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藏24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西藏昌都地区昌都县卧龙街*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负责人：王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奚荣，男，199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那曲地区拉萨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太伟，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重庆市铜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昌都顺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昌都顺通物流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甲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秉富，男，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甘肃省靖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绥泰，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都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太伟、西藏昌都顺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顺通公司）、高秉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那曲县人民法院（2017）藏2421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奚荣，被上诉人蒋太伟，顺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南，高秉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绥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藏2421民初59号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主文；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3条不告不理原则，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本案被上诉人蒋太伟一审诉请只要求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且被上诉人顺通公司一审时未向法庭提出上诉人未尽到免责条款的主张，因此一审时上诉人没有义务向法院举证尽到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只需证明该间接损失属于保险免责条款范围即可。一审法院超越当事人主张的范围单方面认为上诉人没有明确尽到告知义务，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上诉人二审可以提供保单和投保单证明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3、上诉人不应承担一审的诉讼费。本案的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而上诉人对×××号肇事车辆承担的是保险合同责任，不是对事故受害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对受害人任何侵害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及受害人的损失，以及诉讼的形成，没有任何过错。
蒋太伟辩称，1、被上诉人高秉富系顺通公司的雇员已经法庭调查并且几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因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对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雇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顺通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蒋太伟的车辆二十一天无法营运，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侵权人对受害方的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3、顺通公司车辆在平安公司投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依法予以赔付。4、蒋太伟主张的各项损失均合理，上诉人应当予以支付。
蒋太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车辆座位补助款18354.00元，营运损失37800.00元，住宿费2250.00元，车费630.00元，餐费1500.00元，受损车开往拉萨修理油费800.00元，共计61334.00元；2.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9月22日17时许，高秉富驾驶“×××”重型罐式货车，从夏曲卡驶往那曲方向，当车行驶至托古拉处时，因未保持安全车距且采取措施不当，与前方同向停车蒋太伟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发生追尾，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9月26日，西藏自治区那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依法作出第201609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高秉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蒋太伟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2、事故发生后，蒋太伟于2016年9月24日将车辆×××开往拉萨市万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该车辆于2016年10月13日维修结束，共花费修理费17005.00元，该款已由平安保险公司支付完毕。
3、蒋太伟驾驶的×××号大型普通客车挂靠在那曲地区发达客运有限公司营运。
4、高秉富系顺通公司的雇佣司机，高秉富驾驶的×××重型罐式货车实际车辆所有人为顺通公司。
5、×××重型罐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0.00元，并办理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以上保险均处于保险期间内。
6、×××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拉萨维修期间，蒋太伟花费住宿费2250.00元，车费630.00元。
7、×××号大型普通客车因此次事故导致停运21天，损失了应由国家补助的座位补助款18354.00元（减载座位数19×每座补助46元＝1835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蒋太伟在交通事故中财产受到损失应得到赔偿。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准确，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对于蒋太伟的损失，由承保×××重型罐式货车交强险的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在×××重型罐式货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由顺通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顺通公司确认高秉富是其雇员，故高秉富不需对蒋太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车辆停运损失费是否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重型罐式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车辆停运损失费，是指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发生车辆的损坏，如果受害人是以被损车辆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则在被损车辆修复期间，受害人因无法进行正常的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而造成的经济收入减少。×××号大型普通客车从事旅客运输经营，有蒋太伟提供的《联营合同》和道路运输证予以证实。×××号大型普通客车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损坏无法从事旅客运输经营，蒋太伟主张车辆停运损失费是合理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的规定，车辆停运损失费属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对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车辆停运损失费，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尽管本案中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即顺通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约定，对×××重型罐式货车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第三者停驶造成的损失，平安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停运损失不予赔偿”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对该条款负有比普通合同条款更高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仅仅提供加粗的不予赔付间接损失的保险条款，并不能认为其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因此，在平安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即顺通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使顺通公司能够知悉存在该免责条款，并明确告知顺通公司该条款的真正含义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无效。故对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车辆停运损失费在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关于蒋太伟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依据案件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认定如下：1、车辆维修费17005.00元；2、住宿费2250.00元；3、车费630.00元；4、车辆停运损失费23024.00元，虽然蒋太伟未能举证证明受损车辆×××每天的损失数额，但本案交通事故给蒋太伟造成的停运损失又客观存在，该损失可参照西藏自治区2016年度（事故发生当年）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81167元的标准计算，确定其车辆停运损失为〔（81167元÷365天×21天=4670元）+座位补助款18354元〕；5、油费800.00元，蒋太伟虽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油费，但基于车辆往来拉萨的油费确系蒋太伟支出，支持油费800.00元。蒋太伟要求的餐费1500.00元，因其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不予支持。上述财产损失共计43709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付蒋太伟2000元，剩余41709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蒋太伟。因车辆维修费17005元已由平安保险公司支付完毕，现平安保险公司只需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蒋太伟2670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因本案涉案保险合同内未对诉讼费进行约定，故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辩称，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蒋太伟26704.00元；二、驳回原告蒋太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问题。被上诉人蒋太伟在一审中请求被告支付各项赔付计61334.00元，另要求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二审庭审中，蒋太伟明确表示一审中“被告”的范围包括了上诉人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与顺通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不予赔偿“间接损失”的约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针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法律规定的赔付范围已经涵盖了被上诉人蒋太伟的请求，故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过蒋太伟的诉讼主张，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提出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此规定可以得出，保险人负有三项义务：一是向投保人提供格式条款；二是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三是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顺通公司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现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后，保险合同内容让投保人自己去看，故其未能证明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都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次仁旺秋
审判员 白 天 玉
审判员 丁 春 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小 格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