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民终1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大庆，男，1955年11月27日生，汉族，聊城工业学校职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聊城市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聊城市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大同，男，1953年1月24日生，汉族，聊城市东昌建筑四公司退休工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泉，女，汉族，1954年6月14日生，系被上诉人之妻。上诉人蒋大庆因与被上诉人蒋大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大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增、陈倩，被上诉人蒋大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大庆上诉请求：1.撤销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解除蒋大庆与蒋大同于2002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大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存在两份意思表达完全不同的协议，一份是蒋大同提交的2002年1月5日签订的蒋大同意欲证明双方是房屋买卖关系的协议，一份是蒋大庆提交的2005年2月27日签订的蒋大庆欲解除的房屋租赁协议。从时间上看，一份在前一份在后，在后的协议是对在前协议的推翻否定以及对于双方之间是租赁关系的确认，而一审法院不认可双方之间租赁关系，驳回起诉，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首先，2002年1月5日双方签订协议，当时在2002年1月5日签订协议，蒋大庆只在第二页签字，没有在第一页签字，纵观合同全部内容，第一页意思为房屋买卖，第二页内容为借款，而且是将房子抵押给蒋大同。从双方的协议地位来看，蒋大庆是借贷方，蒋大同是贷款方，蒋大庆只同意借款，而不同意卖房。而且蒋大庆当时自己也没有居所，在2008年期间还租房居住，不可能放弃购房机会。楼房建成后，双方因为房子事情意见不断，为了明确双方意见，才在2005年2月27日签订了租赁协议，蒋大同签字，并加盖手章。其次，租赁协议是完全真实并有效的。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意思清楚完整，蒋大庆与蒋大同均签字认可，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合法有效，应予认可。而一审法院无凭无据，在没有任何评估鉴定结论支持的情况下，就认定该租赁协议“明显有先有印章后填写内容的痕迹”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而且协议中明确说明了蒋大庆前妻吴晓花偿还蒋大同现金7628元，这种记载不仅有事实基础，更能证实一个事实：案争房产不是买卖，而是单纯的抵押借贷关系，不然蒋大庆不可能偿还蒋大同7628元现金。一审法院的认定显属无事实依据的推断，认定事实不清。2.举证责任划分不当。蒋大庆提交了2005年2月27日的租赁协议，应由蒋大同举证证明租赁协议不存在的证据，蒋大同对于协议上自己签字予以认可，应视为对整个协议内容的认可，蒋大同没有对自己的辩驳理由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却认定应由蒋大庆证明租赁关系存在，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划分明显的不公。3.涉案楼房属于违章建筑，不得成为买卖合同的交易标的物。根据工业学校的两份证明可以得知，涉案楼房占用的是国有土地，在建设初期没有任何的土地审批和规划、准建手续，现在没有补办任何的手续，也没有办理相关的权属证书。由于涉案楼房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先天的违法性，因此订立的以涉案楼房为交易标的物的协议就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必然无效，应予解除。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的规定，涉案楼房因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该楼房不得转让。因此，2002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归于无效，应予解除。蒋大同辩称，请求法院驳回蒋大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蒋大庆立的楼房指标转让协议，有转让人蒋大庆、他当时的妻子吴晓花、接收人蒋大同、写协议的双方已故大哥蒋大国的签字，有吴晓花收蒋大同缴款的收据，有双方老父亲蒋峻峰和大嫂韩忠芹在法庭作证时写的证词，协议千真万确，事实非常清楚。蒋大庆所说“事实不清”，主张《转让协议》第一页上的内容他没同意、没签字，企图否定《转让协议》。事实上，亲兄弟三人及双方家属当时都甘心情愿的立协议，而且协议每页都签字不符合常理；2.蒋大庆为否定协议，假造了2005年2月27日“租赁合同”，蒋大同对此不认可。一审判决写明“庭审及(2014)聊东民初字第510号卷案材料佐证”，一审法院并非无凭无据就否定了“租赁合同”。当时蒋大同做生产豆腐生意，买豆子、卖豆腐有时客户要凭条，为了方便，就把手章放到桌上。蒋大庆分了购房指标转给蒋大同，蒋大同出于感激之情，对他的补偿远超出协议上写的五千元。因关系很好，蒋大庆常来蒋大同家吃喝，蒋大同一家对他没任何提防，蒋大庆却借机偷撕了写有蒋大同名字的本子页，偷盖了蒋大同的手章，假造了所谓“租赁合同”，蒋大同对此不予认可，请法庭审查。所谓“租赁合同”先有印后填内容，笔迹也不是一次写的，更不是立合同的适宜用纸，蒋大庆所说付给蒋大同7628元，完全是谎言。当时蒋大同有北花园、关帝庙街两处住宅，没必要赁房住。蒋大同有两个儿子，是为儿子结婚买楼房的。转让楼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蒋大庆假造的所谓“租赁合同”经不起审查，是无效的；3.蒋大庆说“楼房属违章建筑，不得成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此理由实属狡辩。蒋大同是普通建筑工人，法律懂得很少，也不知《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内容，更不知这楼是违章建筑。蒋大庆是有文化的建楼单位工业学校职员，其明知是违章建筑还转让给蒋大同，就是设的讹诈阴谋，企图白捡这套楼。蒋大庆说“违章建筑不得做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不得做买卖合同，应是指主动签合同的出售方，蒋大庆正是出让楼房指标的主动方，主动立的协议，后又提出不合法毁约，悖谬常理。而且蒋大庆所依据的“法律条文”是假造的，法律中并没有相关的条文，即使其他法律有类似条款，也与本案无关，因为它不存在“标的物”，只是空指标，不属此款范围。至于此楼是否违章，蒋大同不知，也与本案无关。蒋大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蒋大庆、蒋大同2002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蒋大同腾空聊城市工业学校内3号公寓楼5单元1楼东户楼房，并将该楼房返还蒋大庆；3.本案诉讼费用由蒋大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大庆系聊城工业学校的职工，蒋大同是蒋大庆的二哥。2001年聊城工业学校集资建设教职工公寓楼，蒋大庆分得该公寓楼5单元1楼东户楼房一套。2001年7月3日、12月21日蒋大庆分两次交纳该住房集资款50000元、15000元。2002年1月5日蒋大庆、蒋大同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由双方大哥蒋大国执笔书写，协议内容为：“三弟蒋大庆单位集资建房，因本人暂时资金困难，无法上交单位集资建房款，且不想要房。经家庭成员协商，愿将单位所建住宅楼转让给二哥蒋大同，有大同将出资交清单位集资建房款陆万伍仟元，楼房所有权归二哥蒋大同。为避免发生纠纷，特制定此协议，双方共同遵守本协议，不得反悔。一、大庆单位所交集资建楼款共计：陆万伍仟元正，有二哥蒋大同一次性交清。且今后单位如再有需要交纳的费用，有二哥蒋大同负责交纳。二、为补偿三弟蒋大庆未在单位要房的福利损失，二哥大同另外再给三弟大庆伍仟叁佰贰拾元做为补偿。三、如有其他意外情况，蒋大庆单位所分住宅楼不能正常交于二哥蒋大同，所交单位集资建房款及补偿费柒万另叁佰贰拾元，有三弟蒋大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偿还本金及利息。四、三弟大庆单位因集资建房所发生的一切事宜，有本人负责协调处理。五、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蒋大同、蒋大庆及其前妻吴晓花均在该协议的第二页签名，蒋大国作为证明人也在该协议上签名。依据该协议，蒋大同共支付蒋大庆共计70320元，2001年12月31日吴晓花为蒋大同出具收到条，注明“今收到现金肆万叁佰贰拾伍元”。12月20日蒋大庆及其前妻吴晓花为蒋大同出具收到条，注明“今收到二哥现金叁万元正”，因蒋大庆曾向其同事刘玉生借款40000元，故蒋大同交付蒋大庆的购房款包括给付刘玉生的借款利息320元。楼房交付后，蒋大同之子蒋红利于2005年2月份入住该楼房居住至今。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诉争楼房系聊城工业学校按学生公寓申请所建，未办理房屋所有权手续。一审庭审中，蒋大庆提交2005年2月27日由双方签名并加盖印章的字条一张，拟证明双方之间系无偿租赁关系，该字条的内容为：“（2005-2015）年内楼为借住期可赎回立字为据，小花点还大同现金7628元（借5320元三年）月息1.2，还本息共柒仟陆佰贰拾捌元，原借据剩余65000元。”蒋大同对该证据上的签名和印章予以认可，但称从未与蒋大庆签订过有此内容的字条，又称2005年期间双方两家关系都挺好，蒋大庆经常去蒋大同家中玩，有可能被蒋大庆撕下来记录本中有蒋大同的签名的一页，然后自己填写了内容，从字迹看，颜色也不一致，不是同一时间所写。另外蒋大同当时有房屋居住，根本不需要租房。一审法院认为，蒋大庆主张该楼房系其租赁给蒋大同居住使用，并提交2005年2月27日由双方签名并加盖印章的字条一张，蒋大同对该证据上的内容不予认可，并称本案诉争的楼房系其购买蒋大庆单位的住宅楼房，蒋大同提交2002年1月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蒋大同提交的协议系由蒋大庆、蒋大同的大哥蒋大国执笔书写，三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蒋大同按照该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提交蒋大庆及其前妻的收到条为证，因此蒋大同再与蒋大庆签订蒋大庆所谓的借住协议，显然有悖于常理，也不符合2002年1月5日所签订协议的初衷。虽然蒋大庆只认可协议中第二页上的签名，不认可第一页的内容，但是纵观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内容，意思连贯、字迹一致，且只在第二页上签名也符合签订协议的书写习惯，庭审中，双方的大嫂韩忠芹和父亲蒋俊峰均出庭作证，证明蒋大同购买蒋大庆单位住宅楼房的事实，韩忠芹提交了蒋大国用复写纸书写的协议一份，与被告所提交的协议完全一致，上面均有双方及其大哥蒋大国的签名，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蒋大同所主张的事实成立。而蒋大庆提交的2005年2月27日由双方签名并加盖印章的字条，虽然有蒋大同本人的签名和印章，但是该字条上明显有先有印章，后填写内容的痕迹，意思表达不清，且蒋大庆提交的证人在出庭时称对该字条的内容不清楚，只是看到蒋大庆前妻给付蒋大同钱款，但是对于房子是蒋大庆卖给被告，还是蒋大庆让被告在那里借住，他们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蒋大庆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蒋大同收到7628元，而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仅有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蒋大庆主张的这一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分析，蒋大庆主张其与蒋大同系租赁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蒋大庆要求解除双方于2002年1月5日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蒋大庆要求蒋大同返还涉案房屋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保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4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蒋大庆要求解除其与蒋大同于2002年1月5日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蒋大庆要求蒋大同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蒋大庆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本案有关事实和证据情况，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问题：1.一审判决未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02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一审判决未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在2002年1月5日已经签订过协议、蒋大庆提交的2005年2月27日协议中先有盖章、后有签字以及该协议中所述归还蒋大同7628元没有证据印证的事实，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未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蒋大庆上诉称，2002年1月5日协议中第一页意思为房屋买卖，第二页内容为借款，其只在第二页签字，未在第一页签字，因而应当认定该协议为借款合同，不是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协议本身是一个整体，从协议整体来看，其实质是转让协议，而非借款协议，在协议结尾处签名就是对整个协议文本内容负责，蒋大庆的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蒋大庆上诉称，2005年2月27日协议是完全真实并有效的。本院认为，从该协议自身看，协议蒋大同签名处显然是先盖章后签名，短短几十字协议分别由两个人书写，并且协议格式不规范、字体大小风格不一、字间距疏密不一、文字没有书写在纸张横格线上，且用纸面积狭小而又下留较大空白，这些都明显与常理不符合。从协议与其他证据的关系看，双方在已经签订过房屋转让协议后，又签订租赁合同，与常理不符合。同时协议中所写“还大同现金7628元”，在蒋大同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只有蒋大庆自己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因此，无论从协议自身看，还是从该协议与其他证据的关系看，该协议的真实性多处存疑，不能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民事案件事实证明标准，故对蒋大庆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蒋大庆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蒋大庆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蒋大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02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实质上属于债权合同，虽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作为合同标的的房屋因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不能转让办理过户手续，但并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债权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02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蒋大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综合本案案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解除协议纠纷，实存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蒋大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蒋大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前审 判 员 尹继阳审 判 员 杨 轲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何德芳书 记 员 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