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得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鸣、刘超，上海市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系铼拓奇达(上海)照明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戴天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得印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系铼拓奇达(上海)照明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中得印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铼拓奇达(上海)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债务人)向上诉人清偿时财产已达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清偿撤销条件。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是其自制的复印件，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一审法院(2016)沪0114民破1号-1民事裁定书记载的债务人账面资产总额为人民币2,569,207.42元(以下币种同)，是债务人申请时的“自称”，并非法院查明的事实。另外，一审法院遗漏了债务人向上诉人清偿部分债务后，上诉人放弃剩余债权主张，也未申报剩余债权的事实，这符合“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清偿行为撤销除外条件的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辩称：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是审计报告的一部分，并已将原件出示给上诉人，该审计报告有会计师事务所加盖的骑缝章，足以证明资产负债表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是否放弃部分债权、是否申报债权与本案无关，该清偿没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债务人对上诉人的个别清偿行为；二、上诉人返还债务人价款141,8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沪0114民破1号-1民事裁定书，载明：“债务人以经营不善，严重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申请人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35.5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灯泡等。截至2015年9月30日，申请人称帐面资产总额为人民币2,569,207.42元，负债总额为人民币9,315,484.75元……受理债务人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沪0114民破1号-1决定书，指定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担任债务人管理人。
2016年4月，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名称变更为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
债务人2015年企业月度会计报表“资产负债表”显示，资产总计年初数为2,502,982.23元、期末数为2,439,896.39元，负债总计年初数为9,621,448.57元、期末数为9,670,254.48元。
被上诉人提供的账册页显示，在支付14,1827元前，债务人款项余额为270,239.32元。2015年9月25日，债务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41,827元。
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而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依据上述规定，撤销债务人清偿行为应具备三个条件：该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清偿时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该行为没有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综合上述分析，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债务人支付141,827元货款的时间系2015年9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间为2016年1月11日，故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的期间范围。
第二、关于债务人对上诉人进行清偿时是否已经达到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界限问题。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举证的资产负债表并不能证明在2015年9月25日这个时间节点上债务人已达破产界限。但一审法院认为，诚如被上诉人抗辩，2015年企业月度会计报表显示的系债务人2015年全年的资产与负债情况，债务人年初、期末的资产均远小于负债，且(2016)沪0114民破1号－1民事裁定书亦载明截至2015年9月30日，债务人帐面资产总额为2,569,207.42元，负债总额为9,315,484.75元。上诉人对该证据并未提出异议，本案清偿时间发生在2015年9月25日，故可以认定在2015年9月25日的时间节点上，债务人资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已经具备破产原因。
第三、关于债务人清偿是否导致其财产受益的问题。上诉人辩称，其与债务人之间原本存在27万余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债务人支付了141,827元货款后，上诉人免除了债务人剩余债务，客观上使得债务人财产受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任何一个清偿行为都是两方资产的流动，就单纯的财产受益，一般系指经过资产处置有直接的财产流入，上诉人所称的情况从广义上讲或可归入使得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况，但却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立法目的不符。破产法之所以规定在受理破产前六个月个别清偿行为可以有条件撤销在于其更强调公平的清理债权债务，避免债务人偏颇地对待债权人，假定本案认可债务人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即便上诉人所述放弃12万余元的债权属实，但是客观上也使得上诉人对债务人的债权获得了50%以上的清偿，对于一个已陷入严重资不抵债的破产企业来说，该清偿必然使得债务人的财产减少，变相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这是不公平的，也与破产法该法条的立法目的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财产受益”是在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前提下，使债务人财产增加的行为，本案清偿不符合“财产受益”的情形。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保护全体债权人，而非个别债权人利益，是破产制度的出发点，并且贯穿破产法律程序制度和实体制度的始终。本案中，上诉人于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个别受偿，无论主观意图，客观上已对债务人财产造成不利影响，减少了可供分配的财产金额，并进而影响到了全体债权人利益。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诉请存在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辩称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债务人于2015年9月25日对上诉人141,827元的清偿行为；二、上诉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债务人价款141,827元。如上诉人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36元由上诉人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从税务部门调取的债务人2015年8月至12月的企业会计制度月度会计报表，其中2015年9月负债总计9,315,484.75元。上诉人对此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人向上诉人清偿时财产是否已达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界限。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债务人2015年企业月度会计报表资产负债表，该表显示债务人年初、期末的资产均远小于负债，且负债总额维持在960余万元，且年初与期末的资产、负债总额变化较小。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债务人企业会计制度月度会计报表显示，2015年9月债务人负债总计9,315,484.75元。第一份资产负债表系债务人当年审计报告的附表，其真实性应予确认；第二份资产负债表系债务人当年每月(每月申报上月资产负债表)向税务系统申报的材料，内容可作参考，本院由此推断债务人向上诉人清偿时财产已达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界限具有高度可能，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提供债务人2015年9月25日这一时间节点的资产状况为由对此予以否认，显属对被上诉人举证责任过于苛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债务人的清偿是否导致其财产受益，故而是否构成法定撤销例外情形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作详尽阐释，本院在此不予赘述。另外，上诉人是否对债务人放弃剩余债权、是否申报剩余债权系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本案被上诉人依法请求撤销债务人对上诉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案处理后，上诉人可选择全额申报债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元，由上诉人上海中得印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