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琴，女，汉族，1981年5月6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隋正磊，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中杰，男，汉族，1966年1月20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柯和贵、胡德云，浙江建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琴为与被上诉人陆中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4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陆中杰系铜仁银河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仁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琴系铜仁公司职员，2013年至2014年期间任职。2014年初，姚琴将借条交给陆中杰，陆中杰在借款人处签字，借条内容如下：“甲方（出借人）姚琴，乙方（借款人）陆中杰。兹因乙方进来手头不变，而向甲方借款，共借人民币20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1年2014年1月8日到2015年1月7日止，借款利息按年付48000元，月付4000元，利息为2%，乙方如利息不能每月付清则于借款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248000元。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经双方协商未果，甲方将在一个月内起诉乙方，乙方并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后产生的费用。借款人：陆中杰。”落款日为2014年1月8日。对于该份借条，双方陈述不一，姚琴认为陆中杰个人向其借款，要求陆中杰个人归还。然陆中杰陈述系铜仁公司与姚琴之间的结算行为，铜仁公司尚欠姚琴20万元。同时，对于该20万元借款的交付，姚琴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为：2014年1月7日、8日，姚琴在铜仁从银行处取得现金16万元，每次2万元，加上自己的4万元现金，一共20万元在铜仁信用社的银行门口一次性交付给董春（董春系铜仁公司总经理），是陆中杰指定交给董春。第二次庭审中姚琴又变更陈述为：2014年1月8日，姚琴交付给董春现金5万元，董春存入银行（账户62×××91）并通过该银行账户转至陆中杰同学，系陆中杰指定账户60×××42。2014年1月，案外人应某有铜仁公司的应收工程款，经应某同意将工程款15万元借给姚琴，并委托董春将30万元（其中15万元系姚琴从应某处的借款）根据陆中杰指定账户划到商域公司账户53×××38（陆中杰尚欠该公司30万元），后姚琴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9日归还应某5万元、5万元、5万元，应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15万元。嗣后，姚琴多次与陆中杰发短信、通电话。短信中，陆中杰回复：“你的钱是用于公司，不是我个人的，争取这次公司清理时清了。”电话中，陆中杰说：“已和公司说过了，公司已经在接手了¨¨¨反正这个月办好肯定会还给你的¨¨¨打算9-10月底卖掉把钱还你，结果公司没有卖掉，10月底有钱给你就没事了，都解决了，反正你就找我就好了。你只管拿到钱就可以了，有人认帐就可以了。应该不会久，11月底肯定有结果。”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铜仁公司通过银行转至陆中杰账户2000元、3500元、3500元、3500元、3500元、3500元，共计195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摘要中显示：工资）。对于该19500元，姚琴均一致陈述系铜仁公司发的工资。2015年2月15日，铜仁公司通过银行转至姚琴账户81405.96元。对于该81405.46元，姚琴在第一次庭审中及诉状中均称系陆中杰归还姚琴借款，故其诉讼请求为陆中杰立即向姚琴归还至2015年1月7日止剩余借款本息合计166594.54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姚琴变更称是铜仁公司补发给姚琴的工资，与本案借款无关，故变更诉讼请求为陆中杰向姚琴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支付利息102560元。陆中杰均一致称系铜仁公司归还姚琴的款项19500元和81405.4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本案姚琴与陆中杰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姚琴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及履行借款的事实，应由姚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姚琴提交一份借条证明陆中杰向其借款20万元的事实。在一般情况下，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特别是针对借款金额较小的案件。现，陆中杰否认收到20万元借款，并对姚琴交付20万元借款提出了合理异议，故出借人姚琴应当就其与陆中杰存在20万元借贷关系及双方借贷发生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交付情况等事实继续举证。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姚琴虽提交银行明细、收条等证据证明20万元款项来源及交付情况，但上述证据未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未能充分证明姚琴作为出借人将借款交付给陆中杰的事实。同时姚琴陈述对20万元借款款项来源及交付时间、地点、金额等前后陈述不一致，经法庭核实后又称记不清楚，理由不充分，难以信服。姚琴作为资金出借方应对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等情况了然于胸，更何况其与陆中杰的借贷仅为一笔。且根据姚琴的陈述，20万元借款未直接交付给陆中杰，而是交付给陆中杰以外的第三方或转账进入非陆中杰账户，且姚琴未提交证据证明收款的第三方和转账的收款账户系由陆中杰指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已由第三方转交陆中杰，故应认定姚琴举证不到位。另，本案还注意到，铜仁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汇给姚琴的81405.96元，姚琴陈述也前后不一致。综上，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需要实践的交付借款行为，陆中杰虽未否认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但对收到20万元借款事实予以否定，姚琴应举证证明实际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姚琴提供的证据结合其庭审中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其已向陆中杰交付了20万元借款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姚琴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上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姚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9元，由姚琴承担。
姚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1月初陆中杰因个人资金紧张，通过董春（铜仁公司总经理介绍）向姚琴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约定月息2%。姚琴按照陆中杰的指示向陆中杰的朋友（因朋友母亲生病急需用钱）银行汇款5万元（姚琴通过董春的银行账户：62×××91向陆中杰朋友账户：60×××42汇入）；另外15万元的交付情形：因陆中杰个人欠款杭州商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域公司”）30万元，因该笔债务到期，因此陆中杰指示姚琴将其应该交付15万借款直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商域公司即可；姚琴的该笔款项（15万元）是其本人向铜仁公司的实际工程承包人应某借的，因铜仁公司尚欠应某11月份工程款297880.09元，12月份工程款389201.3元，上述两项工程款共计687081.39元。铜仁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通过公司账户向公司总经理董春个人账户先后汇入50万元（用途工程款）、3897081.3元（用途工程款）用于结算铜仁公司与应某的工程款，并当日由董春向应某交付了537081.39元，应某也出具相应的收条。姚琴与应某协商后，将上述还有未结算的15万元工程款（姚琴向应某的借款），且为了方便并节省手续费，就直接将15万借款按照陆中杰的要求，指示董春通过其个人账户汇入商域公司账户：53×××38（于2014年1月13日董春向商域公司转账30万元，其中15万为姚琴交付给陆中杰的借款，另外15万是董春个人账户垫付）。姚琴于2014年1月26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8日分三笔，每笔5万元，通过其母亲许秀梅的账户转账给应某，双方结清欠款。上述的20万元借款的交付过程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姚琴已经完成借款的交付义务。2.2014年1月底，陆中杰在杭州温德姆大酒店的青藤茶馆向姚琴出具了借条一张，约定：陆中杰个人资金紧张向姚琴借款人民币2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4年1月8日到2015年1月7日止，借款利息按年付，月息2%等。姚琴与陆中杰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借条中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陆中杰在与姚琴的短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内容是认可该笔借款的实际发生的，也并没有否认其从来没有收到姚琴交付的借款。只是为了拖延还款时间，一直说是此笔借款是用于公司。但实际涉案的款项并未用于任何一家公司，而是陆中杰为了借款给朋友及偿还给商域公司的个人债务。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通过电话询问的形式向商域公司确认是否有该笔债务的发生，商域公司是承认陆中杰本人欠公司借款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原告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及履行的事实，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陆中杰给姚琴出具的是“借条”，双方并没有签订的“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该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中借条自陆中杰向姚琴出具时就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本无需姚琴就借条的成立及生效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与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陆中杰根本没有就借贷行为没有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相反姚琴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姚琴已经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姚琴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中杰答辩称：一、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姚琴肆意编造理由，多次虚构借款交付的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1、关于双方及董春之间的关系。陆中杰是铜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琴是铜仁公司的出纳员，董春则是与姚琴关系亲密的男女朋友，而董春又是铜仁公司的股东。铜仁公司的日常事务都是由董春和姚琴共同管理的。2、陆中杰根本没有向姚琴借过钱，更不存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陆中杰“因个人资金紧张，通过董春向姚琴借款，按照陆中杰的指示转到朋友账号”，该说法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陆中杰即使要借款，也应当是直接向姚琴借款，根本没必要将借款关系变得如此复杂，不会通过董春向姚琴借款，借款还要打入自己朋友的账号，违背常理。3、陆中杰与商域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对此，商域公司也已经给予了明确说明，故姚琴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因陆中杰个人欠款杭州商域公司30万元已经到期”，所以要求姚琴将借款直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商域公司纯属无稽之谈。4、铜仁公司对外工程款已经结清，不拖欠任何人工程款。铜仁公司已经于2014年1月将应付的工程款全部转账给董春，由董春代付完毕，根本不存在铜仁公司还拖欠应某1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退一步来说，即使董春基于个人私利没有将工程款向施工人支付完毕，那也是铜仁公司与施工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与陆中杰没有关系。若真如姚琴所言，其通过其母亲的账号转账给应某15万元，这是其个人与应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陆中杰根本不认识应某，不能通过七扯八凑、牵强附会地将这笔钱算到陆中杰的头上。5、姚琴每次庭审陈述都不一样，在庭审过程中反复编造款项交付理由，有违诚信原则。姚琴对20万元借款款项来源、交付时间、地点、金额等陈述，前后竟然有三个版本之多，可见姚琴的陈述不实。原审开庭时，陆中杰的代理人发现姚琴前后陈述诸多的矛盾，提出疑问，但姚琴无法自圆其说。由此可见，本案中的借款纯属子虚乌有，否则，姚琴不可能记不清其与陆中杰之间仅有的一次借款事实。6、姚琴对铜仁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汇给姚琴的81405.96元，其陈述也是前后不一致。姚琴在原审审理中先承认这笔款项系还款，而后又认为该款项是铜仁公司发的工资，很明显是在撒谎。二、姚琴与陆中杰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成立，也未生效。1、陆中杰系铜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的签字行为，构成法定代表行为，陆中杰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的《借条》实质是姚琴和铜仁公司之间的结算行为，陆中杰在姚琴打印好的借条上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并非姚琴所称的陆中杰与姚琴存在借贷关系。姚琴在原审中提交的姚琴与陆中杰之间短信往来及电话录音光盘也能证明这点。2、姚琴未向陆中杰实际交付20万元借款，陆中杰并未实际向姚琴借到20万元，故陆中杰与姚琴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合同并未生效。退一步来说，即使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由于姚琴没有向陆中杰实际交付借款，所以姚琴也没有实际履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交款义务，故陆中杰无须归还借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陆中杰提交的证据有：商域公司2016年5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陆中杰和商域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姚琴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存在虚假的可能性，对证明力不予认可，请求对真实性进一步调查。对该份证据，姚琴一审时未见过，也未质证过。
二审期间，姚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首先，原审判决书载明的情况说明是指陆中杰2016年4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故商域公司出具的上述情况说明属于二审时陆中杰提交的新证据，应由姚琴对此予以质证。其次，根据该情况说明，商域公司明确其公司和陆中杰个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与姚琴关于陆中杰对商域公司负有债务的说法矛盾，鉴于该情况说明上有商域公司公章，其以书面形式认可对其不利的事实，故对该情况说明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姚琴是否出借了20万元给陆中杰，并可以此为由要求陆中杰还本付息。根据姚琴提供的借条，该借条记载内容系姚琴和陆中杰对于借款合意的约定，未记载有借款已经交付的内容，故本案借条实质系一借款合同，并非款项交付凭证，鉴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姚琴仍应就款项交付至陆中杰承担举证责任。现并无姚琴将款项直接交付给陆中杰的证据，而姚琴关于款项交付的陈述在审理过程中前后矛盾，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款项通过第三人交付给陆中杰或陆中杰指定人员，同时，姚琴关于陆中杰借款原因的陈述缺乏证据支持，且与现有证据反映情况矛盾，姚琴对于铜仁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交付其的81405.96元的性质也陈述前后不一，以致其变更诉讼请求，在其所称与陆中杰的借贷仅为一笔的情况下，其作为出借人对于还款与否、还款数额的陈述存在如此大的差异，难以令人信服。综合以上，姚琴对于款项已经出借给陆中杰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现要求陆中杰作为借款人归还本案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9元，由姚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