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子源，男，汉族，1967年7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辉，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静，男，汉族，1963年12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辉，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海，男，汉族，1962年6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亦滨，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子源、陈静与被上诉人胡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子源、陈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海赔偿因损害佛山市顺德区新信德广信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杨子源、陈静股东利益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87.5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止）；2.判令胡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胡海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杨子源、陈静赔偿胡海股东利益损失208.31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止）；2.判令杨子源、陈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对（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377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5年1月31日，胡海向杨子源、陈静发出《召开新信德广信加油站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认为广信公司已经歇业三个月，应召开股东会讨论决定公司的存续或结业清算，提议于2015年2月15日上午十点在龙的酒楼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提出会议议题为：1.如何结清两股东应承担的转制企业及相关员工的费用、工资福利；2.两股东作价转让股份的事宜；3.公司失去油站土地方的合作，将要面临的搬迁或结业清算；4.其他需要股东讨论决定的事项。2015年2月15日，胡海、杨子源委托的蔡锦强、陈静委托的苏国敏参会签到，但未能形成股东一致决议。
2015年8月7日，胡海再次向杨子源、陈静发出《召开广信加油站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认为广信公司已经停业大半年，商贸公司诉讼终止与广信公司合作并收回土地使用权，广信公司面临无经营油站场地的困境，另广信公司《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将于2015年9月15日到期，如到期日前仍未能解决经营场地，无法通过年审，则将会因失效被注销，广信公司将因不能继续经营成品油零售经营业务而无法存续，为探讨广信公司的存续问题，提议于2015年8月19日上午在龙的酒楼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提出会议事项：一、会议议题：广信公司《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无通过年审，到期会被失效注销，公司如何处理：1.在经营证书到期前可否达成胡海股东收购你们两位股东拟出让的股权的协议；2.在经营证书到期前接受商贸公司的合作条件，争取化解公司的存续危机，以便通过经营证书的年审，延续公司经营。二、由于本次会议涉及到股权转让问题，依照章程和法律规定，转让股权的决定应由股东作出，故你们两位股东应亲自参加，并作出决议，如未能参加或未能作出决议，则作为大股东和执行董事的胡海有权代表公司作出第2项的决定，以切实维护公司和全体股东的权益。2015年8月10日，胡海将上述会议通知分别寄送杨子源、陈静。
再查，佛山市新信德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作为原告与作为被告的广信公司、作为第三人杨子源之间因占有物返还纠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信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迁移属其所有的办公设备，加油机等动产，并将占用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广珠公路新松路段的加油站的土地（约3000平方米）交回给商贸公司。该判决于2016年3月11日生效。
又查，在广信公司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到期后，胡海代表广信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协商临时租赁经营事宜，协商内容包括中石化公司继续租赁经营广信加油站，租赁期为一个半月，由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0月31日，租金为37.5万元，一次性支付，由中石化公司于10月31日前向广信公司支付。
在庭审中，在法庭询问在中石化公司的租赁期限届满前，杨子源、陈静有无就租赁期满后如何处理提出过召开股东会，股东会有无对该事宜作出决议时，杨子源、陈静代理人陈述：杨子源、陈静与胡海口头对该事宜进行过协商，但没有书面提出召开股东会，由于双方争议太大，没有形成一致意见。胡海陈述：杨子源、陈静确实没有在租赁期满前要求召开股东会，胡海多次向杨子源、陈静提出讨论租赁合同期满之后的相关事宜，加之杨子源、陈静委托的受托人在原租赁期限到期前向中石化公司发函终止续租，破坏胡海与中石化公司、商贸公司新合作方案的洽谈工作，致使股东会多次无法形成一致决议。
在法庭询问中石化公司退出广信加油站的经营后，杨子源、陈静有无就此后加油站如何经营提出召开股东会时，杨子源、陈静代理人陈述：据代理人了解，杨子源、陈静一直有就今后的经营事宜与胡海沟通，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胡海陈述：胡海多次召集股东会讨论租赁期满后的经营问题，胡海也多次与合作方洽谈合作方案，且合作方案优于之前的租赁合同，但杨子源、陈静均不同意，胡海没有收到杨子源、陈静要求召开股东会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杨子源、陈静以胡海作为商贸公司与广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中公司执行董事应当履行的勤勉与忠实义务，利用商贸公司对本属于广信公司的商业利益进行侵害为由，认为胡海的行为损害了杨子源、陈静作为广信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赔偿给杨子源、陈静造成的损失。胡海则反诉认为杨子源、陈静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损害了胡海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赔偿给胡海造成的损失。首先，关于胡海是否存在违反公司法及章程规定的勤勉与忠实义务，是否存在利用商贸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侵害广信公司利益的问题，从法院采信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来看，第一，在中石化公司的租赁期满后，胡海代表广信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就临时租赁经营事宜进行协商，临时续租一个半月（租金为37.5万元），是胡海作为广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依据公司章程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协商的续租期间的租金高于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而杨子源、陈静并无证据证实胡海与中石化公司协商的续租期间的租金低于市场价从而对广信公司造成损失，故对杨子源、陈静认为广信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协商临时租赁经营的期限及租金金额系胡海私自行为，存在侵害广信公司利益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在中石化公司退出广信加油站的经营后，因商贸公司与广信公司未能就后续是否合作及如何合作达成一致，致商贸公司通过诉讼方式收回了广信加油站使用的土地，而胡海作为广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股东，在广信公司停止经营后，委派员工办理防雷装置定期检测合格证书，并向相关部门递交成品油零售经营企业暂时歇业申请表及提交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书的申请及所需的材料，但上述申请、证书或未获相关部门受理或不被批准或被注销，杨子源、陈静称上述证书未能获得批准或被注销系胡海违反勤勉义务及善良管理义务所导致，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从杨子源、陈静和胡海的陈述及胡海提供的多次提议召开股东会的通知来看，在广信加油站与中石化公司的租赁期限届满前后，杨子源、陈静及胡海双方就广信加油站的后续经营、杨子源、陈静的股权转让等，双方通过书面函件或口头就上述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协商，胡海亦多次召集召开股东会，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广信加油站停业至今，杨子源、陈静称胡海未召开股东会商讨广信加油站的后续经营，而是利用商贸公司发函提出不合理合作方案及威胁收回土地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杨子源、陈静以上述事由认为胡海违反勤勉及忠实义务导致广信加油站停业从而使得广信加油站产生损失，进而损害股东利益，要求胡海赔偿其损失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杨子源、陈静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广信公司利益或胡海股东利益的问题，在广信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的租赁期满前后，杨子源、陈静及胡海作为广信公司的股东，就杨子源、陈静所持有广信公司股权的转让、广信公司在租赁期满后是否继续经营、如何经营等问题等多次进行了沟通、协商，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股东会无法就广信公司的经营决策问题达成决议，从而无法形成公司意志。故对于胡海称杨子源、陈静不依法行使股东权利或滥用股东权利造成公司和胡海股东损失，应予以赔偿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但法院必须指出，杨子源、陈静及胡海作为广信公司的股东，其中，杨子源、陈静合计持有广信公司50%股份，胡海持有50%的股份，双方应寻求积极方式以解决广信公司、广信加油站的经营问题，共同维护广信公司的利益，以避免公司僵局的出现。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杨子源、陈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胡海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1675元，由杨子源、陈静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837.5元，由胡海负担。
杨子源、陈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胡海赔偿因损害杨子源、陈静股东利益所造成的损失1875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止）；3.判令胡海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广信公司加油站停业至今是由于股东间未能就后续经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但一审法院并未就胡海作为广信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利用其控制的商贸公司损害广信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事实进行认定。具体如下：2014年中石化公司承包广信加油站经营期满后，由于加油站的租赁价格已大幅上涨，胡海为获取更大的利益，向杨子源、陈静发函告知商贸公司与广信公司合作方案，但该方案中广信公司所取得的利益与现今加油站租赁价格相差甚远，其实质是胡海利用其控制的商贸公司侵吞原属广信公司的利益。尔后胡海利用商贸公司向广信公司发函收回广信加油站土地，并向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申请撤销广信公司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胡海作为广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上述行为已极大损害广信公司及杨子源、陈静作为公司小股东的利益，为此杨子源、陈静多次要求胡海履行作为公司执行董事的忠实义务，保护广信公司及股东利益，但胡海枉顾杨子源、陈静的诉求，至今对于商贸公司要求收回加油站用地是持放任甚至是支持的态度，导致加油站之间不能进行经营，广信公司的相关证照被注销，极大损害杨子源、陈静作为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进行认定，并且未对胡海同时作为广信公司及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特殊身份下，无法作为广信公司的执行董事独立保护公司利益及股东利益，甚至利用商贸公司侵害广信公司的利益等事实进行认定。另外，本案中并非简单的股东间无法形成一致决议导致广信加油站无法经营，而是胡海设置了许多损害杨子源、陈静利益的条件及障碍，同时消极管理广信加油站公司所致。
胡海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和反诉状中的意见，同时补充如下意见：1.胡海是商贸公司的股东，但不能因此确定胡海控制商贸公司，杨子源、陈静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商贸公司收回加油站是商贸公司的法人行为，且通过诉讼执行程序收回加油站用地并非胡海个人或广信公司的意思或行为所能决定；2.加油站被收回导致广信公司和商贸公司不能经营加油站，胡海的损失远远超过杨子源、陈静，因此收回加油站的行为对胡海是不利的。杨子源、陈静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具合理性；3.商贸公司收回加油站的原因在于杨子源、陈静不同意商贸公司的继续经营方案，也不同意加油站场地诉讼案的调解。且在未经广信公司股东会和执行董事同意的情况下发函要求中石化公司退出经营，并派人扰乱加油站的经营所导致，因此广信公司相关证照的年检不合格，是杨子源、陈静违反法律、公司章程规定和滥用股东权利所致，杨子源、陈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子源、陈静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三组证据：1.照片5张和光盘1张，拟证明杨子源、陈静纠集第三方阻止加油站经营，扰乱秩序，导致中石化公司退出经营，最终导致广信公司相关证照被撤销或年检不合格，损害了广信公司和胡海的利益；2.备案通知书、股东会决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4852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商贸公司并非胡海一人所有，胡海无权控制商贸公司，商贸公司收回加油站是其独立法人行为，且对于诉讼执行，并非胡海一人所能控制，胡海不存在过错；3.《顺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切实加强我区新建加油（加气）站经营建设管理工作的通知》[顺府办发（2013）51号]1份，拟证明广信公司的加油站证照只有具备加油站场所才能正常年检使用，中石化公司不再经营，且广信公司不符合条件，导致相关证照未能年检合格，并非胡海的缘故导致。经质证，杨子源、陈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照片所显示是否为案涉加油站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照片无法证明照片上所显示的人是杨子源、陈静纠集的人。由于案涉加油站相关证照已过期，已不具备勘验条件，该组证据与拟证明的内容相冲突；2.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3.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无法证明照片中的人员系杨子源、陈静所纠集，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中备案登记通知书、股东会决议及证据3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直接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4852号民事裁定书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杨子源、陈静要求胡海赔偿因损害杨子源、陈静作为广信公司股东利益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杨子源、陈静提出上述诉请的主要理由为胡海作为广信公司的执行董事，未尽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利用其作为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身份，侵吞原属广信公司的利益，导致广信公司的相关证照被撤销，损害了其作为广信公司股东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中石化公司租用广信公司加油站的租赁期满后，胡海有代表广信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协商临时租赁事宜，该行为是其作为执行董事履行职务的行为，且续租的租金高于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并无证据证实其有损害广信公司利益的行为。与此同时，广信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商贸公司在加油站租赁期限届满后提出的新合作方案侵吞广信公司的利益；其次，在中石化公司退出广信公司加油站的经营后，商贸公司与广信公司之间就后续是否合作及如何合作未能达成一致，导致商贸公司通过诉讼方式收回了加油站占用的土地。换而言之，加油站土地的收回是商贸公司与广信公司未能形成合作意向，基于公司利益考量，依法行使合同权利所致，与胡海的个人行为无关；再次，在广信公司加油站暂停经营后，胡海作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派员工办理防雷装置定期检测合格证书，并向相关部门递交成品油零售经营企业暂时歇业申请表即提交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书的申请及所需材料，表明其已履行董事职责，已尽善良管理义务。至于相关证照被撤销或不被受理，并非胡海职责范围内所能控制之事；最后，从本案已查明的案情可知，广信公司的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问题、加油站与中石化公司租赁合同到期后继续经营问题及广信公司与商贸公司就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双方通过口头、书面函件的方式进行过沟通、协调，胡海亦多次召集召开股东会，但因为杨子源、陈静与胡海各持50%的股份，各股东之间对广信公司的经营决策问题无法达成决议，故无法形成公司意志，并非杨子源、陈静所主张的胡海未召开股东会商讨加油站的后续经营。综上几点，杨子源、陈静所提上述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子源、陈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5元，由上诉人杨子源、陈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