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商终字第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金源路**号。负责人：李某某，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继静，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振法，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彭学军，山东正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长礼，男，汉族，居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振法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商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马振法系鲁Q×××××／QAAXX挂号车实际车主，2012年4月13日，原告以临沂市奥翔运输有限公司名义为该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被告承保后，向原告出具保险单两份，均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4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14日二十四时止。同日，原告又为该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保险。其中鲁Q×××××号车承保险别为：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255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2年4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14日二十四时止。鲁Q×××××挂号车承保险别为：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9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2年4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14日二十四时止。同日，原告又为该车在被告处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其中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4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14日二十四时止。原告足额交纳了保险费。
2013年1月9日3时05分许，张积永驾驶原告投保车辆行驶至包茂高速公路1362公里加250米路段时，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撞上中央隔离带，造成车辆、路产及货物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达渝一大队认定张积永负事故全部责任。该事故造成路产损失11480元，有四川省交通厅高速公路交通执法第七支队三大队出具赔偿处理认定书予以证实。因该事故，原告对其车辆损失委托临沂博尔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出具临博价评字（2013）第01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定损为79000元。原告对其车载货物损失委托喀什璨石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璨石价评字（2013）0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原告车载货物损失为87187元。对于原告支出施救费2000元，被告予以认可。因该事故，原告又支出清障费800元、拖吊费500元、修理费1325元、评估费5250元及临沂万达兴物流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9日出具运费为28000元的发票一份，以上原告共计损失215542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车辆损失及其车载货物损失数额有异议，申请重新进行评估，临沂市嘉诚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本院委托后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临嘉价评字（2013）J080、J147号评估报告书，评估原告车辆损失为71030元、车载货物损失为83421元。该报告书经原告质证认为无异议，经被告质证均认为评估金额过高。
另查明，被告主张原告车载货物为香蕉，根据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单背面附有：下列物品不在保险标的范围以内：蔬菜、水果、活牲畜、禽鱼类和其它动物，其公司对其损失不予承担及对路产损失享有20%绝对免赔率。同时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予以证实。原告则认为以上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被告未向其尽明确告知义务，其车辆均投保不计免赔险，不能证实被告主张。
还查明，临沂万达兴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其公司于2013年1月19日出具的发票金额为28000元，是原告支出的拖车费。经被告质证认为有异议，是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其公司不予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马振法以临沂市奥翔运输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临沂财保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机动车保险及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马振法实际享有涉案合同的保险权益。在保险期间内，原告驾驶员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车辆、车载货物及路产受损，有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达渝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属于原、被告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被告理应就原告支出的损失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理赔。庭审中，被告对原告车辆损失及车载货物损失数额有异议，申请原审法院进行鉴定，临沂市嘉诚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作出鉴定，确认该车辆损失价值为71030元、车载货物损失为83421元，该价格评估书具有公允性，对此予以确认。被告应在原告投保的车辆损失险及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
被告主张水果不在保险范围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约定水果不在保险范围内，但该约定是保险人在法定条款之外，以自己事先拟好的格式合同形式，约定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该约定不仅是对保险条款的实质性变更，同时排除了十余类常见货物的损失赔偿责任，大大限缩了自己的赔偿义务，限制和排除了原告的实际权利，破坏了双方在保险合同中权利义务关系的平衡。本案原告运输的香蕉虽然属于特别约定中应当免责的水果制品，但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运输的货物，约定免责与原告的投保目的明显不符，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收取的保费也没有因特别约定的免赔规定而减少和降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因此，被告在保险合同中以特别约定方式的货物免责条款免除了其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原告的责任，也排除了原告依法应享有的权利，应为无效条款，不能据此免除被告的保险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提出的水果不在保险范围内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主张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对原告支出的路产损失，其公司享有20%绝对免赔率。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负担，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九条（一）款的规定，因此对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原告支出的路产损失11480元，被告应在原告投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承担2000元，其余损失948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付。
原告投保车辆支出施救费2000元，被告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对原告支出清障费800元、拖吊费500元、修理费1325元，有相关发票予以证实，被告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无反驳证据证实，该费用系原告于保险事故发生后，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与查明或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上述费用应由保险人予以承担。对于原告主张因该事故支付拖车费28000元，从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达渝一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可以看出，原告车辆毁损程度较轻，经修复完全可以恢复正常行使，即使需要拖车本着减损原则，原告也应在事故发生地寻求专业拖车单位进行拖运。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拖车费28000元，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提供临沂博尔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及喀什璨石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两份评估报告书系原告单方委托所出具。庭审中，因被告对其车辆损失及车载货物损失价值申请重新评估鉴定，原告提供的该评估报告书并未作为认定车辆损失价值的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因委托鉴定而支付的鉴定费计525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
现原告要求被告赔付保险金170556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付原告马振法保险理赔款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马振法保险理赔款948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付原告马振法保险理赔款71030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马振法保险理赔款83421元。五、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马振法施救费2000元、清障费800元、拖吊费500元、修理费1325元。六、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至五项计170556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5元，由原告负担824元、被告负担3711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货损的理赔责任不能成立。1、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合同及所对应的条款，上诉人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投保人也已盖章确认；同时，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又明确约定了特约条款，该特别约定条款投保人也已作出声明，表示充分理解并接受约定内容且盖章确认，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运输的货物不属于本保险合同所承担的保险标的，因此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水果非法律禁运货物，否定该合同约定效力，依据不足。2、保险公司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费率的约定按照公平合理原则进行，即保险人收取的保险费应与其承担的风险相当，被保险人负担的保险费与其获得的保障相当。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合同时，我公司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合同的保险标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以及特别约定等内容。在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保险货物范围中，明确列明了可保保险标的、特约可保标的以及不可承保标的，其中第三条用黑色字体标注下列货物不在保险货物范围以内：蔬菜、水果、活牲畜、禽鱼类和其它动物。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未告知上诉人其运输货物为香蕉（属鲜活物品），如投保人明确告知运输货物为鲜活物品，上诉人会建议投保人投保国内鲜活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因此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二、原审认定理赔金额超出合同约定标准，具体如下：1、根据《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及保险单约定，对非火灾事故造成的货损理赔，应扣除20%的免赔，因此，即便本案不存在上述免责的情形，原审依合同约定也应扣除20%的绝对免赔，因此原审判决货损全额理赔，显然超出合同约定标准，不能成立。2、原审认定路产损失未扣除20%绝对免赔率，超出合同约定理赔标准，不能成立。3、原审在认定车损的情况下，又认定车辆修理费，存在重复计损，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部分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马振法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所投保的险种为《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而上诉人提供的则是《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货物不属于保险合同承保标的，显然其使用的保险条款错误，与投保的险种不同，该条款与被上诉人所投保的险种无关联性。从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中可以明确被保险人并没有在保险单投保人签名处签字，且保险单背面左上角注明系页面打印，可以明确所备注的特约条款并不是与保单同时制作的，是事后打印的，此处也没有投保人的签字，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曾就特别约定事由向被上诉人进行告知，因此该特别约定不应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发生的1325元的修理费不在评估报告范围内，该费用是发生事故后在施救时为了配合施救所产生的抢救费用，不存在重复计损的问题。
二审查明：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和《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以此证明被上诉人车辆所载货物（香蕉）不属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上诉人提交条款名称与保险单、投保单约定的条款名称不一致，被上诉人投保的是《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条款》，上诉人应当提交相对应的条款予以佐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单》和《投保单》均明确载明是：《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条款》，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和《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与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名称不一致，不具有本案的证明效力。《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单》背面特别约定的内容有：非火灾事故每车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3000元或绝对率为20%，两者以高者为准；下列物品不在保险范围内：“……蔬菜、水果、活牲畜、禽鱼类和其它动物；……”。被上诉人未在该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签字盖章。其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车载货物（香蕉）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的规定，公平、合理拟订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不得损害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本法规定，及时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经保监会批准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关于车上货物责任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仅限于“货物遭哄抢、自然损耗、本身缺陷、短少、死亡、腐烂、变质；……。”以及“其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也不负赔偿”的情形。2012年版最新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关于车上货物责任险的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与此相类似，但删除了“其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也不负赔偿”的规定，修改为“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运输的货物的损失。”以上车辆保险条款仅就“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运输的货物的损失”规定了免赔责任，并未就法律、行政法规允许运输的货物规定免除责任。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和《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水果……不在车上货物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是对保险条款的实质性变更，违反了保监会的上述有关规定。同时，被上诉人运输的香蕉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运输的货物。为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以特别约定方式的货物免责条款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应为无效条款，符合《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路产损失、货物损失应否增扣20%绝对免赔率的认定问题。路产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所谓第三者责任，是指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从财产性质上看，路产损失与其他第三者损失并无本质不同，在投保人已经对第三者责任保险、货物保险投保不计免赔率的情况下，再行约定加扣20%的免赔率，实际上排除了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该约定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上诉人关于路产损失、货物损失应加扣20%免赔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计损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1325元的修理发票一张，从发票记载的时间看，该费用是事故发生时所产生费用，不在评估报告范围内，上诉人主张存在重复计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