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德伟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观音寺南里海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戴呈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男，北京蓝德伟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朗驰集团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414号901座。
法定代表人：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峰，江苏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骏，江苏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蓝德伟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德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朗驰集团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7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德伟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驳回朗驰公司诉讼请求；2.朗驰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诉讼程序违法。2015年7月8日刑庆涛与蓝德伟业公司签署《协议》，刑庆涛于中承诺蓝德伟业公司与朗驰公司和百年金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金海公司）的合同中的所有相关的责任义务都由刑庆涛本人承担，蓝德伟业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合同主体，从邢庆涛和蓝德伟业公司人签署的合同可以看出，邢庆涛是实际操作人，所以应追加案外人刑庆涛和百年金海公司为本案被告，以便于查清本案事实，和分清责任。蓝德伟业公司在一审阶段向法庭提出申请，但是没有得到同意。因而，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两被告是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蓝德伟业公司和朗驰公司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蓝德伟业公司与朗驰公司签署的合同是形式的合同，而合同的真正的主体应该是刑庆涛和百年金海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郭迎凯签字真实性和代理蓝德伟业公司收货权利的认定，并进一步认可朗驰公司履行送货义务，都是错误的。蓝德伟业公司在一审中强调：朗驰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以证实蓝德伟业公司收到货，证明其己经履行交货义务。蓝德伟业公司在业务活动过程中，对外确认收货情况，须加盖公章确认，或者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具体人员签署。对于朗驰公司提供《销货清单》上，既没有蓝德伟业公司盖章，也没有蓝德伟业公司授权人签字，因而该证据不能证明朗驰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郭迎凯曾经在合同上签过字，就最终认定销货清单上只要出现他的名字就应该认可，是错误。问题有三个：1.销货清单上的签字是否是郭迎凯本人签字，也就是真实性无法确认；2.假使是郭迎凯签字，郭迎凯在没有得到蓝德伟业公司授权的情形下，签字只能代表他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蓝德伟业公司；3.一审法院认为蓝德伟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就给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朗驰公司对于其诉讼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进行证实，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举证责任在朗驰公司，而朗驰公司没有完成履行发货义务，朗驰公司要求蓝德伟业公司支付货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蓝德伟业公司并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也不存在未支付价款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判决蓝德伟业公司支付货款和利息是错误。
朗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朗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德伟业公司支付朗驰公司货款199332元及逾期利息（以19933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4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蓝德伟业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朗驰公司减少第一项诉讼请求，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993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朗驰公司作为卖方与蓝德伟业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商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款、交货期等详见附件清单，合同总金额为522738元；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质保期二十四个月；验收及提出异议的时间和方法为买方应及时验收，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不合规定或约定，应在妥为保管货物的同时，自收到货物后两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买方未及时提出异议，视为货物合乎约定；买方因使用、保管、保养不善等造成产品质量下降的，不得提出异议；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100000元合同生效，货到现场十日内付清全款，总货款其中50000元作为保证金，该保证金在产品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五日内付清，产品安装调试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时间以最后一批货到现场之日起计算），如安装调试时间超过三个月，保证金需在七日内付清。朗驰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委托代理人为邢庆涛；蓝德伟业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委托代理人为郭迎凯。
朗驰公司一审提交的安泰国际广场楼控设备清单载明设备总计484016元，调试费38721元，合计522738元。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在设备清单上盖章。
朗驰公司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载明实际发送设备23项，数量为482。朗驰公司邢庆涛在销货清单上签字，并写明时间为16-3-9。蓝德伟业公司处签有“郭迎凯”，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蓝德伟业公司不认可郭迎凯的签字，其陈述公司确实有郭迎凯这个人，但是已经在2017年2月离职了，不能确定为本人签字，且公司未对其进行授权。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经过当庭核对，确认销货清单上记载的设备金额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为458636元。朗驰公司陈述其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为458610元，因此其主张的货款金额为458610元，调试费为合同中约定的38721元，蓝德伟业公司已支付348000元，尚欠149331元。蓝德伟业公司对销货清单不予认可，认为应当由另一合同主体百年金海公司支付货款，对蓝德伟业公司已支付货款348000元无争议。双方均认可支付的货款仅针对本案涉案《买卖合同》。
朗驰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金额为87206元的增值税发票；朗驰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金额为102095元的增值税发票；朗驰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金额为217363元的增值税发票；朗驰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金额为51946元的增值税发票。朗驰公司共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金额为458610元的增值税发票，蓝德伟业公司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应当向朗驰公司支付货款。
蓝德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协议，载明：“甲方蓝德伟业公司与乙方邢庆涛，关于采购方百年金海公司，在供货方蓝德伟业公司，使用方安泰国际广场楼宇自控系统，均由朗驰公司（依据合同NJLCJD-
JCLY03-0026-141126）邢庆涛在现场完成设备交货、技术支持及货款结算到账（蓝德伟业公司账户），全权负责办理有关事宜。现场设备质量问题及设备调试均由邢庆涛负责，协调处理。本协议以甲乙方公司合同及采购方三方合同货款两清自动解除。遇不可抗力或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或解除合同。”甲方为蓝德伟业公司，乙方邢庆涛签字，日期为2015年7月8日。蓝德伟业公司陈述朗驰公司的邢庆涛是以蓝德伟业公司的名义签署合同将设备卖给百年金海公司，其在协议中承诺所有相关责任都由邢庆涛本人承担，蓝德伟业公司仅是与朗驰公司签署了合同及相应款项从蓝德伟业公司过账。
蓝德伟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载明：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供方为蓝德伟业公司，需方为百年金海公司，货物清单为安泰国际广场楼控设备清单，设备总计515740元，调试费41259元，总计557000元。
蓝德伟业公司一审提交的代付款证明载明：“本人魏纪福于2015年3月30日汇款至北京蓝德伟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户的总款项557000元（大写：伍拾伍万柒仟圆整）是代付百年金海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产品货款。”汇款人处魏纪福签字并盖有百年金海公司的公章。蓝德伟业公司盖章并写明以汇款记录为准，上合同价格557000元是合同总价。
蓝德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向朗驰公司付款的记录，转账金额总计为348000元，朗驰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蓝德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申请追加邢庆涛、百年金海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陈述朗驰公司员工邢庆涛是买卖合同的操作人，其自行找到的百年金海公司谈好买卖合同事宜，借用蓝德伟业公司名义签署合同。
一审庭审中，朗驰公司陈述设备调试费38721元没有变化，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货到现场10日内付清全款。朗驰公司陈述已于设备到货时安装调试完成，但是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且蓝德伟业公司对设备已经安装调试的事实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蓝德伟业公司陈述其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实际相对方应当为邢庆涛和百年金海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邢庆涛作为朗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与蓝德伟业公司的买卖合同中签字并无不妥，蓝德伟业公司提交的协议的内容并没有反映出邢庆涛作为个人对原之间的买卖合同负责，仅是负责设备的安装及调试。蓝德伟业公司提交的与百年金海公司签订的合同其签订时间晚于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可以看出，百年金海公司作为采购方从蓝德伟业公司采购设备，而蓝德伟业公司从朗驰公司采购相应设备的事实，三方之间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无法体现百年金海公司与朗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于蓝德伟业公司关于合同主体问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申请追加邢庆涛、百年金海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
关于蓝德伟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及调试费149331元的诉讼请求。现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对朗驰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中设备金额进行确认，设备金额共计458636元。朗驰公司陈述其向蓝德伟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58610元，因此其主张的货款总计为458610元，调试费38721元与合同约定一致，但是未开具发票。蓝德伟业公司对朗驰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中蓝德伟业公司员工郭迎凯的签字不予认可，郭迎凯虽为蓝德伟业公司员工，但是公司并无授权其签署该清单，且郭迎凯现已离职，无法联系，无法确定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朗驰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显示货物于2016年3月31日签收，并签有蓝德伟业公司员工郭迎凯的名字，且郭迎凯为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签署的买卖合同方的委托代理人，现蓝德伟业公司认可郭迎凯为其员工，但是不认可郭迎凯的签字，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朗驰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预付100000元合同生效，货到现场十日内付清全款，总货款其中50000元作为保证金，该保证金在产品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五日内付清，产品安装调试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时间以最后一批货到现场之日起计算），如安装调试时间超过三个月，保证金需在七日内付清。”因此，蓝德伟业公司应当在货到现场十日内付清全款，总货款中50000元作为保证金。现朗驰公司已于2016年3月31日完成交货义务，蓝德伟业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现朗驰公司主张的设备款为458610元，调试费为38721元，蓝德伟业公司已支付货款348000元。朗驰公司要求蓝德伟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0610元及调试费38721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朗驰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设备已经调试验收合格，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单独列明货款及调试费表明朗驰公司需履行交付货款及调试的义务，现朗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调试验收，仅能证明其完成供货义务，故对其要求蓝德伟业公司支付调试费3872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总货款中50000元作为保证金，应当在验收合格后五日内付清，安装调试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时间以最后一批货到现场之日起计算。因朗驰公司未提交安装调试的证据，现最后一次送货时间已超过三个月，保证金50000元需在七日内付清。故扣除调试费剩余的保证金11279元（50000元-38721元=11279元）应当在七日内付清。故对于朗驰公司要求蓝德伟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06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中货款99331元应当在货到现场十日内付清，其中货款11279元因转化为保证金，应当在调试超过三个月后七日内付清，亦即2016年7月7日前付清。现蓝德伟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故对于朗驰公司要求蓝德伟业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其中以993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2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8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蓝德伟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朗驰集团机电有限公司货款110610元及利息（分段计算：以993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六年四月十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2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京朗驰集团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邢庆涛、百年金海公司为被告。二是朗驰公司是否履行了供货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将根据证据规则结合争议焦点作出如下认定：
一、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邢庆涛、百年金海公司为被告。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邢庆涛作为朗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与蓝德伟业公司的买卖合同中签字。同时，根据蓝德伟业公司的一审陈述，邢庆涛随后亦作为蓝德伟业公司的代表与百年金海公司签订合同。邢庆涛的行为得到各方当事人的认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其次，从蓝德伟业公司提交协议的内容来看仅反映出邢庆涛作为个人负责设备的安装及调试并没有反映出作为实际购买人的意思表示。最后，蓝德伟业公司与百年金海公司签订合同时间晚于朗驰公司与蓝德伟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根据该两份合同的记载可以得出百年金海公司作为采购方从蓝德伟业公司采购设备，而蓝德伟业公司从朗驰公司采购相应设备的事实。因此，蓝德伟业公司请求追加邢庆涛、百年金海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朗驰公司是否履行了供货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首先，郭迎凯曾作为蓝德伟业公司的代理人与朗驰公司签订了合同，朗驰公司有理由相信郭迎凯能够代表蓝德伟业公司接受货物，虽然蓝德伟业公司不认可朗驰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上郭迎凯签字的真实性，但在一审中并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根据蓝德伟业公司一审提交的代付款证明记载，魏纪福于2015年3月30日代百年金海公司向蓝德伟业公司账户汇入了购买产品的货款。该证明，不仅说明百年金海公司已经向蓝德伟业公司支付了货款，也证明涉案货物已经交付。
综上所述，蓝德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2元，由北京蓝德伟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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