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柳村。
委托代理人：李惠琼，系李柳村的妹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兴宁市205国道信合大楼，组织机构代码：19657268-3。
法定代表人：曾定华，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培基、何亚列，该社职员。
上诉人李柳村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柳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惠琼，被上诉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郑培基、何亚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称：李柳村的丈夫何兴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1992年12月30日向其辖社（石马信用社）借款人民币7660元，约定年利率8.294%，用途为种植，期限至1993年12月30日。借款后，李柳村的丈夫何兴宏从未缴交利息，亦未偿还本金。何兴宏于2012年12月因病去世，李柳村与何兴宏为合法夫妻，借款用于家庭种植，属于夫妻期间共同债务。根据《婚姻法》规定，李柳村依法承担该笔贷款的偿还责任。请求判令：1、李柳村偿还借款7660元，并支付从1992年12月30日至2014年7月30日结欠的利息24608.31元，本息合计32268.31元；2、从2014年7月30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按原订利率计算，由李柳村承担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李柳村负担。
李柳村辩称：借款没有借据证明借款事实，其家庭从未种植过，其不清楚借款事情。信用社的人10多年也从未来催收过，已失去诉讼时效。何兴宏长期患病，自2012年7月起生活已无法自理。2012年8月21日的催款通知书上何兴宏根本没有去信用社签字，信用社的人也没有到其家中让何兴宏签名，何兴宏当时根本没有精神和力气来签字；且在同年12月13日何兴宏临终时交代，其欠下的债已经还清，未欠有任何债务。请求依法驳回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柳村是借款人何兴宏的妻子，借款人何兴宏于2012年12月去世。1992年12月30日，何兴宏向原石马信用社借款人民币7660元，借款期限至1993年12月30日。借款后，何兴宏未能依约还款。2012年8月21日，何兴宏在原告发出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名确认仍欠本金7660元，尚欠利息栏则空白。庭审中，被告对催款通知书中的“何兴宏”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丈夫所签，但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
2009年3月10日，原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合并为统一法人。合并前后者的所有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统一法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统一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原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权利义务的承继者，其作为原告起诉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名是否为借款人何兴宏所写。虽然被告否认该签名是何兴宏所写，但对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何兴宏”三字不肯申请笔迹鉴定，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当时信用社根本未有人来其家中，何兴宏当时根本没有签名，但其提供的证人与其有亲属关系，证明效力也不足以推翻该通知书上“何兴宏”三字为何兴宏所写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推定该签名为何兴宏所写。第二，原告主张的债权是否已丧失了诉讼时效。本案被告否认原告提交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何兴宏”是何兴宏本人所书，且提出信用社的人10多年也从未催收过，已失去诉讼时效。借款人向原告借到7660元，有原告所据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为证，该逾期催收通知书为何兴宏于2012年8月21日所写，原告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二者相距不足二年时间，故原告的主张在诉讼时效内进行，该起诉未丧失诉讼时效。该笔借款是在李柳村与何兴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现何兴宏已去世，被告李柳村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清偿。原告认为何兴宏从未缴交利息，但何兴宏在2012年8月21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只确认欠本金7660元，尚欠利息栏空白，说明当时并未欠有利息。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992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8月21日止的利息，不予支持；但从2012年8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柳村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660元，支付本金7660元从2012年8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原告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元，由被告承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李柳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何兴宏长期患病，十多年间信用社从未过问此事，在何兴宏死后才提出，上诉人对何兴宏借款一事并不清楚，且该借款没有借据证明借款事实。另外，一审判决在程序方面和实体方面均存在错误。在程序上，在一审时，我想委托我妹妹李惠琼出庭为我代理，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剥夺了我的委托代理权。在实体方面，一审法院仅凭《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何兴宏”三个字的签名判决我方承担责任。据此请求：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则辩称：上诉人的丈夫何兴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两笔，借款后，被上诉人在2012年8月21日向何兴宏发出催款通知书，何兴宏在催款通知书签名。在另一执行案中，也能够反映出被上诉人多次向何兴宏催收借款。由于何兴宏已去世，且借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上诉人应偿还。一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法提供何兴宏于1992年12月30日向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660元的《信社贷款契约（代借据）》。
另据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本院提供的（2003）兴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因何兴宏于1992年3月30日向该社借款10000元未能偿还而于2003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兴宏偿还尚欠借款本息。因何兴宏未到庭应诉和答辩，一审法院则缺席判决何兴宏应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0000元及其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所提供的证据，结合二审庭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何兴宏是否曾于1992年12月30日向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660元；二是该借款是否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是该7660元借款能否认定为何兴宏与李柳村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被上诉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主张的何兴宏于1992年12月30日向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660元是否属实的问题。虽然何兴宏已于2012年12月去世，但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2012年8月21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可以证明何兴宏曾于1992年12月30日向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660元的事实；李柳村虽然对《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何兴宏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在一审审理期间又明确表示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只能根据双方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结合庭审审理情况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了前述催收借款证据，而上诉人李柳村则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借款事实的相应证据，故对被上诉人主张何兴宏于1992年12月30日向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660元未清偿的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本案争议的7660元借款是否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本案争议的借款发生在1992年12月30日，依合同约定，该笔借款于1993年12月30日到期，依据被上诉人主张，何兴宏在借款后一直未支付利息和偿还借款本金，亦无法提供2012年8月前曾向何兴宏主张债权的任何证据，至此，该笔借款本来应认定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但是，被上诉人提交了该社于2012年8月21日向何兴宏催收逾期贷款的通知书，且何兴宏亦在该催收通知书上签名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1999年2月11日发布的《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精神，本案争议的借款虽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由于何兴宏在兴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2年8月21日发出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名，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李柳村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的7660元借款能否认定为何兴宏与李柳村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何兴宏生前于1992年向原兴宁市石马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660元，虽然从未支付过利息，亦未偿还本金，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该社于2012年8月21日前曾向何兴宏催收过借款的证据。但鉴于该笔借款发生在何兴宏与李柳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上诉人李柳村对本案争议的7660元借款即使不知情，但由于其并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何兴宏夫妻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事实存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及其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何兴宏生前向被上诉人所借的7660元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上诉人要求认定本案争议的7660元借款属于何兴宏与李柳村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有理。上诉人上诉认为其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柳村上诉认为本案争议的7660元借款不属于其与何兴宏夫妻共同债务，何兴宏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以及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其据此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由上诉人李柳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庆浪
审判员 黄莉芬
审判员 罗锡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