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海盈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镜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艳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精锂能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典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家某，北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海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盈科技”）因与上诉人深圳市精锂能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锂能电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平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海盈科技与精锂能电子在2010年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精锂能电子向海盈科技发出采购订单，海盈科技按约定的型号和数量向精锂能电子供应手机电池的锂电芯。海盈科技提交两份采购订单，其中一份日期为2010年8月6日，注明型号为523450AT，数量8000个，含税单价4.8元，交期8月11日，并注明质保8个月，本订单的所有货品须经本厂IQC验收合格后方可入库，交货日期必须严格依照订单要求，交货方式：送货上门，付款方式：月结30天。另一份日期为2010年8月19日，注明型号为523450A，数量6000个，含税单价4.8元，交期9月15日，并注明质保8个月，本订单的所有货品须经本厂IQC验收合格后方可入库，交货日期必须严格依照订单要求，交货方式：送货上门，付款方式：月结30天。海盈科技提交的销售出库单、精锂能电子入库单显示：1、2010年8月13日，海盈科技向精锂能电子发送8000个电芯，订单号20100806，规格523450A，单价4.8元。2、2010年8月23日，海盈科技向精锂能电子发送15600个电芯，订单号20100816，规格523450AT，单价4.8元。3、2010年8月28日，海盈科技向精锂能电子发送6000个电芯，订单号20100819，规格523450A，单价4.8元。海盈科技主张精锂能电子拖欠的货款即为后两张销售出库单、精锂能电子入库单的货物的部分货款。精锂能电子对采购订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销售出库单、精锂能电子入库单的真实性。此外，海盈科技还提交一份采购订单，日期为2010年3月30日，注明型号为523450A（900MAH）和523450A（1000MAH），数量各为50000个，含税单价分别为4.8元、5.3元，交期4月15日，并注明质保半年，本订单的所有货品须经本厂IQC验收合格后方可入库，交货日期必须严格依照订单要求，否则按订单总额的比率扣除货款，交货方式：送货上门。海盈科技提交的销售出库单、精锂能电子入库单则显示：2010年5月12日，海盈科技向精锂能电子发送8000个电芯，客户订单号20100330，规格523450A／900，单价4.8元。2011年3月31日，精锂能电子向海盈科技支付货款50000元。精锂能电子提交传真二份，显示发文单位：海盈科技，收文单位：精锂能电子，日期均为2011年12月26日，内容均为：感谢贵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司业务工作的支持与配合，按照原订付款条件“月结30天”，贵司截止2010年8月止欠款金额为41144元，从2010年8月交齐订单至今已有15个月，且贵司未对欠款做明确回复，现因年底财务结算问题，经公司协商贵司付款20000元，余下货款作为赞助费用，从此货款两清，请贵司于2012年12月28日前将所欠款项支付我司，如贵司仍不能按期支付，我司将采取相关法律措施，届时，贵公司可能要承担诉讼而带来的更大损失。精锂能电子在上述两份传真上均做了回复，其中一份回复内容为：首先重申的是我们不欠贵司4万多，只欠3.1万元，其次我司接受贵司的赞助款，对此表示感谢，但最后应付款仍为1万元，最后，贵司也可以用收回退货的方式，把库存于我司的不良电芯以回抵货款。另一份回复内容为：关于贵我之间的积欠货款问题，我司意见如下：1、我司有一笔退货，贵司一直未入账，金额为9500元左右，导致贵司于我司账务相差9500元，此事可咨询许经理。2、因为贵司长时间执行产品保质期为半年，而我司对客户保质期为一年，由此产生的费用估值10000元。3、因为交货延迟等原因的影响，我司留有约7万元贵司电芯存货，故接受贵司赞助10000元，合计我司应付贵司10000元。海盈科技对该两份传真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精锂能电子还提交中国××银行客户回单及客户对账单各一份，表示其在2011年6月22日向海盈科技支付货款98018元，并当庭变更答辩意见为其已经全部付清海盈科技货款。2013年1月8日，海盈科技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精锂能电子支付拖欠货款利息。精锂能电子亦提起反诉，提出上列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海盈科技、精锂能电子长期发生业务往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海盈科技的起诉与精锂能电子的反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精锂能电子提交的证据自认其于2011年6月尚向海盈科技支付货款，海盈科技亦曾于2011年12月26日向其发出催款传真，均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海盈科技于2013年1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案系一起合同纠纷，双方基于买卖合同确定了对等的权利义务关系，海盈科技向精锂能电子主张货款权利的本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精锂能电子要求海盈科技履行合同义务的反诉相应地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海盈科技、精锂能电子关于对方起诉（反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关于精锂能电子拖欠货款的金额。海盈科技提交并经精锂能电子质证认可的销售出库单、精锂能电子入库单均证明2010年8月23日及2010年8月28日所送的两批货物的货款总额为103600元，海盈科技主张精锂能电子拖欠的是其中部分货款41144.01元，精锂能电子则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该两笔货款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精锂能电子表示其在2011年6月22日向海盈科技支付货款98018元，并当庭变更答辩意见为其已经全部付清海盈科技货款。但精锂能电子在长时间内并未对拖欠货款的事实进行否认，仅是对货款金额表示异议，而2011年6月22日的货款金额98018元远远超过精锂能电子自认的拖欠货款金额（31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如精锂能电子已于2011年6月付清海盈科技货款，则难以解释精锂能电子在2011年12月26日对海盈科技催款传真的回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精锂能电子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精锂能电子拖欠海盈科技货款41144.01元。海盈科技诉请精锂能电子支付货款41144.01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锂能电子提出的质量异议。精锂能电子作为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海盈科技）。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了电芯的质量保证期，精锂能电子在该期间内未通知海盈科技电芯存在质量问题，视为电芯质量符合约定。故对于精锂能电子主张海盈科技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要求海盈科技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海盈科技是否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从海盈科技提交的采购订单、销售出库单、精锂能电子入库单显示，海盈科技在履行买卖合同的过程中确实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综合本案的证据考虑，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海盈科技应赔偿精锂能电子损失20000元，对精锂能电子的相关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由于海盈科技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故对海盈科技诉请精锂能电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精锂能电子应支付海盈科技货款41144.01元；二、海盈科技应支付精锂能电子赔偿款20000元；三、上述一、二项抵扣后，精锂能电子应支付海盈科技21144.01元，该款精锂能电子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精锂能电子；四、驳回海盈科技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精锂能电子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490元，诉讼保全费220元，合计710元，由海盈科技负担110元，精锂能电子负担600元。反诉受理费900元，由海盈科技负担200元，精锂能电子负担7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海盈科技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精锂能电子应支付海盈科技货款41144.0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深圳市精锂能电子有限公司还清全部款项之日）。上述款项精锂能电子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海盈科技；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其上诉理由是：1、精锂能电子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造成海盈科技的货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未对海盈科技主张的利息进行判决，明显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2、精锂能电子的诉讼时效已经过期，海盈科技不存在逾期交货行为。而且，双方的合同也没有约定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即使存在逾期交货行为，精锂能电子也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承担精锂能电子损失2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精锂能电子答辩称，1、精锂能电子不欠对方有关款项。双方已经没有债权债务，货款已经交清。2、截至2011年3月，经过双方对账，精锂能电子欠对方的款项是30000元，根据2011年12月26日双方往来的传真件，对方答应减少2万元，实际应付款项只有1万元，有传真件为证，传真件有对方公司的公章。之后，由于公司的失误，于2011年6月多付了98018元，因此，不存在拖欠对方应付款的问题。
上诉人精锂能电子亦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l、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海盈科技的诉讼请求；2、判决海盈科技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第4、5页“经审理查明”部分，确认了传真件的内容。但原审判决没有注意到传真件文字记载的内容。在海盈科技盖有公章的传真件上，明确写明：“贵司截止2010年8月止欠款金额为41144元”，后面还写明了“经公司协商贵司付款20000元（贰万元），从此货款两清”。精锂能电子认为，经海盈科技确认的债务是2万元。而海盈科技在第一次开庭时，当庭提交的为了证明未过诉讼时效的一个5万元的转账单据，金额显然已经超过了2万元。因此，精锂能电子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上诉人海盈科技答辩称，1、关于货款总额的问题，海盈科技认为应该确定为41144.01元。（1）争议双方一直有业务往来，从2009年至2010年货款总额超过了200万元。精锂能电子于2011年3月份支付的5万元，以及2011年6月22日支付的98018元均是其长期拖欠的货款，并非本案起诉的货款。而且，海盈科技递交的送货单、出库单显示的货款金额已经超过了27万元，远远超过了起诉的还款金额。（2）海盈科技在一审庭前提交证据之后，精锂能电子在一审中已经自认了其尚欠货款31000元，该自认为不可撤销的自认。（3）精锂能电子在一审中提交两份2011年12月26日所发的传真，海盈科技在一审中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认可曾经收到过或者发送过上述传真件。但是，该证据可以反映精锂能电子自认的事实。精锂能电子在传真件中认为欠款并非4万多元，而是31000元，因为有一笔退货，金额为9500元，海盈科技并未入帐，导致双方帐差9500元。对此，海盈科技认为，精锂能电子未能举证证明其退货9500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精锂能电子所主张的货款金额31000元＋9500元=41000元，与海盈科技主张的欠款金额是一致的。因此，本案的货款金额应当确定为41144.01元。2、海盈科技不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精锂能电子也未能举证其损失的存在。不认可海盈科技提交订单的真实性，则订单所显示的交期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2010年3月30日的订单双方最终确认了交期，为规格书回签。25天后交货，精锂能电子实际是在2010年4月底才确认规格书，而且，该订单显示的交货时间为起点日期，并非终点日期。海盈科技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精锂能电子已经接收货物，并且全额支付了订单项下的货款，视为对海盈科技交货的认可，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争议。对方始终没有对交货时间提出过异议，也没有证明其损失的存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货款金额、利息计算及违约责任三个问题。关于货款金额。由于双方长期交易频繁，货款结算不规范，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经双方对账确认的所欠货款金额。但根据双方传真件往来情况，海盈科技曾于2011年12月26日向精锂能电子发出催款传真件，主张货款金额为41144.01元，并要求精锂能电子按照2万元的金额限期偿还。而精锂能电子在传真件中的反馈是应当扣减9500元的退货金额。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应当扣减9500元的退货金额并未进行进一步对账，精锂能电子在诉讼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存在9500元的退货，故本院对海盈科技关于截至2011年12月26日精锂能电子拖欠的货款金额为41144.01元的主张予以采信。海盈科技在传真件中提出2万元赞助费的问题，属于附条件的要约，因精锂能电子未就货款金额和还款期限作出承诺，故不能认定双方达成减免2万元的合意。精锂能电子在一审答辩时自认31000元的欠款金额，但对9500元的退货情况未举证证实，故其关于欠款金额实际为1万元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精锂能电子虽然于2011年3月31日向海盈科技支付货款5万元、2011年6月22日支付货款98018元，但上述付款均在2011年12月26日催款之前，故精锂能电子在一审改变答辩意见认为已经付清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按照双方订单关于“月结30天”的约定，精锂能电子最迟应当在2010年8月两张订单约定的最后结算日即9月30日支付货款，精锂能电子未依约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故海盈科技要求精锂能电子支付2010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精锂能电子反诉主张海盈科技存在延迟交货和质量问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精锂能电子提供的出库单及海盈科技的采购订单、入库单等证据，海盈科技延迟交货的情况发生于2010年3月30日的交易时间，而相应的货款已经付清，精锂能电子在付款之前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应视为精锂能电子对交货时间放弃异议，双方已变更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原审判决认定海盈科技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况，并判决其承担2万元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精锂能电子主张海盈科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精锂能电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保质期或者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故其反诉中关于海盈科技应对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精锂能电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平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精锂能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海盈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1144.0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平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精锂能电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90元、诉讼保全费220元、反诉受理费900元、二审受理费980元，合计259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精锂能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伟 宏
代理审判员 李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慧玲（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