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04刑初77号
公诉机关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谭云兴，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于重庆市，住荆门市掇刀区。
辩护人江大清，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以掇检捕诉刑诉[2016]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谭云兴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了（2016）鄂0804刑初10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谭云兴不服提出上诉，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鄂08刑终21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俊莉、代理检察员刘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谭云兴及其辩护人江大清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谭云兴于2014年7月承包了荆门市掇刀区亿龙福星城3、4、7号楼的装饰工程。2016年1月，其采取藏匿并关闭通讯工具等方式逃避支付工人工资732725元，同月26日经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催告后仍不支付。期间，经相关部门协调，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4日和24日按谭云兴拖欠工资50%左右代发了工人部分工资394553元，谭云兴实际拖欠工人工资338172元。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出示了相关书证等证据证实，由此认为，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被告人谭云兴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谭云兴辩解称，其欠蒋某某的人工费只有2920元；陈某某支付的工资款中有40840元的金额不准确；卢某支付的工资款中，若卢某已付清孔某的工资款，则卢某的付款金额无误；其没有逃避行为。
被告人谭云兴的辩护人提出，建筑单位拖欠被告人人工费及工程款的金额计算有误，应该增加陈某某的人工费24400元，卢某的人工费9000元；建筑单位拖欠被告人人工费才导致被告人拖欠民工劳务费；被告人是文盲，通过张贴文书和发手机短信均不能达到告知法律义务的目的；被告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主观恶性小；被告人已将抵付工资款47万元的房屋退还给袁某，应当扣减该费用。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谭云兴于2014年7月分别与陈某某、卢某达成口头协议，承包了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荆门市掇刀区亿龙福星城3、4、7号楼的装饰工程劳务，总人工费为2282739元。谭云兴在施工过程中，陆续以领款借支方式从陈某某处领款863500元、卢某处领款189023元，另外陈某某以一套住房抵给谭云兴人工费47万元，以上陈某某、卢某支付被告人谭云兴人工费总计1522523元。2015年2月14日，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亿龙福星城项目部负责人袁某为被告人谭云兴代发工人工资619508元。截止2016年2月1日，陈某某、卢某拖欠被告人谭云兴人工费140708元，被告人谭云兴拖欠工人工资733208元。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月26日向被告人谭云兴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并在亿龙福星城工地张贴，荆门市掇刀区劳动保障监察局向被告人谭云兴打电话和发送手机短信通知其在三天内到劳动监察局解决拖欠工资问题，被告人谭云兴知悉后采取藏匿等方式逃避支付工人工资。2016年2月4日及24日，经相关部门协调，亿龙福星城项目部负责人袁某为谭云兴分别代发工人工资380053元、14500元，合计394553元，谭云兴仍欠42名工人与包工头工资及人工费338655元。2016年4月15日被告人谭云兴被襄阳铁路公安处荆门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12月14日在亿龙福星城工地打工，于2015年2月9日开始帮助谭云兴记账、打考勤。谭云兴于2014年8月左右开始在掇刀区亿龙福星城工地承包3、4、7号楼的装饰工程，主要包括内粉、外粉、外贴墙、清理垃圾等。其中3、7号楼是在陈某某和李某某手下承包的，总造价1700291元，4号楼是在卢某手下承包的，总造价605448元，扣除外墙清洗费23000元，全部总造价是2282739元。据账目反映，谭云兴在陈某某处领取工程款885840元，在卢某处领取工程款189023元，合计领取1074863元。在其记账之前，谭云兴还在陈某某处用住房抵付工程款47万元，这样计算谭云兴共领取了1544863元。2014年底和2015年底，谭云兴逃匿，工程发包方于2015年为他代发工人工资619508元。2016年2月1日时，其为谭云兴下欠的工人工资算账是777725元，同年2月4日和24日，工程发包方又为他代发了工人工资394553元，这样下欠的工资款为383172元。这些单据都交到了劳动监察部门。
2、证人艾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亿龙福星城工地帮助老板袁某管理工地事务，袁某借用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建筑资质开发房产，谭云兴不具备建筑资质，于2014年8月在掇刀区亿龙福星城工地承包3、4、7号楼的装饰工程，只负责包工。其证实的工程总造价和领取工程款、下欠工人工资的金额与刘某某证实的内容一致。同时证实谭云兴的工程已完成95%，他和陈某某、卢某进行了结算，结算时其也在场，但谭云兴不愿签字，后来就失去了联系。
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谭云兴从其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承包3、7号楼的装饰工程，双方口头协议75元／㎡，工程量2万多平方米，工程总造价1700291元，谭云兴只完成了90%。其已付现金885840元，抵付一套房屋47万元，共支付了1355840元。后来由于谭云兴欠工人工资无法联系上，劳动监察部门协调，项目部代发了3、4、7号楼的工人工资共计1014053元。
4、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谭云兴从其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承包4号楼的装饰工程，双方口头协议76.5元／㎡，工程量8032平方米，工程总造价614448元，其从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已陆续支付工程款189023元，谭云兴一直未曾核算。后来由于谭云兴欠工人工资无法联系上，劳动监察部门协调，项目部于2015年2月14日代发了3、4、7号楼的工人工资619500元。2016年1月时，其和谭云兴、袁某以及劳动监察部门的工作人员核算后，确认其还应支付谭云兴工资款209425元，但是谭云兴不愿意签字，后来又联系不上，其就没有支付该209425元给谭云兴。2016年2月4日和24日，项目部又代发了394553元，这样两次代发共计1014053元，其已经不欠谭云兴的工程款了。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8月至12月在谭云兴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3、7号楼的内墙粉刷工程，手下有40多个工人，完工时谭云兴拖欠工资共计41万元，后谭云兴不露面，承建商袁某代发了35.5万元工资，现在尚欠5.5万元工人工资，分别是其个人1.5万元，陈某某1、张某1、张某某、邓某某各1万元。
6、证人陈某某1的证言证实：其和张某于2014年8月至12月在谭云兴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3、7号楼的内墙粉刷工程，完工时谭云兴拖欠工资金近50万元，2015年2月李某某代付了37万元，后通过劳动监察部门又代付了55000元，现在尚欠5.5万元工人工资，分别是张某1.5万元，其和张某1、张某某、邓某某各1万元。
7、证人谭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7月至9月在谭云兴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3、4号楼的外墙贴砖工程，手下有25个工人，完工时谭云兴拖欠工资共计308832元，后谭云兴不露面，承建商袁某代发了243941元工资，现在尚欠65341元工人工资。
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6月至7月在谭云兴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3号楼的外墙粉刷工程，手下有15个工人，完工时谭云兴拖欠工资共计17.6万元，后谭云兴不露面，承建商袁某代发了103800元工资，现在尚欠38000元工人工资。
9、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8月至12月在谭云兴手中承包了亿龙福星城工地7号楼的外墙贴砖工程，手下有22个工人，完工时谭云兴拖欠工资共计18.9万元，2015年2月李某某代付了16万元，后通过劳动监察部门又代付了14500元，现在尚欠14500元工人工资，是其一个人的。
10、亿龙福星城工地账本四本、荆门市掇刀区劳动保障监察局《关于谭云兴下欠工资情况说明》、《谭云兴拖欠亿龙福星城工人工资明细》，刘某某出具的谭云兴2016年2月1日欠薪明细表，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荆门亿龙福星城项目谭云兴班组工程款项清单》、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案件调查报告、投诉书、调查笔录、荆门市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袁某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与陈某某、卢某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复印件，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荆门市亿龙福星城4号楼、3、7号楼装饰工程人工费结算单，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证实：谭云兴承包掇刀区亿龙福星城工地承包3、4、7号楼的装饰工程，拖欠工人工资，劳动监察部门责令承建商代付工资的情况。
11、亿龙福星城项目部代发谭云兴班组工资工人借支单、领款单复印件证实：亿龙福星城项目部于2015年2月14日代发谭云兴班组工资共计619508元，于2016年2月4日、24日代发工资共计394553元。
12、陈某某提供的谭云兴借支单复印件证实：陈某某支付给谭云兴工人工资款845000元，用一套房屋抵付工人工资47万元，另外有40840元的费用被计入人工费的事实。
13、卢某出具的保证书、卢某尾号为8712、5376的农业银行卡的交易明细、刘某某出具的证明证实：卢某向谭云兴付款，其中有银行转账6万元、支付孔某工资款49023元的事实。
14、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1月26日《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其张贴照片，荆门市掇刀区劳动保障监察局发给谭云兴催促其支付工资的手机短信照片复印件证实：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谭云兴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
15、襄阳铁路公安处荆门车站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谭云兴被抓获到案的情况。
16、被告人谭云兴的户籍证明证实：谭云兴的身份情况。
17、被告人谭云兴对上述事实的供述和辩解。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均经庭审质证，对其效力均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谭云兴承包工程的总人工费。经查，证人刘某某、陈某某、卢某三人均证实总人工费为2282739元，2016年2月1日劳动监察部门组织核算时，并未提出有增加人工费的事实，被告人谭云兴在多次供述中亦未主张，在庭审时其提出总人工费应增加陈某某的24400元，卢某的9000元，经调查其明确表示该费用其已与工人结清，与本案拖欠的工人工资没有关系，因此该费用系谭云兴与陈某某、卢某的其他法律关系，谭云兴可以另行主张，故对本案的总人工费应当认定为2282739元。
关于陈某某向谭云兴付款的金额。经查，2016年2月1日劳动监察部门组织核算时，负责管理被告人账目的刘某某参与了核算，陈某某出具了借支单或凭据共计10份，证实陈某某向谭云兴付款885840元、抵付47万元房产一套，谭云兴在侦查阶段及庭前对该事实均予认可，庭审时翻供认为其中一份金额40840元的单据记录数据不准，因该单据无谭云兴签名或捺印，而刘某某在记账本中对该单据内容亦有部分扣除的注明，陈某某、李某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本院仅对谭云兴认可的其中代付7号楼外粉班组1.6万元、代付3号楼收尾工资1500元、代付肖某某1000元等三项费用合计18500元予以确认。故陈某某向谭云兴付款的金额应当认定为1333500元，即885840元-40840元+18500元+470000=1333500元。
关于卢某向谭云兴付款的金额。经查，证人刘某某系谭云兴的记账人员，艾某某系亿龙福星城的管账人员，其二人均证实卢某的付款金额系189023元，与刘某某记账本上的金额一致，该记账本上的记载并无其他扣减注解；谭云兴在庭审时亦提出若卢某已付清孔某的工资款，则卢某的付款金额无误的意思表示，结合卢某出具的保证书和刘某某出具的证明，以及欠款明细中无孔某工资款的事实，故对卢某向谭云兴付款18902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谭云兴从亿龙福星城工程取得的款额。经查，谭云兴已领取的款项应当系亿龙福星城项目部负责人袁某代发的工人工资、谭云兴从陈某某、卢某处分别领取的款项三项之和。2015年2月14日，袁某为谭云兴代发工人工资619508元，有蒋某某等人出具的10份借支单证实；2016年2月4日袁某为谭云兴代发工人工资380053元，同月24日代发工资14500元，有王京锋等人出具的15份领款、支付单据证实；谭云兴从陈某某、卢某处分别领款1333500元、189023元，上述已作认定，故谭云兴领取的款项合计为2536584元。
关于谭云兴欠蒋某某工资款的金额。经查，证人艾某某在2016年4月27日向侦查机关出具了蒋某某2015年2月14日经证人刘某某签字的3、4、7号楼结算单据及2016年2月4日按拖欠工资额的50%领取15200元的领款单各一份，能够证实蒋某某的工资款总计为50400元，已领取35200元的事实，谭云兴主张该50400元工资款为蒋某某、肖某某共有的事实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人谭云兴下欠包工头蒋某某人工费应当认定为15200元。
关于谭云兴拖欠的工人工资金额。经查，起诉书指控谭云兴目前尚拖欠工人工资338172元，庭审中经对谭云兴核实，谭云兴确认尚欠工人工资326375元，其中认为下欠蒋某某的金额为2920元，对蒋某某的欠款上述已经认定为15200元，因此谭云兴目前拖欠的工人工资金额应当认定为338655元，即326375元-2920元+15200元=338655元。
关于谭云兴案发前拖欠的工资款金额。经查，2016年1月26日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谭云兴下发限期改正指令书后，袁某代付了工人工资394553元，截止目前谭云兴未付的工人工资经认定为338655元，二者之和应当认定为谭云兴案发前拖欠的工资款金额，即733208元。
关于谭云兴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犯罪金额问题。经查，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谭云兴下发《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系2016年1月26日，谭云兴拒付报酬的犯罪金额应是截止于该日期之时仍未支付的工资款。同年2月1日，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组织核算时，谭云兴已领取的款项有袁某代付的619508元，陈某某、卢某分别支付的1333500元、189023元，三者合计2142031元，与总人工费2282739元相差的金额为140708元，意即截止2016年2月1日，发包及分包方并未付清全部工人工资，因此该款应从谭云兴案发前拖欠的工资款733208元中予以扣除。因此，被告人谭云兴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犯罪数额应认定为592500元。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上述金额认定的辩解、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谭云兴的辩护人提出抵付工资款47万元的房屋已退还，应当扣减该费用的辩护意见。经查，对于用房屋抵付工资款47万元的事实，谭云兴已出具领款单据，该款作为谭云兴获得的工资款已结算完毕。至于案发后，谭云兴退还该房屋，欲用退还房屋的款项支付工人工资属于退赔的行为，且截至目前谭云兴并未退赔工人工资，故不应当扣减，因此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谭云兴辩解称其没有逃避行为的问题，经查，谭云兴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通过书面、电话、短信等方式通知其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但其在指定的时间内未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应视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被告人在庭前和庭审供述中均承认接到过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通知其在指定的时间内到指定的地点配合解决问题的电话，却仍然采取避而不见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报酬。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谭云兴拒不支付劳动报酬592500元，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谭云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发包方代谭云兴支付了部分拖欠的劳动报酬，故可以对被告人谭云兴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谭云兴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限在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谭云兴的刑期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8年1月18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谭云兴退赔周光清等42人的工资款338655元（详见附件1）。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胡金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昆
人民陪审员 付华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陈胤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