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旬阳民初字第00709号
原告张立山（反诉被告），男，1966年5月6日生，汉族，居民，陕西省旬阳县人。
委托代理人史伟，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陈浩瀚，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孝治（反诉原告），男，1951年8月20日生，汉族，居民，陕西省旬阳县人。
被告郭朝琴，女，1955年4月20日生，汉族，居民，陕西省旬阳县人。
被告杨居刚，男，1976年1月13日生，汉族，居民，陕西省旬阳县人。
三被告之委托代理人孙远明，陕西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立山（反诉被告）与被告杨孝治（反诉原告）、郭朝琴、杨居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立山（反诉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史伟、欧陈浩瀚，被告杨孝治（反诉原告）及三被告之委托代理人孙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立山诉称，1989年秋张立山一户因居住地搬迁，为了方便耕种和经营管理，与同村同组的杨孝治达成口头协议，张立山一户以其名下位于“上埫”的3亩旱坡及“何家厂”的0.37亩水田，与杨孝治一户名下位于“河坪”的1.2亩旱地互换，其中：“上埫”的3亩旱坡东至古路，西至柴朳，南至杨孝芬地为界，北至路；“何家厂”的0.37亩水田东至张立山为界，西至杨孝芬地为界，南至石坎，北至石坎；“河坪”的1.2亩旱地东至杨孝省地为界，西至路，南至杨官勇地为界，北至朱世现地为界。双方口头一致同意，自互换之日起一直耕种到2015年4月未发生任何争议，在此期间杨孝治分家析产，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分给了杨居刚（杨孝治之子），现户主为杨居刚，户下另一名家庭成员为郭朝琴（杨孝治之妻）。2015年政府主管部门把张立山一户和杨居刚一户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定到各自名下，双方在确权时均填写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信息申报表》，两户对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均表示认可。因2010年张立山将互换后的土地包给了李学胜耕种，2015年4月杨孝治、郭朝琴反悔并企图收回已互换的土地，对张立山出言不逊，并损毁李学胜的蔬菜大棚，后多次干扰致使其无法耕种，导致其当季农作物损失四千余元，后张立山与杨孝治多次交涉无果，故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一、确认原、被告两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有效；二、被告立即停止阻挠、干扰原告耕种土地的违约行为。
被告杨孝治、郭朝琴、杨居刚答辩并反诉称，张立山和杨孝治原本都在山上居住，1990年左右张立山搬迁到山下居住，因耕种土地不便，便提出将其“上埫”承包地与本人山下“河坪”承包地换着耕种。1998年左右，张立山向杨孝治提出换地种，杨孝治当时提出只是换着种，不能永久换，10年、8年要收回必须归还，土地权属不变，保持在各自名下，张立山当时同意前述条件，双方即口头约定将“河坪”1.39亩承包地和“上埫”2亩、“何家厂”0.37亩承包地互换耕种。因双方只是换着耕种，故政府在1999年和2003年合同换证时，土地证书没有任何变更。2007年左右，张立山私自将“河坪”承包地的一部分卖给杨孝省用于建房，张立山因此获利近20000.00元，待杨孝治知道时杨孝省的房屋已经建成，张立山的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关于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2010年杨孝治一家搬迁至山下居住，便向张立山提出不再“换着种”，且不再耕种其“上埫”、“何家厂”土地，并交回“河坪”土地。张立山反而将“河坪”地转包给李学胜建大棚，经与李学胜协商，杨孝治仅耕种了其中0.4亩土地，但几次遭到张立山毁损。后村委会多次组织调解无果，村委会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调解意见，认为双方换地没有到指定部门变更，一方提出不再耕种，仍按原合同确权登记。综上，双方仅仅是换着耕种，不变更权属，没有约定明确期限，但约定了不再换种的条件（即一方要收回即终止换地，任何一方可以随时收回），双方的土地流转也不符合法定必要要件（即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书面合同形式、报发包方备案、流转期限、起止日期、流转土地用途等），张立山变更土地农业用途的行为亦直接导致了流转行为的无效，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张立山的诉讼请求，同时，杨孝治反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确认杨孝治和张立山的换地行为无效，由张立山返还杨孝治现有承包地；二、张立山赔偿杨孝治经济损失20000.00元。
原告张立山针对反诉答辩称，一、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口头约定合法有效，并已经履行完毕。1989年秋，张立山一户因居住地搬迁，为方便土地耕种和经营管理，与同村同组的杨孝治达成口头协议，将彼此名下的部分承包地进行互换，当时约定是互换土地，而非“换着耕种”。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原、被告之间符合承包经营权互换条件，其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口头约定合法有效，履行至今已有26年，在此期间双方并未就互换土地发生纠纷，其干扰原告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构成违约，杨孝治反诉称“只是换着种，10年、8年要收回”纯属无稽之谈，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没有书面协议不影响土地互换约定的效力。《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虽然规定了互换土地的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但此规定只是一种取缔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未签订书面土地互换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该互换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口头约定也是合同形式的一种，原、被告互换土地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故该互换土地口头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三、是否变更经营权证以及是否办理备案不影响土地互换协议的效力。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土地互换后，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变更登记，也可以不要求。同时，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立法原意看，备案并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效的必要条件，故原、被告的土地互换协议合法有效，杨孝治反诉称“土地流转不符合法定必要条件”于法无据。四、双方互换土地时并未约定期限，反诉所言不实，且无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的互换行为除明确约定期限外，应认定为整个承包经营权期间的互换，当事人不能基于没有期限的互换合同而随时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就期限等没有明确约定且不能进行补充约定的，可以按照交易习惯确定，而按照农村习俗，双方为了居住和耕种而互换土地，没有约定期限的即为永久更换，被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和原告互换土地时约定了期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被告不要求确认土地互换协议无效而仅仅要求确认互换行为无效，存在逻辑上的错误，且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不应得到支持，同时，其请求张立山赔偿损失20000.00元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亦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立山、被告杨孝治、郭朝琴、杨居刚均为旬阳县甘溪镇袁湾村六组村民，为了耕种便利，张立山于1989年和杨孝治通过口头形式协商一致，张立山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项下的“上埫”（3亩）、“何家厂”（0.37亩）地块，与杨孝治土地承包经营权项下的“河坪”（1.39亩）地块进行互换，但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杨孝治将其互换后的承包地经营至2010年，因其搬至山下居住而未实际经营，张立山将其互换后的承包地经营至今，在双方实际经营期间未发生争议。2014年，杨孝治与张立山因互换土地收回事宜发生争议，后杨孝治阻止张立山耕种其互换后的承包地，经甘溪镇、袁湾村等相关组织调解无果，遂至本案诉讼。
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证人朱明亮、朱世弟、张至信、李学胜的证言；张立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信息申报表；杨居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信息申报表；2003年颁发给杨孝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旬阳县土地承包到户核实表；2003年张立山的土地承包到户核实表；甘溪镇及袁湾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处理纠纷的会议记录、处理意见；各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前述证据，足以证实本案事实，可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张立山与被告杨孝治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耕种方便，经口头协商一致，双方于1989年将“上埫”（3亩）、“何家厂”（0.37亩）地块承包地与“河坪”（1.39亩）地块承包地进行互换，后双方对互换的承包地行使了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实际履行已20余年，双方间已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关系，互换合同合法有效。虽然互换合同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登记备案与否不影响互换合同的法律效力，杨孝治的相关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杨孝治辩解双方只是换着种，没有约定明确期限，一方要收回即终止换地，任何一方可以随时收回，土地权属不变，因其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故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其反诉请求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承包地互换后，张立山对其互换后的承包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杨孝治的阻挡行为对原告张立山的权利行使构成了现实妨害，属侵权行为，原告诉请杨孝治停止侵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诉请被告郭朝琴、杨居刚停止侵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立山与被告杨孝治达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有效。
二、被告杨孝治立即停止侵权，不得妨碍原告张立山在其互换后的承包地上从事正常的农业生产活动。
三、驳回原告张立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杨孝治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原告张立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由被告杨孝治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骆云桥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人民陪审员 高久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