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七里河支行，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东路440号。
负责人张国财，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郝利永，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桂英，女，汉族，1954年10月18日出生，兰州东力华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北京路9号11幢3单元11室。
委托代理人孔繁矼，男，汉族，兰州东力华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兰州市七里河区硷沟沿269号351。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胜，男，汉族，1953年1月25日出生，兰州东力华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北京路9号11幢3单元11室。
委托代理人陈国胜，男，汉族，兰州东力华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兰州市城关区金昌南路213号1205。
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七里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路桂英、陈建胜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郝利永，上诉人路桂英的委托代理人孔繁矼，上诉人陈建胜的委托代理人陈国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4日，路桂英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贷款310万元，陈建胜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同意借款／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其同意路桂英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310万元，自愿作为连带共同债务人，并按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路桂英签订的合同约定，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2012年1月9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路桂英、陈建胜签订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路桂英贷款310万元，年利率为9.36%，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9日，罚息为50%，借款用于泰生大厦30-31楼格蓝云天酒店经营改造，同时约定陈建胜以其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街道张掖路19号第2单元25-26层2505室（产权证号：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2365**号）房屋对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兰房他证（城关区）字第1051**号他项权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合同签订后，2012年1月10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路桂英发放贷款310万元。2013年12月19日，路桂英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2014年1月2日，格蓝云天酒店发生火灾，无法经营，路桂英因资金紧张无法按时偿还贷款，2014年1月9日，经路桂英申请展期，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路桂英、陈建胜签订贷款展期协议，约定展期期限为9个月，即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10月9日，展期期间年利率为10.8%，同时约定，除涉及上述内容条款外，原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上述借款，路桂英于2013年12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于2014年10月9日由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划扣本金24.57元，路桂英陆续还清2014年9月21日之前的利息，2014年10月23日偿还利息13057.08元，2014年10月24日偿还利息11942.92元。截止2015年7月16日，路桂英尚欠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2789975.43元，利息294730.82元，经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催要未果，为此，酿成纠纷，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路桂英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依据合同按期足额将贷款交付给路桂英，路桂英在接受约定的款额后，有义务按合同确定的时间和金额履行自己的还款承诺，故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路桂英偿付贷款2789975.43元及利息294730.82元（截至2015年7月16日），并要求路桂英继续依约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路桂英、陈建胜辩称，其用贷款投资装修的格蓝云天酒店发生火灾事故，属于不可抗力，要求免除其偿还贷款本息的法律责任，该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息，路桂英辩称，展期期间的利息其已还清，展期届满后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应为22万余元。对上述辩解路桂英并未提交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请求判令路桂英、陈建胜偿还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实现债权及担保权利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费用，对于差旅费，因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提交差旅费相关票据，故不予支持，对于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路桂英、陈建胜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据陈建胜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同意借款／共同还款承诺书，陈建胜作为涉案贷款的连带共同债务人，应就该贷款本息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请求判令陈建胜以抵押物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清偿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述贷款、利息及其他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拍卖费、执行费等），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其他所有费用，因实际尚未产生，且具体数额不明确，不予支持，但对于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述贷款及利息，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请求判令陈建胜以抵押物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清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路桂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2789975.43元、利息294730.82元（截至2015年7月16日）并继续依约支付2015年7月17日至被告实际还清贷款本息时的利息，被告陈建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二、被告路桂英逾期未付上述款项，原告有权申请依法折价或拍卖、变卖被告陈建胜抵押的座落于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街道张掖路19号第2单元25-26层2505室（产权证号：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2365**号）房屋一套，以所得价款优先抵偿其欠原告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本息及诉讼费用。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三、驳回原告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3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路桂英承担。此款项已由原告垫付，被告路桂英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路桂英、陈建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的主要上诉理由：其与路桂英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第九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以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以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述合同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愿原则及相关规定，路桂英未能偿还尚欠贷款，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路桂英应承担农商行七里河支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请求支付律师费于法有据。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4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令路桂英、陈建胜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路桂英、陈建胜承担。
针对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的上诉，路桂英、陈建胜答辩称：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农商行七里河支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全部由路桂英承担，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利用享有贷款权利的绝对优势地位，迫使路桂英在急于用钱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司法实践中普遍的做法是聘请方自行承担聘请律师的费用，且聘请律师系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个人行为，也应由聘请方自己承担。诉讼费的承担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或违约责任确定的。本案中路桂英将全部贷款用于格蓝云天酒店的装修，农商行七里河支行上会研究同意以格蓝云天酒店的经营收入偿还贷款。格蓝云天酒店被大火烧毁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应当免除路桂英的责任，包括诉讼费用的承担。火灾发生后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明知无偿还贷款来源的情况下展期贷款，存在明显的过错责任，故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承担部分，不应当由路桂英、陈建胜全部承担。请求驳回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的上诉请求。
路桂英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程序不合法。一审系三名着法袍的法官审理案件，庭审中未对合议庭成员进行宣布，也未征询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一审判决合议庭署名却系人民陪审员曹梅，曹梅没有参加庭审调查、质证、辩论，不了解案件事实证据，参加评议影响了案件实体处理的公正公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格蓝云天酒店因电源插座发热起火系不可抗力事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对路桂英免责，原审判决认为路桂英的该辩解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不当。原审判决对格蓝云天酒店发生火灾无法经营，经路桂英申请双方签订贷款展期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明知无酒店经营收入偿还贷款本息的情况下提高原贷款利息，签订贷款展期协议，转嫁风险责任，骗取房产抵押担保，原审判决对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该缔约过错责任未予认定并对贷款本金、利息做出相应降低调整不当。另外，原审判决对贷款本金及利息认定有误。至起诉时9个月利息应为22万余元，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要求偿还29万余元如何计算并不得知。基于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存在缔约过错责任，应对其偿还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等请求予以驳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的诉讼请求。
陈建胜的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贷款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装修改造格蓝云天酒店，偿还贷款本息的经济来源系酒店经营收入。原审判决认定格蓝云天酒店发生火灾无法经营，路桂英因无法偿还贷款签订贷款展期协议。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在明知酒店已无经营场地和营业收入偿还贷款本息的情况下，诱骗陈建胜以私有房产为路桂英的贷款展期协议及提高的利息提供抵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一、二项以欺诈手段、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以及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对方造成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无效的规定，本案中陈建胜提供抵押担保应认定为无效，应当免除陈建胜的抵押担保责任。原审判决对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故意或重大过失的缔约行为给陈建胜造成房产将被抵债的经济损失未予认定，免除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责任有失公平合理。本案火灾系不可抗力事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对路桂英、陈建胜免责，原审判决认为于法无据驳回该辩解理由不当。二、原审程序不合法。一审系三名着法袍的法官审理案件，庭审中未对合议庭成员进行宣布，也未征询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一审判决合议庭署名却系人民陪审员曹梅，曹梅没有参加庭审调查、质证、辩论，不了解案件事实及证据，署名办案欠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承担。
针对路桂英、陈建胜的上诉，农商行七里河支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路桂英、陈建胜提出不可抗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格蓝云天酒店发生火灾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与路桂英、陈建胜应当承担借款清偿义务及以抵押物变现所得价款优先清偿借款义务无关，路桂英、陈建胜以该理由要求免除其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贷款展期系路桂英、陈建胜自愿申请并签署，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缔约行为，路桂英、陈建胜认为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存在诱骗行为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偿还本金及利息数额正确，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已提供详细的计算方式。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请求法庭通过原审庭审笔录等确认是否保障了路桂英、陈建胜正当的诉讼权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路桂英、陈建胜签订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为实现本案债权，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2万元。本案上诉过程中，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名称为农商行七里河支行。
本院认为，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路桂英、陈建胜签订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以及陈建胜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同意借款／共同还款承诺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或承诺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按照合同约定向路桂英发放了贷款，借款到期后，路桂英仅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因尚欠借款本金279万元无法偿还，路桂英、陈建胜与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贷款展期协议，对该尚欠借款本金279万元予以展期，路桂英、陈建胜均在贷款展期协议上签字，故应认定该贷款展期协议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路桂英、陈建胜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借款本金279万元。展期贷款到期后，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扣划本金24.57元，故路桂英应向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789975.43元。双方在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贷款展期协议中均未约定以格蓝云天酒店经营收入作为唯一还款来源，亦未约定出现不可抗力事件时免责的相关事宜，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展期审批表载明的还款资金来源为经营收入仅系贷款人对借款人还款来源的考察，并非双方对还款来源的确认，且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贷款展期协议均经路桂英、陈建胜签字确认，故路桂英应当偿还本案尚欠借款本金与格蓝云天酒店是否发生火灾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路桂英、陈建胜主张应免除其还款责任、抵押担保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路桂英、陈建胜主张应对贷款本金、利息做出降低调整及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存在缔约过错责任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路桂英已还清2014年9月21日之前的利息，农商行七里河支行对2014年9月21日之后的利息借期内按贷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0.8%计算，借期后按原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年利率9.36%的基础上加收50%利息计算符合合同约定，故路桂英应向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支付截止2015年7月16日的利息共计294730.82元。原审判决对路桂英、陈建胜应当向农商行七里河支行支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认定，以及判令农商行七里河支行享有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正确。经核实，原审开庭笔录记载开庭时人民陪审员曹梅参加审理，法庭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是否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路桂英、陈建胜未就其关于原审程序不合法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贷款展期协议中约定，除该协议约定条款外，原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双方在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应由借款人承担相应的律师费。陈建胜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同意借款／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自愿作为连带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故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要求路桂英、陈建胜支付一审律师费2万元符合约定，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农商行七里河支行该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4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4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用承担部分；
三、路桂英、陈建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七里河支行支付律师费2万元；
四、驳回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七里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38元，保全费5000元，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七里河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以及路桂英、陈建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638元，共计68576元由路桂英、陈建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金
代理审判员 黄 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花
二〇一六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康军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