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再1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雄，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银行武汉分行工作人员，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运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依依，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尧奎，男，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汪尧平，男，汉族，1977年3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尧奎（汪尧平之兄），住湖北省汉川市。再审申请人蒋雄因与被申请人汪尧奎、汪尧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鄂01民终122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鄂民申20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运红、周依依，被申请人汪尧奎，被申请人汪尧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尧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雄再审称，原判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对2014年12月18日借条的借款利息认定错误。该借条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5%计算资金使用费，故期内不计算利息是错误的。2.原判对20000元还款性质认定错误。按双方的约定，该20000元偿还的不是本金，而是92天的利息，包含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3.原判对2015年6月15日借条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计算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该借条实质上是将前借条借款本息结算至2015年8月16日后计入本金，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4.诉讼费负担错误。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由债务人承担相应的诉讼费，故诉讼费负担应从约定。汪尧奎、汪尧平辩称，蒋雄借钱是基于本人表哥的情面，用于工程短期急用，书面和口头均没有约定利息，其后还款20000元是本金。后因政府项目工程款没有批下来，蒋雄看在中间人的情面上，答应再次借30万元，29.3万元不是22万元借款本息结算的借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蒋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尧奎、汪尧平偿还借款本金293000元，利息66300元（自2015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4日止，按月息5%），违约金35000元（自2015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4日止，每月5000元），共计394300元；2.汪尧奎、汪尧平偿还自起诉之日（2016年3月4日）至偿还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按月息5%，违约金每月5000元计算；3.诉讼费用全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8日，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出具借条，载明“今汪尧奎借到蒋雄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220000.00）”，于2015年2月16日前偿还。2014年12月18日、12月20日，蒋雄通过POS机账户刷卡方式分五笔向汪尧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武汉卓晟广告传播有限公司支付汪尧奎、汪尧平借款共计220000元。其后，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偿还借款20000元。2015年6月15日，汪尧奎、汪尧平再次向蒋雄出具借条，载明“汪尧奎、汪尧平于2015年6月15日借蒋雄人民币现金29.3万元（贰拾玖万叁仟）。上述借款应于2015年8月16日前归还。此前借条失效。”2015年6月18日，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出具《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如超过还款期限无法还款，债务人按月（5%+0.5万元）的资金价格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每月计算复利……如不按期归还借款引起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债务人认可败诉之结果、承担相应的诉讼费……”2016年2月4日，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还款50000元。汪尧奎、汪尧平向法院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与债权转让通知书虽系复印件，但蒋雄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可以认定以下事实：案件审理过程中，2016年5月20日，蒋雄在汪尧奎、汪尧平在场情况下，与案外人张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务人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共同借款人民币29.3万元。2016年2月5日，债务人偿还5万元利息，剩余本息至今未能偿还，现甲方（蒋雄）将以上借款所涉债权转让给乙方（张某），乙方（张某）同意受让……”蒋雄陈述签订该《债权转让协议》的当日即已口头撤销该债权转让，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债权受让人证言，该受让人作为证人陈述了该协议签订及撤销的经过，当庭表示其当日即同意蒋雄撤销该协议，其证人证言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5月20日，经案外人张某同意，蒋雄口头撤销了该债权转让，汪尧奎、汪尧平后向蒋雄出具还款协议，承诺“2016年6月30日还款3-10万元；2016年8月30日前还款5-10万；其余尾款今年内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一、汪尧奎、汪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蒋雄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32729.86元；二、汪尧奎、汪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蒋雄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32729.86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法院判决指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汪尧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汪尧奎主张20000元是在2014年12月19日归还的本金，蒋雄主张该20000元是在借款发生后一周归还的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的问题。2014年12月18日，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220000元，且蒋雄提交的POS机刷卡凭证能够证明实际交付了该220000元，故应当认定2014年12月18日的借条所载明的220000元本金已经实际交付。汪尧奎主张2015年6月15日借条的金额293000元系由2014年12月18日的借款金额以及另外拟再次向蒋雄借款的金额所组成，实际并未收到拟借的款项，但汪尧奎、汪尧平在2015年6月15日向蒋雄出具借条后，于2015年6月18日与蒋雄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仍然明确借款金额为293000元，故汪尧奎以上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由于蒋雄认为该293000元系由2014年12月18日的借款金额计算利息后的本息合计金额，故本院确认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即为2014年12月18日借条载明的22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2014年12月18日的借条约定“于2015年2月16日前偿还”，但未约定期内借款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虽然蒋雄陈述2015年6月15日借条的金额293000元是由此前的220000元借款计算利息后得出的本息之和，但对计算利息的利率及期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视为对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借条载明的本金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不计算利息，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6月14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2015年6月15日，双方重新出具的借条约定“于2015年8月16日前偿还”，亦未约定期内借款利息，故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2015年8月16日止不计算利息。2015年6月18日，双方就逾期利息进行了补充约定，但对逾期利息利率的约定过高，对于超出法定利率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三，还款性质如何确定的问题。对于还款20000元，由于蒋雄在二审中陈述该20000元还款的发生时间是在借款发生后一周，即在2014年12月18日借条的借款期内，而该借款期间内不计算利息，故该20000元还款应作为本金从220000元本金中予以扣除。对于剩余的200000元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6月14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至2015年6月15日双方重新出具借条时，借款本息应为200000元×6%÷365天×118天+200000元=203879.45元，该金额应认定为2015年6月15日的本金数额。对于2016年2月4日偿还的50000元，由于汪尧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该款是用于冲抵本金，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款项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2015年6月15日的本金数额为203879.45元，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2015年8月16日止不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对于已经支付的50000元，应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后予以相应抵扣。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2月4日，以203879.45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203879.45元×36%÷365天×172天=34586.89元，则50000元在偿还利息34586.89元后剩余的15413.11元应冲抵本金，冲抵后的本金为203879.45元-15413.11元=188466.34元。自2016年2月5日起，应以188466.3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汪尧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汪尧奎、汪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蒋雄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88466.34元”；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汪尧奎、汪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蒋雄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88466.34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法院判决指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问题。2014年12月18日借条（简称借条一）载明借款本金220000元，且有蒋雄提交的刷卡凭条，故可以认定借条一载明的220000元本金已经实际交付给汪尧奎、汪尧平。2015年6月15日借条（简称借条二）载明借款本金29.3万元，并注明“此前借条无效”。蒋雄主张借条二系由借条一的借款金额计算利息后的本息合计金额，而汪尧奎、汪尧平主张借条二系重新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汪尧奎、汪尧平在未实际收到蒋雄29.3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仍向其出具借条，并在2015年6月18日又与蒋雄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两次注明“此前借条失效”，那么该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应视为双方对借条一借款实际有过利息约定，即借条二是对前期借款的本息结算。汪尧奎、汪尧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以上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由于借条二系借条一借款的本息结算，故汪尧奎、汪尧平在借条一签订后偿还的20000元应为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19日止共计92天[20000元÷（220000元×36%÷365天）]的借款利息。因借条二约定的前期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24%，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可以计入前期借款本金，对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所以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14日止，可以计入前期借款本金的利息为12585.21元（220000元×24%÷365天×87天），则自2015年6月15日起，汪尧奎、汪尧平向蒋雄的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232585.21元（220000元+12585.21元）。借条二约定的还款后，汪尧奎、汪尧平于2016年2月4日偿还的50000元，依法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借条二约定还款时间，但没有约定期内借款利息。蒋雄再审主张期内利息已经计入借条二的借款金额，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借条二期内不计算利息。其后双方对借条二的逾期利息进行了约定，对符合法律规定的利息予以保护。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2月4日，以232585.21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232585.21元×36%÷365天×172天=39456.65元，则50000元在偿还利息39456.65元后剩余的10543.35元应冲抵本金，冲抵后的本金为232585.21元-10543.35元=222041.86元。自2016年2月5日起，应以222041.8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蒋雄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鄂01民终122号民事判决和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二、汪尧奎、汪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蒋雄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2041.86元；三、汪尧奎、汪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蒋雄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22041.86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法院判决指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607元，保全费人民币2491.5元，两项合计人民币6098.5元，由汪尧奎、汪尧平负担5000元，由蒋雄负担10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12元，由汪尧奎、汪尧平负担5000元，由蒋雄负担2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迟审 判 员  赵 军审 判 员  刘汉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江秀惠书 记 员  马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