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1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荣文库，系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光，系辽宁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盛京彩印厂，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成美荣，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武，系辽宁古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成俊，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颖（该公司工作人员），女，1969年5月23日出生，满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辽宁职工报》社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盛京彩印厂、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院(2016)辽0103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鞠安成、审判员关宇宁（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职工报》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沈阳市盛京彩印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2007年9月25日，与本案相关的四方签订了《调解协议》，签订调解协议的目的是解决上诉人当时拖欠被上诉人的印刷费一事。这份《调解协议》如有效，房屋在签订《调解协议》的当时就已交接，以房屋冲抵债务，所欠的印刷费债务偿付完成。无效，房屋交回，扣除十年的房屋使用费用，给付印�费用。一审法院对《调解协议》只提到，法律效力不去认定，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接收、使用抵债房产的行为，是在履行《调解协议》。被上诉人盛京彩印厂在2007年9月即接收了《调解协议》所约定的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辽西路22-4号（友谊城7号楼）3-5-1号，建筑面积241.35平方米，以及沈辽西路22—6号（友谊城5号楼）2-5-2号，建筑面积241.35平方米两套以房抵债的房产，占有、使用了十年，其法律后果是，被上诉人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了《调解协议》，被上诉人沈阳盛京彩印厂接收使用两套房产，也是在履行《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已经得到实际履行。抵债房产是否办理了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调解协议》的行为，《调解协议》对办理房产登记的责任已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盛京彩印厂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是认同的，与上诉人无关。三、一审判决的结果，让被上诉人得到“双份”财产，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让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印刷费1，206，023.30元，在被上诉人手中的两套房产却只字不提，这个判决的后果，是让被上诉人通过诉讼获得了“双份”财产，失去了应有的公平。在2007年9月签订本案所涉及的《调解协议》时，被上诉人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合作关系，按合作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在当时广告等经营收入归沈阳巨臣房屋开发公司，上诉人的所有支出也由其承担，这正是被上诉人沈阳巨臣房屋开发公司参与本案所涉及的《调解协议》的背景。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当时的印刷费用，背离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阳巨臣房屋开发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约定，也背离了四方达成《调解协议》的初衷。四、一审判决自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计算利息的前提是债务方在约定的时间内应给付而没有给付，本案在2007年9月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已经给付完成，2015年6月30日更不是重新约定的给付时间，一审判决从这天开始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在2007年9月，四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后，在被上诉人已经按《调解协议》的约定获得了两套抵债房产后，上诉人所欠的印刷费已经给付完成，在时隔十年后的今天，被上诉人沈阳盛京彩印厂在已经占有、使用抵债房产后，再一次诉讼上诉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沈阳市盛京彩印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沈阳市盛京彩印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给付印刷费1279774.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12月1日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由二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曾用名“《职工快报》社”，2009年4月1日变更工商登记为“《辽宁职工报》社”。原告盛京彩印厂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长期存在印刷业务往来。2003年10月2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记载，2003年10月27日至2004年10月27日，甲方（即辽宁职工报社）委托乙方（即盛京彩印厂）承印《职工快报》，对开八版黑白套红报纸（新闻纸），每星期5次（星期日晚至星期四晚），每月约21次，每期印数2万7千份，每份0.35元；彩报每份0.4元（以上印刷数为基准数，若每期低于基准数，套红每份0.4元，彩报每份0.5元。若每期印数低于1万5千份，价格另议）。
2005年8月26日，�告（甲方）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乙方）签订《债务抵押合同》一份。合同记载，截止2005年8月26日，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欠原告纸张款、印刷款1134929.02元。被告辽宁职工报社自愿按2005年《职工快报》的发行基数为准将沈阳市、铁法市、抚顺市等六城市共计6020份的发行款（排除发行费、劳务费）共计993300元抵押给原告作为还款保证，结款日期为2006年2月底；采用总债务的情况下多退少补。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2006年2月底，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仍未及时结清欠款1134929.02元，被告辽宁职工报社应按标额的20%支付违约金226980.00元。
2005年10月31日，被告辽宁职工报社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文本记载“辽宁职工快报社从2003年10月26日至2005年10月31日累计欠沈阳市盛京彩印厂印刷费和纸款：壹佰贰拾柒万玖仟柒佰柒拾肆元零贰分（小写人民币1279774.02）”。同日，原告盛京彩印厂作为甲方、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作为乙方、被告巨臣公司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债务抵押协议书》一份。协议记载，三方经协商达成担保协议：1、截止2005年10月31日，乙方（债务人，即本案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欠甲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盛京彩印厂）纸张款、印刷款（人民币）共计1279774.02；2、乙方在不能履行上述债务的情况下，丙方（保证人，即本案被告巨臣公司）愿意为乙方承担债务担保并负责偿还，担保金额为：1279774.02元；3、保证人同意以位于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路七号街21号的临沈辽路大马路的门市房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甲方，如乙方不能在2006年6月底之前偿还甲方印刷费（包括纸款），丙方（保证人）自愿将抵押物抵账给甲方。丙方（保证人）必须负责办理相关抵账房屋手续；4、丙方（保证人）的抵押物具体位置（翟家�院对面）、临沈辽路；5、抵押物面积约定400平方米，价格不得高于丙方开盘对外销售价格。（协议书中手写“最终面积以房产局测绘大队核实面积为准”）；6、担保房屋销售方式以甲方销售与丙方销售相结合，甲方销售不得影响丙方的正常销售，价格必须符合丙方的标准。丙方必须妥善保管抵押物，如丙方将该抵押物销售，销售款必须立即偿还甲方，同等价格甲方具有优先购买权。
2007年9月25日，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作为甲方，案外人沈阳国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乙方，被告巨臣公司作为丙方，原告作为丁方，四方签订调解协议一份。调解协议文本记载“在甲、乙方合作期间，甲方拖欠丁方印刷费：1458240.18元，根据甲、乙方合作协议乙方同意承担还款责任，丙方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四方协商，同意就以上债务达成如下协议：丙方提供丙方开发的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友谊城’（一期）的房产抵顶该笔债务，房号为E1-502（241.35）平方米、E6-402（268.67平方米）、E8-501（241.35平方米），合计建筑面积751.37平方米，单价2600元/平方米，合计金额1953562元。以上房屋，原购房自然人已经在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房屋现已由丙方回购，目前按揭贷款尚未还清，暂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四方研究同意，丙方为丁方先行管理入住手续，丙方继续偿付按揭尾款，待以上房产具备过户条件时，丙方与丁方以1458240.18元为基准多退少补，丙方为丁方办理过户手续。因丙方未及时偿付银行贷款而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时，由丙方对银行及丁方承担违约责任。”。该调解协议末尾有原告盛京彩印厂、被告辽宁职工报社、被告巨臣公司三单位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另外，在该调解协议书右上角，有原告法定代表人成美荣手写的“房款每平米2600-241.35平方米×2=482.72×2600=1255050成美荣”字样。
此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于2012年2月22日支付原告10万元，收据记载收款事由为“2011年前欠的印刷费”；2012年7月17日支付5万元，收款事由为“收前欠款印刷费，2008年以前”；2013年2月4日支付5万元，收款事由为“付以前的欠款”；2014年1月21日支付23216.88元，收款事由为“2008年前欠的印刷费余额已结清”；于2015年6月30日支付59000元，其中29000元收据的收款事由为“补以前印刷费”，另外3万元印刷费的收款事由为“5月份印刷费”。另外，根据原告陈述，被告将位于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14号路22-4号3-5-1以及22-6号2-5-2的房屋的钥匙交给原告，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依法签订的合同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实质上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告盛�彩印厂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被告巨臣公司三方针对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拖欠原告的印刷费及纸张费问题签订了多份协议，签订在后的协议并未对签订在前的协议效力等情况进行说明。因本案多份协议均围绕同一债务进行约定，应以2007年9月25日时原、被告，以及案外人沈阳国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四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义务。
通过上述调解协议可以确定，本案当事人共同确认截至2007年9月25日的主债务金额，即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欠原告印刷费的金额为1458240.18元；被告巨臣公司对本案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巨臣公司以房抵账来清偿主债务。根据查明事实，被告辽宁职工报社在上述调解协议签订后，陆续向原告支付六笔费用，除了2015年6月30日支付的3万元因已标明为“5月份印刷费”之外，其余五笔合计金额为252216.88元，均与支付之前拖欠的印刷费相关。原告虽主张上述五笔款项中部分是后来新发生的印刷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扣除被告已支付上述五笔款项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尚欠原告印刷费1206023.30元。
关于保证责任，上述调解协议明确记载被告巨臣公司对原告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之间的印刷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调解协议同时进一步约定，被告巨臣公司用以房抵账的方式清偿债务。此约定应视为对被告巨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体方式的约定。该约定系协议当事人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尊重。被告巨臣公司可以用以房抵账的方式履行保证义务。而且，调解协议已写明房屋暂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原告对于此知晓并认可。另外，调解协未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期限未作约定。只约定了因被告巨臣公司未及时偿付银行贷款而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时，由其对银行及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也并无证据证实被告巨臣公司存在未及时偿付银行贷款导致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形。不足以认定被告巨臣公司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另外，被告巨臣公司已实际向原告交付了两套房产的钥匙，通过调解协议手写记载，抵顶了欠款125020元。但是，虽然被告向其交付了房屋钥匙，但房屋系不动产，应以变更登记为所有权转移的方式。被告巨臣公司无法为原告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客观上无法履行不动产交付义务。上述调解协议签订至今已近十年。被告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客观仍不具备过户条件，何时能够履行过户登记无法确定。因此，不能认定本案主债务已由保证人履行。原告仍有权要求主债务人即被告辽宁职工报社继续履行主债务，支付剩余印刷费欠款。
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支付拖欠印刷费等欠款的利息，利息自200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事实，原告盛京彩印厂与被告辽宁职工报社系长期合作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陆续签订的多个协议中也只确认了欠款金额，没有约定印刷费及纸张费的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责任。但被告一直拖欠原告印刷费等款项，又不能按协议约定，以房产抵账，其应承担原告资金被占用的成本。故本院结合本案事实，以双方债务金额最后确定的日期，即2015年6月30日作为起算利息的时间点，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巨臣公司对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欠原告的印刷费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签订的相关协议中了记载被告巨臣公司对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拖欠原告的印刷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对主债务履行期限以及保证责任期间未进行约定，但通过协议中双方约定以房抵债的内容来分析，主债务已届清偿期，且原告亦已向主债务人被告辽宁职工报社及保证人被告巨臣公司主张履行债务，且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对于被告巨臣公司履行保证义务的方式又作出了进一步约定，如被告巨臣公司按约定完全履行了以房抵债的约定，则不必承担连带保证人。但根据前述理由，被告巨臣公司作为保证人在长时间内事实上无法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顶账房屋的约定义务，故其连带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其应继续对被告辽宁职工报社拖欠原告印刷费用余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辽宁职工报社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盛京彩印厂印刷费等欠款1206023.30元；二、被告《辽宁职工报》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盛京彩印厂印刷费等欠款的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206023.30元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6月30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被告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沈阳市盛京彩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0元，其中11424元由被告《辽宁职工报》社负担，其中4896元由被告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上诉人提供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沈阳市盛京彩印厂的印刷费由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用房产抵顶的由来，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对于上诉人提供的（2006）沈中民（3）合初字第506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上诉人与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解除了项目合作协议，且上诉人所有对外债务均由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对于该证据，被上诉人沈阳市盛京彩印厂仅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另查明，在庭审过程中，本案各方当事人以2007年9月25日调解协议中所涉抵顶债务的房产至今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为由，一致同意解除该调解协议，并同意按照一审判决内容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同时在《辽宁职工报》社向沈阳市盛京彩印厂支付判决确定的款项的同时，沈阳市盛京彩印厂为《辽宁职工报》社开具等额发票。
本院认为，因案涉调解协议中用以抵债的房产至今无法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故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解除该调解协议，由上诉人《辽宁职工报》社按照一审判决的内容继续对沈阳市盛京彩印厂履行金前给付义务，且沈阳巨臣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对《辽宁职工报》社所负的上述债务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因上述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达成的合意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内容予以认可，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辽宁职工报》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辽宁职工报》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刚
审判员 鞠安成
审判员 关宇宁
二〇一七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