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温商初字第3450号
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住所地：温岭市滨海镇二唐庙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晞，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素娥，女，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第三人：吴梦豪，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与被告潘素娥、第三人吴梦豪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于2017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两次庭审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晞、第三人吴梦豪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潘素娥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被告在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号：城区278465】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二、依法判令被告偿付给原告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5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潘素娥与第三人吴梦豪系母子关系。2014年8月21日、9月18日，案外人潘洪波分两次向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借款130万元、120万元，这两笔借款均由被告潘素娥及案外人张建君担保。由于潘洪波没有依约偿付利息，原告在2014年11月14日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10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令潘洪波偿付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潘素娥及张建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详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新商初字第462、476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5月6日，原告向温岭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5）台温新执民字第140、150号】。至今，被告没有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原告发现被告在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证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证号：城区278465]以所谓的2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在2014年9月28日以该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有限公司温岭支行抵押借款155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名为有偿，实为无偿、恶意转让，对原告的债权造成的损害，依法应予以撤销。
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原告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被告潘素娥的身份证复印件、第三人吴梦豪的协助查询户籍函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主体适格的事实。
二、（2014）台温新商初字第476号、（2014）台温新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均系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潘素娥为案外人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后经法院判决，潘素娥应承担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
三、（2015）台温新执民字第140号、150号受理申请执行案件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述两份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的事实。
四、房屋信息查询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房屋于2014年9月23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登记在吴梦豪名下，于2014年9月28日办理了抵押。
五、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将房屋以2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第三人的事实。
六、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45500元的事实。
七、泰隆银行明细对账单一份、农商银行流水明细一份、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两份、农村信用社取款凭条一份、银行系统屏幕打印两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吴梦豪之间有平凡的经济往来，在售房于吴梦洁时存在款项未实际给付的事实。
八、上海杨浦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一份、工商登记三份，用以证明林剑和应美丽等人有着密切合作关系，而被告潘素娥将部分购房款直接汇入应美丽账户，存在给付上的造假。
九、农商银行流水明细两份、农村信用社存取款凭证两份及银行系统屏幕打印两份，用以证明第三人购房缴纳税款的资金来源于被告潘素娥的事实。
被告潘素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第三人吴梦豪陈述：一、被告与第三人系母子关系属实，但第三人父母早年离婚，父母离婚后，第三人一直随其父亲共同生活。二、2014年8月3日，第三人吴梦豪以250万元的价款向被告潘素娥购买坐落于温岭市，并通过温岭市阳光房产信息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签订后，第三人于2014年9月22日缴纳相应税费，于2014年9月23日依法取得房屋权属证书。2014年9月28日，第三人以该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温岭支行抵押借款155万元，且将该贷款汇入潘素娥账户用于支付购房款。2014年9月30日，第三人再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转账支付房款95万元，至此结清购房款。综上，第三人认为，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转让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及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权益之情形，该转让行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第三人为支持其陈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2014年8月3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将房屋以250万元的价格出售于第三人，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
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汇款业务回单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9月30日，第三人转账给潘素娥95万元用于支付房款，且支付时间与协议约定相吻合的事实。
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各一份，用以证明第三人以该房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155万元后，贷款于2014年9月30日直接发放至被告潘素娥账户用于支付房款的事实。
四、潘素娥于2014年10月1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潘素娥收到购房款155万元的事实。
五、契证一份、税收收缴书（税务收现专用）二份，用以证明第三人以250万元的价格受让房屋后，依法缴纳契税的事实。
六、温岭市阳光房产信息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温岭市阳光房产信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各一份，用以证明诉争房屋经温岭市阳光房产信息有限公司居间服务介绍，中介公司收取服务费10000元，进一步印证第三人受让房屋的真实性与合法性。
七、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第三人的经济能力。
八、吴梦豪按揭贷款还款明细清单三份，用以证明房屋贷款一直由吴梦豪自行支付。
九、租房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房屋现在由吴梦豪对外出租，吴梦豪系真实所有人。
根据原告、第三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潘素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其已自动放弃了质证与抗辩的权利。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5，经第三人质证，对证据本身均无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待证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6，经第三人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三人系合法受让房屋，不应承担相关费用。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定，能够证明原告花费了律师代理费45500元的事实，关联性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原告提交的证据7，经第三人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买房前被告潘素娥汇款给吴梦洁216786元是系还之前所欠的债务。本院经审查，对真实予以确定。证据载明，2014年9月21日，被告潘素娥通过银行转账给吴梦洁共计216786元，吴梦洁立即取现33万元。当日10时44分，吴梦洁向其丈夫林剑账户现存33万元，而林剑在收到这33万元后，马上转账给被告潘素娥作为购房款的其中一笔。第三人仅以双方存在债务抗辩，缺乏说服力，不予采信。此外，潘素娥在收到33万元后立即取现，在银行同一柜员处存入林剑的账户32万元，两次操作的银行凭单号分别为96609060030和96609060031号，亦是连续的。而从原告提供的证据9中的农商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林剑在收到这32万元后，又马上将钱汇还给被告潘素娥并且备注“购房”，虽然在另案中林剑、吴梦洁未将该笔款项作为购房款的一部分，却也未能进行任何有说服力的解释。综上，从林剑、吴梦洁向被告潘素娥汇第一个33万元可以得出在购房过程至少存在部分资金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从向被告汇第二个32万元可以得出在其他款项的交付上亦存在虚假的可能性。原告提交的证据8，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和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9，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本案被告和第三人是母子关系，存在其他来往属于正常现象。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证实，2014年9月21日13时39分，被告潘素娥在温岭市农村合作银行太平支行三星分理处9660310柜台处取款30万元。紧接着13时41分，第三人吴梦豪在相同柜台立即存放了30万元，两笔交易的凭单号分别是连续的96603100067和96603100068，在第三人无法合理解释的前提下，应当认定属于同一笔款项。以上可以确定第三人支付房屋契税的款项是来源于被告潘素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经原告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是彩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且与被告及第三人在房屋登记部门留存的合同并不相同，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人提交的证据2、3、4，经被告质证，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2和证据3是银行的转账汇款凭证，能够明确证明吴梦豪分别支付给了被告潘素娥购房款95万元、155万元，间接证明了证据4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3份证据予以采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5，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定。第三人提交的证据6，经原告质证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是一份收据，无正规发票佐证，且收费数额与第三人举证的房屋转让协议上约定的收费标准亦不相符合。此外，母子之间转让房屋却支付中介费通过中介来完成，缺乏合理性。综上，本院对第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不予采纳。第三人提供的证据7，经原告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仅凭一份协议没有承包费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佐证，无法确定协议真实性。即使协议是真实的，也仅能反映吴梦豪从事相关承包工作，却不能证明从事该工作具体收入情况以及总体的经济能力，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第三人提供的证据8，原告对真实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定，能够证明第三人通过房屋抵押贷款支付购房款后，通过自己的账户偿还贷款。第三人提供的证据9，经原告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系第三人单方提供，无房租给付等证据佐证，真实性难以明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被告潘素娥与第三人吴梦豪系母子关系，与案外人吴梦洁系母女关系，吴梦洁与林剑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21日、9月18日，案外人潘洪波分两次向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借款130万元、120万元，这两笔借款均由被告潘素娥及案外人张建君担保，且已经通过本院（2014）台温商初字第462、476号生效判决确定。2014年9月22日，被告潘素娥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和温岭市城东街道下岸渚村的房屋转让到吴梦豪、吴梦洁和林剑名下。吴梦洁和林剑在受让房屋之后将房屋抵押贷款300万元直接发放到吴梦豪名下，吴梦豪以其中的95万元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吴梦豪在受让房屋之后，亦将房屋抵押贷款155万元，支付了剩余的购房款。
另查明，原告为保护自身权益，花费律师代理费45500元。
本院认为，在民法上如行为能力欠缺、意思表示错误、受欺诈或胁迫之意思表示、通谋虚伪表示、真意保留等，均成为当事人用以主张其意思表示无效或撤销之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亦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应当具备以下要件：1、行为人的表示行为与内心真实意思不一致；2、相对人了解表意人的真实意思并配合实施虚假表示；3、明知或应知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受损而故意为之。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吴梦豪及案外人吴梦洁系母子、母女关系，故在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方面，应当以一个较高的证明标准来衡量被告及第三人所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从上述本院确定的证据分析，第一，房屋转让行为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第三人吴梦豪在购房时未年满22周岁且至今也未结婚，无买房的迫切性，却在本来就有房可住的前提下通过向他人借款、银行贷款的方式向其母亲购买房屋，购房动机存在极大不合理性。被告潘素娥在帮案外人担保借款后的第二个月，即将名下所有的两套房屋均转让给子女，售房时机上也存在不合理性。此外，明明是母子和母女，第三人却主张房屋转让过户手续是通过中介机构并支付高昂的中介费来完成的，房屋转让过程同样存在不合理之处。第二，房屋转让行为存在明显恶意串通的嫌疑。在吴梦洁、林剑给付购房款的过程中，其中有笔33万元的购房款已在质证部分证实是虚假给付。除吴梦洁、林剑主张的支付购房款的几笔汇款之外，林剑还在收到潘素娥一笔32万元的存款之后，又将该款项汇入潘素娥账户却同样备注了“购房”，未能进行合理解释，存在造假的嫌疑。被告潘素娥同时将其所有的两套房子分别转让予儿子吴梦豪和女儿吴梦洁，而吴梦洁在受让房屋后又通过房屋抵押贷款借钱给吴梦豪支付购房款。结合三人之间平凡的经济往来及特殊关系，吴梦洁的转让过程存在恶意串通的现象，吴梦豪也难脱嫌疑。第三，第三人庭审过程中虚假陈述。第一次庭审中，第三人陈述因父母离异从小虽父亲生活。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却陈述购房前居住在其母亲的另一套房屋中，前后存在矛盾。而从银行账单来往记录可以看出，两人资金来往密切且数额较大，第三人缴纳房屋转让的税款亦是来源于被告。证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并非其陈述的从小随父亲生活与母亲来往较少，应当是较为密切、相当了解的，相互矛盾，明显虚假陈述。综上所述，虽然被告潘素娥与第三人吴梦豪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产权转让。但是，潘素娥在身负债务的前提下，将房屋出售给既无购房能力亦无购房迫切需求的第三人也即其儿子吴梦豪，双方存在明显的意思联络，最总导致原告的债权受损至今难以实现，符合了上述恶意串通的三个条件，应当认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现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潘素娥于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号：城区278465】转让给第三人吴梦豪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本案原告花费的45500律师代理费应由被告潘素娥负担。为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潘素娥于2014年9月22日将坐落于温岭市太平街道新街10弄22幢二单元704室的房屋【原所有权号：012975号，土地使用权号：G10234号，现所有权号：城区278465】转让给第三人吴梦豪的行为。
二、被告潘素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滨海支行律师代理费45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164元，由被告潘素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达奇
人民陪审员 丁秀平
人民陪审员 孙秀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江宣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