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中民一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建杰，男，汉族，生于1977年1月12日，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海英，女，汉族，生于1972年9月13日，农民（系邱建杰之妻）。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弘炳，甘肃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商城综合批发市场。住所地：平凉市西瓜园。
法定代表人黄登贵，任平凉商城综合批发市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天亮，任平凉商城综合批发市场副总经理（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强，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文军，男，回族，生于1982年12月10日，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有琴，女，回族，生于1984年7月5日，职业同上，系童文军之妻。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晓光，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邱建杰、余海英、平凉商城综合批发市场（以下简称平凉商城）因与被上诉人童文军、白有琴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3）崆民初字第196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建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弘炳、上诉人平凉商城的委托代理人马天亮、陈强、被上诉人童文军、白有琴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晓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邱建杰、余海英在平凉商城8号楼17-18号商铺经营床上用品，2013年9月19日的十多天前，邱建杰、余海英将销售于他人的5包工程用毛毯垒放于平凉商城的副食蔬菜调料区雨棚下，该区域处于居民住宅区结合部。期间有小孩在上玩耍，曾多次遭到邱建杰、余海英制止。受害人童皓轩因其父母童文军、白有琴在外地打工，便由祖父母童金秀、刘爱月监护，其祖父母在平凉商城副食蔬菜调料区3号商铺经营有“童家”调料部。9月19日，受害人祖父母将受害人带入其经营区，当天下午，童皓轩与几名小孩在邱建杰、余海英上述堆放毛毯货包处玩耍，因货包倒塌致受害人被压其下，受害人祖父母与他人发现后立即将其送往平凉市人民医院，经医院抢救中诊断，受害人系院前呼吸、循环衰竭，于2013年9月19日15时15分院前死亡。损害结果发生后，邱建杰、余海英支付被害人亲属丧葬费30000元。受害人父母亲、祖父母于1990年从户籍所在地迁至平凉市崆峒区城区生活，期间购置房屋。2008年10月13日受害人出生，2011年至案发前一天受害人在本区宝塔幼儿园入读。案发前，为严禁经营人员将小孩带入平凉商城经营场地，平凉商城曾通过广播、经营场地墙面悬挂牌匾和张贴通知，并采取过向其经营人员发放上述规定的通知的方法。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邱建杰、余海英作为在平凉商城副食蔬菜调料区场地上堆放物的堆放人，其负有对该堆放物因坍塌、滑落、滚落等致人损害的注意义务，现因他人攀爬、踏跳致堆放货包倒塌压伤受害人并致其死亡，邱建杰、余海英虽然举证证明系他人行为所致，但不能进一步证实系何人直接侵权。因此，邱建杰、余海英主张其无过错，但用以证明的证据不足，故推定其应负侵害被害人死亡这一结果的主要民事过错责任。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平凉商城作为开办经营性商业场所的管理人，虽然举证证明其采取相关措施严禁其经营户带小孩进入经营场所，但对邱建杰、余海英的堆放物，因其堆放十多天曾有小孩多次攀爬玩耍未实际履行监管制止的安全保障义务，致该损害结果发生。因此，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不到位，应当承担该起损害结果相适应的民事过错责任。被害人的祖父母在明知该经营场所严禁带小孩进入的情况下，仍带小孩进入该营业场所，并对被害人疏于监护，导致损害结果发生，亦负有相适应的民事过错责任。
对于童文军、白有琴的请求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虽属农村居民户籍，但其自出生后一直随其家人在城镇生活，其供养的费用主要来源于亲属从城市所得，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其死亡赔偿金以17156.9元／年（2013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343138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以70.5元／天（甘肃省2013年农、林、牧、渔业人均工资25733元／年）×3人×7天＝1480.5元；精神抚慰金根据受害人死亡这一严重后果应予赔偿50000元，考虑童文军、白有琴未将邱建杰、余海英诉前已向其支付的30000元丧葬费作为诉讼请求，故已支付该项费用应一并纳入计算，其丧葬费应以3261元／月（甘肃省2013年职工平均工资39132元／年）×6＝19566元。以上应赔偿数额合计414184.5元，其中60%即248510.7元，由邱建杰、余海英赔偿，其中20%即82836.9元，由平凉商城赔偿，其余20%即82836.9元，由童文军、白有琴自行负担。童文军、白有琴请求的食宿费、交通费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限被告邱建杰、余海英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童文军、白有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4184.5元的60%，即248510.7元（已付30000元，再付218510.7元）；2.限被告平凉商城综合批发市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述费用414184.5的20%，即82836.9元；3.驳回原告童文军、白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218元，减半收取3609元，由童文军、白有琴负担721.8元，邱建杰、余海英负担2165.4元，被告平凉商城综合批发市场负担721.8元。
邱建杰、余海英上诉称：童文军之子童皓轩系农村户籍，不属于城镇居民，童文军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更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应不予采信。原判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事实认定错误，不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根据该解释第五条之规定，童文军自愿放弃对其他共同玩耍小孩的责任，该部分损失应当依法由其自行承担。童文军之子死亡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按照我国法律体现公平公正的内在要求，应当由四方均等承担责任。而原判邱建杰承担60%的责任，明显有违法律的公平、公正性，判处不当，童文军的经济损失应为131180.5元，原判认定414184.50元显属不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书的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32795.13元。
平凉商城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害人与其他小孩玩耍过程中致使堆放货包倒塌将其埋压死亡，应将其他一起玩耍的孩子列为被告，一起承担责任，将举证责任和赔偿责任划归被告，显然出现责任倒置的错误，童皓轩父母为农村户口，并无有效证据证实其长期在平凉城区生活，而原判以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缺乏依据。童皓轩的死亡是由于其祖父母未尽到监护义务而并非是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责任，原判扩大平凉商城的保障责任范围和程度，与法无据。原判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要求平凉商城承担巨额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童文军、白有琴辩称：童皓轩虽系农村户籍，但从1990年起童文军、白有琴及其父母在崆峒区东台生活，2005年7月购置楼房居住生活至今。2008年童皓轩出生后，一直随其家人居住在平凉市。上诉人认为有第三人侵权应举证证明，邱建杰、余海英作为堆放物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其堆放的财物致人伤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平凉商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童皓轩的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2.是否存在其他承担责任主体及其是否存在过错；3.平凉商城是否尽到管理责任。
关于童皓轩的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庭审中童文军出示存款回单一份，用以证明购房款已付清，邱建杰及代理人质证认为不能证明房屋产权问题。经审查，结合原审中童文军、白有琴出示的证据证明，童皓轩随其亲属生活在城市，故原判按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存在其他承担责任主体及其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二审中，邱建杰、余海英申请证人肖XX当庭作证，证明事发当天下午一点半，一个叫杨X的孩子在堆放的货物上玩耍，还有两个还站在货物的下面。证人何XX当庭证明，事发当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其路过时看见一个叫马XX的孩子和五六个孩子玩，几分钟后就听见出事了。童文军及其代理人质证认为，两名证人的证言不客观，小孩玩耍时上诉人并没采取制止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孩子的监护人并没有责任，货物所有人是法定责任主体。平凉商城、邱建杰及其代理人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首先，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是一种物件致害责任。其次，堆放物致害责任是一种替代责任，其赔偿义务主体是有过错的堆放人。第三，堆放物致害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原则。受害人请求赔偿时，只需举证证明堆放物倒塌造成损害的事实，无需证明堆放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堆放人主张自己无过错，应当举证证明，不能证明或者证明不足，则推定其存在过错，即应承担责任。证人肖XX和何XX仅证明事发前几个孩子在货物上及其周围玩耍，但并不能证明其存在过错，也不能证明货物倒塌就是其造成的。本案中，邱建杰、余海英在市场堆放货物十多天，发现有小孩在货物周围玩耍，存在安全隐患，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怠于履行保管义务，存在过错。故邱建杰、余海英认为一起玩耍的小孩的监护人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平凉商城是否尽到管理责任的问题。在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其经营场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尽管平凉商城采取张贴通知及公示《经营户安全守则》等形式，告知经营户不准带小孩进入商场，严禁就地堆放货物等，但平凉商城的经营户邱建杰、余海英在市场堆放货物十多天，并且经营户有小孩在货物周围玩耍，存在安全隐患，平凉商城既没有通知经营户邱建杰、余海英对其堆放的货物采取安全措施，也没有制止带小孩进入商城经营的商户整改，怠于履行管理者职责，存在相应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原判认定其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建杰、余海英和平凉商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6元，由上诉人邱建杰、余海英负担4535元，上诉人平凉商城负担18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凌
审 判 员 王晓良
代理审判员 马小钧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