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25刑初86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可志群，男，1972年2月13日出生于湖北省浠水县，汉族，大专文化程度，中共党员，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陆地分局原局长，居所地浠水县。因本案于2015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黄浩，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610811457。
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以浠检诉刑诉（2015）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可志群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10月21日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5）鄂浠水刑初字第0020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可志群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鄂11刑终14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理”。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万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可志群及其辩护人黄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可志群分别提出两项指控，法庭审理中，控、辩双方针对指控的事实、罪名及相关情节，当庭举证、质证和辩论，被告人可志群作了最后陈述。综合双方争议及各自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滥用职权罪。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至2013年12月，被告人可志群担任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白莲管理站(以下简称白莲站)站长。2013年6月，被告人可志群将白莲站长湖砂站的票据管理工作交由该站报账员王某1(已判刑)负责，致使白莲站长湖砂站票据管理工作和报账集中由王某1一人负责，并指使王某1将已征收的税费款87.043425万某3截留不予上缴，预留作下一年度的税费任务，税费交由王某1私人保管。被告人可志群对王某1保管的该笔税费未尽监管职责，未采取必要的措施保证税费资金的安全，致使王某1在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将该款用于网络赌博输光，给国家造成87.043425万某3的重大经济损失。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可志群系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超越职权截留税费款不予上缴，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1.书证。(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可志群的出生时间。(2)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办公室证明、行政执法证名册表，证实被告人可志群担任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陆某分局局长，具有综合类执法资格。(3)白莲管理站采砂站点工作责任书、安全生产责任书，证实被告人可志群与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采砂站点责任人签订的责任书，内容为责任人应当强化安全生产管理、执行值班纪律、征管制度、党风廉政建设等。(4)(2014)鄂浠水刑初字第0019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王某1维挪用公款128.66162万某3元赌博，犯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九个月的事实。(5)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纪检监察室“处理建议”，证实王某1维挪用公款赌博，被告人可志群等人负有监管和领导责任，建议对可志群等人给予行政记过处分。(6)浠政发(2008)3号、浠政办发(2007)38号、浠政办发(2009)10号文件、浠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黄砂结算组《黄砂收入结算操作流程》、浠水县黄砂生产经营工作领导小组浠黄领发(2009)1号文件，证实浠水县人民政府及其相关部门对非税收入的管理、河道采砂的管理、黄砂收入的结算及流程等方面的管理进行的规定及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的人员编制等。其中：非税收入收缴实行“收缴分离、罚缴分离”制度，采取委托金融机构代收代缴、委托执收单位集中上缴和征管机构直接收缴三种方式；票据管理员按照专票专人、专账、专柜的管理原则，做到账票清楚、票款同行；白莲站的结算时间为每月27日等。(7)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浠砂管发(2007)6号、浠砂管发(2007)21号文件、财务管理制度，证实该局制订的干部、职工行为规范、股室、二级单位的职能职责、财务管理制度等。其中规定，规费收入必须按照“收支两条线”的规定，实行收缴、罚缴分离，及时缴入财政预算专户，严禁挪作它用；各单位实行钱账分离，做到管钱的不管账、管账的不管钱，严禁会计出纳一身兼、私设小金库，不准公款私存、截留、坐支各项税费款等；白莲管理站的职责是，对黄砂开采的法律、法规进行宣传、贯彻、实施，按照“六统一联”管理模式，对辖区内黄砂开采进行全面管理，依法征收黄砂资源的各项税费等。(8)财政票据领、缴、存记录，证实白莲管理站2012年8月10日至2015年2月9日领、缴、存票据的情况。⑼王某1涉嫌挪用税费票据登记表，证实开票人孙某、周某、郭更新、蔡某1、黄某、范某1、詹某、万某2、王某1所开票据的税费款均交给王某1，王某1将其中的129.132725万某3(可志群2013年任职期间87.043425万某3，其中2013年9月至12月68.386075万某3)用于网上赌博。⑽浠水县黄砂管委会黄砂收入明细账、记账凭证，证实浠水县财政局对白莲管理站上交税费款的记账情况。其中《黄砂收入明细账》及记账凭证记载，2013年白莲站的黄砂收入为：1月53.5479万某3，2月0万某3，3月14.393475万某3，4月17.3238万某3，5月13.7346万某3，6月0.15万某3，7月0.4万某3，8月0万某3，9月0.6万某3，10月19.5万某3，11月0万某3，12月0万某3，1至12月共计119.649775万某3。⑾白莲管理站2013年1月至11月收支表，证实该站在该期间的收支情况。⑿浠水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侦查局2015年12月31日“情况说明”，证实可志群在侦查阶段检举揭发了谈某等人违法违纪问题。谈交枝已被浠水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浠水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实该局于2015年4月9日决定对李某2、谈某变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立案侦查；浠水县公安局拘留证，证实2015年12月8日对谈某执行刑事拘留。
⒉证人证言。⑴王某1证实（笔录4次），他原是白莲站的出纳，2013年6月接孙某担任会计，就出纳、会计一身兼。他从2013年9月份开始在网上赌博，到2014年5月份，一共输了206万某3，其中129万多元是单位的税费款。因为他是站里的会计和出纳，负责站里的所有税费款。2013年站里的任务提前完成，站里集体讨论压一部分，补充下一年的任务，压了102万某3的税费款，加上2014年的27万某3由他保管。按规定，票据开完后要和财政结账，才能领到下一批票据，他们站里和财政协商每年一起结，他在财政拿了469本据，加上会计孙某转给他302本，一直没有和财政结账，所以他手中有100多万的现金。当时站长一再强调他不能动用这个钱，但他赌博要本钱，就用了这笔公款。他担任会计时，白莲站站长是可志群，可志群是2013年11月份调走的。他不知道局里对票据和税费款是否有规定，可志群也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税费款。2013年9月份的时候，他问过可志群，税费款是否上介，可志群说先不用上介，要上介的话需要他同意。他是从黄砂专班夏某处领票据，2013年夏某没有要求他将票根和钱上交再领票据。2013年10月份，他还问过可志群，说没有交钱是否领到票据，可说已与上面沟通好了，去领就可以。可志群知道他手里有这么多的票据和钱。他领票据没有向可汇报，交钱后回单给可志群。完成任务多的钱没有交，是白莲站的人员在一起的时候，可志群和他说的。可志群知道他手里有票据和税款，但具体数目不知道，可让他压到算下一年的任务。其中：2014年5月20日笔录证实，由于他们站里去年提前完成里收费任务，站里就集体讨论压一部分，以便补充来年的任务。所以去年压了102万某3的税费款，加上今年的27万某3由他保存。2014年7月14日笔录证实，可志群调走时，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没有上介的税费款。2013年9月份的时候，他问过可志群这么多的税费款是否应该上介，可说不用上介，要上介一定要他的电话同意，争取将税费款留到下一年度，算作下一年度的任务。2014年12月12日笔录证实，可志群是站长，站里收了多少钱缴了多少钱，他都清楚。2013年下半年，他和可说，手里有三四十万某3，这些钱交不交，可说暂时不交，先放在你手里，留到明年再交，还说他已和上面沟通好了，你去领票就可以。2013年交了一次税费款29.5万某3，2014年1月交了一次19万多元，2014年4月交了一次10.16万某3。2015年6月29日笔录证实，在何明久担任站长至2014年5月14日之间，他领取了269本票据，收取了20多万某3的税费，都没有上交。可志群对他手上保管的票据和税款，没有要求他采取什么保障措施。(2)郭更新(白莲管理站书记)证实，白莲站站长是可志群，2013年12月份调到采砂局陆某分局。他们站票据管理和对接的工作程序是，由票据管理员从县财政局非税局领取空白税费发票，砂站的税费征管员从票据管理员处领取票据，开完后将票据和税款与票据管理员交接领取新的票据，票据管理员再到财政局非税局上缴开完的票据和税款，领取新的票据。可志群调走后，他从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2月27日负责了站里工作两个多月。2014年1月份，他到财政非税局查了他们站里的税费收入，2013年收了140多万某3。他感觉王某1手上有税费收入，便督促王某1上缴。经他多次督促，王某12014年1月24日上缴了12万多元。之后，他多次督促王某1上缴税款，王一直欺骗他，扯各种理由搪塞，不交钱。(3)詹某(白莲站副站长)证实，2014年4月左右，他将他开的11本票据及所收现金1.7776万某3交给了王某1。可志群任站长期间，财务制度、领票流程等均按照相关制度要求执行。要求站长对会计从开票员那里收取的钱和票进行监管，确保钱票及时和财政结清。正常情况下，可志群要了解每个月的税费征收情况，他不清楚白莲站有没有将上年的任务压到第二年的事。(4)何明久(现白莲站站长)证实，现在站里管理是会计到财政领取票据，分发到开票员不超过15本。开票员开完后，钱票对应，与会计结清，领取新的票据。会计累积到一定数量交给财政预算外管理局。可志群担任站长时，管理制度和现在基本一样，原来开票收现金，现在是刷卡。所以原来要求站长对会计收取的钱和票进行监管，确保钱票及时和财政结清。局机关肯定强调了各管理站站长要对站内收取的资金安全进行监管，但他没有看到局里的相关文件。(5)范某1(白莲站征管员)证实，按照规定，他每月要到非税局上缴1至2次税费，至少1次。2011年至2012年期间，可志群对他这边每月都督促他及时上缴税费，督促的频率很高。后来可志群见他每次及时上缴，2013、2014年的时候，没有高频率的督促他，但还是会强调要确保资金的安全，及时上缴。任务完成后，是否还要上缴税费，他问过可志群，可志群说报还是要报，但可会与非税局商量将数字压下来，计入下年度收入。可志群对于他们手上如未上缴的税费，要求他们要确保资金的安全，但未具体采取什么措施。白莲站2013年的税费任务是90万某3左右。一般每年10月份左右就完成了全年的任务。(6)王某3(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主任科员)证实，2008年以后，实行“收支两条线”，黄砂税费统一由预算外资金管理局收取，成立了黄砂结算专班，各站收取的税费直接交结算专班。票据管理按预外局的相关制度进行管理。局里要求收费员将收的税费和开完的票据要按规定及时上交到会计。王某1挪用税费的事，与各管理站跟财政结算体制不科学、不到位，存在缺失漏洞有一定关系，内部管理监督体制不健全，管理不到位，也有一定责任。(7)周仕元(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局长)证实，王某1事件的发生，他们单位在监管上存在漏洞。一是票据总量控制上把握不到位，财政预外专管办发放的票据量过大；二是资金结算回笼方面执行、监督不到位；三是他们对现场征管人员法纪教育不够。(8)郭俊文(非税收入管理局局长)证实，黄砂结算组是一个临时性管理机构，他是组长，负责全面工作。会计、出纳人员要按照《会计法》的规定，处理好日常会计事务，确保黄砂税费收入及时缴入预算外专户。票证专管员负责黄砂所有的票据的购领、发放、核销工作。票证专管员夏某没有向他汇报过违纪用票、不规范用票的情况。
⒊被告人供述。可志群供述笔录共有15次，主要内容为：下面站的人员管理和工作费用支出由局里负责，各管理站收取的黄砂税费由财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黄砂结算专班直接收取。各站负责票据管理的人员在预外局黄砂专班统一领取票据，再分发各征收人员。按规定，票据开完后，应将开完后的票据和税款一起交到各管理站票据管理员那里，再由财政专班人员和各站票据管理员统一结算，结清税费，注销老票据，领取新票据。他们站按规定，会计每月7日和22日与专班结算。白莲站的票据管理员为范某1和王某1，同时他们两人兼任出纳职务。要求他们每月必须交一次，时间由各征收人员按实际情况自己掌握。他没有要求票据管理员积压票据和税款，要求他们及时报账，保证资金安全，平时经常提醒他们，有会议记录。王某1出现的情况，一是预外局不及时回收旧票和收缴税款，按规定，每个月的27号由预外局的人来结算收款，通常是王某2和夏某两个人来。这样只是在2011年搞了二三个月，王某2和夏某怕麻烦，就叫报账员到财政局去缴款。二是他作为站长，没有天天督促、尽到监管职责。三是2013年12月中旬他就调走了，王某1的案件是2014年5、6月份发生的。范某1和王某1在预外局结算后，跟他汇报交了多少钱，他是根据范某2王的汇报来掌握站里的任务完成情况，但他没有和夏某进行核实。他经常问王某1手上有多少钱和票据，王某1说有20万某3左右、约100本票据。王某1出事后，他才知道王某1报了两笔假数字。他离任时，当着局王某3副局长和财务人员与王某1说，要把手上的票据搞清楚，及时上缴财政，王某1也答应了。他也向局里汇报了王某1手上有钱。他不知道王某1手上有多少票据，因为这些是夏某管的。白莲站每年的任务一般在10月份左右就完成了，为了确保第二年能顺利完成任务，他们将超额完成任务的部分带到第二年，这也是很多黄砂管理站的普遍做法。但超额完成的任务的税费一般带到第二年元旦之后再缴，最迟在第二年农历年之前上缴。王某1没有及时上缴票款，是他叫王某1压到第二年头再上缴。2013年的任务完成肯定没有问题，他就叫王某1将收的税费压一下，不急着上报。他没有对王某1手上的税款进行监督，也是过于相信王某1了。他根据长湖采砂站征收的情况，估计王某1手上有5、60万左右，王某1案发后，他才知道王某1没有上缴过一次税款，手上有80多万某3。票据管理员管理未上缴的税费，因为时间不长，他也没有上心，认为放在那里安全，没有想过会发生事故。局里定他们站的税费征收任务，2013年是100万某3左右。
4.视听资料。光盘22张，其中可志群21张，王某11张。证实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可志群及证人王某1讯问、询问的同步某、录像。
被告人可志群辩称，关于滥用职权罪，预外局结算小组收、领票据未按规定执行，亦未按时结算；在2013年，我在站里3次开会督促资金安全,要求王某1、范某1报账；2013年的年终结算我已调走；王某1案发，是在我调走半年后；侦查机关逼迫我承认“压款”。其辩护人黄浩的辩护意见是，对指控被告人可志群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认为被告人可志群相比较其他责任人员，其作用相对较小，黄砂税收管理职权属预算外管理局，如果预外局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的规定，依法管理票据和现金结算，白莲站不可能存在收入未上缴的问题；其二、没有证据证实可志群指示王某1压款不上缴。辩护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
⒈笔记本(工作笔记、浅黄封面)1本，内有各种会议等记录。其中2011年2月27日，全站人员工作会记录，票据管理要求一本开完后，必须缴票和资金，结算人员必须管理好资金，不得挪用资金；
⒉会议记录(黑色塑料封面)1本，记录白莲站干部职工会议内容。其中2011年2月27日学习白莲站综合管理制度，涉及上班职责、票据管理等内容；2011年3月9日会议涉及各二级单位要严明纪律；2011年8月12日学习局下发的行为规范；2012年6月6日会议，学习白莲站综合管理制度、党风廉政建设等内容；2013年5月11日会议，强调财务管理问题，要求开完票及时报账、严禁公款私用、发现欠款要及时追回；2013年6月18日会议，重点强调收费人员要及时将税款上交票管人员，票管人员要及时按要求将税款上报预外局，且报站备案，不得挤占挪用资会；2013年9月15日会议，强调票据管理、及时报账，不得挪用挤占资金。
⒊收条1张(复印件)，证实2015年6月11日浠水县人民检察院冯某、吴某收白莲黄砂管理站会议记录本1本(2011.2.27—2015.6.10)。
对上述证据，被告人可志群的质证意见是，对王某1的供述有异议，他3次开会督促了，催了王某1缴款，王某1手中压了多少票和钱他不清楚。詹某是分管这个站的。对自己在侦查机关对滥用职权方面的供述，认为是逼供的。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对公诉人提供的滥用职权方面的证据，有关文件、制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结算有专门机构，不是站长的义务。登记表不能证明王某1在被告人任职期间挪用的数额。王某1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供述不一致。詹某说没有督促，是其想当然，亦与王某1的供述不一致。对被告人的供述，同被告人的质证意见，应当综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㈠关于被告人可志群是否指示“压款”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截留税费款或者说“压款”的本意是，对白莲站当年度超额完成任务的税费款压下暂时不缴，等待次年再缴，算作下一年度的任务。根据王某1和范某1的证言，被告人可志群确有要求他们截留税费款的意思和行为。在时间上，应是2013年9月至12月，截留税费款的数额亦应当认定为所对应的时间段，王某1在该时间段收取的税费款为68.368075万某3。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可志群指使王某1截留税费款87.043425万某3并被王某1赌博输掉，该数额是王某12013年全年收取的税费款。故，应剔除9月以前所收取的数额。辩护人关于可志群未指示王某1压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㈡关于被告人可志群是否具有立功事实问题。经查，公诉人提供的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立案决定书、拘留证，侦查机关证实，被告人可志群在侦查期间，检举揭发了谈某的违纪违法问题，但并未证明检举了什么问题、对案件的侦破、侦查起了什么作用。且被告人可志群是2015年6月4日采取强制措施，谈某的案件公安机关已于2015年4月9日已经立案。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可志群有立功的事实。
审理查明，2011年至2013年12月，被告人可志群担任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白莲管理站站长。2013年6月，被告人可志群将白莲站长湖砂站的票据管理工作安排给该站报账员王某1(已判刑)负责，致使长湖砂站的票据管理和报账工作集中于王某1一人。2013年9月，被告人可志群指使王某1将已征收的税费款不予上缴，预留作下一年度的税费任务上缴。税费款由王某1私人保管，被告人可志群亦未对王某1保管的公款尽到监管职责。2013年9至12月份，王某1共收取了税费款68.368075万某3，没有上缴，而将该款用于网上赌博并全部输光。
同时查明，浠水县人民政府、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均发文对非税收入、规费收入、收支两条线、财务管理等进行了明确规定。规定必须按照收支两条线实施收缴分离、罚缴分离、及时上缴、不得挪用、不准截留、坐支各项税费款、遵守财务规定、做到钱账分离、管钱的不管账、管账的不管钱、严禁会计出纳一身兼等等。还规定了黄砂税费的征收程序。
二、受贿罪。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可志群利用担任白莲站站长、陆某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为石畈砂站皮某2、皮某1、福鑫砂站胡某、水利砂站涂雪峰、查畈砂站李某1、利某站杨某1等人在黄砂管理方面谋取利益，先后索取、收受上述人员钱物折合人民币4.1万某3。其中皮某22万某3、皮某1l万某3、胡某0.4万某3、涂雪峰0.3万某3、李某10.2万某3、杨某10.2万某3。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1.书证。(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出生时间。(2)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办公室证明、行政执法证名册表，证实被告人可志群担任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陆某分局局长，具有综合类执法证。⑶《黄砂采购合同》证实，2012年5月19日湖北兴天瑞工程有限公司浠水县车站路改造刷黑工程项目部与浠水县关口镇石畈砂站签订的砂购销合同。⑷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关于干部职工上交礼品礼金的情况说明及登记表，证实该局干部职工上交的礼品礼金由局财务股负责登记入账、无可志群上交礼品、礼金的登记。⑸营业执照，证实浠水县关口镇石畈黄砂站的投资人为皮某2。
⒉证人证言。⑴皮某2(关口镇石畈砂站法定代表人)证实，2012年清明之后，浠水县车站路进行刷黑工程，黄石兴天瑞公司中标。该公司在浠水县辖区进行黄砂取样招标，亦在他的砂站取样。之后，可志群告诉他，可有朋友在浠水县城建局工作，负责路面刷黑工程，让他将砂的价格按市场价格报，由可的朋友出面打招呼，他的砂站中标的可能性较大，等中标之后，将高出市场价的利润给可的朋友作辛苦费，他当时同意了。后兴天瑞公司通知他去签订合同，因兴天瑞公司要求5000方后一次性结算，他认为条件接受不了，就打电话可志群，可说让城建的朋友再做工作，让他的砂站量力而行。最后定为1000方一结，他与兴天瑞公司签订了合同。他先后共送了2800方某的砂，有1800方某、8万多元的砂款没有结算。2012年中秋节前的一个多月，可志群给他多次打电话，说他的朋友要出差，让他在结算的砂钱里给点费用他朋友。他见可志群这样说，一天的傍晚在毛巾厂加油站处送给可志群5000元。2013年中秋节前几天，项目部通知他去结算砂款，给了他5万某3，还说是城建的朋友打了招呼，安排资金最多的。不久，他接到可志群的电话，说如下的砂款城建的朋友会继续关照，还说，快过节了，城建的朋友的辛苦费是不是先给点他们，他当时没有同意。中秋节的头一天晚上，他准备8000元钱到可志群家里去送节，将送砂的情况和可说了，可打电话他的朋友，在电话中，可的朋友说他送了4000方。可就说朋友的意思是送了4000方，每方按5元提辛苦费，问他可不可以，因为那边帮忙的人比较多。他就想，按3000方计算，每方5元，共计15000元。于是下楼从车里拿了7000元交给可志群，并让可跟他的朋友解释一下，对他们这次关照表示感谢。送这1．5万某3钱，主要原因是，他的砂中标，与可志群及他的朋友打招呼有关系；可志群让他以市场价申报，增大了利润；可的朋友出面，在签订合同和工程款的结算上提供了关照；可志群是白莲站站长，他的砂站在白莲，以后还要可的关照。送这2万某3的事，他跟哥哥皮某1说过。⑵皮某1证实，他送了可志群1万某3钱，分别是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在可的家里送2000元、2012年端午节送1000元、2012年中秋节送2000元、2013年端午节送2000元、2013年中秋节送2000元、2013年夏天，可的老婆开的飞味酒店开业，送了1000元。送钱可志群，是想可对石畈砂站帮忙关照一下。他的弟弟和他说过送给可志群2万某3是事。⑶李某1证实，2014年年底，他们查畈砂站划归河道采砂局陆某分局管理，可志群是砂站的领导。2015春节，他去可志群家拜年，带了1条烟、2瓶酒、2000元的红包。可志群觉得不好意思，将一条藏獒给了他。⑷涂雪峰证实，他入股水利砂站后，与可志群接触多一些，可见他的小女儿很可爱，就跟他开玩笑说认他女儿做干女儿，两家结个亲家。可志群后来给他女儿买了1000多元的礼品，两家的关系比较近了。2015年春节，他到可志群家送节，给了可一张3000元的购物卡。他们两家是亲家，也是为了联络感情，让可支持砂站的工作。上次没有说这件事，是因为两家是亲家，是礼尚往来的事情，所以没有说。⑸江小云证实，他担任水利砂站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有他、涂雪峰等人。2015年春节期间，涂雪峰在砂站报销了3500元钱，说是以砂站的名义给采砂局陆某分局的管理人员每人送了几十斤鱼，具体哪些人，他不清楚，应该包括可志群。⑹杨某1证实，利某站有两个站点，他入股胡刚的站点。由陆某分局管理。2015年春节期间，他们砂站股东商量，给与他们砂站有业务联系的相关人员送购物卡，站里让他负责给可志群等人。后他送给可志群1000元购物卡。⑺胡某证实，他是浠水县关口砖厂法定代表人，还入股了福兴砂站。他在2014年中秋节和2015年春节，向可志群送了两次2000元的红包，共计4000元。因为砖厂和砂站都属陆某分局管辖，在经营中需要可志群的支持。为了联络感情，所以送钱可志群。⑻刘某证实，他在住建局工程科工作。浠水县车站路刷黑时，他在后勤做饭，当时黄石的承包老板问他认不认识黄砂供应方面的老板，他问了同学蔡某2，蔡就介绍了可志群，他将可志群引荐给承包老板。2012年下半年的一天，他、可志群、蔡某2三人在餐馆见面，可志群说黄砂供应方为了感谢他们，给了一点钱，给他和蔡某2每人3000多元钱。经他介绍的可志群的熟人送砂在3000方某。⑼蔡某2证实，他在南城开了一家飞味酒楼，2012年6月中旬开业。2012年上半年，刘某问他认不认识搞黄砂的，他就告诉了可志群的电话，让他们之间联系，怎么联系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黄砂是可志群找人送的。2012年下半年，他得了可志群介绍费3000元左右。⑽汪伟证实，他是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财务股出纳。他们局上缴礼品、礼金均由财务股登记，礼品交办公室，礼金入账。清单已提供给检察院。
3.被告人供述。可志群供述笔录共有15次，主要内容为：2012年，浠水车站路刷黑，他的同学蔡某2、刘某在城建局上班，刘某认识承包方的老板，老板叫刘某帮忙联系黄砂供应，刘就找蔡某2，蔡打电话他，他就将石畈砂站老板皮某2介绍给承包方老板。皮某2与承包方签订合同，答应给他们每方2元的介绍费，最后工程拉了7000方某的砂，他在皮某2处两次拿了1.4万某3的介绍费。2012年8月份，他和他的几个战友到西安去玩，他在皮某2手里拿了0.5万某3，9、10月份，工程结算后，他在皮某2手里拿了0.9万某3。其中给了蔡某20.25万某3、给刘某0.4万某3。2012、2013年春节，皮某1到他家送过2次钱，一次1000元，一次2000元。2015年春节，查畈砂站的李某1到他家送了2000元。李某1的事，是他先给的狗，李某1后给的钱。2015年春节，利某站的涂雪峰到他家送了3000元的购物卡。2015年春节前后，杨某1送了2000元的购物卡。2014年中秋节和2015年春节，福兴砂站的胡幸福2次送了他4000元。这些人送钱是为了在工作中跟他们提供关照。2012年8月份，因他通过刘某的介绍，皮某2在车站路刷黑工程中送砂，他打电话皮某2，说住建局的朋友要出差，叫皮抽点钱出来，皮某2送了他5000元。2012年10月份，中秋节左右，皮某2到他家送了1.5万某3。这2万某3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每吨3元的介绍费，皮共送了7000吨砂。送钱的原因一是他介绍皮某2在道路刷黑工程中送砂，二是他是白莲管理站的站长，皮的石畈砂站在他的管辖范围，工作中可以向他们提供方便，三是今后会有很多有求于他的时候。皮某1在2011年中秋节、春节、2012年端午节、春节，共向他送过4次礼，每次1000元，共计4000元。皮某1结婚和生孩子，他去送了礼，李某1他送了一条狗，涂雪峰与他是结拜亲家，春节有礼尚往来，杨某1送钱说是杨奇叫他送的。
4.视听资料。光盘21张。证实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可志群讯问的同步某、录像。
被告人可志群辩称，皮某2送的2万某3，是刘某、蔡某2起的作用，是介绍费不是受贿；皮某1只送了4次，每次1000元；涂雪峰是亲戚，我们互有礼尚往来；李某1送钱是因我给了他一条藏獒；胡某是熟人，他没有经营砂站，不存在照顾；杨某1送的钱他说是“奇哥”；飞味酒店不是我妻子开的，2013年也未开业；侦查机关有逼供行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可志群不构成受贿罪。收取皮某2的钱，是民事上的收取中介费的行为，与被告人的工作没有关系；被告人供述只收取皮某14次4000元，而非皮某1陈述的1万某3，且只有1000元能够吻合，被告人与皮某1有礼尚往来；被告人收取其他人员的财物，均是朋友、亲戚，双方均有礼尚往来，不是受贿行为；被告人没有为这些人谋取利益。
针对控辩双方对事实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收受皮某2给付现金20000元的性质问题。国家工作人员违反在职从业禁止规定，从事经营活动谋取利益的违纪行为，包含但不限于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商业经营活动为名，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受贿行为。该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界限在于国家工作人员是否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其获取的财物是经营性收益还是职务行为的不正当报酬。案发前，被告人可志群任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白莲管理站(以下简称白莲站)站长，皮某2开办的关口镇石畈砂站在其职务行为管辖范围，双方间形成行政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其为获取与皮某2约定黄砂销售“差价”，与其职权范围直接联系，属于直接利用本人负责的职权行为。故其辩护人辩解之系收取民事中介费用，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收受皮某1、涂雪峰、李某1、杨某1的数额问题。经查：⑴证人皮某1的证言与被告人可志群的供述不一致，皮某1证实其利用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分6次送可志群10000元，而被告人可志群供述其在2011年、2012年端午节、中秋节、春节期间4次收受皮某1送礼共计4000元。⑵证人李某1的证言与被告人可志群的供述不一致，李某1证实其于2015春节去可志群家拜年，带了1条烟、2瓶酒、2000元的红包，可志群觉得不好意思，将一条藏獒给了他；而被告人可志群供述，李某1送钱是因其给了他一条藏獒。⑶证人杨某1的证言与被告人可志群的供述不一致，杨某1证实2015年春节期间他送给可志群1000元的购物卡；而被告人可志群的供述，2015年春节前后杨某1送了2000元的购物卡。本案中，公诉机关除提交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外，再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或者补强，按照存疑有利于被告的规则认定，被告人可志群收受皮某1财物4000元，杨某1购物卡1000元；李某1送其钱款为藏獒的交易价，不属于受贿。涂雪峰所送3000元，因被告人与涂雪峰有一定亲威关系，应认定为一种礼尚往来，不宜认定为受贿。
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5年，被告人可志群利用担任浠水县河道采砂管理局白莲管理站站长、陆某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为石畈砂站皮某2、皮某1、福鑫砂站胡某等人谋取利益，索取、收受皮某2等5人的财物2.9万某3。具体为：
⒈2012年，湖北兴天瑞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浠水县车站路刷黑工程需要黄砂。被告人可志群出面联系让自己辖区的石畈砂站负责人皮某2送砂，并约定每方给其5元的“介绍费”。同年8月，被告人可志群以朋友出差要费用为由，向皮某2索要现金5000元。同年9月底，皮某2来到被告人可志群家里，送给被告人可志群现金15000元。
⒉2012年至2013年，皮某1希望被告人可志群关照其弟皮某2的石畈砂站，在春节等节日，共计送给被告人可志群现金4000元。
⒊2014年中秋节、2015年春节，福鑫砂站负责人胡某为感谢被告人可志群对其砂站的关照，2次分别送给被告人可志群现金2000元，共计4000元。
⒋2015年春节，利某站的杨某2为获得被告人可志群的关照，向被告人可志群送购物卡1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可志群系国家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反法律、法规和制度的规定，指使他人将税费款截留不上缴，致使国家遭受损失达68万余元，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可志群犯受贿罪，因其犯罪数额不符合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构成受贿罪，对其指控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案外人王某1犯挪用公款罪对国家造成的损失，系属多个职能部门及相关责任人滥用职权的共同作用的结果，被告人可志群所负责任相对较轻，犯罪情节轻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可志群犯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追缴被告人可志群违法所得人民币29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小益
审 判 员 程 艳
人民陪审员 刘凤多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坤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