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标。
委托代理人：王为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万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叶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泽源。
监护人：沈万姣，谭泽源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桂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玉。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左英魁，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洪。
委托代理人：吴智江，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标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万姣、谭叶灵、谭泽源、谭桂荣、陈宝玉（以下简称沈万姣等五人）在原审诉称：郭永洪与陈伟标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由陈伟标为郭永洪建筑住宅。陈伟标雇佣受害者谭跃忠具体施工。2013年7月22日下午，谭跃忠按照郭永洪的要求，上房屋二楼为其安装水管，工作过程中，由于屋顶刚刚施工完毕，很滑，谭跃忠从屋顶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郭永洪指令谭跃忠上房安装水管，是谭跃忠摔落身亡的主要原因，郭永洪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经查陈伟标没有施工资质，其雇用谭跃忠工作，对于谭跃忠的身亡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与郭永洪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鉴于此，我们依法诉至贵院，起诉要求判令陈伟标、郭永洪支付：1、丧葬费27842元；2、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20）；3、被扶养人生活费111981.75元（22396.35×5）；4、我们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医疗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及其他合理支出费用4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889357.95元，扣除陈伟标、郭永洪已支付的178860元，判令两人对上述各项赔偿金余额710497.9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郭永洪在原审辩称：对沈万姣等五人的事实理由不予确认。我在事发当时没有要求或者指示谭跃忠上房安装水管，因此作为房东，我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在司法局调解的时候同意而且已经向沈万姣等五人支付了人民币168860元。
陈伟标在原审辩称：请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死者安装水管的行为是帮工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遭受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责任。沈万姣等五人的诉状已经明确，谭跃忠是应郭永洪的指令上房安装水管，根据我与郭永洪的合同约定，水电由郭永洪负责，故该帮工行为与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无关；另外事故发生主要是因死者喝酒后施工，死者也应当负一定的责任。从我向法庭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事故当天下午是休息时间，死者是为房东进行帮工行为。故此，本案的帮工行为与我无关，请求驳回沈万姣等五人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沈万姣是死者谭跃忠的妻子，谭叶灵和谭泽源是沈万姣和死者谭跃忠的子女，谭桂荣和陈宝玉是死者谭跃忠的父母。死者谭跃忠的户口类别为农村户口，其尚有兄长谭跃进、姐姐谭月娥、妹妹谭嫦娥和妹妹谭美娥健在。
2013年2月25日，郭永洪与陈伟标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郭永洪将其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涌口村东风大街40号住宅工程发包给陈伟标，工程承包内容外墙贴玻玛、内墙砌砖批荡、厨房厕所贴瓷片，客厅贴瓷片为1.2米高，框架结构，工程质量符合郭永洪要求；本工程为包工不包料，郭永洪负责将建筑材料堆放在指定位置，铁钉、铁线、扎线、水管、水电、扎皮由郭永洪负责购买，其它工具模板支顶由陈伟标负责；工程造价每平方米380元，按捣制混凝土面积计算。陈伟标承接上述工程后，雇佣谭跃忠等人进行施工。2013年7月22日下午16时30分许，谭跃忠在该房屋安装水管时不慎从二楼掉下，后由郭永洪送至广州市番禺区大石人民医院抢救，于当日晚上8时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8月1日，沈万姣、谭叶灵、谭泽源与郭永洪、陈伟标就谭跃忠死亡的赔偿问题签订《协议书》一份，并由郭永洪和陈伟标分别向谭跃忠家属支付了168860元和10000元，合共178860元；并约定有关赔偿的款项由法院终审判决为依据实行多除少补。
一审中，沈万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有（按证据提供的先后顺序排纳）：1、户口簿（沈万姣等五人）、松林村村委证明（6份）；2、协议书；3、工程承包合同；4、广州市流动人员登记表；5、广州市番禺区大石人民医院检验报告、病历；6、收款收据（合计106份）；7、亲属关系证明；8、谭跃忠的身份证、残疾证、代保账户入账清单；9、谭跃忠死亡发生相关费用明细表，并以此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成立。
郭永洪对沈万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中的第2、3、7项予以确认，对第1、4项证据不予确认，对第5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6项证据中的高铁票据中非本案当事人的部分及谭叶灵在十一假期时间段的交通费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丧葬费的真实予以确认，对第8项证据中的身份证部分予以确认，对其他部分不予确认，对第9项证据中超过标准的部分不予确认，因计算赔偿费用标准一般以公共汽车、普通列车的的票价为标准。
陈伟标对沈万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基本与郭永洪意见一致。
郭永洪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
陈伟标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录音光盘及其录音文字内容。
沈万姣等五人对陈伟标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
郭永洪对陈伟标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依据沈万姣等五人的申请，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大石派出所调取相关的证据资料，包括：1、协议书一份；2、收据一份；对沈万姣、郭永洪、陈伟标及案外人陈容华的询问笔录各一份。
沈万姣等五人对原审法院向公安局调取的证据资料基本确认，但对询问笔录中的人员的陈述有不认同之处，原因他们都不在现场，所述情况均是传来。
郭永洪对原审法院向公安局调取的证据资料基本确认，并陈述自己没有指示死者上楼施工，只是死者履行施工人员的职责而履行的行为。
陈伟标对原审法院向公安局调取的证据资料基本确认，并陈述所建房屋的每一层的水管安装均由郭永洪自行负责的。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结合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审核，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一、有关谭跃忠安装水管是否属于帮工行为的问题。有关安装水管是否属于本案工程在《工程承包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但该工程为包工不包料，同时约定水管、水电等由郭永洪负责购买，故可判断水管的安装应属于工程的施工范围。郭永洪及其妻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均陈述了事发当时其二人在工地安装水管，郭永洪对此解释为房东对自己房屋的建设帮忙无可厚非。因郭永洪作为发包方，对自己在建房屋已发包的部分工程与施工人员一同施工，符合常理。同时，因《工程承包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水管安装的具体范围，郭永洪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谭跃忠要求其每层安装一个水龙头，并不足以证实该水管安装工程属于郭永洪擅自施工的工程。由此，对陈伟标提出水电安装由郭永洪负责、有关谭跃忠安装水管属于帮工行为的抗辩事由，该院不予采纳。因谭跃忠受雇陈伟标后，在建筑施工现场安装水管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安装水管属于帮工行为，故应认定谭跃忠属于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而导致死亡。虽陈伟标提供的录音材料反映，沈万姣对于陈伟标代理人陈述事发当天中午谭跃忠刚喝完酒、下午休息时间穿拖鞋帮房东接水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该录音材料是在调解过程中形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之规定，沈万姣该认可事实并未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有所反映，且该认可事实并未在双方达成的《协议书》中进行确认，同时沈万姣并未亲历损害事故现场，故对该认可事实缺乏其他佐证，故对该录音材料所反映的上述事实，该院不予采纳。
二、有关赔偿责任的承担。陈伟标不具备相应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承包本案工程，雇请谭跃忠进行施工，在具体施工过程中疏于监管和提供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对谭跃忠的损害负赔偿责任。陈伟标陈述谭跃忠为酒后施工，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同时根据死者谭跃忠的《死亡记录》、《住院病历》等并未见饮酒记载，故对陈伟标的该抗辩事由，该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郭永洪知道或应当知道陈伟标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却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陈伟标，且明知房屋刚浇灌完水泥的情况下不予劝阻谭跃忠进行施工，应在陈伟标赔偿责任的40%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三、有关赔偿费用。（一）丧葬费2784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沈万姣等五人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对此该院予以确认。（二）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虽谭跃忠属农村居民，但其提供了《广州市流动人员登记表》证实其在本区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提供了所在村委会的《证明》予以佐证，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经核算死亡赔偿金计为：30226.71元×20年=604534.20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50131.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谭跃忠死亡前被扶养人包括谭泽源、谭桂荣、陈宝玉三人，其中谭泽源应由谭跃忠与沈万姣共同抚养，谭桂荣、陈宝玉由谭跃忠与谭跃进、谭月娥、谭嫦娥和谭美娥共同扶养。谭跃忠死亡之时，谭泽源距十八周岁尚差174天，该院辖区所在地区的全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2396.35元／年，故其生活费计为：174天÷365天×22396.35元／年÷2=5338.31元。谭桂荣、陈宝玉年龄均超过75周岁，虽沈万姣等五人提供证据证实谭跃进为残疾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或没有经济来源，同时子女对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具有法定的赡养扶助义务，故陈伟标应承担两人五年生活费总额的五分之一，由此其两人生活费计为：22396.35元／年×5年×2÷5=44792.7元。（四）交通费535元。谭跃忠死亡之时，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父母、子女及配偶，因而交通费应为沈万姣等五人从湖南至广州的以火车票价为标准计算沈万姣、谭叶灵、谭泽源、谭桂荣、陈宝玉的往返支出，按沈万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湖南至广州火车票价为53.5元，故交通费计为53.5元×5人×2=535元。沈万姣等五人主张的其他交通费发票，因该其他交通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故对此该院不予支持。（五）住宿费3750元。谭跃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谭跃忠死亡后，需要时间处理其后事，住宿费用为必要支出，该院确定计算时间为五天，以住宿费用150元／每天为标准，故住宿费计为150元×5人×5天=3750元。（六）误工费828.13元。谭跃忠死亡之时，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中务工的有沈万姣、谭叶灵，其收入标准参照加2013年度城镇居民平均收入为10542.84元／年计算，故误工费计为：30226.71元／年÷365天×5天×2人=828.13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谭跃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给其家庭及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沈万姣等五人主张的该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予以支持。沈万姣等五人主张的医疗费，因该费用已由郭永洪支付，沈万姣等五人主张该费用明显无理，对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沈万姣等五人应获得的赔偿包括：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131.01元、交通费535元、住宿费3750元、误工费828.13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为787620.34元。扣除已实际支付的178860元，陈伟标应赔偿沈万姣等五人608760.34元，郭永洪扣减已经支付的款项168800元外，应在146248.14元（787620.34元×40%－1688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伟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608760.34元给沈万姣、谭叶灵、谭泽源、谭桂荣、陈宝玉；二、郭永洪扣减已经支付的款项168800元外，对上述第一判项陈伟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146248.14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沈万姣、谭叶灵、谭泽源、谭桂荣、陈宝玉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904元，由沈万姣、谭叶灵、谭泽源、谭桂荣、陈宝玉共同负担1017元，由郭永洪负担3225元，由陈伟标负担6662元。
上诉人陈伟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沈万姣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万姣等五人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郭永洪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陈伟标向本院提交2013年7月23日陈伟标、沈万姣在大石街安全办作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其关于陈伟标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谭跃忠的主张。郭永洪对此表示该笔录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属于陈伟标的单方陈述；对于沈万姣的笔录确认其真实性，但与其无关。沈万姣等五人对此表示该笔录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属于陈伟标的个人陈述，不应采信；沈万姣并非当事人，对情况不了解，其内容不应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为：对于陈伟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2013年7月23日陈伟标、沈万姣在大石街安全办作的询问笔录，鉴于陈伟标没有在一审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该笔录，沈万姣等五人、郭永洪均对此表示不同意质证，经审查，该笔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本案不予审查。
对于陈伟标与谭跃忠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审查郭永洪与陈伟标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在事发后在派出所所作的陈述，并结合当时谭跃忠在工作中受伤死亡的过程和家属与郭永洪的协议书等各项证据，涉案工程仅为一栋3层房屋，工程量不大，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陈伟标或郭永洪将安装水管的工作单独发包给谭跃忠承包，故原审法院认定陈伟标与谭跃忠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陈伟标提出的理由和证据均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上诉主张，对其该项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陈伟标上诉提出谭跃忠自身存在过错，请求减轻其赔偿损失的责任问题，经审查，没有证据证实谭跃忠自身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陈伟标该项上诉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考虑到谭跃忠的死亡对其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酌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作出判决，该项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死亡赔偿金不存在重复判决的问题，陈伟标对此提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7元，由陈伟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琳
审 判 员 胡 宾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