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358号3B-1、3C室。
法定代表人李贤瑢（YIHYUNYONG），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军，北京市天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公权，上海瑞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达凯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来广营西路一号院后院206室。
法定代表人杜彩侠，董事。
委托代理人熊元，北京市隆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亢小燕，北京市隆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官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通达凯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凯利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潘蓉、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官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军、陈公权，被上诉人通达凯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元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官庄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签订《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正官庄公司向通达凯利公司支付广告费60万元，正官庄公司支付广告费后，通达凯利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义务。2013年2月，正官庄公司了解到通达凯利公司无广告经营资格，无法履行广告发布义务，随即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区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效力，法院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此后，经正官庄公司多次发函催告后，通达凯利公司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因通达凯利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正官庄公司向通达凯利公司支付的60万元广告费没有得到任何经济回报，现《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已于2013年8月30日到期，正官庄公司要求通达凯利公司履行已无依据，正官庄公司要求通达凯利公司退款，通达凯利公司拒绝。现正官庄公司起诉，要求通达凯利公司返还广告费60万元。
通达凯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通达凯利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退还广告费。《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约定并不明确，没有约定广告发布形式，通达凯利公司甚至不清楚正官庄公司的LOGO，合同签订后，通达凯利公司多次联系正官庄公司要求正官庄公司提供履行合同必要的资料和数据，正官庄公司一直拖延。2012年10月15日，通达凯利公司函告正官庄公司要求正官庄公司提供履行合同必要的资料和数据，正官庄公司未予理会。2013年2月，正官庄公司起诉通达凯利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法院判决驳回正官庄公司的诉讼请求，正官庄公司对其阻碍合同履行应承担责任。判决生效后，经通达凯利公司多次催促，正官庄公司在2013年8月21日才完善了履行合同的必要资料和数据，通达凯利公司在8月27日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要求，投放了网站广告、车体广告。
通达凯利公司为履行与正官庄公司合同义务，与第三人东方信天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信天翁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履行期限与通达凯利公司和正官庄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限一致。通达凯利公司为履行与正官庄公司合同义务付出了劳动和代价，并适当延长了广告的投放时间。通达凯利公司不同意返还正官庄公司广告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正官庄公司作为甲方与通达凯利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正官庄产品，在北京高尔夫场所进行市场推广活动，及其车体广告，网络广告；有效时间为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广告费用共计60万元，甲方在合同签订后的七日内给付乙方；正官庄产品推广内容：1、PGATOUR北京高尔夫工房车一辆，用于正官庄产品车体日常广告投放；2、PGATOUR北京高尔夫工房车，用于甲方产品在PGATOUR北京地区，高尔夫活动及赛事，需到现场做广告宣传（活动及其赛事活动推广中，所需推广礼品，由正官庄公司提供）；3、正官庄产品投放http：／／www.100golf.cn，网站首页广告；4、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及发生纠纷，双方将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友好协商解决，如双方不愿协商、调解解决或者协商、调解不成有争议的可提请乙方所在地仲裁机构仲裁。
2012年9月21日，正官庄公司向通达凯利公司支付60万元。
2012年10月15日，通达凯利公司向正官庄公司发出《关于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的商洽函》，内容为：因受贵公司委托对正官庄产品推广，特需要贵公司提供产品在网站的效果图及其工房车广告所用的产品效果图，及其数据尺寸。以便于我们开展合同内的工作。敬请大力协作。特此函达，急盼函复。商洽函上签有”陈亮，2012.10.25”。通达凯利公司主张，签订合同后，正官庄公司人员变动，无人联系和处理合同事宜，通达凯利公司2012年10月15日发函给正官庄公司，正官庄公司的工作人员陈亮10月25日才签收。正官庄公司对商洽函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函件能够证明通达凯利公司是在正官庄公司付款一个月后才联系正官庄公司，通达凯利公司拖延时间。
2013年2月，正官庄公司诉至朝阳区法院，要求确认《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无效，通达凯利公司返还广告费60万元。2013年5月6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93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正官庄公司的诉讼请求。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均主张收到（2013）朝民初字第09342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是2013年6月19日。
2013年8月6日，正官庄公司向通达凯利公司发函，要求通达凯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期限为一年。
2013年8月10日，通达凯利公司回函正官庄公司，同意继续协商，并提出正官庄公司提供的网站效果图和车体效果图资料不完整，要求正官庄公司另提供资料，并提出具体要求。
2013年8月13日，正官庄公司回函通达凯利公司，要求通达凯利公司提供网站刊登广告位的整体尺寸、位置，并提供车身所刊登的广告位的整体尺寸、位置。
2013年8月16日，通达凯利公司回函正官庄公司，提供网站广告位整体尺寸，工房车广告位的尺寸。
2013年8月21日，正官庄公司回函通达凯利公司，要求：通达凯利尽快履行合同义务；通达凯利公司提前办理好履行合同的相关审批手续；希望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在8月30日前就合同延续事宜达成一致。
2013年8月26日、8月29日，正官庄公司分别向通达凯利公司发出《立即履行合同义务的函》，要求通达凯利公司立即履行合同义务，尽快办理好相关审批手续，并希望就广告发布事宜及合同延续事宜达成一致。
2013年8月30日，通达凯利公司向正官庄公司发出《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的告知书》，主要内容为：通达凯利公司已经在壹佰高尔夫网站上发布网络推广部分；车体推广部分已经发布完成。通达凯利公司在告知书后附网站截图及车体广告照片，通达凯利公司主张其已完成广告发布义务。正官庄公司认可收到该通知书，但主张：1、正官庄公司在收到函件后曾上网查询过相关信息，但未在网站上发现广告刊登情况；2、车的照片无法确认真实性，照片无法确认通达凯利公司使用的是高尔夫工房车，仅有照片不能证明通达凯利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照片及网站截图无法反映广告发布时间、车辆停放位置；3、《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约定通达凯利公司负有发布车体广告、网站广告及赛事现场广告三项义务，通达凯利公司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通达凯利公司进行了赛事现场广告宣传。
一审诉讼中，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一致认可双方最终确认网站广告和车体广告内容的时间是2013年8月21日。
一审诉讼中，通达凯利公司提交其与东方信天翁公司签订的《推广委托合同书》、东方信天翁公司所发的《履行合同义务的催告函》、东方信天翁公司出具的8000元的订金收据，主张通达凯利公司为履行与正官庄公司合同义务，与东方信天翁公司签订合同并承担了合同义务。正官庄公司对通达凯利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通达凯利公司另提交东方信天翁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上午9：33分发布了正官庄产品网络广告。广告图片大小为45.8KB，占用空间48KB。广告图片位置http：／／www.100golf.cn首页第二行第三项。附件1，2为我公司网络服务器原始资料。正官庄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正官庄公司提交（2013）沪长证字第3914号公证书，证明2013年10月17日登陆http：／／www.100golf.cn，未搜索到正官庄产品广告。通达凯利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网站广告和车体广告的发布时间到2013年10月13日，公证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签订的《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仅约定正官庄产品广告推广内容包括车体日常广告投放、高尔夫活动及其赛事现场推广、网站广告三部分，对广告具体内容、效果等并未详细约定，应由双方协商补充。本案中，在对广告具体内容约定不详的情况下，正官庄公司应积极与通达凯利公司协商确定广告投放的细节，并向通达凯利公司提供合同履行的必要资料，而正官庄公司在2012年10月25日收到通达凯利公司书面商洽函后，并未与通达凯利公司协商履行合同，并于2013年2月向朝阳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后被判决驳回，对于该案判决前合同未能履行，正官庄公司负有过错，对此期间产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013）朝民初字第09342号判决生效后，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直至2013年8月21日才最终确认广告发布具体细节，双方对合同约定不明导致的时间延误均负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通达凯利公司应在自己过错范围内向正官庄公司返还部分广告费，具体数额该院将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予以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通达凯利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广告费十万元；二、驳回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正官庄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正官庄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完成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正官庄公司足额支付广告费，完整履行了合同义务；2.通达凯利公司主体资格存在瑕疵，不具备发布广告的能力，是导致其无法完成合同义务的基础，一审法院认定正官庄公司负有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2.合同履行过程中，通达凯利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且未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约定，通达凯利公司应从2012年9月1日起履行广告推官义务，直到2012年10月25日通达凯利公司才向正官庄公司发出商洽函，到合同期限届满时才提供广告位的具体尺寸等行为表明，通达凯利公司过错明显，一审法院认定正官庄公司负有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3.正官庄公司支付全部广告费，履行全部合同义务，而通达凯利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三项义务，一审判决通达凯利公司返还10万元广告费违反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应将广告费全部返还正官庄公司。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通达凯利公司退还广告费6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通达凯利公司承担。
通达凯利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正官庄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正官庄公司付款延期、人事变动无人接管《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履行事宜、不积极并阻挠合同的履行，导致合同延期履行。通达凯利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招商银行付款回单、发票、（2013）朝民初字第9342号民事判决书、正官庄公司及通达凯利公司往来函件，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通达凯利公司签订《正官庄产品推广委托合同》时，尚不具备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的经营范围，但该情形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亦不必然导致合同瑕疵履行，在正官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通达凯利公司超范围经营导致合同未全面履行的情况下，其据此主张通达凯利公司主体存在瑕疵、构成无法完成合同义务的基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正官庄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本案中，在对广告发布具体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正官庄公司除支付广告费外，亦应与通达凯利公司协商确定广告投放细节，向通达凯利公司提供合同履行必要资料，并对发布的广告内容进行确认，但其并未全面履行上述义务，故正官庄公司主张其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合同未按期履行的过错承担及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正官庄公司与通达凯利公司履行合同均存有瑕疵，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迟延履行情形及原因确定双方过错，并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承担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对通达凯利公司向正官庄公司返还广告费金额10万元的酌定处理，未违反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九百元，保全费三千五百二十元，由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二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通达凯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一百七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代理审判员 潘 蓉
代理审判员 尚晓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海洋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