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高新区R3-2地块经典名居*幢第**层****号。
法定代表人：韦金利，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冰，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弥勒市弥阳镇二环西路（铺田巷交叉路口）。
法定代表人：马国永，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良，云南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红，云南砝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4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冰，被上诉人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良、王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赔偿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393528.78元及违约损失19282.91元，共计412811.6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合理损失的确认与赔偿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一审判决对装修费用的承担认定错误，过错责任划分也是不公平。既然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协议无效，就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装修费用来进行认定，因此，原告装修房屋产生的装修费302869元不能扣减6个月的对应费用；昆立医院具有重大过错，主要表现在：昆立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应当知晓科室引进外资合作是否合法、其恶意派遣不具有国家规定执业医师资格的医生柳建云出诊，导致医疗许可证被撤销，这是造成合作无法继续的直接原因；2、一审判决认定昆立医院支出费用为70217.16元属于计算错误。按照协议约定，装修及试营业的免租期为6个月，且2016年6月26日至4月也只有10个月，因此一审按照11个月计算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昆立医院支出的费用由高端公司承担是错误的，应当由昆立医院承担；4、一审判决将高端公司的损失即办公桌椅、电脑、耗材、仪器设备等费用51059.78元及支付的工资39600元判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因办公桌椅、电脑等设备高端公司并没有带走，并且有些设备是不可拆走的；5、由于昆立医院的违约，造成合同的不能履行，因此，原告按一年的利息主张违约损失（原告的支出费用393528.78×年利率4.9%=19282.91元）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对原、被告签订的《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效力认定错误。双方在本案中符合法律意义的“合伙”特征，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三、在双方协议尚未终止，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况下，自6月份起，昆立医院将我们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场所另行出租给他人经营，损害了我们的装修和设备。四、昆立医院违反合同约定，应当赔偿高端公司的所有经济损失。
弥勒昆立医院辩称，对于上诉人的请求我们不予认可，在一审中我方认为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装修费的发票，装修投资了30多万元仅仅只是收据来进行证实，我们不予认可，装修费应当评定，按照双方的使用年限，扣除已经使用的部分来进行计算。我方并没有派无资质的医生，而是因为上诉方将化妆品作为药品出售，导致协议无法进行。上诉方提出的员工工资，应该由上诉方按照约定支付2016年9月-2017年3月期间发生的费用，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93528.78元；2.判决被告承担违约金78705.7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4日，原、被告签订《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提供合法的经营场所，资质证件及医疗服务相关条件，乙方提供国家专利的护肤产品、顶级专家技术协作、专业的润肤设备，独立重组医院（被告）皮肤科。”合同还约定，“甲方提供皮肤科专用门诊房间4间，面积110平方，并协调坐诊医生1名，乙方不涉及该医生的五险一金社保问题。同时，该坐诊医生必须服从乙方公司制度及管理方式，全方位协助乙方经营；病区由乙方负责装修，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提供水电、通信、网络等基本设施支持；乙方根据现有的条件和必要，投资或更新皮肤科所需的设备和技术（费用由科室承担）；乙方聘用的工作人员可由甲方推荐，并必须达到乙方用人制度要求，参照医院内工资标准和发放时间予以发放工资（费用由科室承担）；乙方每3个月的最后一天支付给甲方科室管理费，其中月科室管理费须按照店营业额的5%收取，最高不超过10000元/月；皮肤科门诊的收费、财务独立核算，盈亏由乙方承担；合作期间，如乙方发生医疗纠纷，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解决纠纷及相关事宜的处理；合作期限从2016年6月25日起至2021年6月26日止，其中装修及试营业的免租期为6个月，自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合作期间，乙方所投资的所有设施、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合作期满后，皮肤科所装修的设施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后，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病区进行了装修，同年8月底完工，支付装修费302869元，并购置了办公桌椅、电脑、必要的耗材、仪器等设备，共支付51059.78元。2016年9月，原告试营业。同年12月，含原告经营的皮肤科门诊在内的区域的医疗许可证被注销，被告派驻的医生柳建云退出该皮肤科门诊。2017年4月，原告撤出皮肤科门诊，并将该科室内自行投资购置的医疗设备器材全部带走。另查明，在皮肤科门诊试营业期间，原告支付韦金利等7名工作人员（不包含柳建云）自2017年2月10日至4月10日3个月的工资共计39600元。被告为原告经营的皮肤科门诊支付2016年6月至2017年4月的房租费41250元（11个月×3750元/月）、水电费9055.16元、电源线路改造费2732元、广告费1000元、白大褂50元、柳建云工资（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1613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合伙，是两个以上的合伙人为了共同的经济目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联合体。本案从上述合作协议可以看出，皮肤科门诊的实际投资者和经营者系原告，收益及亏损全由原告自行享有和承担，被告所承担的主要义务是提供皮肤科门诊的经营场所及派驻一名坐诊医生给原告，其享有的权利是每月从原告处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协议关于原、被告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合伙法律特征不符，其性质应为原告承包经营被告的皮肤科门诊，每月支付被告一定管理费的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立案时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妥，应定为合同纠纷。二、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上述协议，名为合作，但其中的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为被告为原告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并通过分配原告的医疗执业行为所取得的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对价即所谓的管理费，系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行为内容上的非法性，以此规避我国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上述协议被认定为无效，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被告，明知国家政策不允许对医疗机构的科室进行承包，故双方都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关于本案合理损失的确认与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的损失，其中，购置办公桌椅、电脑、必要的耗材、仪器等设备支付的51059.78元，因上述所购物件原告已全部带走，故该费用不应作为原告的损失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78705.75元，因协议无效，故该违约金依法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工资39600元，因此间的营业所得全部归原告，故该费用不应作为其合理损失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装修费302869元存疑，其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但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故被告的该项辩解依法不能成立。对原告主张的装修费302869元，按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5年计算，原告营业6个月（2016年9月至2017年4月）对应的费用30286.9元［302869元÷（5年×12个月）×6个月］，因此期间的营业所得已全部归原告，故该费用不应作为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确认，剩余的272582.1元（302869元－30286.9元）才应作为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确认。对原告因装修房屋产生的合理损失272582.1元，因被告对原告装修的房屋可加以利用，故该损失应先由被告承担81774.63元（272582.1元×30%）后，剩余的190807.47元（272582.1元×70%）再由原、被告各承担95403.74元（190807.47元×50%）。被告为原告支出的房租费41250元、水电费9055.16元、电源线路改造费2732元、广告费1000元、白大褂50元、柳建云工资16130元，合计70217.16元，属于原告必要的经营性支出，在此期间的经营所得归原告后，该费用应作为被告的合理损失由原告全部承担。对原告经营期间的收益或亏损，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发生亏损造成其损失，也只能由其自行承担。上述原、被告的损失折抵后，被告实际还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6961.21元（81774.63元＋95403.74元－70217.16元）。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393528.78元的诉讼请求，支持106961.21元，其余的不予支持；要求被告支付其违约金78705.75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原告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签订的《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无效。二、由被告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106961.21元。三、驳回原告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4元，减半收取4192元，由原告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2元，由被告弥勒昆立医院有限公司负担9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过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24日签订的《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虽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但其主要内容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名为合作实为对医疗门诊进行承包经营医疗，属于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认定”的规定，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但其中的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并通过分配上诉人的医疗执业行为所取得的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对价即所谓的管理费，系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行为内容上的非法性，以此规避我国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由，认定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
关于各方的损失确认及计算，—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中有关“责、权、利”的约定，结合本案实际对各方的损失分别作了确认，最后确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06961.21元的损失也较为合理，二审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合理损失的确认与赔偿认定错误，对双方签订的《弥勒昆立医院合作协议书》效力认定错误，以及被上诉人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当赔偿上诉人所有的经济损失等主张，因缺乏基本的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各方当事人损失的确定及计算合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4元，由上诉人云南高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云涛
审判员 廖伟荣
审判员 张 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邓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