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俊，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萍，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乙。
委托代理人杨剑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丙。
委托代理人杨剑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丁。
上诉人姚某甲与被上诉人姚某乙、姚某丙、姚某丁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姚某甲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4）綦法民初字第03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少云、李明英系夫妻关系，在二人夫妻存续期间，生育姚某甲、姚某丁、姚某乙、姚某丙四姊妹，并在青年镇更鼓村响岩社泡桐湾修建农房一幢。姚少云、李明英先后于2002年6月、2003年6月去世。2005年3月1日原告姚某甲与被告姚某丁达成供养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姚某丁）、乙方（姚某甲）双方兄妹共四人，其父母分别于2002年、2003年病故。姐妹姚某甲、姚某乙、姚某丙在父母生前分别出嫁。其兄姚某丁因年幼时致残，独居生活一段时期，并对父母遗留的土木结构房产进行维修、改造、管理、居住。现经兄妹四人协商一致，父母房屋遗产由姚某甲继承，姚某丁、姚某丙、姚某乙主动放弃父母房产继承权，并由姚某甲负责其姚某丁晚年的生活起居及其后事安排。具体条款协议如下：一、父母的房屋遗产由乙方无偿继承，并负责其办理房屋财产继承的相关费用（祥见公证处房产继承权公证书）；二、乙方负责甲方晚年的生活起居及其后事处理，不得虐待；三、甲方不得向乙方提出无法承受的供养条件及其他过高要求；四、自留地、承包地、零星竹木地由乙方无偿耕种、管理（政策性变化例外）；五、未尽事宜由双方再次协商一致后形成补充协议附后；六、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享有同等法律效力等内容。被告姚某乙、姚某丙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姚某丁仍一直在炭窝煤矿帮助充电瓶、看矿，煤矿每月给姚某丁200元至300元的工资，姚某丁生活吃住在煤矿至2014年2月。2014年初，按政策姚少云、李明英所建房屋属采煤沉陷区，需对该房进行采煤沉陷搬迁，被告姚某丁也因年满六十，从煤矿回家居住，因此，从今年3月起被告姚某丁随原告一起居住生活。2014年4月25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继承位于青年镇更鼓村响岩社泡桐湾的房屋一幢。
一审法院认为，供养协议一般由法定继承人以外的公民、社会组织与被供养人签订，或者由法定的赡养人与被赡养人签订供养协议，一般不涉及遗产继承，即使涉及遗产继承也是在被赡养人死亡后如何按各自承担的义务继承其相应遗产，在供养人未死亡前不发生继承。本案中的供养协议由原告姚某甲与被告姚某丁签订，而被告姚某乙、姚某丙作为见证人在供养协议上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姚某甲与姚某丁所签订的供养协议对见证人姚某乙、姚某丙没有拘束力，但在合同中明确载明姚某乙、姚某丙、姚某丁放弃继承，并由姚某甲负责姚某丁晚年的生活起居及其后事安排，故该协议名为供养协议，实质是三被告附条件的放弃继承。对三被告来讲，放弃继承的前提是原告必须负责姚某丁晚年的生活起居及其后事安排之后原告才能继承该遗产，从表面看具有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但遗赠扶养协议最主要的一个特征是主体的局限性，扶养人必须是法定继承人以外的而又具有扶养能力的人，且要在被扶养人死亡之后才发生继承。本案中，在签订供养协议时姚某甲已近52岁，而姚某丁54岁，现在姚某甲已61岁，自己已丧失劳动能力，连自身都要靠别人赡养，哪有能力扶养姚某丁，故姚某甲与姚某丁签订的供养协议也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根据继承法的规定，接受、放弃继承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1.必须在继承开始后继承；2.不得附条件和期限；3.必须享有继承权或受遗赠权的公民；4.必须在法定期限内进行。根据上述特征，三被告附条件放弃继承无效。真正意义上的放弃继承是指放弃之后，自己放弃的份额由其他继承人按份继承，或人民法院根据继承人各自履行义务多少进行判决，并非由放弃继承人将放弃继承的份额指定由继承人中某一人继承，故姚某丁放弃继承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附条件的放弃继承。原告要求继承该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有要求按法定继承处理的权利，被告姚某乙、姚某丙也要求按法定继承处理，且该房屋已涉及采煤沉陷安置，须明确继承人及继承份额，故本案按法定继承处理为妥。考虑本案被告姚某丁属肢体三级残疾，未结婚无子女且对父母房屋进行维修、改造、管理的实际情况，在分配遗产时应当多分，一审法院确定姚某丁继承该房屋55%的份额，被告姚某甲、姚某乙、姚某丙各继承该房屋15%的份额。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姚某丁继承位于青年镇更鼓村响岩社泡桐湾的房屋55%的份额；原告姚某甲、被告姚某乙、姚某丙各自继承位于青年镇更鼓村响岩社泡桐湾的房屋15%的份额。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姚某甲承担20元，由被告姚某乙、姚某丙各承担3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姚某乙、姚某丙各自给付原告姚某甲30元）。”
姚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姚某甲继承父母遗留的位于青年镇更鼓村响岩社泡桐湾的房屋的全部份额。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忽略本案关键证据《供养协议》，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从该《供养协议》内容看，姚某乙、姚某丙在签署此份协议时是知晓具体内容的，尽管以见证人身份签字，但该签字形式的瑕疵不影响其明知自己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此份协议是四人充分协商后签订，是四人本意，对四人均产生约束力，姚某丁、姚某乙、姚某丙已经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供养协议》明确姚某甲一人继承父母房产是以履行相应义务为对价的，姚某甲一直并将长期履行负责姚某丁晚年生活起居及后事安排的义务，不存在附条件放弃继承的情况。一审判决先以姚某乙、姚某丙作为见证人签字认定《供养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后又认定该协议对于三被告来讲实质上是附条件放弃继承，两种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放弃继承不得附条件”，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规定的错误适用，本案四人之间无法定扶养义务，三被告放弃继承的行为应当认定有效。姚某丁在一审中出具了情况说明，其放弃继承权并不是附条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未采信该证据，程序严重违法。
姚某乙、姚某丙答辩称：其二人不是《供养协议》当事人，协议内容不是全体继承人共同达成。姚某甲要获得房屋全部份额，是以负责姚某丁晚年生活起居及后事处理为前提，目前姚某丁仍健ＸＸ存，继承条件未成就。姚某甲已61岁，本人需要子女赡养，没有能力扶养姚某丁，故协议不是附义务的继承。姚某丁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所谓放弃继承没有采取合法形式，一审对于姚某乙、姚某丙在协议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字的效力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按法定继承处理，并对残疾人姚某丁予以照顾，判决正确，要求维持。
姚某丁答辩称：《供养协议》签订后，姚某甲没有尽到供养义务，姚某丁一直在煤矿打工，一人居住生活。姚某甲直到2014年2月21日才将姚某丁接去一起生活，目的是要姚某丁出庭作假证，使她得到全部房产。姚某甲得到一审判决后，于2014年10月9日将姚某丁赶出家门。姚某丁现不再相信姚某甲一家供养。要求保障残疾人的权益，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0月初，姚某丁与姚某甲及其丈夫产生矛盾，之后离开姚某甲家，未与其共同生活居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的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姚某丁、姚某乙、姚某丙在2005年3月1日签字确认《供养协议》时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是以姚某甲将负责姚某丁晚年的生活起居及其后事安排为对应条件，但协议签订后，姚某丁实际仍在其打工处独自居住生活直到2014年2月，在此期间，姚某甲并未实际照顾姚某丁的生活。姚某丁2014年3月起与姚某甲一家共同生活，至2014年10月初双方产生矛盾后即离开，说明双方履行《供养协议》约定的“姚某甲负责姚某丁晚年生活起居及后事处理”存在障碍。并且，按《供养协议》的约定形成的扶养关系对于被扶养人姚某丁而言具有人身依附性，姚某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人身权利具有自主权，姚某丁已明确表示不愿接受姚某甲的扶养，在此情况下，姚某丁、姚某乙、姚某丙对于其曾经表示的放弃继承作出翻悔，应当得到承认。一审适用法定继承的规定，对本案中遗产作出的分配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姚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姚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红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