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锋，男，1961年7月8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彩桃，女，1964年8月12日出生，壮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彤，女，1985年5月22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1，女，2012年5月30日出生，壮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谢彤，系覃某1的母亲。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利云，女，1982年5月20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因与被上诉人蒙强、韦利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蒙强因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1日被执行死刑，故本院依法中止本案诉讼。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覃锋、石彩桃、谢彤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蓝琼相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已依照韦利云填写的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的地址邮寄送达开庭传票，但韦利云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变更为：由蒙强、韦利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四上诉人借款27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蒙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已清晰表明其尚欠的借款金额至少有270万元。蒙强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笔录（2014年9月24日）中是这样供述：“到了今年我前后借了他（覃某2前）两百七十余万元用于放贷，但没有能归还给他到。”至于为何不能归还该270余万元的借款，蒙强在第二次讯问笔录中（2014年9月25日）作了解释：“到了今年，我借了他（覃某2前）两百七十余万元去放贷，但未能如期收回来。……因为放出去的高利贷我尚未能收回来，所以没有钱还给他。”两份讯问笔录，分别明确了尚欠的借款金额和解释了未能如期还款的原因，已经形成一个完整、清晰的脉络。且蒙强在其后的历次供述中从未对自己尚欠270余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否认，这进一步印证了其第一次、第二次供述内容的客观性。二、一审法院却将语义如此明确的内容解读为“表达的语境指向性并不十分清晰明确，不能从其讯问供述中必然得出蒙强当时已自认所尚欠的债务金额为270万元的事实认定结论”，完全是无稽之谈。
韦利云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蒙强、韦利云偿还借款27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四原告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均为刑事案件（被告人蒙强涉嫌故意杀人一案）被害人覃某2前的亲属，覃某2前与被告蒙强之妻即被告韦利云系表姐弟关系，被告蒙强与被告韦利云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纠纷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约2012年至2014年9月前后期间，被告蒙强曾多次向覃某2前借款，双方各次借贷、还贷的形式随意性大且借贷周期长短不同。在数次借贷往来中，被告蒙强向覃某2前归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有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蒙强未予偿还。据被告蒙强本案诉讼中陈述，经双方对借款、还款情况进行结算，被告蒙强曾向覃某2前出具过一份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凭证，但后来该借条凭证被覃某2前遗失。2014年9月初，被告蒙强得知覃某2前一个装有蒙强所写的借条的包被盗后，遂产生杀害覃某2前以逃避债务的念头。2014年9月22日中午，蒙强将覃某2前诱骗到金城江区下任新村其租用的门面，持锤子将覃某2前杀害，后被告蒙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被告蒙强归案后，其于2014年9月24日在公安机关供述称“大概在两年前，我开始向覃某2前借钱用于放高利贷。这两年间，几乎每个月我都会跟他借钱去放高利贷，一般一个月借十多次。每次借得少的是几万元，多的七八十万元也有。我向覃某2前借款用于放贷，每月支付给他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的利息。这两年我陆续借了覃某2前四五百万元用于放贷，但大多数都还给他过了。到了今年我前后借了他两百七十余万元用于放贷，但没有能归还给他到。到了上个月初，覃某2前不断的催我还钱，因为我将借来的钱放贷出去了还没能收回来，所以一直没有钱还给他”；其于2014年9月25日在公安机关供述称“大概两年前，我开始向覃某2前借钱用于放高利贷。到了今年，我借了他两百七十余万元去放贷，但未能如期收回来。而从上个月开始，他不断催我还钱，因为放出去的高利贷我尚未能收回来，所以没有钱还给他”。本案庭审中，被告蒙强辩称“当时公安机关问我2014年借了覃某2前多少，我回答我向覃某2前出具的借条最高金额是270万，并且有还部分，但公安机关未记录完全。我回答的只是借款总数，不包括还款数额”。关于本案蒙强与覃某2前之间所约定的借款利率问题，被告蒙强在公安机关曾供述每月支付的利息按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计算；在本案诉讼中，被告蒙强则称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每万元借款支付每天50元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蒙强所负债务在其与被告韦利云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韦利云未举证证明被告蒙强所借的款项及通过借款所获的利益用于家庭生活之外，故原告诉请被告韦利云对被告蒙强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应予以支持。
本案中，对蒙强与覃某2前之间发生的多笔借贷关系在是否存在现金借贷的情形、各笔借贷的借款周期、各笔借贷的借贷利率等方面难以查明事实，同时，被告蒙强明确表示在公安机关其所称的270万元，其语义所指是借款的金额而并不包含已偿还的还款数额。同时，被告蒙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关于本案债务金额的相关供述中，其语义表达的语境指向性并不十分清晰明确，并不能从其讯问供述中必然得出被告蒙强当时已自认尚欠的债务金额为270万元，故不能单凭被告蒙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即作出结论。因受害人覃某2前已死亡，覃某2前与被告蒙强用于债务结算的借条凭证已遗失，原告亦无充分证据证实被告蒙强所尚欠借款的实际金额，对此，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但被告蒙强辩称其所尚欠的债务为100万元，该答辩意见属于“自认”，故被告蒙强、韦利云应共同承担100万元借款的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蒙强、韦利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共同偿还给原告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欠款100万元；二、驳回原告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承担17881元，由被告蒙强、韦利云共同承担105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蒙强与韦利云未生育子女。蒙强的父母蒙炳尧、罗美音在接受本院询问时明确表示，不继承蒙强的遗产，亦不参加本案的诉讼。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蒙强与受害人覃某2前曾发生过多次借贷关系是事实，本院亦予确认。对于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是本案审理的焦点。当事人的陈述亦是民事证据中的一种，本案中，因缺乏书面的债权凭证，故当事人的陈述成为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蒙强在其讯问笔录中重复且明确地供述自己尚欠覃某2前270万元未能偿还，并未说明是借款总额或是尚欠金额，也未主张自己已经偿还的本息情况。蒙强所作的陈述，是其在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不存在刑讯逼供的情况下作出的，可信程度较高。而在覃锋等人提起本案诉讼后，蒙强意识到除了要承担刑事责任外还要承担民事借款的偿还责任，其此时所作的只欠款100万元的陈述，不能排除是受到其他因素干扰所致，且其更改欠款数额的理由并不充分，故不应采信。一审法院以蒙强构成自认为由，认定本案的欠款为1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锋等四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改判请求应予支持，但蒙强已被执行死刑，故本案债务只能由韦利云一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
二、由韦利云偿还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借款270万元；
三、驳回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韦利云负担（覃锋、石彩桃、谢彤、覃某1已预付，由韦利云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或者其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志凌
审判员 韦礼奎
审判员 邵 彬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兰 静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的返还期限】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