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115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岩峰，男，45岁（1969年12月19日出生）；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4月23日被羁押，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常路，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齐×。
诉讼代表人侯×。
被告人齐×，男，34岁（1981年5月20日出生）；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4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跃恒，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男，38岁（1977年3月3日出生）；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5月5日被羁押，同年5月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林小建，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东检公诉刑诉（2014）11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岩峰犯受贿罪，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被告人齐×、张×犯单位行贿罪，于2014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岩峰及其辩护人常路，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侯×，被告人齐×及其辩护人孙跃恒，被告人张×及其辩护人林小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岩峰于2010年至2013年间，在担任北京市东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鉴定中心工作人员期间，利用负责劳动能力鉴定的职务便利，接受他人请托，违规办理劳动能力鉴定，先后收受相关单位和个人所送钱款共计人民币35.7万元。具体事实如下：1、2010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北京派博阿特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请托，为该公司代办的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该公司负责人齐×、张×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6.2万元。2、2012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请托，为该公司代办的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该公司负责人齐×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0.5万元。3、2013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张×1请托，为其代办的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张×1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7.3万元。4、2013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张×2请托，为其代办的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张×2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7万元。被告人刘岩峰于2014年4月23日被送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被告人齐×于2014年4月28日经电话传唤后到案；被告人张×于2014年5月5日经电话传唤后到案。上述款项未全部退缴。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提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对被告人刘岩峰以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对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被告人齐×、张×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刘岩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认为刘岩峰系自首、初犯，主观恶性不大，能部分退赃，建议法庭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
被告人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认为齐×有自首、立功情节，且本人获利较少，建议法庭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认为张×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建议法庭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岩峰于2010年至2013年间，在担任北京市东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鉴定中心工作人员期间，利用负责劳动能力鉴定的职务便利，接受他人请托，为22名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以获取病退资格。在此过程中，刘岩峰先后收受他人所送钱款共计人民币35.7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0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北京派博阿特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以下简称派博阿特公司）的负责人齐×、张×的请托，为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11人，违规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齐×、张×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6.2万元。齐×、张×以派博阿特公司的名义向上述11人分别加收5000元至8000元不等的办事服务费，作为公司的经营收入。
二、2012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慧佳公司）的负责人齐×的请托，为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6人，违规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齐×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0.5万元。后因事发，刘退还齐×人民币2.2万元。齐×以金慧佳公司的名义向上述6人分别加收5000元至8000元不等的办事服务费，作为公司的经营收入。
三、2013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张×1的请托，为其代办的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4人，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张×1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7.3万元。后因事发，刘岩峰退还张×1人民币1.7万元。
四、2013年间，被告人刘岩峰利用职务便利，接受张×2的请托，为其代办的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1人，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并收受张×2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7万元。
被告人刘岩峰于2014年4月23日被送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被告人齐×于2014年4月28日经电话传唤后到案；被告人张×于2014年5月5日经电话传唤后到案。被告人刘岩峰退赃人民币5.25万元已扣押在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供的并经本院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
1、被告人刘岩峰的供述及亲笔供词，证实其于2009年调入东城区劳动鉴定中心任科员，该中心是区人保局下属的一级全额拨款事业单位。2010年至2013年间，其利用职务便利，接受齐×、张×、张×1、张×2等人的请托，为22名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每名人员收取1.2万元至2.2万元不等的好处费，共收受钱款共计人民币约35万元。其中，其收受张×1人民币7.3万元，事后仅退还人民币1.7万元。其收受张×2人民币1.7万元，且未退还。
2、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案款收据，证实从刘岩峰办公场所起获人民币7500元已扣押在案。法院审理期间，刘岩峰的家属退缴人民币4.5万元。
3、关于刘岩峰涉嫌提供虚假病历办理劳动能力鉴定的情况说明、2010-2013年伪造病历人员一览表、伪造病历申请人领取养老金情况，申请劳动能力鉴定材料，北京友谊医院、北京肿瘤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宣武医院、北京佑安医院、北大第一医院、阜外医院、北京安贞医院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证实经东城区劳动鉴定中心对2010年至2013年期间办理的劳动能力鉴定材料逐一核查，发现本案涉及的套用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人员的鉴定病历共22份。
4、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补充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4月22日，东城区检察院收到东城区纪委关于刘岩峰一案的线索移送函。4月23日，东城区纪委约谈刘岩峰时，刘承认受贿事实。后东城区纪委将刘移送至东城区检察院，刘交代收受齐×的好处费人民币10余万元。4月24日，东城区检察院对刘岩峰涉嫌受贿罪、齐×涉嫌行贿罪立案。4月28日，齐×经电话传唤后到案。后齐×向办案人员提供张凯的联系方式并协助办案人员电话通知张×到检察院接受谈话。5月5日，张×经电话传唤后到案。5月6日，东城区检察院对张×涉嫌共同犯罪立案。
5、证人张×3的情况说明，证实其子张×借用其身份证开办了派博阿特公司，但其从未参与经营。
6、证人张×1的证言及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间，其通过刘岩峰为4名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共给予刘人民币7.3万元，事后刘退还人民币1.7万元。
7、证人张×2的证言，证实2013年间，其通过刘岩峰为不符合病退条件的苏×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给予刘人民币1.7万元。
8、证人郑×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其通过查看医保系统的就医记录，发现4名已被认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病退申请人却没有相关就医记录的情况，便将这一情况上报人保局的领导。
9、证人田×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花2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0、证人王×1的情况说明、证人桑×、郭×1、马×1的证言及情况说明，证实2010年，王×1花5万元通过桑×、郭×1、马×1等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1、证人张×4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花2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2、证人刘×1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花2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3、证人崔×的证言，证实2012年，其花2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4、证人李×1的证言，证实2012年，其花2万元找人用假病历为丈夫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5、证人刘×2的证言，证实2012年，其花2.3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6、证人肖×的证言，证实2012年，其花2.5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7、证人谢×的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其花2.5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8、证人俞×的证言，证实2012年至2013年间，其花3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19、证人李×2的证言，证实2012年至2013年间，其花3.4万元通过张×1用假病历为二人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2014年5月，张×1称病退手续出了问题，退还1.7万元。
20、证人白×的证言，证实2012年至2013年间，其花2.8万元找人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21、证人宋×的情况说明及曹×的身份证，证实其花2.2万元找人为丈夫曹×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22、证人马×2的证言，证实2013年，其花3万元找人为丈夫罗×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23、证人郭×2的证言，证实2013年，其公司经理花4万元找人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24、证人高×的证言，证实2012年至2013年间，其花5万元找人为丈夫林×用假病历违规办理了病退手续。
25、证人张×5的情况说明、个人业务凭证，证实2013年至2014年间，其花7.8万元找人为丈夫苏×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
26、证人司×的情况说明，证实2011年至2013年间，其通过社保代理公司帮刘×1、崔×、肖×、谢×4人违规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刘×1与崔×各交了2万元，肖×与谢×各交了2.5万元。
27、证人刘×3、饶×、宫×、王×2、王×3、付×的情况说明，证实鉴定医师在东城区劳动鉴定中心鉴定的过程。
28、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工作岗位的说明、年度考核登记表、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被告人刘岩峰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及具体工作职责。
29、劳动鉴定制度汇编、关于劳动能力鉴定的相关规定、证人何×的证言，证实东城区劳动鉴定中心关于劳动能力鉴定的业务流程。
30、金慧佳公司、派博阿特公司的工商资料，证实两家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
31、人口信息查询表、身份证，证实被告人齐×与张×的身份情况。
32、被告人齐×的供述及亲笔供词，证实2009年至2012年间，其与张×找代办机构注册了派博阿特公司、新展商贸公司、有我无忧公司，目的是办理社保代理、劳务派遣等业务，公司的利润由二人平分。二人通过东城区社保中心的主任结识了社保中心负责劳动能力鉴定的刘岩峰，并得知刘有能力办理病退手续。刘表示，病退申请须由申请人所在公司出面办理，不能通过职介中心和人才中心的渠道办理。后二人通过刘采取伪造病历的方式为田×等11名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了虚假的劳动能力鉴定及病退手续。每名人员给刘1.2万元至1.7万元不等的好处费，共计给刘人民币16.2万元。2012年至2013年间，其与张分开后，又单独通过金慧佳公司从事社保代理等业务，并采取相同方式找刘办理了6人的病退手续。每名人员给刘1.5万元至2.2万元不等的好处费，共计给刘人民币10.5万元。最终因一人的病退手续没办成，刘退还人民币2.2万元。
33、被告人张×的供述及亲笔供词，证实2008年至2010年间，其与齐×合伙开办了派博阿特公司、新展商贸公司、有我无忧公司，具体从事社保代理业务，公司的利润由二人平分。二人通过东城区社保中心的马×3结识了负责病退鉴定审批的刘岩峰，并得知刘有能力办理虚假的工伤病退手续。2010年至2012年间，二人通过刘为田×等11名不符合病退条件的人员，违规办理了虚假的工伤病退手续，并从中收取服务费。每名人员给刘1.2万元至1.7万元不等的好处费，共计给刘人民币16.2万元。
34、金慧佳公司和派博阿特公司的租赁合同、办公地现场照片、水电费收据、客服电话业务受理单、租赁复印机合同、网络推广合同、网页截图、广告发布合同、宣传彩页、员工工资单等，证实金慧佳公司和派博阿特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劳务派遣、社保代理、人事代理等，代办提前退休的行为均非两公司的唯一及主营业务，且所获不当利益主要用于支付维持公司运转的必要费用。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岩峰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被告单位金慧佳公司与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派博阿特公司为谋取非法利益而行贿国家工作人员，致使国家、社会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严重，被告人齐×、张×系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被告人刘岩峰并非主动投案，且到案之初并未交代全部罪行，故其辩护人所提刘岩峰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刘岩峰具有坦白、部分退赃情节，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齐×具有自首、立功情节，被告人张×具有自首、被追诉前主动交代情节，可依法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三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院为严肃国法，维护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刘岩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对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对被告人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对被告人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岩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24年4月22日止）。
二、被告单位北京市金慧佳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张×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五、继续追缴被告人刘岩峰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六万五千五百元，连同扣押在案的人民币五万二千五百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又明
代理审判员 朱锡平
人民陪审员 王天恩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