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一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翠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琪。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义。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永涛，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飒祥。
委托代理人：朱文博，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云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强。
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永涛，被上诉人张玉良、崔云青、李春强，被上诉人刘飒祥的委托代理人朱文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原审诉称，2014年12月23日下午，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亲属刘玉春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相约在东营区胜大花园家和饺子馆吃饭，由于不胜酒力，刘玉春在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的轮番劝喝下，喝了两杯后就趴在桌子上，处于昏迷状态。辛翠梅闻讯赶到后，只见刘玉春躺在地上，手已发凉，嘴里还吐着血，辛翠梅急打”120”后送医院，但最终因耽搁时间太久抢救无效死亡，经胜利油田胜利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酒精中毒。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明知刘玉春酒量小却轮番劝酒，且在刘玉春已处于昏迷状态的情况下，不积极送医院抢救以至于造成死亡后果的发生。请求依法判令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赔偿抢救费2399.37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项之和的40%共计239937元。
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原审共同辩称，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对于刘玉春的死亡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12月23日的饭局，是死者刘玉春组织的，席间喝的酒也是刘玉春用塑料桶带去的。吃饭期间，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均没有强行劝酒的行为，在酒席进行过程中，李春强、张玉良、崔云青七点左右因有其他事情，提前离席，离席时刘玉春无任何异常情况。刘玉春系油田买断职工，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均系油田正式职工，张玉良、崔云青与刘玉春又是第一次认识，所以刘飒祥、张玉良、崔云青无从得知刘玉春是否患有某种疾病或者其酒量如何。在发现刘玉春醉酒后，刘飒祥首先通知了辛翠梅，让其来接刘玉春回家，刘飒祥一直陪在刘玉春身边，并且拨打了120，120和辛翠梅等同时赶到，刘飒祥已经履行了相关通知、救助义务，也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感情和人道主义出发，同意适当给原告一些补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3日晚6点左右，刘玉春自带白酒（刘飒祥陈述五斤左右塑料瓶盛一半左右白酒）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相约在东营区胜大花园家和饺子馆吃饭。期间约7点左右张玉良、崔云青、李春强提前离席，刘玉春在三人离席后又饮酒一杯（刘飒祥陈述约二两左右）；刘玉春自带白酒被喝光，五人中刘玉春饮酒最多。刘玉春在饮酒后出现打呼噜、叫不醒的状态，刘飒祥一直陪在其身边直到120急救车将其送往医院。当晚8点17分，刘飒祥拨打辛翠梅电话通话6分8秒，8点49分辛翠梅拨打刘飒祥的电话通话6分钟；9点左右辛翠梅到达酒店。9点5分、9点6分、9点15分刘飒祥三次拨打120急救电话；约9点到9点30分之间，刘玉春被120急救车送往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利医院救治，约10点25分左右因酒精中毒死亡。刘玉春在医院治疗时花费医疗费2399.37元。
原审另查明，刘玉春1962年2月12日出生，辛翠梅系刘玉春之妻，刘子琪系刘玉春之女，刘忠义系刘玉春之父。
原审法院认为，刘玉春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相约共同饮酒，不违反公序良俗。刘玉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和行为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明知饮酒过量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仍然过量饮酒，是造成其因酒精中毒死亡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存在劝酒或其他的过错行为，并且刘飒祥在刘玉春醉酒后主动联系辛翠梅并3次拨打120予以救助，尽到了通知和救助的义务。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对刘玉春因酒精中毒死亡后果的发生在主观上无过错，但客观上其共同饮酒是造成刘玉春死亡的诱因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刘玉春的死亡存在减轻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各承担3%的民事赔偿责任。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主张的损失刘玉春死亡赔偿金的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抢救费2399.37元，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对计算方式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玉春的死亡确实给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造成了精神上的严重伤害，关于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4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因刘玉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抢救费2399.37元共计590872.37元，张玉良、崔云青、李春强、刘飒祥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17726元；二、张玉良、崔云青、李春强、刘飒祥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9元，由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负担4288元，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负担611元。
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共同赔偿抢救费2399.37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项之和的40%共计23993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原审判决第三页第二段：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3日晚6点左右，刘玉春自带白酒（被告刘飒祥陈述五斤左右塑料瓶盛一半左右白酒）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相约在东营区胜大花园家和饺子馆吃饭。对2014年12月23日晚6点左右，有刘玉春、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参加的酒宴是谁组织的事实，没作认定。此酒宴不可能是刘玉春请客，刘玉春是协解职工，经济条件一直不好，在外有多笔债务，且请多人吃饭，与现实不符。且东营区胜大花园家和饺子馆所在位置为胜利油田胜东社区锦华南区附近，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所住的地方较近，而刘玉春住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88号运达小区49号楼2单元502室，在八分场一带，离东营区胜大花园家和饺子馆较远，此酒宴不可能是刘玉春组织的，也不可能是刘玉春宴请的，只能是被上诉人其中的一位。且结账的是刘飒祥，所以不能简单认定刘玉春和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相约，而是刘玉春被邀请参加被上诉人组织的酒宴。（二）关于在约7点左右张玉良、崔云青、李春强提前离席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究竟这三个被上诉人是否是在发现刘玉春已经出现打呼噜、叫不醒、嘴角出血的状态，此三人没尽到抢救义务而快速撤离，还是在7点左右早离席是存在争议的。原审法院认定约7点左右张玉良、崔云青、李春强提前离席仅仅是凭被上诉人口述。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酒宴的饮酒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刘飒祥一人陈述认定系刘玉春自带白酒（被告刘飒祥陈述五斤左右塑料瓶盛一半左右白酒），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在酒宴中刘玉春饮酒最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喝的是桶装白酒，认定喝的仅仅是白酒、认定死者刘玉春饮酒最多，均缺少证据支持。（三）认定刘飒祥在刘玉春醉酒后主动联系辛翠梅并三次拨打120予以救助，尽到了通知和救助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刘玉春在参加酒宴出现打呼噜、叫不醒、嘴角出血的状态时，当晚8时17分，刘飒祥拨打辛翠梅电话，通话时间为6分8秒，在8点49分辛翠梅回拨刘飒祥电话，通话时间为6分钟，可以认定在8点23分到49分死者刘玉春已经在当时出现打呼噜、叫不醒、嘴角出血的状态时，并且是倒在地上，可是刘飒祥并没有打电话叫120急救；9点钟左右，辛翠梅到酒店后，才在辛翠梅的一再要求下，被上诉人于9点5分、6分、15分拨打120急救电话，9点15分至30分120急救车才来，此时，刘玉春已经躺了一个多小时了。为什么刘飒祥叫死者的家属，通话时间每次都是6分钟以上，而当时刘玉春已经出现打呼噜、叫不醒、嘴角出血的状态，刘飒祥已经意识到刘玉春出事了，不是喝醉酒的事情。为什么在死者刘玉春倒在地上一个多小时期间，刘飒祥并没有打电话叫120急救。只能有一个事实，打电话叫120，到医院抢救需要支付医疗费，在那时刘飒祥更多的是权衡金钱的利益，而对刘玉春已经在当时出现打呼噜、叫不醒、嘴角出血的生命垂危状态无动于衷，刘玉春的生命就在这样的冷漠中慢慢的逝去。而原审法院居然认定刘飒祥尽到了通知和救助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不存在减轻责任的情形。三、原审法院判决错误。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判决四被告各承担3%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判决错误。认定四个被上诉人各承担3%的民事赔偿责任，合计就是12%的民事赔偿责任，也就是认定四个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既然认定承担次要责任，仅认定承担12%的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如果认定是次要责任，最低应为30%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认定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各承担3%的民事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生命权是以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为内容的权利。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玉春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相约共同饮酒，虽然是一种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不违反公序良俗，但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与刘玉春共同饮酒行为与刘玉春饮酒过度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原审提交的证据虽不能证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四人存在劝酒的行为，但他们四人未尽到防止刘玉春醉酒的提醒、劝阻的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关于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四人对刘玉春的死亡结果的发生主观上无过错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刘玉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和行为有完全的认知和控制能力，明知饮酒过量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仍然过量饮酒，是造成其因酒精中毒死亡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原审根据张玉良、刘飒祥、崔云青、李春强四人行为的原因力比例确定上述四人各承担3%的民事赔偿责任是适当的。至于白酒是否为刘玉春所带，是否为刘飒祥宴请，与刘玉春醉酒后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审中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认可2014年12月23日晚8时17分刘飒祥通知辛翠梅到酒店，并于当晚9点5分、6分、15分三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对该项事实原审法院已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关于刘飒祥未尽到通知和救助义务的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9元，由上诉人辛翠梅、刘子琪、刘忠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福玉
审判员 牛金臣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