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广刑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女，汉族，农民。系死者谭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某，男，汉族，农民。系死者谭某甲之父。
诉讼代理人董文果，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
诉讼代理人何康兮，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某甲，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卫东，经理。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谭某某要求被告人陈某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某甲、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案，于2015年1月6日作出（2014）广利州刑初字第2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谭某某及被告人陈某某对判决的民事部分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赵某某、谭某某及诉讼代理人董文果、陈某某及诉讼代理人何康兮、被上诉人陈某甲到庭参与诉讼。原判刑事部分因在上诉期内被告人未上诉、检察机关未抗诉，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某于1997年7月取得A2驾驶资格证，2012年8月，陈某某持其女陈某甲的身份证购买了轻型普通货车一辆，同时以陈某甲的名义取得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陈某某本人亦取得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2013年7月29日陈某某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其乘坐险只投保了驾驶员本人。2013年8月29日，陈某某驾驶轻型普通货车搭乘谭某某、赵某某夫妇从广元市利州区建设路旧货市场出发，行至工农镇后谭某某下车，驾驶自己的摩托车跟在货车后面，换女谭某甲坐上该车驾驶室后排，向工农镇枫香村六组方向行驶。17时许，行驶至工农镇枫香村三组张家梁路段进入一稍缓弯道时，车身发生摆动，谭某甲靠近的后排右侧车门突然打开，导致谭某甲从驾驶室后排跌落于路面，车辆继续向前行驶约17米后驶出路外坠于其行驶方向左侧30米崖下，造成陈某某、赵某某二人受伤、谭某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陈某某主动报警并积极抢救伤者。2014年4月8日经利州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赵某某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
谭某甲跌落于车外后送广元市中医院抢救13天无效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某、赵某某花去抢救费7500.00元、丧葬费20897.50元（41795／年÷12个月×6个月）、护理费1994.88元（28005元／年÷365天×13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390.00元（30元／天×13天）、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157900.00元（7895元／年×20年）、尸检费250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91482.3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此次事故中受伤，致九级伤残，住院治疗97天，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己共花医疗费9502.61元、误工费4650.00元（7895元／年÷365天×215天）、护理费7442.42元（28005／年÷365天×97天）、住院伙食补助2910元（30元／天×97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1580元（7895元／年×20年×20%）、鉴定费7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57285.03元。以上两笔经济损失合计248767.41元（不包括被告人陈某某在事故发生后直接向医院支付被害人的医疗费以及向交警队支付的丧葬费共计93408.60元）。
2014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895.00元；全省职工平均工资为41795.00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2800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包括1.受理、立案、破案登记表，证实该案启动程序合法；2.到案经过说明，证实案发后陈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电话报案，并在原地积极抢救伤员；3.陈某某的驾驶证、货物运输驾驶资格证、行驶证、营运资格证、道路运输证，证实了陈某某的货物运输驾驶员身份合法；4.谭某甲、赵某某的户籍、身份证；5.谭某甲、赵某某的病历、医疗收据、谭某甲的死亡证明、尸检证明，证实了谭某甲的死亡原因，其抢救及与赵某某治疗所花的医疗费用；6、肇事车辆登记证明、行驶证、证实了该车法定车主为陈某甲；7.保险合同，证实了该车在中国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乘坐险，乘坐险仅投保了驾驶员本人。
（二）赵某某的陈述，赵某某关于其女谭某甲如何跌落于车外在公安机关作了三次陈述，第一次2013年9月3日陈述时在称“汽车行驶至工农镇亮垭村山顶时就开始下破，下坡时车就在左右摆动较大，于是我就对驾驶员说司机开慢点，我们前面要掉头，驾驶员没说话，继续摆动着向前行驶，过了一段距离，突然车子剧烈摆动后，我女儿谭某甲就没在了，这时驾驶员说刹不住了，这时车子就从道路左边翻下去了”；2013年11月26日陈述时称“女儿上车时自己把车门关上的。看见女儿用臀部撞开的”；2014年3月5日第三次向公安机关陈述“车子太颠簸了，谭某甲被颠的在车内一甩，屁股就将车门撞开，人就从车内滚出去了”
（三）谭某某的陈述，其称所搭乘的陈某某给自家拉运家具的车辆行至工农镇长作坊沟又装了8包水泥，谭某甲就上了该货车与赵某某坐在后排，他就驾驶自己的摩托车跟在货车后面，17时左右行驶至枫香村3组张家梁路段时，看见前面货车在道路上左右摆动、速度很快，货车就向道路左侧冲下山崖。他前行了一段路，发现女儿谭某甲躺在道路右边地上，没看见女儿是什么时间怎样掉下去的；证人步某某证实到现场时看见左前方一小女子躺在路边，小女子的头部在道路旁沟附近，身体在道路边缘，头朝旁沟方向侧躺在道路缘，其身体离路边还有一米的距离。右边树木都倒了，下面有人喊，步行下去看到一车轻卡和一年龄较大的女性在车后面的路上。问驾驶员时，驾驶员说在上面是三档下坡，感觉上刹车有点刹不住了，然后抢二档，但是没抢进去，又把档位放回三档。
（四）陈某某的陈述，陈某某在公安机关作了三次陈述，其内容基本一致，称当天17时多，行驶至枫香村三组龙王庙长下坡路段时，陡坡下完后连续减速，于是就踩了几脚刹车，期间车辆摆动了几下，坐在后排的小女子尖叫了几声，随后他就从右后视镜中看见后排右侧车门突然打开，一个黑影就从打开的车门冲出去了，发现这个情况后他由于心理紧张，心一慌，就将刹车的脚松开了，反应过来再踩刹车已来不及，车辆就从道路左侧滑下去了，随后用赵某某的电话报警。
（五）广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实了该队接到报案后，于当日受理后调查取证。因谭某甲事发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法取证，对当事人陈某某、乘车人赵某某、证人谭某某调查取证，均不能查清乘车人谭某甲因何原因从驾驶室跌落于车外的基本事实，现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在该起事故中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就损害赔偿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同时还作出广公交（直一）证字（2013）第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当事人陈某某负该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赵某某不负责任。因谭某某不服该责任认定书，提请复核，广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遂作出广公交直一认字（2013）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当事人陈某某驾驶机动车在山区道路上行驶时，对车辆操控不当，对突发情况处置不妥，措施不力，其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当事人陈某某负该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谭某甲、赵某某不负事故责任。
（六）鉴定意见：1.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结论：该车在道路上行驶时不存在安全隐患，能满足国标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整车未见突发性机械故障。2.广元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广公物鉴法医字（2013）3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谭某甲死因系创伤性休克死亡，谭某甲的损伤系钝性暴力所致，符合交通事故损伤特征。系创伤性休克死亡。
（七）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
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某具有驾驶证、货物运输驾驶员证，有资格从事货物运输，在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某、赵某某达成货物运输口头协议并同意赵某某、谭某甲随车同行，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致谭某甲死亡、赵某某受伤、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因广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的事故调查明确说明：接到报案后，于当日受理后调查取证，因谭某甲事发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法取证，对当事人陈某某、乘车人赵某某、证人谭某某调查取证，均不能查清乘车人谭某甲因何原因从驾驶室跌落于车外的基本事实；复核后的广元市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称：当事人陈某某驾驶机动车在山区道路上行驶时，对车辆操控不当，对突发情况处置不妥，措施不力，其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但对车辆操控不当的具体表现、出现了怎样的突发情况均未阐明，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因此，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被告人驾驶的车门是如何打开的，不能证明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与被害人谭某甲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公诉机关指控其是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构成交通肇事罪。但被告人陈某某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夫妇达成货物运输合同，并同意赵某某、谭某甲无偿搭乘该车，自此应承担将二人安全送达的民事责任，在运输过程中因故发生交通事故至谭某甲死亡、赵某某受伤，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陈某某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全部经济损失。被告人陈某某虽以陈某甲的名义购买了该车，但其拥有货物运输驾驶资格，又系该车的实际经营者及运行支配人，是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陈某甲对陈某某的经营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该车在被告人中国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驾驶员乘坐险，而死者谭某甲系本车上人，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某某无罪；二、令被告人陈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某、赵某某赔偿因谭某甲死亡、赵某某受伤所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合计248767.41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某某、谭某某称1.陈某某应当承担刑事责任；2.被上诉人陈某甲作为法定车主，不应当认定陈某某私自拿陈某甲身份证购买车辆这一事实，陈某甲交车辆交与他人经营，未审查相关资质，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计算不准确。一是谭某甲住院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应按14天计算；二是尚欠医院的医疗费58301.74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是赵某某的住院时间应按100天计算。其诉讼代理人持相同意见。
上诉人陈某某称1.自己无偿搭乘赵某某、谭某甲二人，一审未查明谭某甲的死亡原因，判决自己赔偿谭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8000元丧葬费，一审法院重复判决不当。3.谭某甲虽是乘坐人员，但当她脱离车的瞬间不再是乘车人员，太保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其诉讼代理人持相同意见。
被上诉人陈某甲答辩称，陈某某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持自己的身份证购买货车从事货运业务，自己未支配收益，不应承担此次事故所造成的赔偿责任。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经二审审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某某具备从事货物运输的资格，在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某、赵某某达成货物运输口头协议并同意赵某某、谭某甲随车同行，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致谭某甲死亡、赵某某受伤、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因广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是当事人陈某某驾驶机动车在山区道路上行驶时，对车辆操控不当，对突发情况处置不妥，措施不力造成，但该认定书引用的法律条文内容均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程序规定，对车辆操控不当的具体表现未阐明，亦无相关证据证明。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被告人驾驶的车门是如何打开，不能证明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与被害人谭某甲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
上诉人赵某某、谭某某提出的陈某甲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某甲虽是车辆的法定车主，但其对车辆没有控制和享受收益，陈某某具备从事货物运输的资格，陈某甲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提出的陈某某还应承担欠医院的医疗费问题，因一审已经出示的证据证实陈某某支付了54230.80元，赵某某、谭某某支付了7500元，总费用是130301.74元，应当还有68570.94元未支付，但二审出示的中医院说明证实58301.94元未支付，差额部分的支付情况不明。赵某某、谭某某一审未对未支付的谭某甲医疗费用起诉，二人称以为陈某某已经全额支付，在一审庭审中，经出示证据，二人应当已经知晓陈某某支付的金额，但未变更起诉金额，在二审中追加起诉金额无法得到支持。其上诉提出住院时间计算有误，经二审核实，原审判决未将出院当天计入住院时间，二审不予纠正。
上诉人陈某某提出原判确定自己赔偿谭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其按照合同约定运输货物、搭乘货主，应当承担将搭乘人员安全送达的责任，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谭某甲跌落车外死亡，其操作不当造成赵某某受伤，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其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的丧葬费重复计算，因一审判决载明的费用未包含其已经支付的18000元，二审中赵某某、谭某某称未从交警部门领取，故一审判决未计入此18000元无误；其上诉称太保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因谭某甲系车辆乘坐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太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赵某某、谭某某、陈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敏
审判员 王仲坚
审判员 李 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