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恒丰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益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冈，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林，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军，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商贸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冈、桑林，被上诉人北大荒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国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北大荒商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被上诉人名称，原审判决书漏掉“集团”两个字，对当事人主体资格认定错误；本案案由应系保证合同纠纷，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人民法院指定举证期限不得少于三十日。本案中，国金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收到《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而原审法院指定的开庭日期为2016年10月18日，国金公司答辩期限不足三十日，该审判程序无效。（三）原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1.《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合作并购亚洲生化集团、富禧控股有限公司及高峰糖业有限公司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等十户目标公司之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以及《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以下简称《担保函》），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成立并生效，北大荒商贸公司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无效。因此，国金公司与北大荒商贸公司之间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原审判决认定该函系意向性文件，未约定担保的特定的主债权、担保的范围、期限及具体债务人，实质就是一份安慰函。而对安慰函的性质、效力和效果应根据其内容作出判定。首先，从标题上看，已经明确了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时间上看，《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在前，《担保函》在后，两者在事实上、逻辑上均有关联性，结合本案交易情况、交易习惯，足以认定《担保函》系针对《融资租赁合同》出具；再次，从内容上看，《担保函》明确承诺为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峰糖业公司）与国金公司的业务提供无条件担保，保证的意思表示被进一步声明和确认；最后，从《担保函》出具的背景上看，《框架协议》第四条第4项约定目标公司重大事项应事先征得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集团）同意后，方可行使其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第8项约定为确保双方合作后企业的正常运营及利润实现，北大荒集团为目标公司提供以下融资支持：……向高峰糖业公司提供5亿元流动资金贷款担保。高峰糖业公司后续发展项目建设融资提供5亿元贷款担保。依据《框架协议》，北大荒商贸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等目标公司的股东签署《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随后北大荒商贸公司出具《担保函》（该担保函系北大荒商贸公司出具给国金公司，对方何人负责、如何出具，国金公司也不清楚，但是落款印章以及骑缝章系北大荒商贸公司所有）。以上协议、合同、函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担保事实存在。国金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只有一笔融资租赁债权，担保范围明确，最高限额是5亿元。北大荒商贸公司是高峰糖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并于2014年9月15日成立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北大荒公司），北大荒商贸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合情合理。2.关于原审判决认为国金公司不能说明《担保函》获取情况的问题。《担保函》系北大荒商贸公司提供给国金公司，该函的出具情况应由北大荒商贸公司举证证明。另外，融资租赁公司属于类金融机构，业务性质与银行相似，就本案而言，也是为高峰糖业公司提供资金支持。3.原审法院错误认为国金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向上海市黄浦公证处申请执行公证时未依据《担保函》要求北大荒商贸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不符合常理。执行公证是依据2014年3月21日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出具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作出的，而当时北大荒商贸公司尚未出具《担保函》，故只能依据该债权文书公证书申请执行公证。4.国金公司向连带共同保证人中的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都淀粉公司）等主张权利，效力应当及于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的北大荒商贸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北大荒商贸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书存在笔误，案由正确。1.原审判决书仅遗漏北大荒商贸公司名称中的“集团”字样，属于笔误，且原审法院已经作出裁定书予以补正，不能据此得出主体资格认定错误的结论。2.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认定本案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国金公司认为本案案由是保证合同纠纷，应在原审中提出，并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不能主观臆断为原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二）原审程序合法，已经充分保障国金公司的诉讼权利。1.国金公司援引已经“失效”的证据规定试图证明原审程序错误，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证据规定关于三十天举证期限的规定变更为十五天，国金公司以原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少于三十天为由主张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于法无据。2.国金公司在原审中进行证据突袭，滥用诉讼权利。3.国金公司在原审从未要求延长举证期限，自行放弃了延期举证的权利。4.即便国金公司滥用诉权，原审法院也依职权给予该公司五天补充举证期限，已经充分保障该公司的诉讼权利，但直至今日，国金公司也未补充提交任何证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担保函》的性质。民事法律行为由主体、客体、内容三要素构成，《担保函》抬头是空白的，主体待定，缺少主体的行为并不是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需要明确、具体、肯定，而《担保函》没有完整的意思表达，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要件，合同未成立。《担保函》不符合普通保证、最高额保证及独立担保等特征，更缺少保证合同的必备条款，无法对担保债权的性质、种类、数额、期限作出推定，从属性、确定性甚至于决算期亦不能确定，无法认定为保证。《担保函》仅为商业交流中的“安慰函”，是一种事实行为，不能作为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此函系“仅属于与银行开展合作的一份意向性文件”正确。2.《担保函》与国金公司无任何关联，更无任何法律意义。首先，《担保函》标题尽管有“提供担保”字样，但主体清晰界定为“子公司”和“银行”，内容也均是涉及借贷业务，是专用于与下属子公司有业务关系的银行的专项沟通函。国金公司为融资租赁公司，《担保函》与该公司无关。其次，《担保函》是格式文本，受件主体空白，需要另行填写确定。国金公司不能证明《担保函》的来源，该函应排除在证据之外。再次，《担保函》表达的是“愿意”，不具备确定性，不具备要约承诺的法律要件。最后，截止到目前，高峰糖业公司与天津北大荒公司无任何产权关系，更不是子公司。3.关于《担保函》的来源，国金公司在起诉书及原审庭审中作了很多表述，并承诺在五日内提交“特快专递”，拟证明其所持函件来源的真实性，但在上诉状中又明确“对方何人负责、如何出具，上诉人也不清楚”，证实北大荒商贸公司未向国金公司出具该函，国金公司不能证明《担保函》的真实性、来源合法性，应承担驳回起诉的法律后果。4.本案已经超过担保期间。国金公司主张从申请执行之日即2016年3月4日起算保证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金公司宣布主债务于2015年7月24日届满，则即使双方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保证期间于2016年1月23日之前届满。（四）高峰糖业公司的股东并非北大荒商贸公司，国金公司所称5亿元担保额度是北大荒集团与案外人签订，与北大荒商贸公司无关。综上，本案是不实之诉，请求驳回国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国金公司负担。
国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大荒商贸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未付租金49280726.2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北大荒商贸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未支付的迟延履行金（截至2016年8月8日的迟延履行金为5556092.76元，2016年8月9日起至执行款到账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按每期迟延支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北大荒商贸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未付的租赁物期末留购价8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北大荒商贸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国金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国金公司购买高峰糖业公司二期果糖生产线，价款8000万元，国金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方式向高峰糖业公司支付8000万元。同日，国金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国金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将购买的生产线出租给高峰糖业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三年，自2014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租金总额89150986.08元，按月分三十六期收取。当日，国金公司还与京都淀粉公司、铁岭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达淀粉公司）及孙凯签订《保证合同》。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对合同的签署过程进行了公证，并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2015年11月17日，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基于国金公司的申请作出（2015）沪黄证执字第420号执行证书，要求高峰糖业公司及保证人京都淀粉公司、万顺达淀粉公司及孙凯履行全部欠付和未到期租金、迟延履行金和租赁期末留购价的偿还责任。2016年2月22日，国金公司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6）苏05执18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高峰糖业公司及保证人京都淀粉公司、万顺达淀粉公司及孙凯的资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执行措施。
原审还查明，为贯彻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推动大型国有企业与优势民营企业的合资合作，积极探索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经济形式，北大荒集团欲收购龙腾亚洲有限公司、亚洲生化集团有限公司、王某某、孙某等公司和个人持有的高峰糖业公司、苏州高峰淀粉科技有限公司、京都淀粉公司、万顺达淀粉公司等十家公司的股权，共同设立新公司全面加强在玉米深加工全产业链的合作。为此，北大荒集团于2014年3月3日与亚洲生化集团有限公司、高峰糖业公司、富禧控股有限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基于该框架协议，北大荒集团所属的北大荒商贸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与龙腾亚洲有限公司、亚洲生化集团有限公司、富禧控股有限公司、王某某、孙某等十个公司及个人签订了《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至本案诉讼前，该《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未全部履行。
在上述合作协议履行中，北大荒商贸公司制作了《担保函》，主要内容为：2014年3月北大荒商贸公司与孙某、王某某签署了拟收购其旗下控股的十家公司（以下简称子公司）的协议，双方经过深入洽谈后，决定共同成立新公司（天津北大荒公司），从而达到北大荒商贸公司对孙凯集团下十家公司的股权占有60%的局面。“……，合作为各家公司提供了发展的机会，现阶段各家子公司正在有条不紊的组织采购、监督生产、积极销售，公司员工都以饱满的热情全身心的投入到企业的新发展事业中来。在我公司与各子公司事业蓬勃发展的今天不会忘记贵行近些年来给予我子公司的鼎力支持，在此我公司代各家子公司真诚的向贵行道一声感谢！现如今各家子公司的生产蒸蒸日上，这正是个拓新的契机，在合作的过程中，有诸多的方面需要贵行的参与，企业成长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贵行支持与扶助，希望贵行能够开发新项目，拓展新业务，为企业在资金方面解决后顾之忧，为此企业会以丰厚的利润回报给贵行对我公司的支持。合作的时间是长久的，历程是艰辛的，成果是丰厚的，为此，我公司以及下属各家子公司希望与贵行建立长久的、稳定的、可持续的、互赢互利合作关系，在此过程中我公司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并愿意积极配合贵行完成各项业务。”该函系向与被收购公司有合作业务的银行发出，主送单位部分为空白，内容为打印的格式文本。国金公司在本案中提供《担保函》的内容与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阳民三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担保函》及北大荒商贸公司认可《担保函》的内容形同，抬头部分手写“致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打印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北大荒商贸公司是否为高峰糖业公司的融资租赁行为提供了担保。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担保是指法律为确保特定的债权人实现债权，以债务人或第三人的信用或者特定财产来督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制度。作为法定担保方式之一的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而本案中，从国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案涉《担保函》的内容看，系就主送银行以往对其子公司的支持表示感谢，希望银行在北大荒商贸公司加入后的合作过程中能够开发新项目，拓展新业务，为企业在资金方面解决后顾之忧；北大荒商贸公司愿为合作过程中各家子公司与银行的业务提供无条件担保，并愿意积极配合各行完成各项业务；但该函中并未约定对被担保的主债权即特定主体的具体借款或一段时间内发生的最高额贷款提供保证，亦未约定担保的范围、担保的期限及具体债务人，故不能据此确定其系为特定主体的具体债务提供保证或最高额保证担保，应认定其仅属于与银行开展合作的一份意向性文件。从形成时间上看，国金公司提供《担保函》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而其主张的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于2014年3月20日，即融资租赁行为发生于出具《担保函》的八个月前，且《担保函》中并没有明确为该融资租赁行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此外，案涉《担保函》虽然抬头部分手写了“致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但国金公司不能说明何时、何地、双方哪些人员参与协商担保事宜，在何种情况下取得该《担保函》。且国金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向上海市黄浦公证处申请执行公证时亦未依据其提供的案涉《担保函》要求北大荒商贸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国金公司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常理，亦未在本案诉讼中作出合理解释，故基于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北大荒商贸公司就高峰糖业公司的融资租赁行为与国金公司之间形成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合同关系，国金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384元，由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将原审判决书第6页“2016年2月22日，国金公司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纠正为“2016年3月4日”以外，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外，2016年11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黑民初77号民事裁定，将北大荒商贸公司的名称由“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补正为“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还是保证合同纠纷；（二）北大荒商贸公司与国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担保法律关系，北大荒商贸公司应否对高峰糖业公司所欠国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
国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北大荒商贸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依据北大荒商贸公司向国金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双方之间形成担保法律关系，北大荒商贸公司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国金公司并未就国金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向主债务人高峰糖业公司主张偿还该租赁合同项下债务。根据国金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保证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国金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北大荒商贸公司与国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担保法律关系，北大荒商贸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国金公司上诉主张北大荒商贸公司与国金公司存在担保关系，主要理由为依据《担保函》双方之间形成担保合同关系，案涉《框架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以及《担保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即案涉《担保函》是否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担保书”，经国金公司接受且无异议，能否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判断案涉《担保函》是否具备担保法意义上的担保书的法律效力，需审查该《担保函》是否明确作出为债务人高峰糖业公司的案涉债务向债权人国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或承诺代为还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案涉《担保函》名称虽为《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但主文中着重对收购子公司的背景情况进行了介绍。根据该《担保函》中关于“我公司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并愿意积极配合贵行完成各项业务”的文义表述，北大荒商贸公司虽然表达了愿意为其下属各家子公司在银行的业务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也明确愿意积极配合银行完成各项业务，但对上述“业务”的具体内容、“业务”范围是否即指向高峰糖业公司的案涉融资租赁债务，“并配合银行完成各项业务”是否表明双方需要另行签订担保合同等并非特别明确。而且，在该《担保函》出具的8个月前的2014年3月20日，国金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已经签订果糖生产线《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但是，《担保函》并未载明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该《融资租赁合同》项下高峰糖业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且直至提起本案诉讼的2016年8月8日，没有证据证明国金公司向北大荒商贸公司主张过保证债权。在北大荒商贸公司否认该《担保函》系向国金公司出具的为高峰糖业公司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保证书的情形下，国金公司依据该《担保函》主张双方之间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缺乏认定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签订《框架协议》的主体为北大荒集团与高峰糖业公司等，北大荒商贸公司并非该框架协议的签约主体，该协议出具的对象也并非国金公司。而且，北大荒商贸公司虽然与高峰糖业公司等目标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全部履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高峰糖业公司成为天津北大荒公司的子公司。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北大荒商贸公司就高峰糖业公司的融资租赁行为与国金公司之间形成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合同关系，国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确定举证期限，第一审普通程序案件不得少于十五日，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第二审案件不得少于十日。”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关于“由人民法院指定举证期限的，指定的期限不得少于三十日”的规定，与民事诉讼法解释上述规定不一致，不应再适用。本案中，国金公司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举证通知书》的时间为2016年9月26日，而该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日为2016年10月15日，已经超过十五天，符合法律规定。国金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违反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
至于原审判决遗漏北大荒商贸公司名称中“集团”两个字系笔误，而且该院已经作出（2016）黑民初77号民事裁定予以补正，国金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对当事人主体资格认定错误，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国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384元，由上海国金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万 挺
审 判 员 武建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关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