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2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生，男，1955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茹，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尔丰电子（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7号楼2001室。
法定代表人刘云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学宁，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登凯，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尔丰（中国）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创业总部基地C18号楼南栋318。
法定代表人刘云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学宁，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登凯，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利生因与上诉人惠尔丰电子（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尔丰北京公司）、上诉人惠尔丰（中国）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尔丰中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5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王奔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利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茹，上诉人惠尔丰北京公司、惠尔丰中国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黎学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生在一审中起诉称：张利生于2010年3月1日入职惠尔丰北京公司，担任亚太区高级财务总监，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7号楼2001室。2011年11月22日，惠尔丰北京公司因税收优惠政策等经营方面因素设立惠尔丰中国公司。2012年3月1日，惠尔丰中国公司与张利生签署了劳动合同，除单位名称、合同期限外，其他合同内容与张利生和惠尔丰北京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一致。2012年11月20日，惠尔丰中国公司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要求与张利生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张利生拒绝后，惠尔丰中国公司不再向张利生提供工作岗位，关闭张利生的工作邮箱，更换办公室门锁，导致张利生无法进入办公场所正常工作。张利生认为惠尔丰中国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惠尔丰中国公司继续履行与张利生之间的劳动合同；2.惠尔丰中国公司支付张利生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工资2052650.2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513162.55元；3.惠尔丰中国公司支付张利生2012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2343.3元；4.惠尔丰北京公司对上述第2项和第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惠尔丰北京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张利生于2010年3月1日入职惠尔丰北京公司，2012年2月29日书面辞职。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
惠尔丰中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张利生于2012年3月1日入职惠尔丰中国公司，担任财务部门总监。2012年11月23日，惠尔丰中国公司发布通知：张利生自2012年11月26日开始休假，2012年12月3日上班。假期结束后，张利生一直未返岗，也未办理工作交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另外，张利生系香港居民，惠尔丰北京公司为其办理了在大陆的就业证，但张利生入职惠尔丰中国公司后，未对就业证进行变更。因此，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应属无效。惠尔丰中国公司不同意张利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惠尔丰北京公司系案外人以色列利普门中国有限公司在北京独资设立。2010年3月1日，张利生以香港居民身份入职惠尔丰北京公司，担任该公司亚太高级财务总监。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张利生年薪926000元，另有住房补贴、伙食补贴和年度奖金；工作地点位于惠尔丰北京公司的注册地，即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7号楼2001室。2010年3月4日，惠尔丰北京公司为张利生办理了就业证。
2011年11月22日，案外人惠尔丰新加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尔丰新加坡公司）在天津独资设立惠尔丰中国公司。2012年2月29日，张利生向惠尔丰北京公司提交辞职信，写明因个人原因辞职。2012年3月1日，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约定张利生担任该公司中国区高级财务总监；年薪926000元，另有交通补贴、住房补贴、午餐补助和年度奖金；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3月31日；惠尔丰中国公司的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7号楼2001室。入职惠尔丰中国公司后，张利生的工作地点与在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工作地点相同，惠尔丰中国公司未对张利生的就业证办理变更手续。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惠尔丰北京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将张利生的就业证交回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办理了就业证的注销手续。
2012年11月26日至2012年11月30日，张利生未正常出勤。对此，惠尔丰中国公司主张张利生在上述期间已休年假，并提供盖有其公章的放假通知，通知上显示惠尔丰中国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通知张利生，安排其在2012年11月26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休假，于2012年12月3日返岗。该通知上有张利生本人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的签字。张利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根据惠尔丰中国公司的员工手册，其每年享有最少15天的休假；惠尔丰中国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无故要求其签署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其拒绝签署，之后公司要求其离开一周，而并非休年假。张利生提供了空白的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员工确认与责任免除书、确认函，上述文件均无惠尔丰中国公司的盖章和张利生的签字，惠尔丰中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利生还提供其与代理律师王茹、惠尔丰中国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杨青及惠尔丰中国公司代理律师黎学宁在2012年11月27日的谈话录音，录音中王茹律师代表张利生表示其不接受惠尔丰中国公司提出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其要求惠尔丰中国公司恢复张利生的工作岗位，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黎学宁律师则代表惠尔丰中国公司表示张利生在工作中存在失误，不可能恢复劳动关系，否则谈判终止。惠尔丰中国公司认可黎学宁律师在该录音中系其本人的声音，但认为该录音经过剪辑。经一审法院询问，惠尔丰中国公司表示不对录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申请司法鉴定。惠尔丰中国公司提供《员工手册》，其中第4.2条规定与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的员工可享有带薪年假，最低年假为15天......。
惠尔丰中国公司主张张利生在休假结束后未按期返岗，张利生则主张惠尔丰公司拒绝向其提供工作岗位，并提供其于2012年12月4日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杨青以及之后二人与公安民警的谈话录音，在录音中杨青称：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所以希望你离开公司的办公室......公司已经给你下了协商解除合同......，民警问：你们这里的经理跟人家谈了吗？，杨青回答：谈了，20号已经跟张先生谈了......；张利生问：你给我一封辞退信，我才能离开，杨青回答：这样就不好了......我们会给你那封信，我们会在仲裁庭给你那封信。惠尔丰中国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但同样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张利生主张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为关联公司，同属于在美国登记注册的案外人惠尔丰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尔丰系统公司）投资设立的子公司，该公司因天津市的税收优惠政策而设立了惠尔丰中国公司，但对外一直宣称该公司是对惠尔丰北京公司名称的变更；惠尔丰中国公司设立后，原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全体工作人员均提交辞职申请，全部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
为证明上述主张，张利生提供了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做出的（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595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以下内容进行了公证：1.惠尔丰系统公司网站上发布的该公司2012年年报及向美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披露的信息，上显示惠尔丰信息系统公司的下属公司包括：惠尔丰北京公司、惠尔丰中国公司和惠尔丰新加坡公司等；2.惠尔丰中国公司工作人员孙柠抄送给张利生及其他工作人员的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惠尔丰中国公司向其中国客户发出的《惠尔丰公司名称变更函》，上有惠尔丰中国公司总经理余×的电子签章，写明惠尔丰北京公司正式更名为惠尔丰中国公司；3.惠尔丰中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云泉于2012年4月13日向张利生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们建立天津公司的初衷是什么？并且为什么把我们所有的雇员都转移到那里去？；张利生于次日回复该电子邮件，内容为：......2.目前，我们在中国的4家企业都没有享受到税收优惠政策或者政府的奖励计划......惠尔丰中国公司是建立在一个可以享受到某些特定税收优惠或者政府奖励的区域......少缴很多税金......；6.上述4家公司的注册资本都比较少，而惠尔丰中国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从而有资格参与某些招标......；3.惠尔丰北京公司工作人员于2011年12月30日向张利生抄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从2012年1月1日起可以将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员工转到惠尔丰中国公司。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对该公证书的内容不予认可。
张利生还申请证人余×、王×、曹×出庭作证，证人余×持惠尔丰北京公司向其发出的录用通知，称其担任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的总经理，惠尔丰中国公司因能够享受税收优惠政策而设立，两公司的办公地点、工作人员以及所经营的业务、产品、客户均相同，惠尔丰北京公司逐渐将业务和人员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证人王×持惠尔丰中国公司向其出具的离职证明，称其曾担任惠尔丰北京公司的能源部经理，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实为一家公司，其在与惠尔丰北京公司履行劳动合同期间，换签了劳动合同，合同主体变更为惠尔丰中国公司；证人曹×持与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的劳动合同，称其曾为两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与惠尔丰北京公司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该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要求其书写离职信，之后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张利生于2013年3月20日持本案诉争事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059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张利生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台、港、澳人员在我国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张利生于2010年3月4日取得就业证，登记的用人单位系惠尔丰北京公司。2012年3月1日，张利生入职惠尔丰中国公司，但截止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前，惠尔丰中国公司一直未为张利生办理就业证的迁移手续。现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与张利生就业证的登记信息不符，违反了我国法律对台、港、澳人员就业管理的法律规定，应属无效。
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给对方造成损害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均相同，二者具有关联关系。根据张利生提供的电子邮件的公证书以及三名证人的证言，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因经营战略需要，将原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工作人员全部转入了惠尔丰中国公司，但工作地点、薪资构成及经营的业务均无变化，能够认定二者存在业务和人员上的混同。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并入职该公司工作，是因惠尔丰中国公司与惠尔丰北京公司之间的混同用工所致，并非张利生擅自变更用人单位。其次，张利生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显示，惠尔丰中国公司曾提出与张利生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张利生离职，而张利生则表示拒绝，并明确提出了返岗要求。据此，能够确认张利生并不存在休假后拒绝返岗，不向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形。也就是说，张利生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对惠尔丰中国公司办理就业证的迁移，并不构成任何障碍。再次，为劳动者办理就业证的申领和迁移系用人单位的法律义务。惠尔丰中国公司在明知张利生的书面劳动合同与就业证登记信息不符的情况下，能够但始终拒绝为张利生办理就业证的迁移，明显违反了用人单位的上述法律义务，对双方劳动合同的无效负有过错，应当对张利生所受的工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鉴于张利生在双方发生争议期间并未实际提供劳动，故该院综合考虑张利生的薪资数额、工资构成以及惠尔丰中国公司的用人成本等因素，酌情确定张利生在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损失金额为880000元。因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故惠尔丰北京公司应当对张利生的上述工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惠尔丰中国公司与张利生的劳动合同无效，使该合同在法律上存在履行不能，故张利生关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无法支持。张利生据此主张25%的经济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缺少法律依据，该院亦无法支持。综上，依照《台湾和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惠尔丰中国公司、惠尔丰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利生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损失880000元；二、驳回张利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利生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漏认事实。一审法院未对张利生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进行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张利生的劳动关系由惠尔丰北京公司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完全基于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安排和要求，并非张利生个人意愿变动用人单位。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后，被要求将就业证交回至惠尔丰北京公司，由其办理就业证的变更手续。张利生数次催告惠尔丰北京公司办理就业证变更，但惠尔丰北京公司故意不进行变更。惠尔丰中国公司系惠尔丰北京公司为实现税收优惠的目的而设立，随后惠尔丰北京公司将其人员、业务等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两公司业务、人员完全混同，办公场所亦相同。对于被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的劳动者而言，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均为惠尔丰公司。张利生与惠尔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应因惠尔丰公司恶意不进行就业证变更而无效。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是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应作为同一主体对劳动者承担责任。张利生在惠尔丰公司工作期间，自始均有就业证，符合中国法律关于合法用工的条件，劳动合同应当有效。3.关于工资数额赔偿问题，张利生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基于当时的工资损失，鉴于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3月31日到期，则工资损失应截至2015年12月31日，即3077675.23元。另，惠尔丰中国公司和惠尔丰北京公司应支付张利生劳动合同期满的经济补偿金，即106639.5元。综上，张利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利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惠尔丰北京公司及惠尔丰中国公司承担。
惠尔丰中国公司针对张利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对于张利生所称一审法院漏认2012年未休年假的事实不认可。劳动者申请休年假，应在公司内网申请，在有效期内由公司领导审批后休假。劳动者不愿意休年假即视为放弃。2.张利生向惠尔丰北京公司提交了辞职信，随后入职惠尔丰中国公司。张利生不具有惠尔丰中国公司的就业证，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张利生未提供劳动，惠尔丰中国公司亦未拖延支付其工资。就业证需要本人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请求才能办理，惠尔丰中国公司不存在恶意不办理就业证。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是两个合法成立的独立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法律责任。
惠尔丰北京公司针对张利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惠尔丰中国公司的答辩意见。
惠尔丰北京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超过法定审限。张利生于2013年3月20日向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059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张利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先审查朝阳仲裁委的管辖权问题，再根据是否具有管辖权分别作出处理，不能直接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直接进入实体审理，越过了劳动仲裁程序，属于程序违法。本案审理期间长达2年，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审理期限。2.张利生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录音为私自录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述录音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3.张利生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也未获得法院通知，而是证人直接到庭作证，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上述证人证言不得作为判决依据使用。4.张利生于2012年2月29日自惠尔丰北京公司辞职，双方之间自此没有任何关联。张利生向惠尔丰北京公司提交了辞职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张利生辞职后与惠尔丰北京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惠尔丰北京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惠尔丰北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利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利生承担。
张利生针对惠尔丰北京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惠尔丰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本案已经经过了劳动仲裁程序，仲裁时由于张利生的就业证等手续被惠尔丰北京公司扣留无法向朝阳仲裁委提交，故朝阳仲裁委结合案件事实做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张利生持不予受理通知书到朝阳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当事人张利生为香港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审理期限参照涉外审理民事案件的规定办理，不受普通民事案件审理期限限制，一审并未超过审限。2.关于录音证据，张利生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录音属于视听资料，内容客观真实，无任何诱导性语言，不涉及他人隐私，且一审中惠尔丰北京公司及惠尔丰中国公司并未对录音内容提出异议，亦认可黎学宁律师是其委托代理人，因此，上述录音完全合法，证明力应得到认可。3.关于证人证言，张利生一审中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并得到了法庭允许，三名证人出庭作证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证人证言的内容亦能反映案件相关事实，证明力应得到认可。4.张利生于2010年入职惠尔丰北京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办理了有效期为20年的就业证。2012年惠尔丰系统公司因税收优惠考虑在天津设立了惠尔丰中国公司，并将惠尔丰北京公司全体员工转入惠尔丰中国公司。张利生按照惠尔丰中国公司的要求签署了辞职信，同时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了新的劳动合同，并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张利生在两家公司之间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张利生的职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亦未发生变化。因此，两家公司存在混同，属于关联公司。张利生在2012年3月之前与惠尔丰北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2012年3月之后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惠尔丰中国公司针对惠尔丰北京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惠尔丰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惠尔丰中国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超过法定审限。张利生于2013年3月20日向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059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张利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先审查朝阳仲裁委的管辖权问题，再根据是否具有管辖权分别作出处理，不能直接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直接进入实体审理，越过了劳动仲裁程序，属于程序违法。本案审理期间长达2年，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审理期限。2.张利生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录音为私自录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述录音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3.张利生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未获得法院通知，而是证人直接到庭作证，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上述证人证言不得作为判决依据使用。4.张利生在惠尔丰中国公司工作期间没有就业证，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关系。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纪要》第14条、第15条的规定，张利生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属于长期两不找的关系。张利生自2012年12月之后未到惠尔丰中国公司上班，未付出劳动，故不应享有主张劳动报酬的权利。5.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张利生的工资损失为880000元于法无据。张利生未实际提供劳动，不存在工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此外，惠尔丰中国公司不存在恶意不办理就业证，张利生未提供办理就业证的相关文件，过错不在惠尔丰中国公司。综上，惠尔丰中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利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利生承担。
张利生针对惠尔丰中国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惠尔丰中国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本案已经经过了劳动仲裁程序，仲裁时由于张利生的就业证等手续被惠尔丰北京公司扣留无法向朝阳仲裁委提交，故朝阳仲裁委结合案件事实做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张利生根据不予受理通知书的要求到朝阳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当事人张利生为香港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审理期限参照涉外审理民事案件的规定办理，不受普通民事案件审理期限限制，一审并未超过审限。2.关于录音证据，张利生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录音属于视听资料，内容客观真实，无任何诱导性语言，不涉及他人隐私，且一审中惠尔丰北京公司并未对录音内容提出异议，亦认可代表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律师是其委托代理人，因此，上述录音完全合法，证明力应得到认可。3.关于证人证言，张利生一审中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并得到了法庭允许，三名证人出庭作证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证人证言的内容亦能反映案件相关事实，证明力应得到认可。4.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公司员工认为惠尔丰中国公司是惠尔丰北京公司更名后的公司，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为同一家公司。辞职信是按照惠尔丰北京公司的要求签署，仅是形式上的辞职。张利生在惠尔丰中国公司延续了其在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劳动关系。一审中，惠尔丰中国公司曾通知张利生应于开庭次日回到公司上班，但之后又拒绝张利生回到公司。张利生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长期两不找的状态。5.张利生的就业证未进行相应变更或重新办理是由于惠尔丰中国公司拒绝办理所造成的，惠尔丰北京公司在一审开庭阶段注销了张利生的就业证。惠尔丰中国公司的过错导致未进行就业证变更，其应当赔偿张利生在此期间的经济损失，并支付张利生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惠尔丰北京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惠尔丰北京公司针对惠尔丰中国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惠尔丰中国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就业证、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录音、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录用通知、离职证明、员工手册、不予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利生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但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均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故张利生与惠尔丰北京公司、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适用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关于张利生主张的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
《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以下简称就业证）；香港、澳门人员在内地从事个体工商经营的，应当由本人申请办理就业证。经许可并取得就业证的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居民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内地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利生于2010年3月1日以香港居民身份入职惠尔丰北京公司，惠尔丰北京公司于2010年3月4日为张利生办理了就业证，登记的用人单位系惠尔丰北京公司。2012年3月1日，张利生入职惠尔丰中国公司，截至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前，惠尔丰中国公司始终未为张利生办理就业证的变更手续。2014年5月21日，惠尔丰北京公司将张利生的就业证交回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办理了就业证的注销手续。因此，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签署的劳动合同与张利生的就业证登记信息不符，违反了就业许可制度，该份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张利生主张其与惠尔丰中国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无效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依照本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确认无效，给对方造成损害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给对方造成损害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
首先，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且根据张利生提供的电子邮件的公证书以及三名证人的证言，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因经营战略需要，将原惠尔丰北京公司的工作人员全部转入了惠尔丰中国公司，但工作地点、薪资构成及业务范围均无变化，能够认定二者存在业务和人员上的混同。张利生与惠尔丰中国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并入职该公司工作，是因惠尔丰中国公司与惠尔丰北京公司之间的混同用工所致，并非张利生擅自变更用人单位。根据一审卷宗记载，本案一审举证期限截止到2014年6月10日，张利生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并未超出举证期限，且一审法院有权决定是否准许证人出庭，故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上诉主张上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根据张利生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惠尔丰中国公司曾提出与张利生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张利生离职，张利生拒绝离职并明确要求返岗，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后进入劳动仲裁及诉讼程序。因此，张利生并不存在休假后拒绝返岗，不向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形，亦未妨碍惠尔丰中国公司重新为其办理就业证。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主张上述两份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台、港、澳人员的就业单位应当与就业证所注明的用人单位一致。用人单位变更的，应当由变更后的用人单位到所在地的地（市）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为台、港、澳人员重新申请办理就业证。因此，为劳动者办理就业证系用人单位的法律义务。惠尔丰中国公司在明知张利生的书面劳动合同与就业证登记信息不符的情况下，未为张利生办理就业证的迁移，明显违反了用人单位的上述法定义务，对双方劳动合同的无效负有过错，应对张利生所受的工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鉴于张利生在双方发生争议期间并未实际提供劳动，本院综合考虑张利生的薪资数额、工资构成、惠尔丰中国公司的用人成本及其过错程度等因素，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张利生在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损失为8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惠尔丰北京公司与惠尔丰中国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故惠尔丰北京公司应当对张利生的上述工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因惠尔丰中国公司与张利生的劳动合同无效，且该合同已于2015年3月31日到期，使该合同在法律上存在履行不能，故张利生关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利生主张的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利生主张的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应予支持。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关于张利生要求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连带支付其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因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张利生与惠尔丰北京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故张利生依法应享有带薪年休假2天。现惠尔丰北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张利生在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休年假，故其应向张利生支付上述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4192元。因2012年3月1日以后惠尔丰中国公司与张利生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故本院对于张利生主张的2012年3月1日以后的未休年假工资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越过了劳动仲裁程序，直接进入实体审理，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朝阳仲裁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张利生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查后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另，惠尔丰北京公司和惠尔丰中国公司以超审限为由主张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亦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对于张利生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二条，《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5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5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惠尔丰电子（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利生二〇一二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九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万四千一百九十二元；
四、驳回张利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利生负担5元（已交纳），由惠尔丰（中国）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和惠尔丰电子（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张利生、惠尔丰（中国）信息系统有限公司、惠尔丰电子（北京）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郭 莹
书 记 员 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