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顺林，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委托代理人甘孙梅，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位喜，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代理人邱华平，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连，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代理人邱华平，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何灿荣。
原审被告甘姗姗，女，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
上诉人甘顺林因与被上诉人黄位喜、刘金连、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甘姗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110170.46元予黄位喜、刘金连；二、甘顺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348551.8元予黄位喜、刘金连；三、驳回黄位喜、刘金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31.03元、诉前财产保全费820元，两项合共5751.03元（黄位喜、刘金连已预交），由黄位喜、刘金连负担1151.03元，甘顺林负担3700元（该款应连同上述赔偿款一并支付给黄位喜、刘金连），太平洋公司负担900元（该款应连同上述赔偿款一并支付给黄位喜、刘金连）。
上诉人甘顺林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黄位喜、刘金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更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害者随父母在城镇生活满一年以上。1.黄位喜、刘金连携带黄某在佛山三水工作及生活的具体起始时间、详细地址不清，更没有相关的暂住证、租赁合同、工作单位证明、工资签收条等证据支持。黄位喜、刘金连携受害人黄某及孪生胞妹从2015年7开始租住于顺德区大良谷子园二区二街9号，直至交通事故发生及之后一段时间。期间两次回广西滕县老家，第一次大概是七、八月，第二次是十一月，带黄某孪生姐妹回去，然后带黄某及儿子来顺德大良。2.在顺德大良生活期间，刘金连在家带小孩，偶尔代加工灯笼，黄位喜也没有稳定工作，大多时间在家和刘金连一起加工灯笼，两人每月最多有700元-800元收入。3.黄位喜、刘金连提供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也未能证明刘金连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更无法证明受害者黄某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该明细清单的摘要或附言没有显示有工资等稳定收入来源，第4页明细显示刘金连8月至12月没有收入，第1-3页显示频繁大额交易与第4页反差非常大，因此交易明细清单有待鉴证真伪或被部分篡改，甘顺林要求与黄位喜、刘金连持银行卡到银行重新打印交易流水。4.根据《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规定，预防接种证、卡（簿）由实施接种工作的人员填写，书写工整、文字规范、填写准确、齐全，时间（日期）栏（项）填写均以公历为准。因此，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22日、2015年2月4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4月29日、2015年6月24日的接种记录有质疑，既无疫苗生产单位也无具体接种单位，要求提供受害者预防接种全部信息网络查询方便或网络查询结果。此外，按照黄某的情况其并不适宜打预防针，对预防接种记录不予认可。5.被害者黄某的孪生姐妹于2014年10月24日在广西××县太和镇出生，被害者出生时体重仅为2400克，体重偏轻，身体虚弱；双胞胎婴儿需要更多家人帮忙照料，再加上广西农村习俗，产妇要坐月子，且2015年2月份又是春节，是中国最传统的节日，万家团聚的日子，2015年春节前受害人黄某不可能到异地广东生活，即受害人不可能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这也与2015年3月4日在滕县太平卫生院口服脊灰糖丸相吻合。6.黄位喜、刘金连并没有向法院提供在城镇居住的居住证、租赁合同、工作单位的证明、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凭证、工资签收凭证或纳税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7.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的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标准对待。根据上述事实与理由，黄位喜、刘金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工作满上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更不能证明被害人黄某也随同黄位喜、刘金连一直在城镇生活满一年以上。因此，黄位喜、刘金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死亡赔偿标准应以农村人口对待。二、原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甘顺林承担的经济责任比例60%过高、不合理，甘顺林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降为3万元，经济责任比例降为50%。1.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与现实的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完全不相符。2.本次事故甘顺林本人及家人正常生活受严重冲击。3.本次事故中，黄位喜、刘金连有重大责任，其没有尽到看管义务导致受害者突然窜出马路撞到车子上，加之受害者个子矮小，甘顺林未能及时发现，不存在主观错误，理应减轻甘顺林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书第三页表述“甘顺林不避让行人”之说是不当的，甘顺林根本没看见，如何避让。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由甘顺林承担，原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赔偿。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裁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位喜、刘金连承担。
被上诉人黄位喜、刘金连答辩称：黄位喜、刘金连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明黄位喜、刘金连及死者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事实。原审时，黄位喜、刘金连当庭出示了所有证据的原件，甘顺林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发表了充分的法律意见，甘顺林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不足以推翻黄位喜、刘金连一审提交的证据。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交警大队作出同等责任的认定，受害人即死者是非机动车一方，一审法院判决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本次事故造成黄位喜、刘金连的女儿死亡，对黄位喜、刘金连的精神造成严重打击，一审法院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甘顺林的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赔付完毕。
原审被告甘姗姗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上诉人甘顺林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黄位喜、刘金连没有固定收入，他们的小孩不是一直在广东居住，也会经常回老家。
被上诉人黄位喜、刘金连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证明人的身份，无法确认是否证明人的真实签名，证明人证明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该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不认可该份证据。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甘姗姗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且黄位喜、刘金连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黄位喜、刘金连、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甘姗姗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甘顺林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本案应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款；2.甘顺林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重复赔偿及其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诉讼中，黄位喜、刘金连提交预防接种证、刘金连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受害人黄某的病历，用以证明事发前受害人黄某已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经审查，预防接种证、病历均有原件核对，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加盖银行印章，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且相互印证，再结合黄位喜、刘金连在庭审中的陈述和解释以及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能够证明事发前受害人黄某（随同父母黄位喜、刘金连）已在佛山地区生活一年以上，故本案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款（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甘顺林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甘顺林在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调取黄某的预防接种电脑记录及刘金连农业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清单，由于本院已认定黄位喜、刘金连提交的预防接种证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真实合法，故甘顺林的上述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甘顺林驾驶自卸低速货车与行人黄某发生碰撞，造成黄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甘顺林与黄某的监护人刘金连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责任认定是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而作出的，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原审法院依法酌定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甘顺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甘顺林认为该责任比例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经审查，2001年3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在此之后，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由此可见，虽然《精神损害赔偿解释》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死亡赔偿金的方式，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了赔偿权利人既可以获赔死亡赔偿金，又可以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两者属于不同的赔偿项目，由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施行在后，且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赔偿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处理。据此，本案中黄位喜、刘金连可以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两者不存在重复赔偿。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黄某死亡，损害后果严重，黄位喜、刘金连依法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侵权的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该80000元未计算过错及赔偿责任比例，在按照过错及赔偿责任比例计算后，原审法院实际确定为4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甘顺林认为该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陈述其已按照一审判决赔付完毕，若该陈述属实，则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一审判决履行其赔付义务，该事实并不影响原审判决的正确性，本院对原审判决仍予以维持。
综上，甘顺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8.47元，由上诉人甘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王志恒
审判员 谭允仪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