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4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贵，男，1975年6月21日生，汉族，住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圣，江苏连云港吉祥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祥，男，1967年8月31日生，汉族，住东海县。
原审被告：马海棠，女，1977年1月11日生，汉族，住东海县。
上诉人陈兴贵因与上诉人陈金祥、原审被告马海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5)连东民初字第00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兴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圣、上诉人陈金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马海棠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兴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陈金祥承担上诉费用。其理由为：上诉人起诉的借款依据2013年8月和2014年元月借据2张，一审判决完全采信对方说辞把之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金祥之间多次经济往来一并确认为一次往来形成，对上诉人出具的2014年元月22日的4.9万借条既未查明也未采信，判决显失公平。
上诉人陈金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偿还陈兴贵1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对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以2013年8月和2014年1月两张借条作为证据来起诉民间借贷，但经过一审查证，上述两张借条根本不存在相应的借款事实，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是不存在的，所以没有事实作为依据，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理由错误：1、既然上述两张借条不存在相应的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就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事项；2、一审法院以2011年12月份的借条来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因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2011年12月份的借款实际上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而是案外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而被上诉人要求由上诉人书写借条的行为，实际款项也是由案外人使用的，这些事实被上诉人是明知的；3、2011年借条上根本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根据相关规定，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的视为无息借款，而案外人每月交由上诉人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归还本金，所以上诉人已经对2011年的借款偿还了11.4万元，早已还清了此次借款；4、2011年的借款数额为10万元，而上被上诉人仅转账94000元，所以一审判决偿还10万地的理由也是错误的；5、即使存在利息，也因为利息超过法律规定，而超过部分应当视为归还本金，依此类推，本金只会越来越少，利息也只会越来越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0万元的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也属于事实不清之列。
原审被告马海棠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一审审理中，陈兴贵诉请：2013年8月和2014年1月陈金祥因生意周转分两次向其借款共计149000元，口头约定2分利息。后经催要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陈金祥、马海棠连带偿还借款149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兴贵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借条两份，2013年8月12日借款10万元，2014年元月22日借款4.9万元，证明借款金额及时间。
2、证明一份，证明陈兴贵曾用名为陈银占。
3、婚姻登记记录一份，证明陈金祥、马海棠系夫妻关系。
陈金祥、马海棠一审辩称，钱不是2013年8月借的，是2011年借款的，我当时承建的瑞博服饰的综合楼，因该公司无力支付工程款，就是从外面借款，这个钱当时三方约定，本金及利息均由王东伟偿还，由我本人出具借条，王东伟出具借条陈兴贵不要。从而形成了这个事实。当时借款是10万元，利息6分，是三方约定的。王东伟离开东海，我从2011年12月一直到2013年4月，每月偿还利息6000元。我无力偿还，于2013年8月更换了原2011年12月的借据。钱应该由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偿还。2013年8月更换借据是陈兴贵明确以后不要利息了，之前所欠利息出具一个借条，才出现了一个49000元的借条，实际是利息。到目前为止，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的负责人王东伟也认可应该由他们偿还涉案借款。陈兴贵诉讼我14.9万元借款，提供不出银行转账凭证，说是现金支付也提供不出现金支付的地点及证明人。该借条虽然是我出具但是应该由瑞博服饰公司偿还，诉状中要求马海棠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依据，她不知道此事。请求法院驳回诉讼请求，该诉讼系虚假诉讼。
陈金祥为证明其辩称提供如下证据：
1、2011年12月31日陈金祥向陈兴贵借款10万元的借条一张。
2、2011年12月31日银行转账凭条，证明当时是实际到账94000元，6000元作为利息扣除。
3、从2012年2月开始支付利息的单据15张，累计10.4万元。
4、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款的说明一份，证明当时是委托陈金祥借款10万元，月息6分，于2013年8月换借条，结算利息4.9万元，重新出具借条。该公司认可并愿意承担该借款。
经一审查明，2013年8月12日陈金祥向陈兴贵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条借到陈银占现金壹拾万元正￥100000.借款人陈金祥2013.8.12”。2014年元月22日陈金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条借到陈兴贵人民币肆万玖仟元整。借款人：陈金祥2014.元.22”。陈金祥认可陈银占即陈兴贵。
关于上述借条的形成，陈兴贵诉称陈金祥两次共向其借款14.9万元，由陈金祥出具借条。陈金祥辩称，借条形成没有借款事实。2011年12月31日陈兴祥承建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的工程，因该公司无力支付工程款，当时三方协商一致，由陈金祥出面借款由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承担，由陈金祥出具借条向原告借款10万元，实际支付了94000元，约定利率为月利率6分，因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伟离开东海，陈金祥一直偿还利息，从2012年开始至2013年4月每月偿还利息6000元，陈金祥承担不起和陈兴贵协商重新出具借款10万元的借条，以后不再主张利息，对未支付的利息结算出具一个4.9万元的借条。
另查明2011年12月31日，陈金祥向陈兴贵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条借到陈兴贵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借款时间暂定2-3个月，用工程门面房抵押。借款人：陈金祥2011.12.31”。自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陈金祥一直通过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向陈兴贵汇款，2012年一年汇款8.6万元，2013年度汇款2.8万元，总共汇款11.4万元。
还查明2014年1月9日陈金祥与马海棠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认为，本案中，陈兴贵虽提供两份借条，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已经实际交付款项，陈金祥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但是认可是以前借款重新出具的借条。其次，经陈金祥的质询及法庭询问，陈兴贵未能说明款项交付的具体事实经过。再次有东海瑞博服饰有限公司证明了借款经过的事实。第四，有陈金祥提供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共15张，其中9张是以6000元额度偿还，自2012年2月开始基本上是每月偿还一次，偿还至2013年4月。第五、陈兴贵对上述还款称以前多次借款给陈金祥，陈金祥不予认可，陈兴贵无相关证据证明多次借款的事实。经综合分析，对陈兴贵诉称是出具借条当日交付款项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借款的发生事实认定为2011年12月31日。关于借款利息陈金祥辩称一直按月利率6分偿还，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对其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借款约定利率过高的问题，一审对其过高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陈兴贵要求马海棠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问题，经审理查明马海棠与陈金祥于2014年1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借款的事实发生在婚前，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陈金祥辩称该借款不应该由其偿还，应该由东海县瑞博服饰偿还的问题，一审认为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陈金祥出具借条向陈兴借款，并已经实际交付了相应的款项，作为借款人陈金祥应该承担还款义务。关于实际借款数额的问题，陈金祥辩称实际提供的是94000元，因所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同时和瑞博服饰有限公司证明不一致，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实际偿还的利息数额问题，其提供15张还款凭证，证明还款10.4万元，经核对是11.4万元，一审以查明的事实为准。
一审遂判决：一、被告陈金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陈兴贵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1年12月31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还款总额中应扣除被告已经偿还的11.4万元）。二、驳回原告陈兴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被告陈金祥承担（已由原告垫付），被告于偿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陈兴贵。
经本院二审审理，现确认以下事实：1、对一审判决中的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2、陈金祥还款共计向陈兴贵还款15笔，总计11.4万元，具体明细如下：
（1）2012年2月20日，还款5000元；
（2）2012年3月29日，还款20000元；
（3）2012年4月18日，还款6000元；
（4）2012年5月2日，还款10000元；
（5）2012年6月11日，还款6000元；
（6）2012年7月22日，还款6000元；
（7）2012年9月21日，还款6000元；
（8）2012年10月17日，还款6000元；
（9）2012年11月23日，还款11000元；
（10）2012年12月13日，还款10000元；
（11）2013年1月8日，还款6000元；
（12）2013年1月24日，还款4000元；
（13）2013年2月27日，还款6000元；
（14）2013年3月17日，还款6000元；
（15）2013年4月10日，还款6000元。
同时，在本院二审审理中，陈金祥另提供一份由东海县瑞博服饰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汇款给陈兴贵5万元的汇款凭证，主张该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应予冲抵。
对该证据，陈兴贵质证认为：对方所举证以及他所述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次对方提到的王东伟和我方也有债权债务关系，经过东海人民法院判决已经生效执行了。
本院认为，因该汇款万元的汇款人并非本案借款人陈金祥，而收款人陈兴贵对收款事由也不认可为偿还本案借款，故该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兴贵依据陈金祥出具的两张金额为10万元和4.9万元的借条，起诉要求陈金祥、马海棠共同偿还该14.9万元的借据，对此，基于民间借贷合同款项交付为生效要件的属性，陈兴贵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两借条所涉款项已实际交付。而对该两张借条的形成，陈金祥在一审自认系由2011年2月31日借款10万元的借条结转形成，其中10万元为本金，4.9万元为利息。在一审综合认定双方借贷关系的基础依据为2011年12月31日借款10万元的情况下，陈金祥又上诉认为，因陈兴贵没有主张2011年12月31日的借款10万元，而其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的两张借条已经被认定为没有实际交付，故应当驳回陈兴贵的诉讼请求。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及民间借贷案件的审判规则，陈兴贵作为出借人，其向陈金祥主张14.9万元借款时，除提供相应的借据外，还应进一步证明其款项交付的证明，否则其应当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而在本案中，一方面陈兴贵不能证明其起诉依据的两张合计14.9万元的借条所涉款项已经交付；另一方面，通过陈金祥的自认事实及举证的原始借条和还款凭证，综合两方面的情形，本院有理由对陈兴贵起诉依据的两张借条是新的借贷所形成，产生合理怀疑，故在举证方面应当由陈兴贵对其起诉所依据的两张借条为新的借贷进行进一步举证，如果陈兴贵不能提供新的款项交付事实，则依据证据规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而在目前情况来看，陈兴贵不能就涉案借款的交付情况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因此，认定该两张借条是旧的债务结转形成，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和经验法则，并无不妥。故，结合一、二审双方的举证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结果予以维持，对上诉人陈兴贵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在确认涉案借条为旧的债务结转形成的前提下，上诉人陈金祥主张一审法院既然没有认可陈兴贵的起诉依据，那么其起诉就没有依据，一审就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一审没有将本案陈兴贵起诉依据的两张借条作为判决依据，但不表明陈兴贵起诉没有依据，而是该两张借条的证明目的发生变化。因为，陈兴贵依据该两张借条起诉时，该两张借条是陈兴贵用以证明上诉人陈金祥欠其新的债务14.9万元，但根据证据规则及上诉人陈金祥的自认、举证情况，一审没有认可该14.9万元系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目的，但认可该14.9万元系2011年12月31日旧债结转形成，其证明目的由陈兴贵主张的新债转变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旧债结转，因此，该两张借条仍然是陈兴贵与陈金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的证明，故陈金祥上诉主张一审判决不认可该两张借条的观点，系其理解有误。
但考虑到本案存在高额利息而陈金祥已有多次还款的事实，对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按照还款的时间以还息冲本的方式进行扣减。本案借款发生于2011年12月31日，借款本金为1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2年2月到2013年4月，现经核算：至最后一次还款时，陈金祥尚欠借款本金为：5021元（计算清单附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万元，有所不妥，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5）连东民初字第00165号民事判决；
二、陈金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陈兴贵借款本金5021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4月11日起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陈兴贵、陈金祥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陈兴贵已垫付，由陈兴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陈兴贵垫付3280元，由陈兴贵负担；陈金祥垫付2300元，由陈金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述峰
审判员 汪家元
审判员 王 霞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马书悦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利息计算明细表
序号
本金
|
新本金
|
还款日
|
利息
|
还款
|
还款后本金
11.12.31
|
100000
|
1
|
100000
|
12.2.20
|
3717
|
5000
|
98717
2
|
98717
|
12.3.29
|
2734
|
20000
|
81451
3
|
81451
|
12.4.18
|
1187
|
6000
|
76638
4
|
76638
|
12.5.2
|
782
|
10000
|
67420
5
|
67420
|
12.6.11
|
1960
|
6000
|
63380
6
|
63380
|
12.7.22
|
1786
|
6000
|
59166
7
|
59166
|
12.9.21
|
2406
|
6000
|
55572
8
|
55572
|
12.10.17
|
963
|
6000
|
50535
9
|
50535
|
12.11.23
|
1246
|
11000
|
40781
10
|
40781
|
12.12.13
|
543
|
10000
|
31324
11
|
31324
|
13.1.8
|
542
|
6000
|
25866
12
|
25866
|
13.1.24
|
275
|
4000
|
22141
13
|
22141
|
13.2.27
|
501
|
6000
|
16649
14
|
16649
|
13.3.17
|
199
|
6000
|
10848
15
|
10848
|
13.4.10
|
173
|
6000
|
5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