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51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赣水路21号。
负责人：李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金，法律合规室主任。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85号。
负责人：金英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滨，黑龙江德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文宝，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天津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五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五常镇仁和路235号。
法定代表人：冷彦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明，安全部主任。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宝、黑龙江省五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常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金、上诉人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滨、被上诉人张文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被上诉人五常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黑0184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鉴定费由张文宝、五常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提出的张文宝受伤实为客运合同没有结束时车辆惯性导致身体失控所致，应被认定为“车上人员”未予认可。张文宝乘坐公交车时，由于车辆未停稳即开车门，无视乘车人员下车过程人身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客运合同没有结束前的严重违反合同义务的违法操作行为，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乘车人员受伤的根本原因。此时，公交车未停稳前打开车门造成张文宝下车时摔倒在地受伤，为其下车时受车的惯性作用造成其身体失控所致。其从车上下来至摔倒在地是一个连贯不可分割的过程，其在车上所受到的惯性作用导致身体失控后摔倒在地是该连贯行为的必然结果。根据近因原则，如果前因是除外风险，后因是保险风险，且后因是前因的必然结果，则保险人不承担赔付责任。故张文宝受伤实为客运合同没有结束时车辆惯性导致身体失控所致，应被认定为车上人员，而非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即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交强险条款内容系保监会统一印制，在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交强险合同时，保险人已经对条款内容进行了详细介绍和解释说明，且通过在投保单中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注意的黑体字进行提示并得到了投保人的签章确认。据此，张文宝受伤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张文宝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机动车强制或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中第一者是保险公司，第二者是被保险人，除此之外在保险合同期限内因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行为利益受损的人均属于第三者。张文宝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上的第三者，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该规定应理解为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发生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不在强制保险范围之内，其他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均有权获得赔偿。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称强制责任保险条款受害人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这是提供格式合同方保险公司一方解释，不是法律行政法规解释，因此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法院不应采纳。张文宝无论是在车上、车下均应得到赔偿。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无效。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
五常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述称，同意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张文宝不应确定为第三者，其在事故发生时的身份应当属于车上人员。一审判决确认张文宝为第三者的理由有两点，一是从伤者无法控制车辆的运行来说明其不属于车上人员，对于此观点，完全与本案人员身份的确定无关。涉案车辆是进行营运的客运车辆，正常运行时，车上的乘客众多，且作为乘客是无权也不可能去操纵车辆的。按一审判决所说理论，车上的乘客都是对风险的发生没有任何控制力的，如此说来，车上将不再存在乘客而都成为了车下的第三者，一审判决论述中引用的控制说对于涉案人员身份性质的认定根本就不具有任何意义，也缺少任何法律依据。二是损害结果发生在张文宝掉下车之后，对于该标准，根据被保险车辆投保的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的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这一条款对车上人员和车下人员作出了具体地划分，也是确定伤者身份性质的直接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一庭编发的民事审判参考总第43集（2011年2月出版）中（指导性案例：被保险机动车辆中“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一文(139页-142页)中，对于车上人员和车下第三者的划分作出了界定原则。该原则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即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从危险发生时计算，而非受害人受到伤害时起计算。结合本案车辆在行驶时打开车门这一刻即是危险发生时，而此时张文宝是在车上的，只是因为该危险的发生后导致摔到车下，因此，其应当被确认为车上人员。本案涉案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常支公司投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该险种即是对车上人员的损害进行赔偿的。因此，张文宝可以采取其他诉讼途径获得赔偿。
张文宝辩称，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张文宝通过已经打开的车门，脱离了机动车，之后倒地受伤。既不是投保人又不是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与机动车没有财产上的利益关系，理应属于因机动车事故造成损害的受害人即第三者赔偿范畴。保险合同是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格式合同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方的解释。
五常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述称，同意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文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常运输公司赔偿医疗费30，889.89元、误工费18，058.80元、护理费24，4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93，6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276，913.10元；2、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中国人保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超过保险限额的由五常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5、诉讼费由五常运输公司、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12时30分许，张文宝乘坐由薛鸿广驾驶的五常运输公司所有的黑Ｌ×××××号客车沿五常镇亚臣路由南向北行至苹果假日宾馆附近时，因未关车门，造成在车辆未停稳时张文宝下车后摔伤的交通事故。张文宝伤后入住五常市中医院治疗20天，期间支出医疗费30，889.89元。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薛鸿广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文宝无责任。经五常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所鉴定，并作出（黑五）公（刑技）伤检（法医）字[2014]48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张文宝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医疗终结时间为6个月，评定为九级伤残。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五民初字第854号案件过程中，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常支公司对（黑五）公（刑技）伤检（法医）字[2014]487号鉴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张文宝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经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作出黑新讼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6-5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张文宝的伤残等级为七级。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投保了限额2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有效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张文宝的诉讼请求和证据，对张文宝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0，889.89元。张文宝提供了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五常运输公司对张文宝主张医疗费的诉请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19天×100元）。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五常运输公司对张文宝主张的医疗费诉请无异议。张文宝实际住院20天，其按每天100元标准请求支付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24，440.50元。对张文宝请求护理费的主ＸＸ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五常运输公司无异议，但对护理费计算时间提出异议。张文宝的主张有医嘱证实，但张文宝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故张文宝主张的护理费应按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因张文宝实际住院20天，其按照6个月主张护理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护理费应确认为2754.80元（20天×137.74元）。4、伤残赔偿金193，624元（24，203元×20年×40%）。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五常运输公司虽对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庭审时其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张文宝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依据该鉴定意见进行计算。张文宝系城镇居民，其主张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张文宝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五常运输公司无异议，根据张文宝伤残程度其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误工费18，058.80元（48，881元÷12个月÷30天×133天）。张文宝请求自受伤之日至定残之日共计133天的误工费，其按上一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五常运输公司对张文宝主张误工费的诉请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款项合计：255，227.4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文宝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薛鸿广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因未关车门，造成在车辆未停稳时张文宝下车后摔伤，依据交警部门的认定薛鸿广负事故全部责任，五常运输公司系事故车辆的所有人，薛鸿广驾驶车辆系执行工作职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薛鸿广给张文宝造成的损害应由五常运输公司承担，故对张文宝要求五常运输公司赔偿合理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驾驶员在没有保证安全运行的情况下，敞开车门发动车辆运行，导致张文宝下车后因车辆前行的惯性而站立不稳摔伤的后果。此次事故是由于驾驶员的过错造成的，张文宝用行为表示下车时，张文宝与其他普通的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没有实质差别，相较于机动车来说均处于弱势地位，对风险的发生几乎没有任何控制力，且张文宝非保险合同约定的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张文宝发生事故时的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二保险公司认为张文宝系车上人员拒绝赔偿的抗辩，因其没有考虑到张文宝在发生事故的这一特定时间内并没有身处机动车之内，其身份已经转换，违背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对二保险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支持，张文宝应依法认定为第三者。因事故车辆分别在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有效期内，故对张文宝的合理经济损失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文宝经济损失120，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文宝经济损失135，227.49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驳回张文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4元减半收取942元，张文宝负担54元，五常运输公司负担888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五常运输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五常运输公司与案外人于金香签订的小公共汽车经营合同一份，拟证明黑Ｌ×××××号客车是案外人于金香承包经营的。证据2、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一份，拟证明黑Ｌ×××××号客车在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五常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张文宝、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因此合同所体现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通过该保单可以证实事故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五常支公司投保每座限额20万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由于张文宝在事故发生时其身份是车上人员，应当适用该险种予以赔偿。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证据一约定的承包期在事故发生之后，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为复印件，且五常运输公司未提交原件，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文宝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若认定张文宝受伤时为车下人员，则由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理赔。若认定张文宝受伤时为车上人员，则由承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公司理赔。本案中，处理本案事故的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此事故经过为：2014年6月4日12时30分左右，薛鸿广驾驶黑Ｌ×××××号大型车沿五常市亚臣路由南向北行至苹果假日宾馆附近时未关车门，乘客张文宝在车辆未停稳时下车后摔伤入院。”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根据上述内容，张文宝受伤的原因系下车后摔倒受伤，可以认定张文宝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身处车下，完全脱离了被保险车辆，此时张文宝与其他普通的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没有实质差别，既非本车人员、亦非被保险人，已经转化为第三者，应由承保交强险的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和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分别在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对张文宝进行赔偿。平安保险公司黑龙江分公司和中国人保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上诉主张张文宝在事故发生时是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而拒绝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18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郊县分公司负担18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晓辉
审 判 员 谢国丰
审 判 员 潘雪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振宇
书 记 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