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康刑初字第49号
公诉机关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男，1964年1月2日出生于赣州市南康区，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害人胡某某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甲，女，1987年12月11日出生于赣州市南康区，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害人胡某某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乙，女，1992年1月14日出生于赣州市南康区，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害人胡某某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丙，男，1993年9月8日出生于赣州市南康区，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害人胡某某儿子。
以上四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吴智尧，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典兰，女，1966年3月9日出生于江西省大余县，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于2013年7月13日被赣州市南康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赣州市南康区看守所。
辩护人余祈友，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女，1972年6月13日出生于江西省大余县，汉族，初中文化。
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检察院以赣康检刑诉字（2014）第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典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甲、刘乙、刘丙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艳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吴智尧，被告人刘典兰及辩护人余祈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期间退回补充侦查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一、刑事部分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7月12日早上7时许，被告人刘典兰在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道河边街菜市场帮弟媳王某某卖菜时，看到被害人胡某某与弟媳王某某因卖菜的木板摆放问题发生口角、拉扯后上前帮忙，刘典兰遂与胡某某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胡某某欲将王某某的卖菜木板扔下该菜场旁的河里，刘典兰为阻止便拉住该块木板，二人拉扯了一会儿后，胡某某先将自己拉扯的这头木板扔在地上停止拉扯，并转身欲离开，后刘典兰突然上前用双手朝胡某某的背部推了一把，胡某某直挺挺往前摔倒在地后不省人事，被送至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后于2013年12月20日死亡。2014年2月13日，经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某某符合颅内出血并发脑软化、脑水肿，肺部感染等，终致中枢功能衰竭死亡；其颅内出血具有病理性脑出血的特征；纠纷过程中的情形激动、轻微外伤等诱发、促进因素在胡某某的死亡中的参与度为30%-40%。
公诉机关为证明其指控，提交并出示了以下证据：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物证及相关书证等。
公诉机关意见，被告人刘典兰因纠纷故意推打被害人倒地致被害人颅内出血后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刘典兰辩解称，她没有推被害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余祈友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典兰从背后推了被害人一下，仅有证人张某某、邓某某的证言证实，二人与被害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的依据，因此，本案被害人系自己摔倒造成自身疾病发作，导致其死亡，属意外死亡。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早上7时许，被告人刘典兰在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办河边街菜市场帮弟媳王某某卖菜时，看到被害人胡某某与弟媳王某某因卖菜的木板摆放问题发生口角、拉扯后上前帮忙，刘典兰遂与胡某某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胡某某欲将王某某的卖菜木板扔下该菜场旁的河里，刘典兰为阻止便拉住该块木板，二人拉扯了一会儿后，胡某某先将自己拉扯的这头木板扔在地上停止拉扯，并转身欲离开，后刘典兰突然上前用双手朝胡某某的背部推了一把，胡某某直挺挺往前摔倒在地后不省人事，被送至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后于2013年12月20日死亡。2014年2月13日，经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某某符合颅内出血并发脑软化、脑水肿，肺部感染等，终致中枢功能衰竭死亡；其颅内出血具有病理性脑出血的特征；纠纷过程中的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诱发、促进因素在胡某某的死亡中的参与度为30%-40%。
案发后，被告人刘典兰亲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4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本案系案发后被告人刘典兰的弟弟刘某乙向赣州市南康区公安局报案。
（2）归案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当日赣州市南康区公安局接案后将被告人刘典兰（电话）传唤到案。
（3）胡某某病历资料，证明被害人胡某某入院治疗的情况。
（4）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刘典兰，出生于1966年3月9日，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5）收条3张，证明被告人刘典兰家属已支付赔偿款4万元给被害人近亲属刘某甲。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案发时，因为胡某某认为自家菜摊木板摆放占了她的摊位，先后与其妻子王某某和姐姐刘典兰发生争吵、拉扯，胡某某与王某某发生争执后，刘典兰再上前与胡某某争执，他在做生意卖菜的空闲中看到二人拉扯一块长条形木板，之后再看时就发现胡某某倒在地上了，没有看到她如何倒地，胡某某倒地时脸朝着地面，两只手的手掌心是朝上的，随后王某某和一个卖菜的阿姨就把胡某某翻过身来。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案发时，她照常在河边街菜市场摆摊，大约7时30分左右，有一个一起在边上摆摊的50岁左右的本地妇女（胡某某）说没有位置摆摊了，就把她摆摊用的木板扔在河里，之后她们两人就开始吵架、相互泼水，之后还拉扯了起来，胡某某先用手抓扯她的头发，她就低下头用手抓住胡某某的颈脖子处，也拉住她，大概是1分钟后她们双方就松开了手。过了一会她姐姐刘典兰就上前和那名女子发生激烈的争吵，双方也发生了拉扯，她在边上梳头发具体情况没注意。她看到二人停止拉扯后仍在争吵，胡某某向左转身后，左脚踩到油纸片，被油纸片绊倒在地上，后面她就面朝下卧倒在地上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刘典兰及其老乡等人就马上把胡某某翻转过来了，她和她的老乡用手指按胡某某的鼻子及手指、脚趾，过了一会儿胡某某就醒了，全身出汗。
（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胡某某没有疾病史，在本案案发受伤接受手术治疗后一直昏迷直到12月20日在家中死亡的事实。
（4）证人张某某（与被害人胡某某住同一屋场）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她在河边街菜场卖菜，看见先后有一个40左右高个的（王某某）、47岁左右矮个的新城妇女（刘典兰）与一个同村姓胡的叫“嫂嫂”的（即胡某某）发生争吵、争执，后来，她看到了刘典兰用双手用力推了胡某某后背部一下，然后胡某某就面朝地摔在了地上，然后那个高的新城妇女与她同村的邓某某就把胡某某翻了过来，后她看到了胡某某面部发黑，眼睛眯着，高个新城妇女和邓某某就用手按住鼻子、手指等处。过了大概几分钟后胡某某就醒了，但是脸色较黑，眼睛一直在打转。
（5）证人邓某某（与被害人胡某某住同一屋场）的证言，证明她叫婶婶的人胡某某与一个同样在河边街摆摊卖菜的新城妇女及其姐姐二人先后发生了争吵、争执，她上前就拉开那个摆摊的新城妇女，后那个新城妇女的姐姐（刘典兰）推了下胡某某的背部，胡某某就趴在了地上。之后她就和那个新城妇女（王某某）一起把她婶婶（胡某某）翻了过来，正面朝上。当时胡某某眼部流血，面部发黑，还吐白泡。她就和那新城妇女一起按人中、手指等处，过了大概几分钟后，胡某某就醒了过来。
（6）证人肖某某的证言，证明她是听其他在河边街摆摊卖菜的人说了本案的案发经过。
（7）证人刘某丙、赖某某的证言，证明胡某某种菜、卖菜多年，平时身体状况看起来很健康；案发当日接到胡某某电话后到现场，后一起送胡某某去医院。另证明邓某某、张某某、肖某某与胡某某是同一个屋场，但关系一般，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3、被告人刘典兰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当天因卖菜的木板摆放问题，弟媳王某某和她分别与一个40多岁的在隔壁卖菜的南康本地妇女（胡某某）发生争执，她在与对方发生争执过程中，为了阻止那个妇女扔木板，和那个妇女拉扯了一块木板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样子，那个妇女就先松了手，之后她也松了手把那块木板放在了地上，那个妇女松了木板后就转身走，走了大概一米远的样子，那个妇女就忽然直挺挺的往前摔倒在地面，脸朝着地面，背朝上，双手手掌心也是朝上的。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还没有转过身来。
4、辨认笔录，证明张某某、邓某某辨认出被告人刘典兰就是推倒胡某某的人。
5、鉴定意见
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赣州市检察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联合鉴定书，分析认为：胡某某因情绪激动及轻微外伤诱发左大脑中动脉瘤破裂出血，即外伤作为诱发因素，诱导自身疾病发作，造成重伤甲级（极重伤）的结果。其外伤的参与度为40%，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鉴定意见：胡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甲级。
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胡某某符合颅内出血经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并发脑软化、脑水肿，肺部感染等，终致中枢功能衰竭死亡；其颅内出血具有病理性脑出血的特征；纠纷过程中的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可以构成病理性脑出血的诱发和促进因素。建议纠纷过程中的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在胡某某的死亡中的参与度30%-40%。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甲、刘乙、刘丙诉称，2013年7月12日早上7时许，被告人刘典兰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胡某某争吵后，刘典兰将胡某某推倒，胡某某不省人事，被送至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后于2013年12月20日死亡。据此，要求被告人刘典兰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损失合计776936.60元，其中医疗费148500元，误工费19342.80（119.40元／天×162天）元，护理费19342.80（119.40元／天×162天）元，住院伙食补助4860（30元／天×162天）元，营养费3240（20元／天×162天）元，交通费2400元，死亡赔偿金437460（21873元／年×20年）元，丧葬费21791（43582元／年÷12个月×6个月）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丧事费用20000元。原告人为此向法庭提出并出示如下证据：
1、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死者胡某某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一份，居委会、派出所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人及死者的身份关系及家庭成员情况，系失地农民。
2、医疗发票一张、出院记录一份、疾病证明书一份，用药清单一份，证明原告人受伤后在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2天，花去医药费148307.04元。
被告人刘典兰及共诉讼代理人辩称，未对被害人胡某某造成伤害，不同意赔偿，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答辩意见与被告人意见相同。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早上7时许，被告人刘典兰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胡某某争吵后，刘典兰将胡某某推倒，胡某某不省人事，被送至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后于2013年12月20日在家中死亡。期间，共住院132天，花去医药费148307.04元。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已支付赔偿款4万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与被害人胡某某系夫妻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甲、刘乙、刘丙与被害人胡某某系母女、母子关系，为农业家庭户口。系赣州市南康区新3**国道改道朱边村征地户，土地已被征用，属失地农民。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村委会、派出所证明，原告人的住院费发票、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收条，原告人及被告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典兰因过于自信，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到其行为会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罪名不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部分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为由，建议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十年。经查，根据法医鉴定意见，胡某某颅内出血具有病理性脑出血的特征；纠纷过程中的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可以构成病理性脑出血的诱发和促进因素，且在胡某某的死亡中的参与度为30%-40%。胡某某自身疾病引发颅内出血是其死亡的主要因素，被告人刘典兰与其争吵、争执等纠纷过程中的情绪激动、轻微外伤是引发其自身疾病暴发的诱因，不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被告人主观上出于过于自信，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到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综合本案被告人的主、客观表现，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更妥。被告人刘典兰及辩护人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被告人推了被害人胡某某，不能认定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经查，证人邓某某、张某某与被害人非亲戚关系，于案发当日作证，证明被告人刘典兰从被害人胡某某后面向其背部推了一下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其二人证言可信。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典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甲、刘乙、刘丙造成经济损失，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进行赔偿，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并应当参照法医鉴定意见，根据纠纷参与度计算赔偿款。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医疗费148500元，但仅提供有效医疗发票148307.04元，其余部分无证据证明，应以有效发票金额确定医疗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误工费、护理费分别按162天计算，经查，被害人住院时间为158天，上述两项费用均为18865.20（119.40元／天×158天）元。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参照职工出差补助标准计算为2640（20元／天×132天）元。处理丧事费用为2507.40（119.40元／天×7天×3人）元。原告人要求赔偿交通费2400元，未提供票据证明，应予驳回。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处理范畴，不予支持。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为648005.94元，包括医疗费148307.04元，误工费18865.20元，护理费18865.20元，住院伙食补助2640元，营养费2640元，丧葬费19825.50元，处理丧事费用2507.40元，死亡赔偿金437460（21873元／年×20年）元。根据被告人的行为在被害人死亡中的过错责任，被告人刘典兰应当承担损失的35%，即226802.08元，被告人已付的4万元，应当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核减。其余损失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行承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对引发被害人情绪激动，导致其最终死亡亦存在过错，应当与被告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典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2017年1月12日止）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甲、刘乙、刘丙的损失648005.94元，由被告人刘典兰承担35%，计226802.08元，减去已支付4万元，余款186802.08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黄春新
审判员 黄秀琴
审判员 胥 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曾宪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