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
法定代表人：陈广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倢灵、陆叶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广福，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日报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顾涧清，社长。
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星公司）、原审被告广州日报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关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利问题。
案外人卢振辉于2014年7月28日出具一份《声明》，内容为“我是TUNGSTAR，即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的签约摄影师［姓名：卢振辉，身份证和／或有效身份证件号：Z641469（A）］，附件中编号为4562280、4562299、4562236、4562200、4562290、4562320、4562324、4562325、4562326、4562328、4562333、4562252等12张图片是我受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于2012年10月19日，由我本人独立完成拍摄的；依据我和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的约定，以上图片的著作权属于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现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已将上述图片全部著作权转让给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本人确认以上声明属实”。上述《声明》附有编号为4562280、4562299、4562236、4562200等4张图片以及卢振辉的署名。上述四幅图片的内容分别为杨采妮个人照、黎明个人照、甄子丹与汪诗诗合照、洪金宝与高丽虹合照。
2013年11月1日，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权利转让确认书》，载明：“我公司，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依法于2004年7月2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注册，依法在中国大陆地区从事图像素材（包括图片、照片和视频素材）等的创作和经营。在中国内地独家享有TUNGSRAR数字版权产品（包括图片和视频素材）的版权以及其在中国内地各类媒体的使用和经营（包括转授权）：独家管理网站www.tungstar.com资讯内容在中国内地的使用和经营（包括转授权）以及与TUNGSTAR数字版权产品相关的各类事务。现因为业务发展需要，我公司特确认将相关权利转让和授权给东星公司的事实，具体转让如下：所转让的权利，我公司名下所有的有形财产、无形财产、人员、此前的与客户所签订的合同继续所得利益、作品所含的各项权利等；1.有形财产转让：原我公司名下所享有的，独家经营TUNGSTAR数字版权产品（包括图片、照片和视频素材）在中国大陆地区各类媒体的使用和经营（包括转授权）、独家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上述数字版权产品，此后皆归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所有和经营；2.无形资产转让；我公司注册登记的网站：www.tungstar.com、www.tungstar.com.cn、www.tungstar.cn、www.tungstar.tv的域名www.tungstar.com、tungstar.com.cn、tungstar.cn、tungstar.tv，此后归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独家管理网站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所有权和经营（包括转授权）；3、我公司所有版权摄影作品、数字版权产品（包括但不限于我公司自2008年至2012年已通过北京版权保护中心在北京市版权局办理版权登记的1894825件图片、视频素材等摄影作品）全部转让与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所有；4.本转让生效之前，我公司已签订生效的所有销售合同、合作协议等，转由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权利及权益由其享有，合同义务由其承担。尚未签订生效的销售合同、合作协议，由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承接并以其自己的名义签订履行；5.依据以上转让，如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上述受让的权利受到侵犯，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维护自身权利，包括向行政机关举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侵权者索赔，与侵权者达成赔偿协议或和解协议或使用许可协议，接收赔偿款或使用许可费等；6.此转让包括在上述转让生效前，即2013年10月31号之前，我公司的上述权利受到侵犯，尚未处理或未处理终结的所有侵权案件的维权事宜，皆由东星公司全部享有和承受，赔偿款归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所有。以上转让授权自2013年10月31日期生效”。
2014年5月6日，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确认函》，载明：“我公司，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依法于2004年7月2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注册，依法在中国大陆地区从事图像素材（包括图片、照片和视频素材）等的创作和经营。在中国内地独家享有TUNGSTAR数字版权产品（包括图片和视频素材）的版权以及其在中国内地各类媒体的使用和经营（包括转授权）；独家管理网站www.tungstar.com资讯内容在中国内地的使用和经营（包括转授权）；以及与TUNGSTAR数字版权产品相关的各类事务。我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出具《权利转让确认书》，确认已于2013年10月31日将我公司享有版权的全部摄影作品均转让给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本函附件列表所列的303张摄影作品均由我公司员工拍摄完成，并由我公司享有全部著作权，在《权利转让确认书》中所载转让已包含附件列表所列303张摄影作品。特此确认”。该确认函所附图片列表包含有涉案编号为4562280、4562299、4562236、4562200的4张图片。
根据东星公司提交的涉案照片电子光盘显示，摄影师使用型号为CanonEOS-60D照相机拍摄完成文件名为“TUNGSTAR4562280”、“TUNGSTAR4562299”、“TUNGSTAR4562236”、“TUNGSTAR4562200”等十六张图片，上述图片的相机属性显示，拍摄时间均为2012年10月19日。上述四幅图片表达的内容为杨采妮个人照、黎明个人照、甄子丹与汪诗诗合照、洪金宝与高丽虹合照。
在诉讼中，东星公司表示涉案图片的摄影师卢振辉是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员，其拍摄图片后需将其上传到公司指定的服务器中，摄影师不能保存图片原件，且涉案图片属于数码作品，与一般的胶卷底片不同，东星公司提交的光盘显示了摄影作品的详细拍摄信息，故该光盘属于原始数据。
另东星公司在其公司网址为www.tungstar.com的网站上展示有涉案四张图片，涉案四张图片上均印有“东星娱乐TungStarwww.tungstar.com”字样，另在网页打印件的下方均载有：“本网站所有东星图片及视频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国境内，东星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许可，如果您侵犯了上述图片素材的知识产权，东星有权依据著作权惩罚性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损失等”。
二、关于涉案被控侵权行为问题。
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于2013年3月5日出具（2013）大中证经字第691号《公证书》，其中载明：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冬俏于2013年3月5日来到该处，称为保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向该处申请网上保全证据公证。2013年3月5日周冬俏在该处公证员于翔和公证员助理曲欣面前，操作该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1、周冬俏打开计算机，在桌面建立文件夹“大洋网”；2、周冬俏通过ADSL方式打开浏览器，清除浏览记录；3、进入http：／／news.dayoo.com／ent／201211／26／53922_27535668.htm，打开新页面，点击“原创”，按“printscreensysrq”键进行截屏，文件名“1”；4、进入http：／／news.dayoo.com／ent／201211／26／53922_27535668-2.htm，打开新页面，点击页面中“截图”下的“保存完整网页为图片”，文件名“2”；。222-229、进入http：／／news.dayoo.com／ent／201210／20／54102_109403494.htm，打开新页面，点击页面中“截图”下的“保存完整网页为图片”，文件名“220-227”。306、将步骤3至305内容刻入光盘。兹证明该公证书所附光盘为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在该处现场操作后刻录所得，光盘记载内容与现场实际操作的情况相符。
当庭播放光盘，打开一个名为“大洋网”的文件，其中第25号文件显示的四幅图片为涉案被控侵权图片。该页面显示：您的位置：大洋网＞新闻中心＞娱乐新闻＞娱乐频道＞滚动＞正文，标题为“明星齐聚高球明星赛黎明分手后只谈工作”，标题下方标有“http：／／www.dayoo.com／2012-10-2014：41来源：新浪娱乐”。该篇文章其中所附的四幅图片内容为杨采妮个人照、黎明个人照、甄子丹与汪诗诗合照、洪金宝与高丽虹合照。上述四幅图片左下角同时印有“TUNGSTAR”标识字样。在庭审中，交互式公司承认www.dayoo.com是其开办的网站。
经当庭比对，东星公司认为其享有著作权的四幅摄影作品与涉案被控侵权四幅图片在人物动作、表情、衣着和场地背景都是完全一致的，故涉案被控侵权的四幅图片与东星公司的四幅权利图片均为相同图片。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认为原图与公证书的图片是一致的。
另在庭审中，交互式公司表示涉案四幅被控侵权图片均转载自新浪娱乐，交互式公司本着与新浪娱乐良好的关系默认可以互相转载，现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已于2013年12月10日被删除，即在东星公司起诉前，交互式公司已经没有使用涉案被控侵权图片。交互式公司为其上述意见，当庭出示一份《撤稿管理表》。东星公司对此则表示：东星公司没有授权或许可新浪娱乐、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使用涉案四幅图片，确认交互式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删除了涉案图片，但表明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一直持续至2013年12月10日，故东星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另东星公司为证明其曾向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发出停止侵权的函件，提交了EMS邮寄底单、妥投证明、律师函。上述编号为1032779684712的EMS邮寄底单显示，2014年11月7日，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曹广福向交互式公司吴国华邮寄律师函一份。上述妥投证明载明：2014年11月07日在邮局交寄意见特快专递邮件号码是1032779684712，现已查明上述邮件于2014年11月8日已妥投，签收人为单位收发章。上述律师函载明：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本律师为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现就贵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摄影作品的事宜向贵公司提出如下交涉；贵公司于2012年在其经营的“大洋网”中未经许可使用了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版权的各类图片共计426张，证据保全公证书文号为：（2012）大中证经字第1986号、（2013）大中证经字第691号；现该批图片著作权已由北京东星公司转让予东星（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贵公司经营的“大洋网”作为华南地区主要门户网站之一，应当努力维护版权市场的健康发展，尊重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协商和解方案，如贵公司放弃协商，本律师将依法就余下的383张图片逐一向有关法院提起诉讼，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交互式公司表示上述律师函未依法送达，该函件不能认为构成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其公司注册地址已于2014年10月28日经核准发生变更，变更后的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建工路13，15号711、712、713房。
三、关于其他查明事实。
东星公司是从事视频制作、电子传输技术开发、咨询，计算机软件技术开发，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和文化广告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1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
交互式公司系于1998年6月1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9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独资股东为广州日报新媒体有限公司。根据2014年10月10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出具的商事登记信息显示，交互式公司的业户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建工路13、15号711、712、713房，法定代表人为陈广超，核准日期为2014年10月28日。
广州日报社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主营新闻和出版业务。
东星公司主张其在交互式公司开办的网站（www.dayoo.Com）共保全了303张图片，故每张图片公证费为50元，涉案图片共4张，故本案主张公证费200元以及律师费4000元，但东星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明。
另东星公司在庭审中表示：鉴于交互式公司已删除涉案的四幅图片，故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停止侵权行为，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对此表示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东星公司提交了保存涉案摄影作品的光盘，虽然东星公司未能提交保存有涉案摄影作品的照相机记忆卡，但其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且光盘内容显示了涉案摄影作品的详细拍摄信息以及东星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同一拍摄地点连续拍摄的多幅摄影作品，故可以认定东星公司提交的光盘是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稿。根据东星公司提供的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稿和有关拍摄的详细信息，结合摄影师卢振辉出具的声明，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权利转让确认书》和《确认函》以及涉案四幅摄影作品上均印有“TUNGSTAR东星娱乐”字样等事实，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构成严密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又将其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东星公司，在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没有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东星公司享有涉案四副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抗辩认为东星公司不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出具的（2013）大中证经字第691号《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公证书记载，交互式公司在其开办的网站http：／／www.dayoo.com上展示了涉案四幅被控侵权图片。涉案被控侵权图片与东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相比，两者在画面布局、人物、摄影角度、构图内容上完全相同，涉案四幅被控侵权图片与东星公司对应的四幅权利图片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故可确认涉案被控侵权的摄影图片与东星公司的权利图片构成相同。交互式公司未经东星公司许可或授权，通过从其他网站转载的形式在其开办的网站上展示涉案四幅摄影作品，侵犯了东星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交互式公司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鉴于东星公司表示交互式公司已删除了涉案四幅被控侵权图片，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停止侵权，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调处。
关于交互式公司抗辩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时事新闻，交互式公司的转载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不存在侵权问题。因时事新闻是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而涉案图片内容为个人人物照片，不属时事新闻的范畴，且涉案四幅图片是摄影师借助数码相机、利用光线条件等记录的客观景象创作而成，从取图的画面、摄影角度、画面亮度、局部光线等方面都凝聚了其一定的独创性劳动，属于具有独创性的摄影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交互式公司转载使用涉案图片未经东星公司许可和授权，故原审法院对交互式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东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等。
本案中，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5日向公证机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机构于同日出具涉案公证文书从而固定侵权证据，表明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此时已知道侵权事实的发生，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利转让给东星公司时，应将上述侵权事实告知给东星公司。现东星公司于2015年5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交互式公司在庭审中披露和承认于2013年12月10日删除涉案被控侵权图片，东星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并表示在庭审当天才知道交互式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删除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同时认为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自转载当天起持续至2013年12月10日止。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东星公司在2013年3月5日知道交互式公司使用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但因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自2012年10月20日起不间断的持续至2013年12月10日时止，在上述持续性侵权行为期间内所产生的损害赔偿结果是不断的发生变化和叠加，意味着东星公司的涉案损失也在不断扩大。另外东星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通过EMS快递的方式向交互式公司邮寄了就包括涉案摄影作品在内的图片主张权利的律师函，且邮件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已妥投，由单位收发章签收。东星公司有理由推定其主张权利的要求已到达交互式公司。虽然交互式公司表示未收到上述律师函，且公司注册地址已于2014年10月28日发生变更。但上述事实表明东星公司曾积极向交互式公司就涉案摄影作品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敦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现东星公司并未怠于向交互式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为东星公司在2015年5月17日通过诉讼向交互式公司主张损害赔偿之债尚未超过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原审法院对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抗辩认为东星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亦不予接纳。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东星公司就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交互式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图片的数量、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性质、东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同时结合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属于转载性质，且在转载时已标明图片来源，其侵权主观恶意程度较低等情节，酌情认定交互式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000元（该款含东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开支费用）。东星公司诉请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酌定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州日报社是否需要对交互式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交互式公司是享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享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此外，广州日报社不是网站“http：／／www.dayoo.com”的开办单位，东星公司所举证据无法证实交互式公司和广州日报社之间存在实施共同侵权行为的故意或意思联络，故东星公司要求广州日报社对交互式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东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交互式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该款含东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给东星公司。二、驳回东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元，由东星公司承担97元，交互式公司承担28元。
交互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已过两年诉讼时效，原审对诉讼时效问题认定错误。原审判决称，虽然东星公司2015年3月5日就知道我方使用了涉案图片，但我方的侵权行为自2012年8月26日起不间断地持续至2013年12月10日，因此东星公司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应自2013年12月10日开始计算。我方认为原审判定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1.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东星公司2015年3月13日才提起诉讼，距2015年3月5日知道早已过了法定2年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侵权损害请求权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这是著作权案件时效超过两年的唯一救济。我方在2013年12月10日已经将相关稿件撤下，在本案起诉时已经不存在涉案行为，因此东星公司也丧失了要求赔偿损害的请求权。3.原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法律明确规定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开始计算，法律并未规定诉讼时效从侵权人停止侵权的时间开始计算。4.原审对我方签收律师函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从我方证据可见，该律师函实际上由广州日报社签收，而非由我方签收；同时我方注册地址和法定代表人已于2014年10月28日发生变更。因此东星公司律师函未送达至我方，原审据此认定我方签收律师函行为使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依据。二、原审对东星公司主体资格认定错误。东星公司称涉案图片是其摄影师所摄，为职务作品，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聘用关系与职务创作行为。因此，东星公司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三、原审对本案新闻是否属于时事新闻事实审查不清，判定错误。原审认为涉案报道并不属于时事新闻的范畴。事实上，此报道属于娱乐类的时事新闻这一事实可在此新闻的第一页的文字中体现，没有记者的评论、渲染，只是单纯的报道了这一娱乐消息，完全符合时事新闻的要件。而该报道的图片都是配图，由于网页页面的大小限制，图片需分页才能浏览，但所有配图（包括涉案的图片）与第一页的新闻文字共同构成该篇时事新闻，是这篇时事新闻不可缺的一部分，不应当单独处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东星公司所有诉请。
东星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已经查明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我方同意原审认定。二、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了我方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确认函、权利转让确认书、摄影师的声明和一系列的图片证明我方是权利人。三、交互式公司认为其是合理使用涉案作品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因为涉案新闻不属于时事新闻，交互式公司的转载行为不是合理使用行为。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依据诉辩意见并结合案件事实，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东星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东星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交互式公司转载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属于合理使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交互式公司认为东星公司未提交摄影师的劳动合同及著作权转让合同。本院认为，东星公司原审所提证据相互印证，构成严密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东星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故东星公司无需再提供相应合同等证据的必要，本院对交互式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二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二年计算。本案中，原审认定并双方确认的事实如下：交互式公司2012年8月26日实施转载涉案图片侵权行为；北京东星视讯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3月5日知道侵权事实的发生，东星公司受让涉案图片著作权应该知道该事实；交互式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删除了涉案图片，东星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庭审中东星公司得知并确认交互式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删除了涉案图片。本院认为，东星公司知道交互式公司实施转载涉案图片行为在2013年3月5日，但本案转载侵权行为是持续性行为，侵权持续期间涉案侵权行为的损害结果连续发生，相应地东星公司对于损害结果连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对于2013年3月17日至12月9日发生的侵权行为，东星公司在2015年3月16日起诉，其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仍在两年诉讼时效期内。至于交互式公司上诉抗辩，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即2013年3月5日起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侵权行为一经实施即固定，其侵权结果也即固定的行为，从被侵权人来说，其知道和应当知道侵权行为这一事实的时间是可以确定的；而在持续性侵权行为情况下，后续发生的侵权事实，被侵权人也是随着侵权事实的持续不断发生而不断继续得知，因为根据常理，被侵权人不可能在侵权行为事实开始时刻知道后续侵权行为的实施事实。故对于东星公司来说，关于2013年3月17日至12月9日的侵权行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也是当天，故对于这段时间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未过2年诉讼时效。至于交互式公司认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权利人超过二年起诉的，应该针对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规定属于特别法的规定，与民法通则的规定并不冲突。该规定强调的是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以及对侵权赔偿数额的具体规范，而对于知道和应当知道侵权行为的规定和理解适用，应与一般法民法通则的规定一致。同时，本案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与诉讼时效中断无关。综上分析，本院对交互式公司对于争点二的各项抗辩均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著作权法不适用于时事新闻。而涉案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对其保护可以适用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因此，涉案图片不属于时事新闻的范畴。在未经东星公司许可的情况下，交互式公司转载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交互式公司认为涉案图片是该报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其转载行为属于合理使用。本院认为，涉案报道已经对有关情况进行了介绍，人们通过阅读上述报道的文字部分可以基本了解报道内容，因此报道中的图片并不属于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故对于交互式公司主张转载涉案图片系合理使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交互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刘培英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蔡健和
书 记 员 梁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