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蓝波，总经理。
住所地：昆明市东三环寺瓦路苏家营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莉，系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仁润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金金，总经理。
住所地：昆明市人民中路**号巨龙大厦*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华，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之佳公司）与上诉人云南仁润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润药业）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健之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莉和上诉人仁润药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王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健之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五华法院（2016）云010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四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仁润药业药品款项231427.89元及资金占用费；二、依法改判仁润药业向上诉人支付铺底货返利150502元及资金占用费；三、由仁润药业承担诉讼费9513元。事实和理由：一、仁润药业以单方出具返利确认书的形式同意以扣除货款的方式向上诉人支付返利款后，又向上诉人提起反诉重复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其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与仁润药业签订《采购合同》及《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仁润药业按照上诉人采购规模向上诉人支付返利。合作期间，仁润药业曾两次向上诉人出具返利确认书，同意按照上诉人回款金额（两次分别为357800元、1073100元）的10%向上诉人支付返利35780元、107310元，合计143090元。同时被上诉人同意将两笔返利金额在结算时从应付货款中扣除。此外，由于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为先款后货，上诉人于2015年8月4日将一批价值78363.63元的货物退还仁润药业，但仁润药业却迟迟未将退货款支付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再欠付仁润药业任何药品款项。二、仁润药业于2015年10月29日向上诉人发函，单方作出支付铺底返利的承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往来函件中的表述没有仁润药业承诺支付铺底货奖励的内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仁润药业应当按照其作出的单方允诺及双方的交易惯例向上诉人支付铺底货返利150502元。仁润药业于2015年10月29日向上诉人的发函内容已构成单方允诺，即仁润药业单方作出为己方设定某种义务，使对方即上诉人取得某种权利，且无需向对方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就能够发生法律效力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意思自治原则，民事主体在不违反公序良俗及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可以任意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该处分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承认和保护。此外，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承诺人一旦作出承诺，即应恪守信用，自己受其约束，不得随意撤回，即仁润药业在作出给予上诉人铺底货返利的承诺之时，双方之间就已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未经上诉人同意，仁润药业不得随意撤回。
上诉人仁润药业答辩称：一、我方不应支付健之佳公司4-5月的销售奖励。二、《战略合作协议书》没有对铺底货的销售奖励进行约定，2015年的回应函并不是我方的单方允诺，而是履行义务的承诺。三、我方不应支付健之佳公司买赠活动的销售奖励。四、我方在五华法院（2016）云0102民初396号案件中主张的货款是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的货款，本案中主张是2015年1月12日至同年5月11日的货款，不存在重复诉讼。
上诉人仁润药业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五华法院（2016）云010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2、由健之佳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不应支付健之佳公司4-5月的药品销售奖励339275.34元。健之佳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按照《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包装展示义务并有相应的库存。2、上诉人不应支持健之佳公司的药品销售奖励75281.12元。健之佳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按照《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买赠活动的义务；所约定的赠品是药品而不是折价后的货币价值。3、买赠活动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两种药品（气血和胶囊与天泰颈康片）的外包装上都有明确的标识显示为甲类非处方药，《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药品生产、经营企业不得以搭售、买药品赠药品、买商品赠药品等方式，向公众赠送处方药或非处方药”，然而一审法院竟然以无证据证明买赠活动所涉药品为处方药或者甲类非处方药而排除强制性法律规定的适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主要依据的是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适用范围应限定在当事人双方对发生的损害均无过错，并且不属于无过错责任原则调整的那一部分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超出这个范围，即不能适用《民法通则》第132条的规定。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应当优先适用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双方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违反我国有关法律法规，依法成立并生效。
上诉人健之佳公司答辩称：一、我方于2015年4-5月的购货金额未达到协议约定任务量完全是因仁润药业单方毁约中止供货所致，我方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判令仁润药业按照我方的实际购货量支付2015年4-5月的药品销售奖励，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支持,仁润药业应当按照我方的实际购货量支付相应的销售奖励。二、根据我方与仁润药业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第四条第（3）款之约定，我方履行合同义务是否达到约定标准的举证责任应由仁润药业承担。在我方已经举证证明履行了义务且符合合同约定，而仁润药业未能举出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应当向我方支付2015年4-5月的药品销售奖励339275.34元。仁润药业提供的证据“云南省内药店2015年2月主题营销活动方案及买赠活动销量明细”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销量明细中明确记载了活动期间的销售数量为3104盒。按照约定，活动期间我方每销售一盒大规格天泰颈康片，仁润药业应当补给两盒小规格天泰颈康片（每盒价值为17.89元）。故根据合同约定，活动结束后应当将6208盒小规格天泰颈康片补给我方，但仁润药业仅仅于2015年3月25日将2000盒小规格天泰颈康片送至我方仓库，剩余4208盒却未交付。尽管合同中约定在买赠活动结束后由仁润药业补货，但买赠活动结束后仁润药业便单方毁约终止向我方供货。三、我方已经依约履行了买赠活动，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仁润药业并未提出相反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仁润药业向我方支付买赠活动的销售奖励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买赠活动的约定有效，仁润药业应当向我方支付买赠活动的药品款项。《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明显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故该规定对于《战略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买赠活动的效力并不产生任何影响。仁润药业应当向我方支付买赠活动期间的药品价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和《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2015年度双方合作进行药品经销，协议中约定了药品销售渠道、促销活动奖励、销售奖励、货款支付方式等。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药品，原告进行了销售并组织了促销买赠活动，被告支付了原告2015年1月至5月药品价款合计6196.78元。2016年1月，原、被告间在本院发生买卖合同纠纷诉讼，2016年4月22日法院作出（2016）云010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支付被告货款1002022元及从2016年1月26日起至付清日按银行贷款利率的资金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和《战略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违反我国有关法律法规，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依法享有约定的权利并应全面、善意地履行合同义务。庭审中被告对应付原告退货款6196.78元不持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在原告主张的销售奖励、买赠活动奖励和铺底货奖励是否成立及被告的反诉是否系重复诉讼。一审认为，关于本诉部分，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和《战略合作协议书》上没有铺底货奖励的约定，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铺底货奖励属于交易惯例及其计算标准，被告在双方来往函件中的表述没有原告所称被告承诺支付铺底货奖励的内容，故原告相应诉请不予支持。原、被告在协议中对买赠活动奖励作了明确约定，原告已依约作了相关活动，该活动系买二赠一的换购，现没有证据证实活动所涉药品系处方药和甲类非处方药，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原告要求以被告未付药品折价金额作为买赠活动奖励的诉请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销售奖励，由于双方在战略合作协议中虽对每月销售额作了明确，但同时约定如年终完成任务目标，应补清相应返利，被告在往来函件中亦表述为其暂不支付2015年4至5月销售返利的原因是原告没有支付货款。依据公平原则，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销售奖励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由于双方在《采购合同》和《战略合作协议书》上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法院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本案的反诉部分，法院注意到被告所提诉请针对的是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被告向原告发货所产生的货款，而（2016）云010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货款是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1月20日的货款，被告并非再次就相同事实提出诉讼请求，原告所述被告的反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是重复诉讼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故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诉请的资金占用费亦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云南仁润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药品销售奖励339275.34元、买赠活动销售奖励75281.12元和退货款6196.78元，共计420753.24元。二、本诉被告云南仁润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上述款项自2016年4月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同期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本诉原告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四、反诉被告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云南仁润药业有限公司药品款231427.89元。五、反诉被告云南健之佳健康连锁店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云南仁润药业有限公司上述款项自2016年5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同期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判决宣判后，健之佳公司及仁润药业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案经二审审理确认的证据与一审确认一致。经二审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健之佳公司及仁润药业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编号为GX201506240038的《采购合同》，约定由仁润药业供货，健之佳公司经销，双方合作经销的药品为气血和胶囊及颈康片。该合同从“采购流程和一般条款；个别条款；其他”三个部分约定了二十大点、若干小点合同内容，其中约定：双方采用先款后货方式结算付款；结算方式若有变更，双方签订《结算方式变更协议书》确认，双方结束合作前，最后一批货款待双方清理完毕合作中全部遗留问题后即结算。2014年12月23日，健之佳公司为购货方（乙方），仁润药业为供货方（甲方），签订2015年度《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气血和胶囊及天泰颈康片在2015年进行深度战略合作。该协议从“产品供货价及最低零售价格约定；进货渠道及结算约定；销售配合；奖励条款和特别事项”五个方面进行了约定。其中销售配合部分约定，“……每次活动前甲乙双方工作人员提前做好活动宣传，乙方在当月的DM单上进行活动信息发布，在相应品种陈列处进行活动爆炸卡的张贴，活动赠品在活动结束后凭乙方流向由甲方补到乙方仓库”；奖励条款部分约定，“奖励比率：全年基本任务完成、安全库存的考核和达到包装展示要求。该部分同时对销售奖励、包装展示奖励和库存奖励标准以及奖励兑付方式作出了具体约定。该协议书还约定：仁润药业给予健之佳公司价值100万元（供货价）的铺底货，该铺底货的款项在2015年12月20日前结清。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仁润药业按照合同约定向健之佳公司提供了相应数量的气血和胶囊及天泰颈康片，健之佳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活动宣传、包装展示宣传，并保证产品合理的仓库库存。2015年3月27日，仁润药业向健之佳公司支付奖励返利款660002.4元，其中包装、展示奖励返利款为198000.72元。
合同履行中，围绕货物摆放、产品销售及库存、协议终止、货款支付等问题，仁润药业及健之佳公司曾多次向对方发出告知函、回应函，其中由仁润药业于2015年10月29日发给健之佳公司的回应函中表述：“现请贵司清算所拖欠的应支付货款，……考虑贵我双方合作多年，我司会将2015年铺底货的返利按照约定标准在贵司进行货款支付时给予扣减。”2016年1月，仁润药业作为原告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健之佳公司支付拖欠的药品款项并退还返利款；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同年4月22日，该院作出（2016）云0102民初字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健之佳公司支付仁润药业货款1002022元及从2016年1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的资金占用费。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健之佳公司是否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活动宣传、包装展示宣传及开展买赠活动的义务，其所主张的销售奖励、买赠活动奖励应否得到支持；二、仁润药业2015年10月29日回应函的相关内容是否构成向健之佳公司支付铺底货返利的单方允诺；三、仁润药业的反诉主张是否系重复诉讼，一审判决支持其反诉主张有无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合同》和《战略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健之佳公司所主张的买赠活动奖励、销售奖励应否得到支持。本案证据表明，健之佳公司已按照两个合同内容约定，履行了活动宣传、包装展示宣传及开展买赠活动的主要义务，买赠药品亦不违反相关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健之佳公司要求以对方未付药品折价金额作为买赠活动奖励的请求合理，故一审法院对健之佳公司所主张的买赠活动奖励予以支持正确。关于健之佳公司诉请的销售奖励，一审中已进行了充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一审对此予以支持正确,但适用公平原则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仁润药业2015年10月29日的回应函内容是否构成向健之佳公司支付铺底货返利的单方允诺。单方允诺是指表意人向相对人作出的为自己设定某种义务，使相对人取得某种权利的意思表示。单方允诺一般向不特定的人发出，区别于合同关系，在相对人符合条件时才发生。结合本案，显然仁润药业2015年10月29日回应函内容不符合单方允诺的构成要件，故健之佳公司的相关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仁润药业的反诉主张是否系重复诉讼，一审判决支持其反诉主张有无事实依据。对此一审判决进行了充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一审对仁润药业的反诉主张予以支持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部分不够全面完整，但说理充分，判决结果恰当，仅适用公平原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健之佳公司及上诉人仁润药业的上诉观点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国务院《诉讼费收费办法》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6元，由上诉人健之佳公司负担9513元，由上诉人仁润药业负担9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王向红
代理审判员 裴 岚
代理审判员 王国艳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