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原告）肖照祥。
委托代理人李翔，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告）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陆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建伟，董事长。
第三人（再审追加）邓建伟。
肖照祥与新大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天心区法院于2009年5月18日作出（2009）天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3）天民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进行再审；该院依法作出（2013）天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肖照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照祥诉称，新大陆公司自2006年3月25日从肖照祥处借款20万元，2006年5月24日借款80万元，2007年3月25日借款1453452元，双方于2006年3月14日签订《融资协议书》，双方约定年回报率为50％，但新大陆公司时至今日，未偿付本息，亦未支付回报率。肖照祥多次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新大陆公司支付借款2453452元；2、判决新大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在庭审过程中肖照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新大陆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10.458%）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分笔分段计算到2009年4月24日利息总额为2586254.70元。原审新大陆公司辩称，借款是实，对欠款的金额没有异议，原来约定的回报率太高，请法院依法处理。
天心区法院原审查明，2006年3月14日，新大陆公司因经营需要，需向肖照祥融资作为长沙市南门口“新大陆银座”项目拆迁资金，与肖照祥签订《融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双方约定融资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至300万元之间（以到新大陆公司账户的实际金额为准），新大陆公司同意按税后固定年回报百分之五十计付利润给肖照祥，肖照祥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融资期限起始时间按新大陆开具借据之日起计等等。协议签订后，肖照祥于2006年3月25日向新大陆公司支付20万元，同年5月24日肖照祥向新大陆公司支付80万元，2007年3月25日肖照祥向新大陆公司支付1453452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2453452元，新大陆公司在收款后向肖照祥分别出具了三张收款收据。后因新大陆公司未履行协议，肖照祥多次催收未果，遂酿成此纠纷。
天心区法院原审认为，肖照祥与新大陆公司签订的《融资协议》实际为民间借贷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新大陆公司所欠肖照祥借款2453452元属实，应予偿还。新大陆公司与肖照祥约定的“按税后固定年回报百分之五十计付利润”中的“利润”应为新大陆公司向肖照祥支付的利息，双方约定的“按税后固定年回报百分之五十计付利润”过高，庭审中，肖照祥同意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新大陆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新大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归还肖照祥借款本金2453452元；二、由新大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肖照祥支付利息2586254.7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10.458%）的四倍支付利息，其中20万元从2006年3月25日起已计算至2009年4月24日，80万元从2006年5月24日起已计算至2009年4月23日，1453452元从2007年3月25日起已计算至2009年4月24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918元，由新大陆公司承担。
天心区法院再审过程中，肖照祥诉称，原审过程中，因肖照祥被限制人身自由，与代理人沟通不便，造成了取证错误，现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决新大陆公司偿还肖照祥借款本金2453452元；2、判决新大陆公司向肖照祥支付借款利息4883500元；3、判决新大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再审中，肖照祥向该院提供了融资协议书、收款收据、建行转账、取款凭证、借据、借支明细表、洞口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证明、（2011）邵中刑二终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07年8月检察院暂扣新大陆公司向肖照祥出具的收据，肖照祥因涉嫌犯罪于2007年8月至2011年5月被限制人身自由）、新大陆公司的承诺函等证据证明新大陆公司向其借款未按期归还属实。新大陆公司答辩称，所欠债务属实。第三人邓建伟述称，关于本案的债务，作为债权方和债务方都有直接真实的协议，收款凭据也是真实完整的，确定这笔债权债务已经足够充分了，利息30%也没异议，这些债务都是公司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发生的，都是真实的。
天心区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3月14日，肖照祥与新大陆公司签订《融资协议书》，双方约定，新大陆公司向肖照祥融资200至300万元（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按税后固定年回报率50%计付利润，双方必须保证本资金使用时间为六个月至十二个月内，到约定时间后，双方可视情况并提前半个月通知对方，方可抽资或退资。双方同意按以上约定到期本、利一次偿还。同年3月15日，肖照祥通过建行向凌斌的账户中转账222万元，新大陆公司向肖照祥出据了收到其222万元的收据（该笔借款肖照祥已另案起诉）。随后，其中100万元又转账到新大陆公司。2006年3月25日，肖照祥受让以袁建龙名义出借给新大陆的融资款20万元债权；2006年5月23日、25日，肖照祥通过建行向邓建伟的账户中转账80万元，新大陆公司向其出据了收到80万元融资款的收据。2007年3月25日，新大陆公司认为应付肖照祥借款利息为1453452元（其中222万元本金的利息为1143450元，8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310002元），因新大陆公司资金紧张，新大陆公司表示可将应付肖照祥的利息转为本金，并向肖照祥出具收到其1453452元的收据，在收据上注明年回报为30%，收款来由为融资利息转。
天心区法院再审还查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000000元本金，从2006年3月15日至2007年3月25日，利率总额为：63500.00元；四倍总额为：254000元。
该院再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肖照祥与新大陆公司签订的《融资协议书》实为借款协议。肖照祥将款项借给新大陆公司，新大陆公司应予归还。肖照祥转账至邓建伟的账户上80万元，无充分证据证明已实际用于新大陆公司，故对肖照祥要求新大陆公司归还该8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肖照祥本案诉讼中的1453452元系222万元及80万元计算至2007年3月25日止的利息，222万元中有100万元有证据证明已转账至新大陆公司的账户上，故该100万元的利息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本金已另案处理）；双方当时约定按每年50%的标准支付利息，因该约定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不符合相关规定，故该院仅在许可的范围内予以保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并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天心区法院（2009）天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二、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归还肖照祥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07年3月25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肖照祥支付100万元从2006年3月15日至2007年3月25日止的利息254000元；四、驳回肖照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3918元，（肖照祥已预交），由肖照祥承担43941元，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9977元，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限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肖照祥。
上诉人肖照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再审判决否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1453452元及80万元的借贷事实错误。1、1453452元系双方签订的《融资协议书》结算后的利润，该利润因上诉人无现金支付转为本金。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且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无异议。2、80万元系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转至第三人账户，对此，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也完全认同。再审以80万元借款的用途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二、再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即举证责任的分配显失公正。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融资协议》、收款收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且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完全认同，足以证明借贷关系，再审无视该证据，更将借款用途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上诉人。违背了证据采信即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大陆公司辩称：对上诉人的意见没有异议，债权债务明确、真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肖照祥就145万余元的利息转为本金的情况进行了陈述，新大陆公司与肖照祥结算认为应付肖照祥借款利息为1453452元后，因新大陆公司无力支付该利息，肖照祥自己借款向亲戚朋友垫付了该利息，新大陆公司同意将该利息转为本金并出具了收条。该陈述有相关证据印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汇入新大陆公司董事长邓建伟个人账户的涉案借款能否认定为公司借款。二、145万余元的利息转为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依据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之规定，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当事人之间不仅要有借款的合意，而且还要有款项的交付行为，借款合同才能生效。据此，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民间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才生效。债权人主张借贷关系生效，不仅应提供借条证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还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实际交付了所借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肖照祥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应该承担借款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肖照祥通过建行向当时的新大陆公司董事长邓建伟个人账户转入了80万元，结合新大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其举证责任已完成。其举证证明其汇入80万元的事实成立。该汇款因系汇入公司董事长账户，公司予以认可，该收款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原审将该款去向作为认定公司是否借款的关键并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肖照祥不当。肖照祥的债权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二，肖照祥本案诉讼中的1453452元系222万元及80万元借款本金计算至2007年3月25日止的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是按照年息50%的标准计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对222万元及80万元的利息只能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07年3月25日止，该时间段222万元的利息计60.0998万元（从2006年3月4日至2007年3月25日），80万元利息计17.0866万元（从2006年5月24日至2007年3月25日），两项合计为77.1864万元。由于新大陆公司无法兑现利息，双方约定将该利息转为本金，并出具了收条。该意思表示真实，且肖照祥有借款垫付该利息的行为。因此，调整计息标准后计算的利息77.1864万元应当视为本金，但其约定的年息30%的利率标准同样过高，本院依法在合法范围内予以保护。该本金与之前的受让袁正龙的20万元以及汇入邓建伟账户上的80万元，共计177.1864万元。综上，上诉人肖照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
二、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肖照祥支付177.1864万元本金及利息（其中2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06年3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157.1864万元的利息从2007年3月2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到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肖照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3918元，二审受理费53918元，共计107836元（肖照祥已预交）。由肖照祥承担7836元，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00000元，由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限湖南新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肖照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雅
审 判 员 肖志维
代理审判员 黄学里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
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
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第七条
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