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明，男，汉族，阳山县人，住阳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博能，男，汉族，阳山县人，住所在阳山县。现住阳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仁豪，男，汉族，阳山县人，住阳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儒，男，汉族，阳山县人，住阳山县。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绍船，男，××年××月××日出生，汉族，阳山县人，住阳山县。
上诉人李天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博能、李仁豪、李应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山县人民法院（2014）清阳法民一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爱民、李博能、李天明、李仁豪、李应儒是李楚基（已故）的儿子。李爱民于1996年因病去世，其生前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育过子女。李博能也是至今未婚亦无生育子女，但其收养了一个女儿李某（1999年2月22日出生，学生）。
李博能是农村低保户，每月领取政府发放的城乡居（村）民最低生活保障金，现在居住在阳山阳城镇的廉租房。李博能身体长期有病，健康状况欠佳，其提供阳山县人民医院于2014年4月3日出具的《多层螺旋CT检查报告单》显示，李博能的病情被诊断为：1、双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2、脑萎缩。
又查明：梁兆棠是原、被告的舅舅，也是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的原产权人。1994年5月18日，梁兆棠出具了一份处理该房产的意见给阳山县人民政府落实侨房政策办公室，内容如下：“我同意1994年3月20日我兄梁营才与侨房办、房管所三方代表共同议定用七拱中山路第×号公产顶退，改用城南解放路×号之公产顶退。对于房产权证问题，我提出如下之决定：（一）、七拱方面发还和顶退的房屋，产权人由梁兆棠接受。（二）、在城南方面，顶退之房屋产权则由李爱民及李博能两人接受。因两外甥已年超半百尚未成家，这间房屋给他们兄弟俩，望他们早日成家立业，让姐姐和姐夫瞑目于九泉也。此致阳山县人民政府侨房办梁兆棠。”1994年8月23日，李爱民、李博能取得了位于阳山县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的一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阳府国用（94）字第18230101238号，土地使用者：李博能、李爱民】，同年10月10日李博能、李爱民取得了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的所有权（房屋所有权证号：粤房字第××号，所有权人：李博能，共同共有人：李爱民）。
1996年1月6日，李爱民、李博能与李天明签订《租屋合约》，内容如下：“兹租李爱民房屋座落在城南市场解放路×号一间的其中前半套，月租150元，租金按月支付清，租期暂定两年。期满后若继续租用，租金按物价浮动另行协商，在同等条件下不能另行租给其他人，应先照顾原租屋人。恐口说无凭，特立此合约为据。出租人：李爱民、李博能，租屋人：李天鸣（注：即被告李天明），知情人：李维礼。1996年1月6日立。”签订协议后，被告李天明将房屋转租给他人使用居住。
李爱民因患有哮喘病急需用钱治病，经与李天明协商后，于1996年4月25日立写了一份《房产分割协议书》，李博能、李天明、李仁豪和李应儒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内容如下：“关于李爱民房产归属处理问题，现将座落在城南市场侧房屋一间（其中50%属李博能所有）折价给兄弟李天鸣（注：即李天明）所有，由李天鸣负责35000元正给李爱民治病等用。经在场兄弟一致同意决定，日后产权使用永远归李天鸣所有，其他兄弟不能籍意侵占干涉，特立此据为凭。原产权人：李爱民，在场兄弟：李博能，李应儒，李仁豪，李天鸣，李美享，李美刚，执笔人：李维礼，1996年4月25日立。”庭审中，李博能、李仁豪和李应儒均明确表示，签订上述协议书后，李天明并没有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35000元给李爱民作治疗费用。签订协议书后不久，李爱民就因无钱治病去世。
2011年4月28日，李博能（遗赠人）与李天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如下：“上列遗赠人、扶养人均是先父李楚基的儿子，分别排行第二、第三，另有长兄李爱民（已病故）、四子李仁豪、五子李应儒（均健在）。遗赠人有女儿李某，今年13岁。遗赠人因身体及精神状态欠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充分协商，同意签订本协议供双方遵守履行。1、遗赠人有座落于阳山县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和阳山县七拱镇反修路12号的父亲遗留房屋两处，详见房产证。其中属遗赠人所有部分遗赠给扶养人李天明继承。2、扶养人负责遗赠人李博能的生活、病疗和生老死葬的扶养义务。负责遗赠人的女儿李某的供书教学、医疗等义务至其年满18岁并能独立生活时止。3、本协议是双方依履行义务、享受权利的依据。4、本协议签字并生效后，上述遗赠的财产永远归扶养人所有，其他人无权对受遗赠人李天明行使权利进行干预。5、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由仍健在的兄弟见证签名以及村委会的时任干部签名后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各执一份。遗赠人：李博能，扶养人：李天明，兄弟签名：李应儒，李仁豪，在场人：李八珍。”该协议还有七拱村委会干部的签名和七拱村委会的盖章。
2012年10月18日，李博能与李天明、李应儒、李仁豪（注：李仁豪由其妻子欧秀群代签）签订《供养协议》，内容如下：“关于供养李博能一事，从2012年10月18号（旧历九月初四日）改为由李天明、李仁豪、李应儒三人共同供养，供到父亲李楚基遗留在阳山县城南解放路×号政府征用的房屋款分到手为止，以后就由李博能自己自理。有关以前定下的由李天明一人负责的协议不生效。供养办法是三兄弟每人每月200元交给李应儒支付给李博能开支。”
再查明：2013年，阳城镇人民政府准备征收阳城镇城南河边一带的房屋，而阳山县城南解放路×号房屋就在政府的征收范围内。李博能因身体健康状况欠佳，委托李天明代为与镇政府协商相关征收事宜。考虑到养女李某年纪尚小，李博能要求李天明在与政府协商时要求置换回一套房屋给其父女居住使用。
同年9月27日，李天明、李应儒、李博能、李仁豪（补偿协议的乙方）与阳山县阳城镇人民政府（补偿协议的甲方）签订《阳山县江滨路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注：协议中的“李博能、李仁豪”由李天明代签），双方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征收其位于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的房屋。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分产权置换和货币补偿两种方式，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共计征收房屋面积169.47㎡，应补房屋补偿款×0300元、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和室内装饰补偿189700元，以及搬家费、临时安置费等共计补偿460000元。庭审中，李博能、李仁豪和李应儒均表示，政府征收房屋时，是李天明要求选择货币补偿方式政府才没有置换房屋给李博能的。李博能父女现居住在阳山阳城镇的廉租房。
2013年10月10日，阳山阳城镇人民政府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460000元房屋征收补偿款给李天明，2014年1月24日，阳山阳城镇人民政府又支付了6635元给李天明。根据李博能提供的两份《进账单》，以上两笔款项的用途均载明为：“江滨路拆迁补偿。”所以，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的总补偿款为466635元。
2013年11月，李博能、李天明、李应儒、李仁豪（由其妻子欧秀群代签）签订了《房产分配协议》，内容为：“李楚基名下房屋一间座落在阳山城南市场侧，现已拆迁改建，由拆建办补偿人民币430000元整。另外七拱横街房屋一间，折价60000元，此两项款由李楚基五个儿子共有，一次性分清到本人。李爱民本份款项由李应儒保管存折，李八珍叔掌管密码，此款留待日后兄弟急需时使用。特立此合约为据，五兄弟不得借故反悔，此协议即日起生效。每人所得款项96000元。”该分配协议“领款人”处有李仁豪的妻子欧秀群、李天明、李应儒和李博能的签名捺印，执笔人李维礼和在场人李八珍也在该分配协议上签名捺印。签订协议后，李天明没有按协议约定将分配给李爱民的款项开存折、设密码交给李应儒、李八珍保管。
庭审中，李博能及李仁豪、李应儒均表示，李博能、李仁豪、李应儒、李天明在分配460000元房屋补偿款时，为补偿李应儒在该被征收房屋开棋牌馆的损失及李天明装修该房屋的装修损失，从该笔补偿款中扣减了10000元给李应儒，扣减了20000元给李天明，四人分配的房屋补偿款为430000元，共分五份每份为86000元。所以，李博能、李仁豪实际上从李天明处各自领取了86000元补偿款，李应儒实际领取了96000元补偿款，李天明实际领取了192000元补偿款。加上李天明后来独自领取阳城镇政府补偿的第二笔补偿款，李天明共领取补偿款为19863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的产权归谁？2、《房产分配协议》是否应予撤销？3、被告是否需要归还房屋征收补偿款给原告？应归还多少补偿款给原告？
关于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李博能、李爱民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两人共同共有房屋的产权，各占有该房屋50%的产权份额。1996年4月25日李爱民立写了《房产分割协议书》，约定由李爱民“将座落在城南市场侧房屋一间（其中50%属李博能所有）折价给兄弟李天鸣所有，由李天鸣负责35000元正给李爱民治病等用。”虽然协议名为“房产分割”，但从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书实质为房屋买卖合同，即由李爱民将其所占有的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50%的产权份额以3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天明。按照约定，李爱民将房屋交付给李天明使用后，李天明有支付房屋转让款35000元给李爱民的义务。所以，签订转让协议书后李天明有无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35000元转让款给李爱民，是李天明有无取得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50%的产权份额的关键。由于签订协议书后双方并没有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李天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支付了35000元转让款给李爱民，且李博能、李仁豪和李应儒均证实李天明没有支付35000元转让款给李爱民，所以，应认定李天明没有按约定支付转让款给李爱民，李天明未取得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50%的产权份额。在李爱民因病死亡后，其占有的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50%的产权份额应作为李爱民的遗产予以分割，由相关的继承人继承。
由于李爱民生前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育子女，所以，该房屋50%的产权份额应由其兄弟即李博能、李天明、李仁豪和李应儒共同继承，即每人取得12.5%的产权份额。其中，李博能占有该房屋的产权份额合计为62.5%，李天明、李仁豪和李应儒各占有12.5%。
关于原告要求撤销《房产分配协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所以，是否应予撤销《房产分配协议》，应从双方签订的分配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上述情形进行审查。首先、由于原告李博能长期患有较为严重的疾病（1、双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2、脑萎缩。），急需资金治疗疾病，且其精神状态、健康状况欠佳，所以原告难以在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时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原告是农村低保户，每月领取政府发放的城乡居（村）民最低生活保障金，在急需用钱治病和需独立抚养未成年的养女李某的情况下，作为占有被征收房屋产权份额最多的产权人，却放弃应取得的大部分补偿款由原、被告四人平均分配补偿款不合常理也显失公平。再次、原告本意是要求政府置换回一套房屋作今后原告父女居住使用，但被告李天明却违背原告意愿选择了货币补偿方式，致使原告父女现在居住在阳山阳城镇的廉租房，造成自己生活、居住状况发生显著困难。显然，按该分配协议的分配方式难以保障原告今后治病及其父女的生活需要。最后，原、被告在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时相关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尚处于被告李天明的实际占有、控制之下，被告李天明在分配时处于明显的有利地位。所以，综合以上情况分析，应认定该《房产分配协议》显失公平，而且不是原告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由于《房产分配协议》是原、被告在2013年11月份签订的，至今未满一年，原告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限，所以，原告起诉要求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产分配协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需要归还房屋征收补偿款和归还多少房屋征收补偿款给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产分配协议》被撤销，所以，对于466635元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应按该房屋的权属情况，由原告李博能、被告李天明、李仁豪和李应儒按各自占有的产权份额进行分配，即原告应取得291646.88元（466635元×62.5%=291646.88元），被告李天明、李仁豪和李应儒各自取得58329.37元。由于被告李仁豪实际领取了86000元，所以应返还27670.63元给原告，被告李应儒实际领取了96000元，应返还37670.63元给原告，被告李天明实际领取了198635元，应返还140305.53元给原告。由于被告李仁豪和李应儒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同意各自返还86000元补偿款给原告，是被告李仁豪和李应儒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对此予以准许。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李博能与被告李天明、李仁豪、李应儒签订的《房产分配协议》。二、被告李天明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140305.53元给原告李博能。三、被告李仁豪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86000元给原告李博能。四、被告李应儒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86000元给原告李博能。五、驳回原告李博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原告李博能负担2254元，被告李仁豪负担238元，被告李应儒负担238元，被告李天明负担1295元。
原审宣判后，李天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程序不合法。1、本案涉及的当事人多，跨越时间长，法律关系复杂，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且原审的结案时间已超过简易程序三个月的审结期限。2、诉讼主体不明，民事诉状只有一名被告人，原审判决却出现三个被告。上诉人未收到原审法院增加诉讼当事人的通知，判决亦未反映追回共同被告的表述。3、李博能只能对涉案房屋50%的权限内主张权利，无权对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全额享有诉权。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当，实际上上诉人已支付了李爱民的应收款。2、原审法院将不属于被上诉人的财产划入本案的争议范围不当。在上诉人众兄弟中，无人提起继承纠纷，原审却对此进行审理，更为不当。3、1996年4月25日，上诉人与李爱民签订《房产分割协议书》，18年来，无人提起诉讼争议，原审法院却以继承纠纷分割此房产权属，明显违背继承法的规定，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审判决处理不当。1、原审确定案由是合同纠纷，判决却撤销了《房产分配协议》经继承纠纷分割了征收补偿，案由与处理结果不相符。2、原审法院的认定上诉人违背李博能原意选择货币补偿，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也与李博能提供的证据《委托书》相悖，显属不当。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李应儒违背李博能原意将置换方式擅自变更为货币补偿，理应认定受委托人的代理行为无效，补偿款应退回拆迁办。
被上诉人李博能、李仁豪、李应儒答辩称：房屋是李博能与李爱民所有，李天明收取的拆迁补偿款应退回给李博能。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天明提交费用清单及住院收费收据，拟证明其为李爱民负担了治病及丧事的费用共6700元。被上诉人认可住院收费收列明的1500元系由李天明支付，对其他费用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李天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原审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虽然李博能只起诉李天明一人，但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认为李仁豪、李应儒与本案诉讼标的有利害关系，通知二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房产分配协议》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本案中，李博能起诉请求撤销《房产分配协议》，应审查该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情形。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房产分配协议》明确约定了参与财产分配的人员、分割的标的物以及分配的方式等主要内容，各方权利义务内容完整、无歧义。被拆迁的阳城镇城南解放路×号房屋是梁兆棠于1994年赠与给李爱民、李博能共同共有，同年已办理了相关产权登记，而且该房屋被拆迁前一直由李博能居住使用，拆迁补偿事宜是由李博能委托李应儒、李天明办理。而该分配协议虽注明李楚基名下房屋，但涉案各方均应明知该房屋实为梁兆棠赠与给李爱民、李博能。李博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清楚了解房屋产权情况及拆迁补偿情况，对《房产分配协议》的内容应该有足够的理解判断能力，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房产分配协议》系案外人李维礼执笔，李八珍在场见证下签订的，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协商的结果，并不存在一方利用自身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况，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最后，《房产分配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在案外人主持见证下自愿签订，协议的各方当事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行为。综上分析，《房产分配协议》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李博能请求撤销《房产分配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此节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李天明可依据《房产分配协议》取得其应得份额，李博能主张李天明返还理由不成立。至于李应儒、李仁豪自愿将领取的款项返还给李博能，是二人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此节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李爱民分得的份额应按《房产分配协议》的约定处理，如有争议，各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4）清阳法民一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第五项。
二、撤销阳山县人民法院（2014）清阳法民一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李博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第三十六条：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者补充第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