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7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州明珠游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望江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斌，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消防器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竹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以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占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威华船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ＸＸ镇上岩后村。
法定代表人：余建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温州明珠游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威华船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消防器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斌、被上诉人南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占军参加了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进行的质证调查。威华公司提出上诉后，未在法定期间缴纳上诉费用，也未向本院申请缓交、免交诉讼费用，不履行诉讼义务，依法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与威华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其向威华公司供货，履行了合同义务。威华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尚欠尾款81500元。明珠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和货款最终支付人，应与威华公司共同承担未结清货款的支付责任。请求判令威华公司、明珠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81500元及延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欠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一计算）。
威华公司一审中答辩称：南京公司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从南京公司主张自2012年11月2日起计算违约金判断，其诉讼请求截至起诉之日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又无中断事由；即使南京公司的诉讼时效未超过，本案货款支付主体也是明珠公司，与威华公司无关。威华公司与明珠公司在签订本案买卖合同当时明确约定本案货款由明珠公司支付，且该合同第六条规定，最后一笔尾款系质保金，明珠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明珠公司一审中答辩称：其非本案适格被告；南京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的付款方式中约定2011年到货，案涉设备调试完成于2012年，结合设备质保期一年的约定，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买卖合同对明珠公司无实体上的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南京公司已选定威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起诉，不得再变更合同相对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7日，南京公司与威华公司、明珠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南京公司向威华公司提供船用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和车辆舱水雾消防系统各1套，用于“瓯江明珠”游船。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63万元，南京公司提供的产品应符合CCS标准，并保修一年，自产品交付之日起计算；货款结算约定为威华公司应在合同签订之日支付48.9万元，货到现场开箱验收合格即付总额的50%，调试开通结束即付到总额的95%，同时南京公司必须开具合同总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给威华公司，余款质保期（或保修期）结束一周内付清。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一方终止合同应按合同总额的20%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南京公司延期交货，威华公司延期付款或延期提货的，应按延期部分价款的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后，仍应继续履行合同，一方延期履行，另一方可以顺延履行。同年9月30日，南京公司与威华公司、明珠公司及案外人长江船舶设计院签署了《订货技术协议》，约定“瓯江明珠”游船（即案涉的“明珠七号”轮）的舱室水喷淋系统的设计标准、系统保护范围、主要技术性能、系统工作流程、供货范围、供货要求等设备技术规范要求，其中协议第六条供货要求中的第七款约定了产品保修期为“交货满十八个月”。合同签订后，各方补充约定了交货期为2010年11月30日。南京公司向威华公司依约供货，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威华公司分别于2010年10月21日、2011年6月1日、2011年10月26日三次共支付货款合计154.85万元，尾款81500元至今未支付。2012年，案涉设备进行过调试检测。2013年12月、2014年3月，南京公司派员工到乐清催帐。2015年5月，南京公司发函威华公司催收案涉款项无果。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诉讼时效有无存在中断事由以及南京公司的请求权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南京公司主张其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事由，至其提起诉讼之日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南京公司指派员工去乐清催款的意思表示清楚，构成时效中断；根据催告函和EMS邮单，结合相关当事人在本案诉讼前无争议的客观事实，可以证明南京公司向威华公司邮寄过催告函的事实，南京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向威华公司催收本案货款，构成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请求于2013年12月、2014年3月、2015年5月分别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至南京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尚未超过两年。
争议焦点二，本案诉争的款项支付责任主体认定。南京公司主张威华公司和明珠公司均负有共同支付责任。威华公司抗辩认为，明珠公司系本案货款的支付责任主体，其已将案涉船舶移交明珠公司，明珠公司尚有船舶建造工程款未结清；南京公司未结清的款项实际上是质保金，按照规定，应由建造工程发包人明珠公司负责结清。明珠公司抗辩认为，南京公司与威华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南京公司的货款应由威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明珠公司与威华公司未结清船舶建造工程款，与本案诉争货款无关。该院认为，本案中《产品买卖合同》记载的供方为南京公司，需方为威华公司，但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案涉船舶上所需要配备的消防设备供应，明珠公司作为船东，也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结合威华公司和明珠公司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约定，案涉船舶上的专用设备，均是由明珠公司同意后购置，但明珠公司不直接对外支付船用设备的价款。威华公司作为案涉船舶的建造工程项目承包商形式，负责对外支付设备价款。因此，本案产品买卖合同具有一定特殊性。南京公司至今未收取的款项，从购销合同角度，属于货款中的尾款，但因产品特殊性，各方当事人又共同约定将该尾款作为质保金，明珠公司作为终端消费者，根据《产品买卖合同》中的质保金条款约定，可直接获得南京公司对其产品提供的质量保证。民事合同关系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当平等对待，既然南京公司的设备尾款可以转为明珠公司使用产品的质量保证金，那么在产品质保期届满后，明珠公司亦负有退还保证金的义务。本案诉争的款项对威华公司而言是合同尾款，对明珠公司而言实质上属于质保金，威华公司基于合同义务，首先应承担支付合同价款义务。该合同尾款因各方当事人协商改变了性质，转化为质保金。该质保金条款隐含着南京公司为其产品提供的质量保证责任的约定。南京公司在其质量保证责任得以免除后，才能要求退还质保金。因此，南京公司要求明珠公司承担退还质保金的请求权成立。
根据《订货技术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产品保修期，为“交货之满十八个月”，《订货技术协议》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对交货日期未作具体约定。而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签订时间虽早于《订货技术协议》签署日期，但对该合同上手写添注的“交货期2010年11月30日”，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认定本案所涉设备的交货期在书面合同订立后各方已补充约定，《订货技术协议》约定的18个月产品保修期和《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一年保修期不一致，从保护消费者角度，应从长认定18个月保修期，因此，自2010年11月30日起计算18个月的产品质保期或者保修期，届满日为2011年11月29日。而南京公司主张的款项81500元，在其完成合同义务后，已转化为产品质量保证金，该保证金的保证期限应结合产品质量异议期评定，在威华公司将案涉船舶建造完毕交付明珠公司后，明珠公司再无任何理由继续占有本案所涉的质保金，明珠公司已确认案涉船舶包括消防器材在内的整体船舶检验完毕时间为2014年12月份，威华公司确认于2015年1月19日将建造完毕的案涉船舶经检验合格后移交明珠公司，南京公司主张的81500元质保金自2015年1月27日起，可以要求明珠公司退还。
综上，南京公司与威华公司、明珠公司签署的《产品买卖合同》系三方协议，既包括南京公司与威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又包括南京公司与威华公司和明珠公司之间的产品质量保证合同关系。该《产品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南京公司已经履行上述合同的全部义务，交付了约定的设备，并完成设备调试开通，威华公司支付了95%设备价款，剩余5%价款因涉及货款转化为明珠公司提供质保金而未支付。威华公司未及时支付合同尾款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明珠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在约定的产品质保期届满后，在对质量问题未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形下，未及时退还质保金，导致威华公司对南京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应对本案诉争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因南京公司不能有效证明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具体届满期日，且威华公司和明珠公司对案涉设备的质量保证届满期日陈述不一，酌定质保金自2015年1月27日应当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判决：一、威华公司应支付南京公司81500元及该款项自2015年1月2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明珠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减半收取919元，由威华公司和明珠公司共同承担。
明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依据南京公司单方制作的财务报销存档凭证及车票、住宿凭证等就主观推测南京公司有指派员工前往乐清催款的情况存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明珠公司对于本案货款无需向南京公司承担实体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明珠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无法律依据。案涉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南京公司和威华公司，明珠公司仅是该买卖合同标的物的实际使用人，在合同中的角色类似于见证人，该合同对于明珠公司无约束力。且拖欠的货款与保证金无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南京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南京公司答辩称：一、南京公司分别在2013年、2014年、2015年前往催讨货款或发函催款，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该催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没有超出诉讼时效。二、鉴于明珠公司与威华公司约定该项目款项均由明珠公司支付，事实上在履行过程中也是由明珠公司支付，故明珠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款项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标的物为船用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和车辆舱水雾消防系统，属于船舶专用物品范畴，故本案案由应为船舶关键部件和专用物品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二、明珠公司应否对本案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南京公司、威华公司、明珠公司共同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5%）余款质保期（或保修期）结束一周内付清”，同时约定“保修一年，自产品交付之日起计算”。但之后三方签订的《订货技术协议》又约定“保修期为交货满十八个月”。故保修期应按签订在后的《订货技术协议》认定为18个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因各方当事人对于交货日期为2010年11月30日均无异议，故本案产品保修期届满日为2012年5月29日。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为两年。根据南京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即该公司员工于2013年12月、2014年3月出差浙江乐清的报销单据（包括火车票、出租车票、住宿费等），证明其已于上述日期到乐清催讨货款，另有2015年5月的催告函、邮寄单，证明其向威华公司书面催款。上述证据可以形成相应的证据链条，故一审法院认定南京公司派员向威华公司等主张过权利并无不当，本案于2013年12月、2014年3月、2015年5月分别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南京公司起诉时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明珠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南京公司、威华公司、明珠公司三方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和《订货技术协议》。其中《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威华公司为需方，明珠公司为船东，货款结算方式为需方支付相应货款，南京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给威华公司。故本案支付货款的主体应为威华公司。但是，根据明珠公司与威华公司之间的游船建造合同，相关配套设备采用明珠公司制定并委托威华公司代为采购的方式进行采购，设备采购费用按三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由明珠公司拨款，威华公司支付；同时约定交船试运行3个月，除设备内装修外，如无质量问题，明珠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尾款计400万元。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由明珠公司向威华公司发出设备付款通知，通知威华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给南京公司。因此，威华公司向南京公司付款的决定权在于明珠公司。且明珠公司和威华公司已确认案涉船舶已于2015年1月19日经检验合格后交付明珠公司，明珠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全部尾款支付给威华公司，故一审判决判令明珠公司向南京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本案为船舶关键部件和专用物品买卖合同纠纷，案涉标的物已经交付并经约定的保修期届满后并无质量问题，故对于剩余的货款，需方威华公司和实际使用人明珠公司均应予以支付。明珠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由上诉人温州明珠游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