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皖刑终字第00147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为光，男，1963年5月4日出生于安徽省濉溪县，汉族，高中文化，濉溪县伟光纸厂负责人，濉溪县捷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3年3月23日被监视居住，因涉嫌犯诈骗罪于同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淮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守信，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为光犯诈骗罪、行贿罪一案，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3）淮刑初字第000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为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诈骗事实
2010年底，被告人周为光得知有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支持的淘汰落后产能项目，便准备以其个人经营的濉溪县伟光纸厂名义虚报产能申报该项目。2011年初，周为光通过负责申报项目的刘某某获得长源焦化公司申报淘汰落后产能项目的专家验收小组意见和验收专家名单，据此伪造了濉溪县伟光纸厂淘汰落后产能项目的专家验收小组意见和验收专家名单。周为光又利用濉溪县富发纸业有限公司2010年度的申报材料，伪造了濉溪县伟光纸厂设备购买发票、设备拆除协议、设备出售发票等资料。周为光还伪造濉溪县伟光纸厂2008年、2009年、2010年年产量约5万吨的财务报表等资料，申报产能5.5万元，并将申报材料提交淮北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财政局上报审批。2011年9月，安徽省财政厅委托安徽省方圆质量技术评价中心对濉溪县伟光纸厂申报项目核查时，因无销售凭证、生产台账、财务台账等资料，无法通过财务及生产原始凭证核定实际产量，周为光遂伪造因厂里发生火灾、有关资料损毁的濉溪县公安局韩村镇派出所证明及濉溪县伟光纸厂与淮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童亭煤矿签订的虚假供电协议提供给核查组。核查组根据行业单位产品电耗限额核定企业实际生产量，周为光提供的2008年、2009年、2010年的用电量分别为2337万千瓦时、2414万千瓦时、2373万千瓦时，据此计算出年平均产量为4.95万吨，超过设计产能的80%。根据《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实际产能达到设计产能的80%，按设计产能核定其淘汰产能，故核定淘汰落后产能为5.5万吨。该申报项目通过审核后获得审批。2011年12月26日，濉溪县财政局将1265万元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汇入濉溪县伟光纸厂账户。周为光将该款分别取现、转入其个人及其妻郑良云等人的银行账户，用于还账、投资及家庭开支。经审计，以安徽电力濉溪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淮北矿业（集团）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运销分公司提供的电量统计表及电力销售发票为依据，濉溪县伟光纸厂2008年、2009年、2010年用电量分别为396.05万千瓦时、180.13万千瓦时、376.05万千瓦时，其年平均实际产量为0.66万吨，低于设计产能的80%，按照《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应以实际产量申报财政奖励资金152.08万元，虚报4.84万吨，骗取1112.9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及户籍证明证实，濉溪县伟光纸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周为光，经营范围为中瓦楞纸生产，麦草、废纸收购。
2、淘汰落后产能项目的相关申报材料证实：关于淘汰5.5万吨造纸落后产能奖励资金的申请。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淘汰落后产能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批复、验收报告、设备购置发票、设备说明、生产记录。申报年度前三年的企业财务报表、纳税凭证、耗能量及排放资料。淘汰落后产能项目设备淘汰的相关照片。淘汰落后产能项目设备拆除协议、淘汰设备清单及出售发票。淘汰落后产能项目验收认定书、审批表。童亭煤矿转供电协议。濉溪县伟光纸厂财务账目因失火被烧毁的证明。
3、濉溪县伟光纸厂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申请项目专项核查报告证实：经核查，该企业实际淘汰落后产能主要设备共五条生产线，设计产能5.5万吨，申报淘汰方式为拆除废毁。由于该企业无法提供生产、销售、财务等原始凭证，无法准确核定其产能，核查组决定以企业提供的近三年用电量数据核定其产能，2008、2009、2010年电量分别为2337万千瓦时、2414万千瓦时、2373万千瓦时，按照麦草制浆单位产品电耗标准480千瓦时／吨纸比较客观，经核定，该企业淘汰前一年的产量是4.94万吨，前二年的产量是5.03万吨，前三年的产量是4.87万吨，三年平均产量为4.95万吨。企业淘汰落后产能已经安徽省经信委验收，取得《安徽省造纸落后产能淘汰验收审批表》。2010年11月28日，企业与濉溪县汇源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签订拆除协议，现已拆除完毕。根据现场核查，该项目真实存在，申请淘汰项目符合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门槛要求“单条年生产能力5000吨及以上的非木浆生产线”，项目设计产能为5.5万吨，实际产量为4.95万吨，达到设计产能的90%。根据财政部财建（2011）180号文规定，实际产能达到设计产能的80%，按设计产能核定其淘汰产能。本次核定淘汰落后产能为5.5万吨。
4、关于濉溪县伟光纸厂等造纸企业淘汰落后产能计算依据的汇报说明证实：由于企业管理不规范，无法提供销售凭证、生产台账、会计凭证等原始凭证，无法通过财务及生产原始凭证核定企业实际产量。但企业提供了完成生产的最根本性证据生产线电费发票，审核组决定采用单位产品电耗法来核定项目产量。濉溪县伟光纸厂的淘汰落后产能项目系自产草木纤维浆生产机制纸及纸板范围，属国家明令淘汰的高耗能项目。根据该中心掌握的相关数据，麦草制浆造纸单位产品电耗为480千瓦时／吨，故濉溪县伟光纸厂纸浆造纸电耗按480千瓦时／吨计算比较客观、真实。
5、濉溪县伟光纸厂关于申请拨付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的报告及批复证实，2011年12月26日，濉溪县伟光纸厂申请拨付1265万元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的报告获得濉溪县财政局审批。
6、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拨付凭证及资金流向的银行业务凭证证实：2011年12月26日，濉溪县财政局拨付1265万元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汇入濉溪县伟光纸厂账户。此后，周为光将该款用于偿还贷款或者取现、转入其个人及其妻郑良云等人的银行账户，用于还账、投资建厂及消费。
7、安徽科佳实业总厂出具的证明证实：原萧县马场纸机配件厂于2003年更名为安徽科佳实业总厂。濉溪县伟光纸厂于1999年2月25日、3月26日、12月25日及2002年3月26日购买安徽科佳实业总厂造纸设备的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均非安徽科佳实业总厂开具。濉溪县伟光纸厂于2006年从安徽科佳实业总厂购买过一套3200型造纸设备，价款120万元，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以来，濉溪县伟光纸厂未支付过安徽科佳实业总厂431.8万元资金。
8、发票状态查询单证实周为光申报材料中淘汰落后产能项目设备购置发票虚假。
9、淮北矿业股份有限公司童亭煤矿出具的证明及行政公章印模证实周为光申报材料中濉溪县伟光纸厂与淮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童亭煤矿签订的供电协议虚假。
10、濉溪县公安局韩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周为光申报材料中濉溪县公安局韩村镇派出所出具的濉溪县伟光纸厂因失火烧毁账目的证明材料虚假。
11、濉溪县汇源物资回收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周为光申报材料中濉溪县伟光纸厂与濉溪县汇源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签订的拆除设备协议及淘汰设备收购发票虚假。
12、征收税款资料证实濉溪县伟光纸厂在2008年、2009年、2010年向税务机关申报的三年销售收入总计1007.13万元。
13、实际用电量统计表及电费发票证实，濉溪县伟光纸厂在2008年、2009年、2010年用电量分别为396.05万千瓦时、180.13万千瓦时、376.05万千瓦时。
14、审计情况证实：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驻郑州特派员办事处审计，以安徽电力濉溪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淮北矿业（集团）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运销分公司提供的电量统计表及电力销售发票为依据，濉溪县伟光纸厂2008年、2009年、2010年用电量分别为396.05万千瓦时、180.13万千瓦时、376.05万千瓦时，其年平均实际产量为0.66万吨，低于设计产能的80%，按照《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应以实际产量申报财政奖励资金152.08万元，虚报4.84万吨，骗取1112.92万元。
15、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初，周为光申报濉溪县伟光纸厂淘汰落后产能项目，他在办公室给周为光看长源焦化公司的申报材料，并给一张长源焦化公司淘汰落后产能项目认定的验收小组意见和一张有验收专家签字的名单，周为光复印一份带走。后国家审计署南京特派办来淮北审计2011年奖励资金时，他才知道周为光用长源焦化公司的专家验收意见伪造了伟光纸厂的验收意见。2011年9月，安徽省方圆质量技术评价中心核查伟光纸厂的实际产能时，认为伟光纸厂的销售发票和电费发票不足以支撑5.5万吨的产能。周为光给他说过因厂里失火，原始资料损毁，有公安机关的证明。
16、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富发纸业申报淘汰落后产能项目成功，周为光也想申报该项目，向他了解需要经过哪些部门，他说要经过淮北市经信委的刘某某。2010年底，周为光到他办公室问申报需要哪些材料，他把富发纸业申报资料的目录交给周为光，并告诉是从刘某某处拿的资料参考做的申报材料。后来周为光申报成功，他发现申报材料和富发纸业2010年的申报资料内容大致相同，估计是模仿的。
17、被告人周为光的供述证实：濉溪县伟光纸厂系其个人经营，在2011年申报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过程中，他通过制作假材料虚报产能，套取国家资金1000余万元。所有的申报材料都是他一人具体办理，由他上报至淮北市经信委、财政局，后又报给安徽省方圆质量技术评价中心。2011年初，他到淮北市经信委刘某某的办公室，询问没有落后产能项目认定验收方面的材料怎么办，刘某某给他提供一份长源焦化公司的验收小组意见和一张有验收专家签字的名单，并指点他到打字社通过电脑扫描换成伟光纸厂的就行了。后他在市政府东门北侧的打字社伪造了伟光纸厂淘汰落后产能项目认定验收小组意见和验收专家名单，刘某某看后说有些申报材料可以按这种方法去做。他从濉溪县富发纸业有限公司取得富发纸业2010年度的申报资料，然后通过电脑扫描，伪造了伟光纸厂的设备购买发票、设备拆除协议以及设备出售发票等资料。他安排会计制作2008年、2009年、2010年产量约5万吨的虚假财务报表，虚报产能5.5万吨。2011年9月，安徽省财政厅委托安徽省方圆质量技术评价中心来淮北核查时，刘某某说是根据企业的实际产量来核定产能，他申报资料中的支撑材料不足。核查组成员告诉他产量的推算依据是用电量，申报资料中的用电量不足，没有销售台账，支撑材料不足。他讲厂里发生过火灾，相关账目资料被烧毁，除濉溪县供电外，还有童亭煤矿向伟光纸厂转供电，但童亭煤矿不给电费发票，提供公安机关的失火证明和童亭煤矿的供电协议可行。他又伪造了濉溪县公安局韩村镇派出所的失火证明及伟光纸厂与童亭煤矿的供电协议提供给核查组。2011年12月，1265万元奖励资金拨到伟光纸厂在韩村信用社的账户，扣除韩村信用社的贷款350万元，余款被他转入个人账户用于还账、投资建厂等开支。
二、行贿事实
2010年底，被告人周为光得知有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支持的淘汰落后产能项目，便准备以其个人经营的濉溪县伟光纸厂名义虚报产能申报该项目。为获得负责申报工作的淮北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刘某某在项目申报中的帮助，周为光于2011年春节前送给刘某某5000元现金。2011年4月，周为光又送给刘某某1万元现金。周为光伪造申报材料，虚报产能5.5万吨，通过审核并获得1265万元财政奖励资金。为表示感谢，周为光于2012年1月又送给刘某某20万元现金。2012年5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到淮北审计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刘某某因害怕案发，退给周为光2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干部任免审批表、履历表证实，刘某某于2009年7月任淮北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经济运行处主任，系国家工作人员。
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于2009年任淮北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经济运行处主任，负责淘汰落后产能的管理工作。2010年底，周为光经他人介绍认识，周为光想将濉溪县伟光纸厂申报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项目。他帮助周为光向省经信委上报了当年度的淘汰落后产能计划，并配合第三方认证，使周为光成功申请到1200余万元的奖励资金。周为光为获得他的帮助及表示感谢，先后三次送给他21.5万元现金。2012年4、5月份，国家审计署南京特派办来淮北审计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后，他打电话约周为光退其20万元现金。
3、被告人周为光的供述证实：2010底，他听说淘汰落后产能申报中央财政奖励资金项目，便准备以他个人经营的濉溪县伟光纸厂名义申报该项目。为能申报成功，2011年春节前，他送给负责申报项目的刘某某5000元现金。2011年4、5月份，在项目申报的关键阶段，他又送给刘某某1万元现金。在申报过程中，他多次向刘某某口头表示，等奖励资金下来后一定会感谢。2011年底，该项目申报成功。因为刘某某在申报过程中给予很大的帮助，为表示感谢，在2012年1月的一天，他到刘某某家楼下送20万元现金。2012年5月，国家审计署南京特派办第二次来淮北进行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审计后，刘某某害怕事情暴露，就把20万元现金退给他。他也感觉要出事，就收下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为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国家财政奖励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周为光为获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现金，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行贿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周为光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期间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行贿犯罪事实，系自首，鉴于其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依法对其所犯行贿罪减轻处罚。周为光虽然系自首并部分退赃，但其犯罪行为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大部分赃款未退缴，依法对其所犯诈骗罪不予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周为光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周为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主动退赃，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周为光诈骗、行贿的犯罪事实，有一审判决列述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所列述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在二审中，上诉人亦未提出足以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为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国家财政奖励资金1112.92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周为光为获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21.5万元现金，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行贿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周为光虽具有自首、部分退赃等从轻情节，但因其犯罪行为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故尚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周为光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符 仲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进 春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海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