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03民终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家后，男，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木素，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义，男，195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民强，蚌埠市蚌山区黄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前，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好，男，199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花，女，199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吉营，男，193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永军，安徽皖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家后、高文义因与被上诉人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家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木素、上诉人高文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民强、被上诉人陈吉营及被上诉人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永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家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高文义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龚家后承担20%的赔偿责任；2、判令高文义、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陈秀艳已对事故安全隐患提出注意要求，陈秀艳自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陈秀艳对事故安全隐患提出注意要求，且在他人已提出注意要求情况下，陈秀艳继续为存在安全隐患的作业提供工作，没有拒绝接受该工作，导致严重事故发生最终死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2、一审法院酌定本案的责任比例为龚家后、高文义各承担50%错误。高文义与陈秀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龚家后与高文义、陈秀艳之间存在承揽关系，龚家后作为定作人承担因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20%的赔偿责任。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辩称，1、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认定“陈秀艳及其他搬运工已对事故安全隐患提出注意要求，故其自身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龚家后将劳务者的注意义务上升为严格责任，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陈秀艳等人在搬运铝材的过程中受龚家后工厂人员不当指挥而受伤身亡，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因素”，判决龚家后仅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已很低，龚家后称其只应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高文义辩称，龚家后的上诉无理，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龚家后一方工作人员的盲目指挥。搬运人员在搬运过程中提出存在安全隐患，但龚家后的工作人员未予采纳。本次纠纷是提供劳务者人身损害纠纷而非加工承揽关系，搬运工与龚家后之间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关系，加工承揽要求有技术含量，是以承揽人提供劳动成果并交付成果以后定作人支付劳动报酬，提供劳务只提供简单劳动，无技术含量，同时承揽关系中不接受劳动管理和指挥，而提供劳务中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受害人是因提供劳务造成的人身损害，高文义与其他9人是介绍中介的关系，无管理义务，只拿微薄劳务费。综上，龚家后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由龚家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高文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龚家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家后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受害人和其他8名搬运工均系农民，当天是为龚家后的哥哥龚家友卸货，每吨40元，卸完货即付钱，无技术含量，本案是劳务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次劳务分为两个阶段，即第一阶段高文义与龚家友约定的从车上卸12.9吨铝合金钢材，第二阶段龚家后要求搬运人员将3吨零星钢材堆放到指定的货架上。本案事故发生在第二阶段，与高文义无关，一审将两个阶段混为一谈，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事故是因龚家后及其指派的现场管理人员忽视安全，不听参加搬运的人员善意劝阻，盲目指挥而造成。4、高文义不是管理人，与搬运人员之间是介绍劳务关系，在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辩称，鉴于高文义的上诉请求不削减一审判决确定的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的权益，且能客观认定本案事实，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龚家后辩称，1、高文义与龚家后之间是承揽关系，龚家后与陈秀艳不存在任何关系。2、高文义与陈秀艳之间是雇佣关系，高文义在承揽龚家后铝合金钢材搬运工作后，就通过各种方式雇佣了陈秀艳在内的9人，组织他们前往龚家后指定的工作场所进行铝合金钢材的搬运工作。虽高文义上诉称与陈秀艳不认识甚至未见过面，但不影响双方之间雇佣关系的形成。陈秀艳受高文义雇佣之后提供劳务受伤而死亡，高文义对陈秀艳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3、陈秀艳对自身的死亡结果应承担相应责任。陈秀艳本人并不是农民工，是城镇户口，平时与王子前主要在光彩市场以为他人提供搬运装卸工作为生，高文义则主要以组织零散劳动力进行工作提取佣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只是对责任划分有误。综上，高文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文义的上诉请求。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家后、高文义共同赔偿因陈秀艳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等各项赔偿款513142元，龚家后、高文义对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2、由龚家后、高文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陈秀艳系原告王子前妻子、王玉好及王玉花母亲、陈吉营女儿。2016年4月14日，经被告高文义介绍、安排，陈秀艳、王子前夫妇为被告龚家后装卸铝材。在将院内的铝材搬运至厂房内的货架上时，货架倒塌，压住了陈秀艳，后陈秀艳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龚家后为此事故先行垫付了15万元。现就赔偿事宜发生分歧，原告为此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陈秀艳在搬运铝材过程中受伤身亡，其提供搬运铝材的行为系受被告高文义介绍、安排，高文义事先谈妥报酬，在指定时间将其带往工作地点，事后从高文义手中领取报酬，双方间形成雇佣关系。故高文义应当对陈秀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其辩解陈秀艳受伤是发生在干零活的过程中，依据法律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为为“从事雇佣活动”，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龚家后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陈秀艳搬运铝材系为龚家后所为，即在工作地点按照龚家后的要求完成搬运工作，龚家后支付劳动报酬，双方间形成承揽关系。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本案陈秀艳等人在搬运铝材的过程中受龚家后工厂人员不当指挥而受伤身亡，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因素，龚家后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陈秀艳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尽到自身安全义务，但据证人证言证实，陈秀艳及其他搬运工已对事故安全隐患提出注意要求，故其自身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依据本案具体案情及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具体的责任比例为高文义与龚家后各承担50%。对于具体赔偿事项及标准，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核准，对其超出部分予以扣除。死者陈秀艳为城镇户籍，赔偿标准应当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936元计算20年，为538720元；丧葬费，按2014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50894元计算6个月，为25446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以2014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50894元计算3人、7天，为29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陈秀艳的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情及过错比例，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确实过高且与当地实情不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以50000元为宜。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陈吉营为农业户籍，有5个子女，按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8975元计算5年，为8975元。以上合计626060元。高文义应承担313030元、龚家后应承担163030元（已扣除150000元）。综上所述，对四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因陈秀艳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龚家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因陈秀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63030元；二、被告高文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因陈秀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13030元；三、驳回原告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2元，减半收取计4466元，由被告龚家后、高文义各负担22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龚家后、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均无异议，高文义对“2016年4月14日，经被告高文义介绍、安排，陈秀艳、王子前夫妇为被告龚家后装卸铝材”有异议，认为是为龚家友装卸，之后才为龚家后在院内搬运铝材，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高文义与陈秀艳系雇佣关系、龚家后与陈秀艳系承揽关系是否合法有据？2、本案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王子前、王玉好、王玉花、陈吉营在一审提供的蚌埠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山香路派出所对王子前、龚家后、陆某、高某、陈付被所做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陈秀艳等人系经高文义联系、介绍、安排并带至龚家后在高新区的一家厂内装卸铝材，报酬由高文义事先谈妥并于事发后领取再分发给搬运人员，在将院内的铝材搬运至厂房内的货架上时，货架倒塌，压住了陈秀艳，后陈秀艳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陈秀艳在搬运铝材过程中受伤身亡，其提供搬运铝材的行为系受被告高文义介绍、安排，高文义事先谈妥报酬，在指定时间将其带往工作地点，事后从高文义手中领取报酬，双方间形成雇佣关系。故高文义应当对陈秀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其辩解陈秀艳受伤是发生在干零活的过程中，依据法律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为为‘从事雇佣活动''”，并无不当。高文义上诉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第二阶段，即龚家后要求搬运人员将3吨零星钢材堆放到指定的货架上，与高文义无关，高文义与搬运人员之间是介绍劳务关系，在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龚家后、高文义对一审查明的“在将院内的铝材搬运至厂房内的货架上时，货架倒塌，压住了陈秀艳，后陈秀艳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一节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陈秀艳搬运铝材系为龚家后所为，即在工作地点按照龚家后的要求完成搬运工作，龚家后支付劳动报酬，双方间形成承揽关系”，“本案陈秀艳等人在搬运铝材的过程中受龚家后工厂人员不当指挥而受伤身亡，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因素，龚家后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承揽关系法律规定，高文义上诉认为龚家后与陈秀艳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子前、龚家后、陆某、高某、陈付被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陆某、高某、杨某、肖元翠一审出庭证言，能够证明龚家后在高新区的一家厂的工作人员负责指挥搬运工摆放铝材，让搬运人员将铝材先放置货架上面，货架下面是空的，有的搬运人员提出先把货架下面的铝材摆好再摆上方的，但建议未被采纳，之后发生货架倒塌压住陈秀艳等人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陈秀艳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尽到自身安全义务，但据证人证言证实，陈秀艳及其他搬运工已对事故安全隐患提出注意要求，故其自身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依据本案具体案情及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具体的责任比例为高文义与龚家后各承担50%”，并无不当。龚家后上诉主张陈秀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及高文义与陈秀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龚家后、高文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90元，由龚家后负担3560元，高文义负担4880.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润洲审 判 员 庞 玲审 判 员 张志荣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房 鑫书 记 员 周广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