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6号3层E-312。
法定代表人：邹晓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勤燕，女，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欣宁街分店，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欣宁街15号1号楼6-02-15-SU。
负责人：邹晓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勤燕，女，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
上诉人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悠堂公司）、上诉人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欣宁街分店（以下简称欣宁街分店）因与被上诉人杨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悠堂公司、欣宁街分店上诉请求：美悠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照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美悠堂公司销售的“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巴旦木仁（以下简称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无事实依据。杨照在食用涉案食品后并未遭受损害。涉案食品的生产商具有合法生产资质。涉案食品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信息是根据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而标示，并无虚假内容。美悠堂公司已经尽到审查义务，自行并委托第三方进行检验，报告显示涉案食品系合格产品。美悠堂公司作为食品经营企业，不仅对供货者相关许可证及资质进行审核，亦对相关供货食品进行了查验工作，美悠堂公司完全尽到了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美悠堂公司未尽到涉案食品的审查义务、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亦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前提是，消费者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销售者对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存在明知的故意；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作实质性审查，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美悠堂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审查义务，涉案食品包装上标示的营养成分表信息与行政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数据一致，故涉案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另外，杨照作为消费者，在食用涉案食品后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并未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其他损害，也不符合立法机关制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立法本意。
2、杨照的消费行为是以维护食品安全之名行实现自身利益之实，不应认定为普通消费者。首先，杨照一次性大量购买涉案食品，“来伊份”本色开心果购买了25公斤、“来伊份”巴旦木仁购买了50公斤，这并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其次，杨照实际是一个职业打假人，在市场上寻求各种不同的产品，并向对待美悠堂公司一样对待其他的经营者，为此杨照的身影活跃在北京市的各个法院，其知假买假，进而达到其谋取利益的不良目的。
杨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悠堂公司赔偿杨照购货损失9530元；2.判令美悠堂公司十倍赔偿杨照953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美悠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8日，杨照在欣宁街分店购买了“来伊份”本色开心果25千克，巴旦木仁50千克。其中，“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单价为每千克150元，巴旦木仁每千克115.6元，涉案商品均为独立小包装。以上商品合计9530元。其中，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外包装标注营养成分表的内容为：能量1935KJ/100g、蛋白质25.1g/100g，脂肪29.1g/100g，碳水化合物25.4g/100g，纳877mg/100g。巴旦木仁外包装标注营养成分表的内容为：能量1965KJ/100g、蛋白质26.1g/100g，脂肪29.9g/100g，碳水化合物24.4g/100g、钠408mg/100g。杨照于2016年12月22日将购买的部分开心果和巴旦木仁送到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进行检测。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出具开心果检测报告，内容为：样品名称来伊份本色开心果，样品批号20160807，样品包装袋装，样品状态固体，收样日期为2016年12月22日，检测项目和结果:脂肪43.1g/100g。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出具巴旦木仁检测报告，内容为：样品名称为来伊份巴旦木仁，样品批号20160807，样品包装袋装，样品状态固体，收样日期为2016年12月22日，检测项目和结果:脂肪43g/100g。一审庭审中，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认可杨照提交的上述两份检测报告。
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提出涉案商品系委托古香园加工厂生产的，并提交了两份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检验报告，其中一份内容为：产品名称为盐焗开心果散装，生产日期为2012年12月22日，委托单位古香园加工厂，抽（送）样日期为2012年12月24日，检验结果：能量1935KJ/100g、蛋白质25.1g/100g，脂肪29.1g/100g，碳水化合物25.4g/100g、钠877mg/100g。另一份内容为:产品名称为盐焗杏仁（盐焗巴旦木）散装，生产日期为2012年12月22日，委托单位古香园加工厂，抽（送）样日期为2012年12月24日，检验结果：能量1965KJ/100g、蛋白质26.1g/100g，脂肪29.9g/100g，碳水化合物24.4g/100g、钠408mg/100g。古香园加工厂出具两份证明，分别载明：本厂为上海来伊份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巴旦木仁”所用的原料及配方与我司于2012年12月24日提交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检测的“盐焗杏仁（盐焗巴旦木）”是一致的。本厂为上海来伊份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本色开心果”所用的原料及配方与我司于2012年12月24日提交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检测的“盐焗开心果”是一致的。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出具了其他生产日期的涉案商品的出厂报告单、检测报告单和收货单，用以证明对涉案商品尽到了审查义务。杨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提交的各类检测报告均不是本案同一批次的产品。一审庭审中，杨照述称涉案商品中“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和巴旦木仁各有0.5千克用于检测和食用。另，欣宁街分店系美悠堂公司的分店。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了“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欣宁街分店系美悠堂公司的分店，杨照在欣宁街分店购买涉案商品，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美悠堂公司承担。
《食品安全法》第一条规定了其立法目的，即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该条款彰显了《食品安全法》的价值取向与立法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款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本案中，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提交的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的两份检验报告，其涉及的产品名称、生产日期均与涉案商品不同，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鉴于杨照提供了检测报告，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对此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杨照提交的检测报告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涉案商品的脂肪检测结果均大于产品标示值的120%，所检项目脂肪不符合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要求，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现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并未举证证明其作为食品经营企业，在采购涉案食品过程中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且涉案食品存在前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要求，故对于杨照要求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退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和巴旦木仁各有0.5千克用于检测和食用，故杨照应当将除此之外的剩余涉案商品退还给欣宁街分店，由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自行销毁，并不得再次将涉案商品进行流通销售。美悠堂公司和欣宁街分店辩称杨照并非消费者，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欣宁街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杨照货款9530元，同时杨照向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欣宁街分店退还剩余的“来伊份本色开心果”24.5千克和“来伊份巴旦木仁”49.5千克，如不能退还的，应从退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金额；二、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欣宁街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杨照赔偿金95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并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杨照与美悠堂公司、欣宁街分店就涉案食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不持异议。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本案中，杨照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食品的脂肪检测结果大于标示值的120%，且美悠堂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中检测的食品与涉案食品在产品名称、生产日期上均不同，故可以认定涉案食品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虽美悠堂公司主张已经对涉案食品供货方的资质证明文件进行审查并对涉案食品进行了查验，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法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故本案应认定为美悠堂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附录D《能量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标准用语》中载明：“D.2能量。人体需要能量来维持生命活动，机体的生长发育和一切活动都需要能量，适当的能量可以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能量摄入过高、缺少运动与超重和肥胖有关。D.4脂肪。脂肪提供高能量，每日膳食中脂肪提供的能量比例不宜超过总能量的30%，脂肪是人体的重要组成成分，脂肪可以辅助脂溶性维生素的吸收，脂肪提供人体必需脂肪酸。D.4.1饱和脂肪。饱和脂肪可促进食品中胆固醇的吸收，饱和脂肪摄入过有害健康，过多摄入饱和脂肪可使胆固醇增高，摄入量应少于每日总能量的10%。D.4.2反式脂肪酸。每天摄入反式脂肪酸不应超过2.2g,过多摄入有害健康。反式脂肪酸摄入量应少于每日总能量的1%，过多摄入有害健康。过多摄入反式脂肪酸可使血液胆固醇增高，从而增加心血管疾病发生的风险。”因此，如果消费者能量摄入过高、脂肪摄入过高，会对消费者身体产生慢性危害。本案中，涉案食品经检测其营养成分中脂肪的实际含量远远超过其标签标示的数值，会对消费者就涉案食品中脂肪的含量在认识上产生误导，消费者如果长期食用，无法确定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慢性危害。因此，涉案食品标签错误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一审法院判决美悠堂公司、欣宁街分店退还杨照货款并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美悠堂公司、欣宁街分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美悠堂公司、欣宁街分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7元，由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欣宁街分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孙盈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