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亿中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任墅村。
法定代表人：耿金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寅，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文，男，1967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新，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孟生，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希林，男，1947年6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现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阳岗，男，1965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上诉人宜兴市亿中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文、原审被告白希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丁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亿中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金文对亿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亿中公司与陈金文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系承揽关系。前者必须双方有雇佣合意，就雇佣时间、工作内容、雇佣报酬等进行了充分的洽谈，并达成一致。后者只追求一定的工作成果，不注重工作过程。本案中，亿中公司仅认识白希林，并将车间电工工程外包给白希林施工，根本不认识陈金文。虽无书面发包手续，但亿中公司就工程项目和工资报酬等均与白希林洽谈和结算，白希林必然从中受益。此外，范建生也证明白希林是工头，支付工资给陈金文和范建生，同时工作期间亿中公司的负责人没有到场。综上，亿中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白希林，白希林再雇佣陈金文和范建生施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陈金文辩称，其与亿中公司之间是雇佣而非承揽关系。涉案电线安装工作系建设工程，施工方应当是具有资质的单位，不可能属于承揽关系。且亿中公司每天支付陈金文200元工资、一包香烟和午餐，如果是承揽关系不可能按天计算报酬。即使陈金文与白希林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亿中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也应与白希林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希林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11月27日，白希林雇佣其到亿中公司车间从事电工工作。同年12月1日，其在施工中摔伤。故其诉至法院要求白希林、亿中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86442元：医疗费22163.69元、营养费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误工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37173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交通费600元。
白希林一审辩称：陈金文诉称不是事实，其只是介绍陈金文到亿中公司工作，并未雇佣陈金文，故要求驳回陈金文对其的诉讼请求。
亿中公司一审辩称：根据陈金文陈述及提供的证据，陈金文受白希林雇佣到其处从事水电工作。其将车间水电工程整体发包给白希林，并与白希林结算，故陈金文受伤与其无关，要求驳回陈金文对亿中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陈金文在亿中公司车间安装电线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陈金文被送到宜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共花费门诊及住院费用22163.69元。事故造成陈金文两侧额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左胸第5-9肋骨骨折、第12胸椎压缩性骨折、第2腰椎骨质增生处骨折等。事故后，亿中公司支付了陈金文医疗费1000元。
2016年2月18日、2016年6月7日，经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陈金文因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陈金文因外伤致两侧额部硬膜下出血，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左侧第5－9肋骨骨折、第12胸椎压缩性骨折、第12腰椎骨质增生处骨折等，综合评定为九级残疾，建议误工期15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
一审审理中，陈金文陈述，其与白希林都是水电安装工，是协作伙伴，各自有活时会叫上对方，有时两人平分工钱，有时两人协商付工资。但这次到亿中公司工作，白希林对其说，由老板提供午饭及一包香烟，每天200元，问其是否愿意。其不认识亿中公司的老板，是白希林介绍其去公司工作的。第一天，白希林带其到亿中公司，其根据老板要求在公司厂房里安装电线，电线有的从顶上走，有的从墙上走。白希林去了亿中公司几次，大部分时间在其侄子厂里。后其建议白希林再叫一个人来做，白希林就叫了范建生和其一起工作。做到4天半时，其在安装明线时，从租用来的拼接的脚手架上摔下来。脚手架是老板叫白希林叫人送过来的，距离地面1.8米。当时，其在脚手架上戴了棉布帽，未戴安全帽，也没有带安全带，其也不清楚是怎么摔下来的。后亿中公司老板叫白希林给其4天半的工资900元。对此，白希林称，陈金文上述陈述基本属实，其介绍陈金文到亿中公司工作，并非雇佣。亿中公司则提出，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姓卢的人，姓卢的人介绍白希林做其中的水电项目，口头约定将工程交给白希林，双方无书面协议。后公司与白希林结算，给了其一二千元的现金，但没有手续，水电安装工的工资都结清的。白希林针对亿中公司的陈述，提出姓卢的人找到其做水电安装工作，说的工资报酬与陈金文所述一致，即做短工。其从亿中公司结了工资后就将款项交给了陈金文的妻子。陈金文对此也称，白希林问其是否到亿中公司工作时，说的是做短工，其也做短工，即只负责安装，做一天拿一天的工资。
陈金文另提供了范建生出具的证明一份，上载有“白西林工头，我范建生与陈金文工作同伴，白西林付工资给陈金文，每做一天200元。”对此白希林不予认可，亿中公司认为与其无关。后该院向范建生进行了调查，范建生称，白希林叫其去亿中公司做水电工，当时也没有说工资标准。其去的时候，陈金文已经做了两天了。当时，陈金文来不及做，叫白希林再叫一个人来帮忙一起做。白希林就叫了其。工作期间，亿中公司的负责人没有到场，其也不认识公司的人。其做到陈金文受伤后就没有做。后由白希林按200元每天的标准给了其工资。陈金文受伤时，其在现场，但其在地面低头干活，陈金文在脚手架上，故没有看到陈金文受伤的经过。其也不清楚陈金文与白希林之间的关系。对此，陈金文称，亿中公司的老板每天都到现场去一趟，有时讲讲要做的工作，有时安排一下第二天的工作，范建生陈述的其余内容基本是事实。亿中公司则称，范建生陈述的是事实，白希林雇佣其与陈金文并支付工资，公司并不认识其与陈金文，只认识白希林。白希林则称，其仅是介绍范建生与陈金文到亿中公司工作，并非雇佣。
陈金文另提供村委会证明，并申请证人顾某到庭，以证明其从事水电工已一二十年。对此，白希林不认可。亿中公司则提出与其无关，并提出误工费认可1770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金文为亿中公司车间安装电线，对此，陈金文自己称白希林介绍其到亿中公司工作，做短工，工资每天200元，并称白希林说与其一样两人都做短工。陈金文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白希林雇佣其；亿中公司提出公司将水电工程发包给白希林，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亿中公司通过白希林向陈金文支付了工资，但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白希林从中受益。故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通过白希林，陈金文至亿中公司车间安装电线，亿中公司与陈金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关于赔偿责任，因陈金文在脚手架上未戴安全帽，对造成头部受伤有过错，故酌情确定亿中公司承担陈金文损失的80%。
关于本案陈金文损失的确定，陈金文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医疗费22163.69元、营养费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残疾赔偿金146892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根据陈金文受伤前从事水电工作的情况及鉴定的误工期，陈金文主张的误工费3600元，属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1万元；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元，上述损失合计184241.69元，由亿中公司赔偿80%，即147393.3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元，亿中公司尚需赔偿146393.35元。
判决：一、亿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金文146393.35元；二、驳回陈金文对白希林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6元(减半收取)、鉴定费5804.49元，由陈金文负担1261元，亿中公司负担5209.49元。亿中公司应负担部分已由陈金文垫付，亿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付给陈金文。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虽然陈金文一审主张系白希林雇佣其从事电工工作，但从其庭审陈述内容来看，其与白希林都是水电安装工，是协作伙伴关系，就本案电线安装工程，系白希林介绍其到亿中公司工作。因此，陈金文陈述的工作方式，与其受雇于白希林的主张不符。范建生虽出具证明记载白希林是工头，但在一审调查中明确其不清楚陈金文与白希林之间的关系。因此，依照目前证据，不能证明陈金文与白希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反观亿中公司主张其与陈金文之间系承揽关系，但通常承揽合同的对象主要指向动产。由于涉案工程系在不动产上进行加工、改造、修缮等，必须在该不动产上进行劳动，工作地点无法选择，此时劳动投入的往往主要是劳务，是通过自己的劳务来获取报酬。因此，在不动产上劳动获得报酬的真正原因，通常不在于提供工作成果，而在于提供自己的劳务，故本案法律关系更符合雇佣的特征。就亿中公司而言，其主张自己将工程发包给白希林，并与白希林结算工资报酬，但却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亿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元，由上诉人亿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