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8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省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金寨路***号盛安广场。法定代表人：陈焱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洁印，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丰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胜利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李荣杰，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中粮大道*号。法定代表人：佟毅，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安徽省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安粮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安徽丰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原集团）、原审第三人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生化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安粮集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一、原判决安粮集团支付丰原集团2543.48万元“股权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出丰原集团的诉讼请求。《补充协议》上写的是“利息损失”而原审法院判决的是“股权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4条的规定，股权转让支付的是股权对价，而非利息损失。三方签订《补充协议》时，丰原集团明知国资监管部门规定股权公开交易后不能增加对价，丰原集团为了规避监管就改为“利息损失”，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52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股权交易习惯，属于无效。丰原集团在起诉书中的诉讼请求是“补偿价款”，庭审表述“股权对价款”，协议约定“利息损失”，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三方利息损失实际上系对股权转让价款的补偿，但在判决结果中又是“股权补偿款”，自相矛盾。二、原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的性质错误，其认定合同性质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生效，但在2006年9月并没有全部履行。其一，截止到2006年9月底股权转让款并未付清。其二，丰原集团并没有将涉案股权质押给安粮集团。其三，《补充协议》签订时中国证监会并未批准涉案股权转让事项。其四，涉案股权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二）《补充协议》实际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根据银行转账记录，安粮集团和丰原集团实际履行依据的是2006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以及8月《关于竞买国元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协议》，三份协议缺一不可。12月22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对于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约定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提前到2006年12月31日前，实际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三）《补充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协议》的重大实质性变更事项。《补充协议》中新增了合同当事人中粮生化公司；第一条变更了“价款”；第二条第1款变更了“履行期限”；第四条第1款变更了“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故《补充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重大变更。三、安粮集团与丰原集团、中粮生化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未生效。（一）《补充协议》未经蚌埠市产权交易中心鉴证，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变更所附条件，所附条件未成就的《补充协议》未生效。其一，双方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是指丰原集团起诉前的时段，而非《补充协议》签订前。原判决认定“由于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二，2006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除约定“鉴证”外，还约定了“如协商达不成一致，本协议继续有效”的内容，即没有达成一致，还应执行已经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仍然未生效；其三，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变更的生效条件。《补充协议》欠缺鉴证方“蚌埠市产权交易中心”的“鉴证”参与，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中变更协议生效条款的规定，从而导致《补充协议》未生效；其四，原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对企业租赁经营合同规定由主管部门鉴证后合同生效的条款效力如何认定问题的复函”明确，该条款是合同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行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且合同鉴证实行的是自愿原则，故不宜认定无效。（二）《补充协议》违反《蚌埠市产权交易管理办法（试行）》第十八条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应公开挂牌，但是《补充协议》是安粮集团和丰原集团等交易主体于私下签订。蚌埠市国资委和安徽省国资委关于《补充协议》是否需要审批意见相左，安粮集团认为，蚌埠市国资委的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和权威性。同时，即便《补充协议》成立，也因为违反《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中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未生效。（三）《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实质性变更未经批准，依法应当认定未生效。（四）原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的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从而否认《股权转让协议》须经鉴证的条款，其理由不成立。因为《补充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实质性变更，其要生效，必须遵从《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关于变更的总体要求。如果《补充协议》第五条被认可，就构成了对《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的变更。四、丰原集团已明确表示解除《补充协议》，放弃了该协议约定的实体权利。2007年8月30日，丰原集团发函解除合同，安粮集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相关机关的审批生效，不是丰原集团单方就可以宣告无效的。并且《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并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合同目的落空而解除的情形。关于《补充协议》，由于未经鉴证和审批处于未生效状态，丰原集团宣告无效的真实意思是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协议，包括《补充协议》。安粮集团对其解除的行为没有起诉就已经表示认可，因此，安粮集团不需要履行。五、原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假定《补充协议》有效，丰原集团具有违约行为，安粮集团无须支付任何款项。（一）丰原集团未依据协议办理涉案股权的质押登记。根据丰原集团和中粮生化公司“致安粮集团的函”、丰原集团“致安粮集团的函”、中粮生化公司致安粮集团的“函”证实，丰原集团已经将股权质押给了中国进出口银行，没有质押给安粮集团。（二）丰原集团做出有损安粮集团受让国元证券股权审批及国元证券上市的违约行为。丰原集团向蚌埠市公安局控告安粮集团是为了阻止中国证监会对安粮集团受让国元证券股权的审批及国元证券上市。（三）作为守约方的安粮集团，因为丰原集团的上述违约行为，可以单方终止《补充协议》，无须支付丰原集团任何款项。（四）原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酌定安粮集团以《补充协议》约定的2543.48万元利息损失为基数，自2010年1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违约金。安粮集团认为，原审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果安粮集团违约，计算违约金也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应以2543.48万元为基数按30%计算，判定违约金为763.044万元。其二，如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属于未约定利息标准，只能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再审审查期间，本院依据安粮集团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安粮集团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一、关于《补充协议》的性质。2006年9月，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履行过程中，为了实现国元证券股权的审批和借壳上市，2006年12月12日，丰原集团、中粮生化公司和安粮集团自愿就关于转让国元证券有限公司股权达成《补充协议》。安粮集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生效，但是在2006年9月底并未全部履行，而2006年12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实际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属于对《股权转让协议》的重大实质变更。本院认为，根据安粮集团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和收据等证据以及《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项的约定，即使能够证明原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确有不当，但原判决关于《补充协议》并不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的认定并无不当，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从《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来看，《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合同。《补充协议》是为了保证国元证券公司顺利上市，向丰原集团和中粮生化公司作出的附条件给予补偿的承诺。在国元证券公司新老股东过渡阶段，丰原集团作为老股东配合新股东安粮集团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国元证券公司的上市，对丰原集团并没有影响，只是会给安粮集团带来新的利益。《补充协议》实际上赋予老股东丰原集团积极配合国元证券公司上市的义务，安粮集团就此作为补偿，向老股东支付一定款项，它的权利义务已经超出了《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范畴。《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如果在本协议签订后国元证券两年内不能够获得中国证监会批准上市，则丙方（安粮集团）不需要支付此款项”更证明了《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为了保证国元证券公司顺利上市。且《补充协议》增加了中粮生化公司作为当事人。所以，虽然名为《补充协议》，但实际上是设立了一个新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安粮集团关于《补充协议》系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补充协议》是否生效。安粮集团认为《补充协议》未经蚌埠市产权交易中心鉴证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变更所附条件。且《补充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和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原判决基于《补充协议》的性质和第五条的约定，认定《补充协议》生效有事实证明，并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对《补充协议》性质的认定，《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事项并不属于国有产权转让相关规章调整的范围。《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并加盖公章后生效”。《补充协议》作为一个独立的合同，其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同时，丰原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年8月15日股东会决议明确表示相关权益实现后将全部计入国有资产，并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蚌埠市国资委、蚌埠市银河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丰原集团工会委员会均加盖了公章，确认诉讼所得收益全部计入国有资产收益中。故本院对安粮集团认为《补充协议》未生效的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原审判决安粮集团支付丰原集团股权补偿款2543.48万元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原判决依据《补充协议》认定安粮集团支付丰原集团股权补偿款有事实证明，并未超出丰原集团的诉讼请求，并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并非就股权转让本身进行的补充性磋商，原判决将该笔款项表述为股权补偿款确有不当，但该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而是安粮集团给予丰原集团积极配合国元证券公司上市而支付的补偿，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判决如此表述虽有不当，但该判项有合同依据。四、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内容分析，未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亦未赋予一方单独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丰原集团2007年8月30日向安粮集团发出“关于国元证券股权转让相关问题的函”，宣告双方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协议书无效”，安粮集团返还丰原集团国元证券公司的股权，丰原集团返还安粮集团股权受让款，但安粮集团并没有回复，且在2007年10月30日国元证券公司在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2010年11月1日国元证券公司限售股上市流通后，丰原集团又向安粮集团作出申请支付款项的函，证明双方并没有就合同解除的相关事宜协商一致。故本院对安粮集团认为丰原集团明确表示解除《补充协议》，放弃该协议约定的实体权利的理由不予支持。五、关于丰原集团是否违约。安粮集团认为丰原集团未办理质押登记、向蚌埠市公安局控告安粮集团涉嫌逃汇属于违约行为，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安粮集团无须支付任何款项。本院认为，关于质押。丰原集团和安粮集团于2006年7月28日签订《质押合同》，该合同第三条规定，“如有变更，依主合同之约定。”因其之前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审批，所以该《质押合同》的履行应该依据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生效且甲方（丰原集团）收到乙方（安粮集团）全额股权转让款后，甲方将其在国元证券的待转让的全部股权质押给乙方，双方另行签订股权质押协议，并办理相关登记手续。”2006年12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丙方（安粮集团）于2006年12月31日前将应付甲方（丰原集团）、乙方（中粮生化公司）3460万元的股权转让余款全部付清”，说明该股权转让款于2006年12月12日尚未付清。安粮集团根据丰原集团和中粮生化公司在2006年8月3日《致安粮集团的函》、8月8日《致安粮集团的函》、9月11日的《函》证明丰原集团违约理由不足。且在2007年1月，丰原集团持有的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安粮集团名下，质押已经失去意义。关于丰原集团向蚌埠市公安局控告安粮集团涉嫌逃汇。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丰原集团并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丰原集团向蚌埠市公安局控告安粮集团涉嫌逃汇的行为，似违反了《补充协议》的约定，但是私法上的约定必须在合法的范围内，并不能违背强制性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举报。向公安机关报案或举报，是丰原集团的法定义务。故原判决未认定丰原集团违约，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六、关于原判决的违约金标准。本院认为，原判决所酌定的标准合理。根据本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原判决综合考虑《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安粮集团的实际违约情况等因素，作出裁决，已经调低了违约金计算基数。参照本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定安粮集团以《补充协议》约定的2543.48万元利息损失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安粮集团提供的2017年6月1日向丰原集团付款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本金。综上，安粮集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安徽省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崇理审判员  梅 芳审判员  阎 巍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