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提字第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小红，男，汉族，1967年5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巧萍，青海东剑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大学，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王光谦，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建伟，男，汉族，1970年12月9日出生，系青海大学教师。
委托代理人：李忠，男，汉族，1967年8月5日出生，系青海大学教师。
再审申请人沈小红因与被申请人青海大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2015）宁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青民申字第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庭进行了审理。青海大学委托代理人周建伟、李忠，沈小红委托代理人刘巧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大学于2014年7月3日诉至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称，青海大学属事业单位，未经过合法程序，不可能存在用工关系，我单位与沈小红仅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沈小红入职时间为2011年8月，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应于2011年10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时未签订，沈小红就应知道权利被侵害，就应申请仲裁，但其于2014年4月方才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申请不应得到支持。请求判令青海大学不支付沈小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438元和经济补偿金3716元；本案诉讼费由沈小红承担。沈小红辩称，自2011年起就在青海大学下属医学院担任司机，直至2013年8月辞职离开。双方已形成稳定的劳动关系，医学院系青海大学下属机构，是实际用工主体，青海大学应是责任主体。因双方一直存在持续的劳动关系，故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沈小红的诉求合法。
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青海医学院更名为青海大学医学院，为新青海大学领导下的二级学院。沈小红于2011年8月1日开始担任青海大学下属医学院司机，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期间工资是1500元；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工资为1650元；2013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工资为1850元；2013年3月至8月期间工资为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医学院亦未给沈小红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办理失业保险。2013年9月9日沈小红口头提出辞职，此期间工资已全额发放。双方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产生纠纷，沈小红于2014年4月2日向西宁市城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青海大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2300元；补交沈小红24个月社会保险费用；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元。该仲裁委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4）15号仲裁裁决：青海大学支付沈小红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20438元；支付经济补偿金3716元。
一审法院认为，沈小红在青海大学医学院工作长达2年之久，受青海大学医学院管理，工资由该院逐月发放，双方已形成持续、稳定的劳动关系，青海大学医学院无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能力，故其用工责任理应由青海大学承担。本案仲裁时，沈小红主张的二倍工资包括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及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依照�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用人单位满一个月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沈小红即应知道权利被侵害，其于2014年4月才申请仲裁，2011年9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但2013年4月至9月9日沈小红离开之前的二倍工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青海大学理应依照沈小红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支付1858元×5个月=9290元。青海大学医学院未为沈小红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费用并办理失业保险，沈小红据此辞职，青海大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858元×2.5个月=4645元。仲裁裁决中不支持沈小红要求青海大学补交24个月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青海大学支付沈小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290元。二、青海大学支付沈小红经济补偿金4645元；三、青海大学不为沈小红补交24个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以上款项共计13935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本案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海大学负担。
沈小红上诉称，青海大学与沈小红未签订劳动合同是两种连续性的整体事件，是法律对用人单位在一年内及一年后不履行义务的惩罚，无论是第2个月还是第12个月，其惩罚的措施和程度是一样的，不能分割为按月的单项事件。劳动者在受到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侵害结束的当日后一年内的任何时间内都可以随时提起劳动争�仲裁。青海大学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至2013年9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沈小红在解除劳动关系的一年内提出二倍工资赔偿依法有据，根本未过诉讼时效。青海大学在仲裁时也未以诉讼时效进行过任何抗辩，因此青海大学在诉讼阶段提出仲裁时效已过的问题，法院应不予审查，请求改判青海大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438元。青海大学上诉称，支付沈小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290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沈小红系自己辞职，依据法律不应该获得经济补偿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不向沈小红支付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了时效制度，并具体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用人单位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承担的支付二倍工资的义务履行期限是明确的，沈小红应该在青海大学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向其支付二倍工资时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应该在其后的一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即因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而导致权利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该适用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一审根据沈小红申请仲裁的时间认定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而只支持2013年4月至沈小红离职期间的二倍工资正确，应予维持。对沈小红认为其主张全部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及青海大学认为沈小红的全部主张都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青海大学虽未在仲裁程序中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但其在诉讼的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了此抗辩，所以对沈小红所述一审审查时效错误的上诉理由也不予采信。因沈小红是因青海大学医学院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事由提出辞职，虽系自己提出辞职，但其仍有权利主张经济补偿，对青海大学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一款（三）项、第四十六条（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小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错误，沈小红于2013年9月9日离职，于2014年4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诉讼时效，青海大学在仲裁期间未提出时效抗辩，青海大学应向沈小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438元。青海大学答辩称，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再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围绕青海大学与沈小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二倍工资及本案仲裁时效如何确定等问题进行了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青海大学未与沈小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应视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青海大学作为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超过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向沈小红支付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承担11个月的二倍工资。本案中，沈小红自2011年8月1日开始工作至2012年8月1日满一年后，青海大学仍然未与沈小红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从2011年9月2日起至2012年8月2日止向沈小红每月支付二倍工资。自2011年9月2日起至2012年6月底期间，沈小红每月的工资为1500元，计15000元；2012年7月为1650元，两项合计16650元。青海大学对该期间应发的劳动工资已发，应再支付该期间二倍工资的差额1665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沈小红劳动期间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9日。自2012年8月2日起，青海大学未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即享有主张二倍工资的权利，仲裁时效亦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14年4月2日沈小红提起仲裁申请，在仲裁审理期间青海大学未提出抗辩。青海大学在诉讼期间提出仲裁时效后，一审确认沈小红于2014年4月申请仲裁，2011年9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2013年4月至9月9日沈小红离开之前的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未超过，青海大学理应依照沈小红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支付5个月工资。仲裁是处理劳动争议的前置程序，仲裁时效是否过期应在该期间提出。青海大学在仲裁阶段未主张沈小红仲裁申请超过时效。再审中以沈小红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要求驳回其诉求，不应予以支持。青海大学医学院与沈小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发生能够引起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原审以沈小红申请仲裁的2014年4月2日为时间点，认定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青海大学未与沈小红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支付二倍工资的起止时间和确定的仲裁时效期间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沈小红对青海大学支付经济补偿金4645元无异议，再审予以维持。青海大学在诉讼中的诉求和沈小红的答辩并未涉及为沈小红补交24个月社会保险费用，一、二审对此作出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求，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作出（2015）宁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青海大学支付沈小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290元及第三项即青海大学不为沈小红补交24个月的社会保险费用；
二、维持青海省西宁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青海大学支付沈小红经济补偿金4645元；
三、青海大学向沈小红支付未订立无固定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650元。
上述两项合计212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1、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青海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泰
审 判 员 陈 鸿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