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邦达隆飞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鹏。
委托代理人盛晨，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耐克体育（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MICHAELSPILLANE。
委托代理人李蓥鑫。
委托代理人王伟，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耐克体育（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MICHAELSPILLANE。
委托代理人李蓥鑫。
委托代理人王伟，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柯马克展示设施（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THOMASMICHAELCONWAY。
上诉人上海邦达隆飞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邦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耐克体育（中国）有限公司（下称耐克公司）、耐克体育（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下称耐克上海分公司）、被上诉人柯马克展示设施（上海）有限公司（下称柯马克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至2012年9月间，耐克公司与柯马克公司签订多份供应商服务协议，约定柯马克公司为耐克零售店指定道具的中央供应商，提供符合耐克公司标准化要求的道具和售后服务；耐克公司向柯马克公司发道具订单，柯马克公司与零售店对订单商定细节后，由柯马克公司与零售店直接签订供货合同；柯马克公司负责道具的仓储及物流，并使用交货证明表，由零售商确认签收后归档保管；送货后，柯马克公司通知耐克公司，耐克公司在规定的日期内向柯马克公司支付其同意部分的费用等等。2008年1月1日及2009年3月1日，邦达公司、耐克公司及柯马克公司两次签订《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及收款委托书。三方约定，邦达公司为柯马克公司的公路运输承运商；柯马克公司为耐克公司指定的生产商，每月向耐克公司确认运输费用明细；耐克公司收到柯马克公司确认的运输费用明细及邦达公司的发票后，付款至柯马克公司指定帐户；协议期一年等等。三方还约定，邦达公司委托柯马克公司与耐克公司进行运输费用结算；须按耐克公司规定的流程协助柯马克公司安排运输，送货到其指定的地点；经由耐克公司通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耐克公司等等。三方合作后，邦达公司向耐克公司开具多张“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增值税发票），其中2010年3月至2012年7月发票39张、金额共计2，609，546.01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发票记载收货人为耐克公司、承运人为邦达公司、发货人为柯马克公司。耐克公司抵扣了前述发票中的31张、金额共计2，485，186元。耐克公司向柯马克公司支付了2009年1月到2012年6月运费4，384，057元，其中2010年3月到2012年6月运费2，485，186元。2012年10月，耐克公司在电子邮件中确认部分发票款已付柯马克公司，号码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发票中的XXXXXXXX、XXXXXXXX（合计117，280元）同意付款但因抵扣期原因需退还、其他发票不确认等。2013年3月，邦达公司因未收到运费，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耐克公司支付运费4，508，417.01元（2009年1月起至2012年7月9日）；二、耐克公司支付利息（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耐克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邦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运费本金金额变更为2，609，546.01元（2010年3月9日至2012年7月9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耐克上海分公司系耐克公司设立的分公司。
原审审理中，邦达公司表示依《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曾收到柯马克公司支付的运费，未收到过耐克公司的直接付款，对协议期内柯马克公司未结清的运费保留追索权利；耐克公司表示协议期届满后邦达公司继续开票，耐克公司也仍向柯马克公司付款，经核实可确认XXXXXXXX、XXXXXXXX发票金额、同意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邦达公司与耐克公司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合同法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根据《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约定以及增值税发票的记载内容，三方关系中承运人为邦达公司、托运人为柯马克公司、收货人为耐克公司；邦达公司委托柯马克公司向耐克公司结算、柯马克公司收款后向邦达公司付款，即邦达公司与柯马克公司系委托关系，实际付款人应为耐克公司。在协议期内三方按此履行，在协议期届满后即2010年3月至2012年7月，三方仍按此方式履行，2012年10月的邮件中双方也未对付款方式提出变更或异议，故可视为原协议继续履行。所以，耐克公司为运输合同相对方。耐克公司已向柯马克公司支付2010年3月至2012年6月运费2，485，186元，符合结算协议书的约定，并无违约和过错。因此，邦达公司要求耐克公司支付该款的请求，缺乏依据也有失公平，不予支持。该款应由柯马克公司向邦达公司支付，为免讼累，可一并处理。鉴于柯马克公司已不能继续履行结算协议，耐克公司亦确认XXXXXXXX、XXXXXXXX发票金额并同意付款，故亦可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因此，耐克公司应支付邦达公司运费117，280元。此外，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所以，邦达公司要求耐克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耐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支付邦达公司运费117，280元；二、柯马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支付邦达公司运费2，485，186元；三、邦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6.40元，由邦达公司承担25，030.40元，耐克公司承担2，646元。
原审判决后，邦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的附件一明确载明柯马克公司是道具供应商、邦达公司系耐克公司的运输承运商，且耐克公司多次向邦达公司传真发送运输委托书，邦达公司完成运输任务后也向耐克公司开具了相应的运输发票，故原审查明事实表述为“托运人为柯马克公司，耐克公司为运输合同相对方”错误。2、2010年3月开始，邦达公司、耐克公司、柯马克公司并未再行签订决算协议。之前的两份《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均明确约定，非有效期内不得委托柯马克公司代收运费。鉴于两份协议书的有效期已过，故无论耐克公司有无向柯马克公司支付运费，其均应向邦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3、2012年10月双方往来邮件，得知耐克公司不同意支付运费后，邦达公司即于2013年1月提起诉讼，不存在原审所称的“双方未对付款方式提出过异议”。4、耐克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已向邦达公司支付涉案运费，原审认定耐克公司已向柯马克公司支付2009年1月至2012年6月的运费4，384，057元属事实不清。5、邦达公司受耐克公司及耐克上海分公司的委托提供运输服务并向耐克公司开具发票，耐克公司也已将发票抵扣，故耐克公司及耐克上海分公司应当向邦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6、柯马克公司只是道具供应商，与本案无关，且早就不实际经营并遣散了员工，故原审认定三方一直履行《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系事实认定不清。7、耐克公司与柯马克公司关系密切，故相关运费的付款责任应由耐克公司承担。二、原审违反法定程序。1、原审法院在追加第三人后没有给予邦达公司新的举证期限。2、邦达公司系向耐克公司及耐克上海分公司主张运费，原审却判决柯马克公司向邦达公司支付运费，剥夺了邦达公司的处分权。综上，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邦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耐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邦达公司与耐克公司无法律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运输委托单无耐克公司盖章与签字，耐克公司也未委托邦达公司从事任何运输业务。本案运输业务托运人非耐克公司，所有托运业务均由柯马克公司与邦达公司发生，发票上及《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均注明托运人为柯马克公司。发票是基于《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开具，不能凭借发票倒推出邦达公司与耐克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应结合交易习惯与交易流程综合认定。二、基于前述第一点，原审认定耐克公司向柯马克公司支付2010年3月至2012年6月的运费符合协议书约定是符合事实的，不能将发票的开具与《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二者分割。至于2010年3月后，虽然没有签订新的三方协议，但邦达公司仍按原协议约定向耐克公司开具发票，耐克公司亦按原协议向柯马克公司支付运费，邦达公司也从未向耐克公司主张过债权，耐克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邦达公司仍按原三方协议履行。三、2012年10的邮件是邦达公司向耐克公司询问2011年7月28日至2012年6月13日期间发票的处理结果，该内容不能得出向耐克公司主张运费的意思表示。原审认定该邮件中双方未对付款方式提出过异议，可视为原协议继续履行是正确的。如果邦达公司认为未收到2009年开始的运费，那2012年10月的邮件中就应对2011年7月28日前的债权进行主张，而非仅询问2011年7月28日至2012年6月13日期间的运费处理情况，说明此前的费用早已结清。四、耐克公司已经按约向柯马克公司付清了运费，有银行凭证及相关发票佐证。五、原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剥夺邦达公司的权利。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耐克上海分公司辩称：耐克上海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与耐克上海分公司无关。原审中，邦达公司将耐克上海分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是因为管辖方面的考虑。耐克上海分公司在原审中也向法庭提出过管辖权异议。实体上，耐克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已经足够，耐克上海分公司不应再被列为本案当事人，且耐克上海分公司从法律上也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柯马克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邦达公司、耐克公司及柯马克公司分别于2008年1月1日、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均约定，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一年有效，非有效期内的费用不得操作。
本院认为：《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明确载明，柯马克公司系耐克公司指定的生产商，邦达公司为柯马克公司特许的承运商，邦达公司委托柯马克公司与耐克公司进行运输费用的结算。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结合增值税发票的记载，可以认定在本案系争运输合同关系中，柯马克公司为托运人，邦达公司为承运人，耐克公司为负有付款义务的收货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上述三方签订的《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约定的有效期已届满（2010年2月28日）的情况下，耐克公司继续按照原协议的约定与柯马克公司结算运费是否恰当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协议期内，邦达公司在完成运输任务后开具以耐克公司为收货人的增值税发票，邦达公司委托柯马克公司向耐克公司结算、柯马克公司收取耐克公司的付款后再向邦达公司支付。在协议期届满后即2010年3月至2012年7月，邦达公司同样是在完成运输任务后开具以耐克公司为收货人的增值税发票，耐克公司同样系与柯马克公司结算运费。虽邦达公司称此期间其并未委托柯马克公司结算运费，也未同意耐克公司向柯马克公司付款，但邦达公司既不自行向耐克公司主张运费，又不对耐克公司向柯马克公司付款提出异议，显不符常理。即使在2012年10月的往来邮件中，邦达公司也仅表达了“从2011／7／28到2012／6／13我司合计开耐克抬头的发票金额为：54，280.00元，如有处理结果请联系我司”等内容，在耐克公司答复其中部分款项已支付给柯马克公司后，邦达公司也未立即就此付款提出异议。据此，原审认定各方未对付款方式提出变更或异议，运费的结算三方仍系按《关于承运费用决算协议书》约定的方式履行，可视为原协议继续履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赞同。据此，耐克公司向柯马克公司支付运费并无明显不当，在耐克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向柯马克公司支付了相关运费的情况下，邦达公司再行要求耐克公司付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邦达公司提出的程序问题，本院认为，柯马克公司虽被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但该公司实际并未到庭，亦未提供证据，因而并不影响邦达公司在本案中相关诉讼权利的行使。但原审法院在邦达公司对柯马克公司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令柯马克公司对邦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纠正。此外，开具于2012年7月9日的XXXXXXXX、XXXXXXXX两张发票项下的运输早已完成，耐克公司也表示同意支付该款，则邦达公司主张该款自2013年3月27日起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耐克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邦达隆飞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运费本金人民币117，280元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邦达隆飞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具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6.40元，由上诉人上海邦达隆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030.40元，被上诉人耐克体育（中国）有限公司负担2，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0.40元，由上诉人上海邦达隆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