方为阮明涛，乙方为李胜，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共识：1、甲乙双方决定共同出资650万元人民币，买断鸣珂岭东山采石场永久经营权。2、采石场一切设备包括机械设备、电气设备、运输车辆等均为双方共同所有。3、今后生产所需投资，亦由双方共同承担，利润共同分享。4、场内一切决策，应由双方商议决定，单方不能自作主张。5、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阮明涛对此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未实际履行。2013年8月20日，李胜与阮明波签订了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法人为阮明波，合伙人为李胜，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共识：1、阮明波、李胜双方决定共同出资600万元人民币（各出资50%），买断鸣珂岭东山采石场永久经营权。2、采石场一些证件、手续、机械设备、电气设备，运输车辆等均为双方共同所有。3、今后生产所需投资，亦由双方共同承担，利润共同分享。4、场内一切决策，应由双方商议决定，单方不能自作主张。5、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2013年8月21日，阮明涛与案外人刘述林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甲方为刘述林，乙方为阮明涛、王影。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在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下，就盖州市沙岗镇鸣珂岭东山采石场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自己所经营的位于盖州市沙岗镇鸣珂岭东山采石场转让给乙方阮明涛、王影。2、石场界限：东至自然沟，西至小石场，南至村民果园外5米，以矿区图为准。3、转让价款为600万元，因以前乙方已给付甲方定金100万元，余款5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时给付450万元，余下50万元于甲方办理完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后一次性付清。4、转让内容除“盖州市沙岗镇鸣珂岭东山采石场”外，还包括如下事项：矿山上现有的全部碎石、机械设备，现有电力设备、所有房屋、车辆（翻斗车1台、铲车1台、水罐车1台）水井一眼。5、甲方在本协议签订时将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及一切手续交于乙方，包括与鸣珂岭村委会签订的石场承包合同。6、甲方在以前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2012年以前包括2012年所有费用归甲方，2013年所有费用归乙方）。7、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协助乙方办理完变更登记手续，如因甲方原因未能办理变更登记，乙方尚欠的50万元不再支付，因变更部门造成的原因除外，办理完变更登记手续，乙方将余款50万元付清。8、付款后过户期间甲方必须配合乙方购药生产。9、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10、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另查:李胜与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两辆液压挖掘机，支付首付款共计483,360.00元，对于该笔款项阮明涛、阮明波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虽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签订了《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但李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协议约定投入资金、实物等，且双方亦未在协议中对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故无法认定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之间构成合伙关系。另，李胜融资租赁两辆液压挖掘机，现在阮明涛、阮明波处使用，李胜支付首付款483,360.00元，对该款项阮明涛、阮明波予以认可，故阮明涛、阮明波应返还该笔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阮明涛、阮明波返还李胜483,360.00元，并从2013年10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上述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50.00元，由李胜承担43,359.00元，由阮明涛、阮明波承担4,49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1、李胜提供如下证据：（1）景成宽和崔长凤、王占二份证人证言，证明：李胜和阮明涛、阮明波系合伙经营关系。（2）证人刘某出庭，证明：2015年9月12日出具的书面证实系其本人所写内容真实。2011年刘述林与阮明涛协商以650万元出兑采石场，阮明涛给其定金100万元,2013年与阮明涛及合伙人李胜重新达成协议，以600万元转让采石场，办手续当天阮明涛又支付450万元，李胜支付50万元。
阮明涛、阮明波质证意见：采石场转让时任勇想参与拿100万元定金，后来任勇不参与了，阮明涛把钱退给任勇。因刘述林后悔了，阮明涛、阮明波和刘述林发生诉讼，一审判决返还刘述林返还定金100万元，二审发回重审，一审重审调解结案。诉讼过程李胜没有参与，调解协议也没有李胜签字，如果真是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合伙，不可能不参加诉讼，不在调解协议签字。刘述林的陈述对本案如此重要，一审没有出庭不合常理，因此刘述林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景成宽是刘述林的连襟，是刘述林经营期间在矿场做饭的，也根本不会知道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是否合伙，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王占确实上山修过车，但其不可能知道合伙经营情况。
2、阮明涛、阮明波提供如下证据：另案原告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被告李胜、隋伟、阮明波、任坤，案由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就财产保全事项，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0114民初1006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胜首付买的钩机，由于没有偿还银行贷款，被法院扣押了，如果李胜不对钩机进行更名，阮明涛、阮明波不应该给李胜首付款。
李胜质证意见：对该裁定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裁定可以证明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之间的合伙关系，不然不能把几方都列为被告。因为李胜投入购买了钩机，投入石场使用，前三个月贷款是李胜偿还的。后期阮明涛、阮明波强占了采石场，就由阮明涛、阮明波还款，因为阮明涛、阮明波不还了，才被起诉。
本院审查意见：李胜提供的刘述林的证人证言，与协议、投资凭证相互印证，予以采信。景成宽和崔长凤、王占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故没有到庭，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阮明涛、阮明波提供的裁定书，李胜无异议，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1年9月，案外人刘述林与阮明涛口头约定阮明涛以650万元的价格受让刘述林的采石场。同月28日，阮明涛支付刘述林转让定金100万元。同年12月1日，李胜与阮明涛签订《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履行中，李胜于2012年5月28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转款案外人任勇104万元偿还阮明涛用于合伙投资向任勇借款100万元及利息4万元。2013年8月20日，李胜与阮明波重新签订了《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2013年8月21日，阮明涛与案外人刘述林签订《转让协议书》，将转让价款由65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对余款500万元给付时间作出了约定。办理变更手续当天阮明涛又支付刘述林转让款450万元，李胜支付刘述林50万元，刘述林总计收到采石场转让费600万元。
2011年8月5日，李胜与案外人王绍云签订购买罐车协议，约定购车款6万元。2013年11月4日，李胜与案外人韩宝和签订购买翻斗车协议，约定购车款81,500.00元。李胜将上述车辆用于采石场经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三份协议书内容予以确认，即2011年12月1日李胜与阮明涛签订的《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2013年8月20日李胜与阮明波签订的《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次日，阮明涛与案外人刘述林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以及李胜与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两辆液压挖掘机，支付首付款483,36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合伙关系问题。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自然人联合经营体。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签订两份《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载明对所需投资共同承担，利润共享，决策共议等事项作出约定，且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生效，具备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合伙关系成立。个人合伙是人和性质的团体，合伙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合伙双方间的互信与合作。李胜提供付款凭证、购车协议等证据证明，其以资金、车辆作价等形式向合伙体采石场进行了投入。阮明涛、阮明波质证及答辩认为，其与李胜不存在实质的合伙协议，李胜主张的投入不成立，但阮明涛、阮明波二审提供的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10065号民事裁定书，不仅证明李胜支付了钩机的首付款，反而李胜以该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因此，阮明涛、阮明波对李胜的投资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没有充分理由和反驳证据否定双方的合伙关系。现李胜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其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关于李胜投资款的数额及返还问题。李胜主张投入包括：1、转让款150万元，包括通过阮明涛支付给刘述林100万元和直接支付给刘述林的50万元。100万元一审提供了转账给任勇104万元的转账小票，4万元是利息。2、购车款892,615.35元，包括两台钩机的首付款483,360.00元和三期贷款177,755.35元，另外还有皮卡车9万元，罐车6万元，翻斗货车8.15万元，一审没有采纳。3、向任勇借款的利息28万元，阮明涛贷款450万元的利息72万元，原材料开支、日常开支等，共计275万元。对双方均自认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600万元及阮明涛支付刘述林45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剩余转让款150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经庭审质证，能够证明阮明涛曾于2011年9月28日支付刘述林转让采石场定金100万元，此100万元的来源关系到李胜转到案外人任勇银行卡名下的104万元是否为投资款的问题。对此，阮明涛抗辩称李胜转入给任勇的104万元不是投资款，虽然104万元确实是李胜的存折还的，但存折汇款是阮明涛还上的，阮明涛提供的一审证人毕某到庭证实阮明涛向三名案外人各借20万元，阮明涛提供任勇出具的书面证实，证明阮明涛购买采石场未向其借款，104万元系阮明涛偿还自己开采石场所借的款，与给付本案刘述林转让款无关。二审中，阮明涛称100万元系任勇想参与转让拿的定金，后期任勇不参与了，阮明涛将100万元退回给任勇。本院认为，阮明涛的自述及其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既未能提供偿还100万元借款或退还任勇100万元的相关证据，亦未能对李胜将104万元转入任勇名下作出合理解释，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阮明涛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另一笔50万元系谁支付给刘述林的问题，阮明涛称50万元系其交付给刘述林的转让款，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综上，根据李胜提交的证据及结合刘述林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李胜在合伙期间于2012年5月28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转款任勇104万元系偿还阮明涛用于合伙向任勇的借款100万元及利息4万元，又于2013年8月21日支付刘述林转让款50万元，加之阮明涛已付的450万元，其数额600万元与转让协议约定款额相符，证据充分，上述150万元应属于李胜的合伙资金投入。对于李胜所主张的投入翻斗车81,500.00元及罐车6万元问题，李胜提供了购买翻斗车的买车协议,阮明涛、阮明波一审质证承认有这辆翻斗车，手续在其手中，阮明涛拿钱，让其妻弟买的二手车。但阮明涛、阮明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李胜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翻斗车81,500.00元应属于李胜的合伙投入。李胜提供了购买罐车的车辆买卖协议，阮明涛、阮明波没有提出具体抗辩理由，罐车6万元应属于李胜的合伙投入。对于李胜主张的皮卡车9万元，其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李胜主张的偿还贷款177,755.35元，其提供的个人借记卡账户对账单，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认定为合伙投入。对于李胜主张的借款利息28万元、贷款利息72万元、原材料开支和日常开支等其他投入，亦证据不足，其主张的该275万余元本院不予确认。因此，李胜已支付两辆液压挖掘机首付款483,360.00元之外，还投入1,641,500.00元（150万元+81,500.00元+6万元），本院予以确认。李胜以资金、车辆作为合伙投入，但其没有实际参与经营的有效证据，故李胜要求退还合伙投入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并自其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3日起计算上述投入款项483,360.00元及1,641,500.00元的利息。
综上所述，李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营民一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营民一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阮明涛、阮明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胜483,360.00元，并从2014年11月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解除李胜与阮明涛、阮明波合伙关系；
四、阮明涛、阮明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胜1,641,500.00元，并从2014年11月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五、驳回李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50.00元，由李胜负担19,620.00元，由阮明涛、阮明波负担28,2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50.00元，由李胜负担14,710.00元，由阮明涛、阮明波负担33,1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学峰
审判员 郭玉兰
审判员 黄海洋
二０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