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多玛门业控制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LEUNGKWOKKI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艳，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灯彬，男，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白明靖，上海丹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铭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白常晖，经理。
原审被告上海攀程门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许光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惟佳，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多玛门业控制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玛门业”）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下旬，楚灯彬接到案外人李某某的电话，介绍其前往上海市杨浦区渔人码头工地安装玻璃旋转门，并要求楚灯彬再带一名工人同去。楚灯彬随即通知了工友张某甲同去。2014年10月30日上午，楚灯彬及张某甲前往上述工地，但工地上并无任何专业人员、指挥人员在场。后楚灯彬及张某甲经案外人许光斌指示，楚灯彬与张某甲试图将工具液压升降机推行到安装地点，但因推行中液压升降机倒下，致使楚灯彬受伤。许光斌系上海攀程门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程门控”）员工。事发后，楚灯彬被送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急救及手术治疗，住院11天，共计花费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6，788.69元，至今亦某能结算工资。后，楚灯彬得知无锡市铭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铭创”）系该工地承包商，并将该工地自动旋转门建筑工程施工业务委托多玛门业进行安装。楚灯彬认为，无锡铭创、多玛门业、攀程门控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均应依法承担雇主责任。因各方协商未果，故2014年12月12日，楚灯彬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无锡铭创、多玛门业、攀程门控共同赔偿楚灯彬医疗费29，496.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24元、误工费8，080元、护理费2，7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86，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费9，000元、鉴定费2，400元。原审审理中，楚灯彬将医疗费调整为26，788.69元。
原审审理中，楚灯彬申请证人张某甲到庭作证。证人张某甲证言如下：2014年，楚灯彬电话通知证人去渔人码头安装门，工资每天200元。后证人和楚灯彬一起来到渔人码头工地，没有向单位或个人办理报到手续，只有一个负责安门的人来安排工作，先要求两人把液压升降机拉到指定位置。于是楚灯彬在车子前面拉，证人在车子后面推，因推上门槛阻力较大，车子往前倒下，压倒楚灯彬致使其受伤。
原审另查，1、因楚灯彬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经法院委托，2015年3月27日，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楚灯彬“因故致外伤性脾脏破裂及左侧三根肋骨骨折等，其脾脏破裂并行切除术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休息期为90-120日，护理期为30-45日，营养期为60-90日”，楚灯彬为此垫付了鉴定费2，400元。
2、楚灯彬提供了上海市杨浦区江浦路街道蒋家浜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内容为：“楚灯彬及儿子楚飞龙一家人在2011年期间来上海打工，住在上海市杨浦区茭白园路XXX弄XXX号本辖区一直至今。特此证明”。另楚灯彬针对其误工损失，提供了上海润洋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宇熠广告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各一份。上海润洋广告有限公司证明内容为：“楚灯彬及儿子楚飞龙一家人2004年至2010年期间就一直来我公司打工，干的都是短工，电焊广告安装、钣金电焊辅助工作，劳动报本店及时以现金结清，每人每天300元计付，在我公司做了7年”；上海宇熠广告有限公司证明内容为：“楚灯彬及其儿子楚飞龙自2010年至2015年间，在本公司帮助电焊、广告安装等工作，工作以短工形式，工资为每人每天300元，工资日结。特此证明”。
3、2014年2月28日，案外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创建”）与无锡铭创签订《上海东方渔人码头（一期）项目专业分包工程自动旋转门合同》，双方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渔人码头一层两樘自动旋转门（含边门），南立面门横梁龙骨及外包铜板以及横梁上玻璃安装，无锡铭创应建立安全管理体系，设置专人负责；专职管理无锡铭创所有施工人员的安全工作，因违章指挥、违章操作、操作不当等一切原因引起的伤残、死亡等安全事故，均由无锡铭创承担全部责任；由于无锡铭创安全措施不力或违反江河创建安全管理规定导致安全责任事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一律由无锡铭创承担；无锡铭创应在项目现场配置有关专业的合格的全职管理人员，在安全事故发生时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
4、2014年4月18日，无锡铭创与多玛门业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双方约定：项目名称为渔人码头一期，无锡铭创向多玛门业订购成品素门2，000个，支付价款520，000元。无锡铭创主张上述价款中包括安装费用，双方之间实为承揽关系，无锡铭创在选任承揽人的过程中也并未存在过错。多玛门业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主张根据其与攀程门控之间的《年度售后服务合作协议》，工地门业安装人员的雇主是攀程门控。根据该份协议，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1日（实为6月30日）期间，多玛门业委托攀程门控提供技术工人进行售后服务项目以及辅助工作，这些工作包括：实施安装、调试、维修、保养等工作以及提供辅助工等；结算方式为每季度结束前二周，攀程门控向多玛门业提供当季完成的工作总结，服务项目提供完整服务报告，辅工用工给出所有《多玛产品售后服务报告》，同时，提供一份费用明细清单给多玛门业，多玛门业内部人员经各级审批通过后通知攀程门控开具发票；攀程门控应做好施工组织管理、维持现场整洁、道路通畅，负责攀程门控人员的意外保险投保，对攀程门控人员的工伤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相应赔偿；辅工在现场工作必须由多玛门业带领和管理下进行，不得私自行动，多玛门业对攀程门控提供的辅工有指导、指令、安排的义务，并对其工作进行评估……协议结束前一个月，任意一方可以提出对协议的终止或者修改提议，否则协议将顺延一年，协议条款不变。原审审理中，多玛门业和攀程门控一致确认该份协议在2013年6月到期后，双方协议顺延一年至2014年6月，期间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结算费用。多玛门业主张自2014年7月后双方仍按照原协议履行义务，事发时通知楚灯彬前往渔人码头工地的案外人李某某，其消息来源是攀程门控的员工许光斌，而许光斌在事发当时也出现在工地上，故楚灯彬的实际雇主是攀程门控，但并未能提供2014年7月至事发时双方结算费用或履行协议的相应证据。攀程门控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双方的合作关系已于2014年6月结束，多玛门业的工程师王鲁逵是通过私人关系找到许光斌，并要求其介绍两名工人前去做工，许光斌的行为仅为介绍和无偿指导，并非代表攀程门控的职务行为，楚灯彬的实际雇主应为多玛门业。
5、根据多玛门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单位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开发、生产用于门控系统的高档建筑五金件及相关产品、销售其所生产的产品并提供相关售后服务及管理咨询服务（不得从事债务重组、债权追偿等不良资产处置经营活动）”；根据攀程门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单位的经营范围为：“自动门维修、安装、保养，室内装潢、建筑装潢材料、厨房用品、工艺品、日用百货、五金交电、自控门、制冷设备的销售，建筑幕墙建设工程专业施工”。
6、攀程门控陈述在事发后为楚灯彬垫付医疗费22，000元，并要求案外人李某某转交给楚灯彬垫付款18，000元、为此提供其向李某某转账凭证一份，对此楚灯彬自述从未收到过该笔垫付款，而攀程门控垫付的医疗费发票也由攀程门控保管，相应金额并未计算在本案诉请之中。楚灯彬仅在事发后收到过多玛门业一位工程师给付的垫付款5，000元。多玛门业表示从未给付过任何垫付款，可能是多玛门业名为王鲁逵的工程师出借的借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的雇佣活动过程中，楚灯彬的雇主未能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或者提供专业的安装技术人员予以指导，而是放任雇员自行组建安装，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针对楚灯彬主张的雇佣关系，法院认为，无锡铭创作为该工地分包商，已经将门业安装交付多玛门业负责，其在选任、指示方面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多玛门业已经按约承担了渔人码头工地的门业安装工作，现楚灯彬从事的雇佣活动在其负责的安装工作范围之内，理应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在多玛门业与攀程门控的协议已经超过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多玛门业主张楚灯彬实际雇主是攀程门控，但却未能对此进一步举证，故法院认定多玛门业系楚灯彬的实际雇主，并对楚灯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便依据多玛门业的辩称，其与攀程门业之间尚有协议关系，根据该协议约定，多玛门业也负有带领和管理辅工现场作业的义务，现多玛门业未能履行相应义务，理应对相应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事发后垫付款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各执一词，且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相应垫付款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本起事故造成各方当事人的各项损失，法院据实确定如下：一、根据楚灯彬的损伤程度、治疗经过和鉴定意见，法院确认医疗费26，788.69元、鉴定费2，400元，根据鉴定意见，法院确认护理期为40日，营养期为75日，并将护理费调整为2，400元、营养费调整为3，000元，楚灯彬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过高且依据不足，法院依法调整为220元；二、针对各方当事人关于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的争议，法院认为，楚灯彬系居住在上海城镇且未达退休年龄的农村居民，结合楚灯彬的工作性质和家庭情况，其虽居住城镇，但具有相应的生活来源，应以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伤残赔偿金为286，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三、针对误工费，考虑到楚灯彬未达退休年龄、具有相应劳动能力，楚灯彬主张按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主张4个月误工费8，080元，于法无悖，法院予以支持；四、楚灯彬律师费9，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调整为7，000元。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多玛门业控制科技（中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楚灯彬医疗费人民币26，788.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20元、营养费人民币3，000元、护理费人民币2，400元、误工费人民币8，08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86，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2，400元、律师费人民币7，000元；二、驳回楚灯彬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多玛门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楚灯彬的雇主为上诉人，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事实上，楚灯彬的雇主系攀程门控。楚灯彬申请的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他们是为攀程门控安装旋转门。楚灯彬出事后也是由攀程门控在第一时间垫付相关费用。且楚灯彬出事后，本案各方当事人召开会议协商时，李某某代表攀程门控明确表示会妥善处理此事。其次，一审认定上诉人和攀程门控之间的合同已经于2014年6月终止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双方的合同在2014年10月仍在合同期内，且直至2015年5月，多玛门业和攀程门控仍有业务合作。根据上诉人和攀程门控签订的《年度售后服务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在协议项下攀程门控为多玛门业提供安装服务，并自行承担其人员的全部责任。攀程门控和多玛门业一直按照此协议进行合作。根据协议约定，2014年6月，多玛门业和攀程门控均未向对方提出终止或者修改意见，合同自动顺延至2015年6月。事实上，2014年9月22日攀程门控现场负责人许光斌仍在合同项下向多玛门业发送人工汇总表。2014年10月承接了渔人码头项目，在楚灯彬受伤后，还另外派员完成了该项目。此外，一审法院按照城市标准计算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若二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则对残疾赔偿金有异议。被上诉人不应该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一审被上诉人提供居委会证明，从证据形式上讲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居委会不可能知道被上诉人是否连续在上海居住、是否实际居住在上海。一审被上诉人提供两份公司证明，但证人亦某出庭质证，应进一步提供合同、付款凭证予以佐证。原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出租房屋有效证明，出租人与产权登记人不一样，被上诉人未提供租金凭证。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楚灯彬答辩称：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居住证明及所在公司提供的工作证明，属于公文性证明，不是证人证言，上诉人曲解了民事诉讼证据的分类。房屋租赁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至今还居住在该租赁房屋内。被上诉人来上海十几年都是打短工，所以需要租房居住。被上诉人是临活雇工，是没有工资凭证的。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责任事实充分，判决正确。多玛门业把其一部分项目分给攀程门控，项目施工过程中，两者关系对内自行处理，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无锡铭创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攀程门控答辩称：对本案事故我方不承担责任。我方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我方都不认识被上诉人。我方与上诉人在2014年之前有过合作，但之后就没有合作，即事故发生时，多玛门业与我方没有任何合作。关于赔偿金部分，由法院依法裁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情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楚灯彬的雇主系攀程门控，但缺乏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佐证。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多玛门业系根据其与无锡铭创的合同约定负责渔人码头工地的门业安装工作。二审中，多玛门业仍未能进一步有效证明其已将该门业安装工作中的劳务服务部分委托给攀程门控，故应当认定楚灯彬与多玛门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审认定多玛门业系楚灯彬的实际雇主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上诉人并未就其主张的应适用农村标准提供任何依据，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93.90元，由上诉人多玛门业控制科技（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婷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李迎昌
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陆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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