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电气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秦怿，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宣华，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康士特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曾祥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山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陈长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方海平，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蒋春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电气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气租赁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四(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8月11日，电气租赁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康士特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士特公司”)签订《回租购买合同》约定，电气租赁公司购买康士特公司放置于其所在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工业园区)的数控龙门移动式镗铣床1台(型号GMB40120mr)，再回租给被告康士特公司使用；电气租赁公司应支付康士特公司购买设备价款人民币71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价款分二期支付，第一期为679.25万元，第二期为35.75万元；支付第一期价款的条件包含电气租赁公司收到相关的合同、电气租赁公司收到首期租金等相关款项、电气租赁公司收到上述设备的原始发票和康士特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的付款凭证等等；任何一方不能按合同履行义务，或作出虚假的声明保证，视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因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同日，电气租赁公司还与康士特公司签订《回租租赁合同》约定，电气租赁公司将其购买的放置于康士特公司所在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工业园区)的数控龙门移动式镗铣床1台(型号GMB40120mr)，回租给康士特公司使用，康士特公司同意按约向电气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设备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在本合同签订前，康士特公司已在其所在地占有使用租赁设备，因此，电气租赁公司依《回租购买合同》于付款日取得租赁设备所有权的同时，电气租赁公司即刻将租赁设备依当日的现状交付康士特公司，在上述租赁设备放置场地继续使用；期限36个月，自2010年8月26日起至2013年8月25日止；融资额715万元；康士特公司支付租金为首租金214.5万元和36个月每期租金16.0716万元。合同还对电气租赁公司与康士特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回租租赁合同》经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公证，并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力。《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签订后，康士特公司在向电气租赁公司提交了约定的相关材料后，向电气租赁公司发出《付款通行书》，要求支付第一期应付价款679.25万元抵扣首租金214.5万元后的剩余款项464.75万元。电气租赁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支付了上述464.75万元款项。但康士特公司在履行《回租租赁合同》过程中，未按约支付租金，经电气租赁公司向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申请，该公证处于2012年3月21日出具(2012)沪黄证执字第26号《执行证书》载明，康士特公司违反《回租租赁合同》的约定，连续拖欠电气租赁公司租金，作为保证人的重庆昆瑞科技有限公司(案外人)等亦未履行保证责任，电气租赁公司可以持此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剩余租金3,435,246元、租赁物残值转让费500元、违约金715,000元、截止2012年3月19日迟延履行金67,855.13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逾期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迟延履行金)。为此，电气租赁公司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3年1月11日出具(2012)津法公执字第0000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电气租赁公司与康士特公司签订《回租购买合同》和所涉标的物并未放置于康士特公司的所在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工业园区，裁定对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2012年3月21日出具的(2012)沪黄证执字第26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二)被上诉人重庆山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航公司”)曾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起诉康士特公司，该院于2012年10月25日以(2012)九法民初字第09052号作出民事判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查明：2009年6月5日，山航公司(原告)与康士特公司(被告)签订《供货合同》，由山航公司向康士特公司出售由中捷机床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GMB40120mr的数控龙门移动式镗铣床一台……，总金额715万；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货款总额的30%，发货前支付货款总额的40%，货到安装调试完毕后支付货款的25%，另5%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康士特公司未支付完到期支付的全部货款，标的物的所有权属山航公司。合同签订后，康士特公司向山航公司支付了货款207万元。2010年7月26日，康士特公司给山航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重庆山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数控龙门镗铣床GMB40120mr设备款伍佰零捌万元正(￥508万元)”。山航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19日、2010年7月27日给康士特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7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0年8月3日，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因康士特公司以融资租赁形式将购买的设备抵押给电气租赁公司，山航公司出具全额发票给康士特公司去质押……。2010年9月21日，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签订《合同补充规定》载明，双方签订供货合同以来，因康士特公司内部原因，一直未能按合同条款顺利执行付款及提货事宜，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康士特公司在2010年8月要求开具合同标的物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货款(应在2010年9月底前支付相应货款及保证金320万元)，如康士特公司未能执行，由发票引起的任何纠纷由其承担一切责任；如康士特公司未能在2010年9月底前支付款项，退回山航公司提供的全额发票，由此造成康士特公司不提货或其他不良后果，康士特公司要承担该设备总货款的50%罚款。2011年9月19日，山航公司向康士特公司发出《提货联系函》，要求康士特公司在2011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并提货。期间，康士特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15日、10月20日向山航公司开具了金额均为200万元的转账支票2张，但均未进账。2012年1月6日，曾祥富(康士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0年7月26日的欠条下方载明，针对以上欠款，用康士特公司的设备和其他全部财产担保，其购买的GMB40120mr数控龙门移动式镗铣床在2011年11月30日以后视为山航公司已交付，其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康士特公司承担，质保期从2011的12月1日起算，曾祥富对上述债务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为：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及《合同补充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康士特公司支付第一笔货款207万元后，山航公司按约备好了货源要求康士特公司付款提货，但康士特公司经山航公司多次催告仍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并提货。因康士特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合同补充规定》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山航公司支付违约金。据此判决，一、解除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于2009年6月5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二、康士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山航公司支付违约金357.5万元……。判决生效后，山航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3)九法民执字第00484号予以受理。(三)2009年6月5日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签订《供货合同(2009年6月5日)》后，山航公司即与案外人中捷机床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合同》，向案外人中捷机床有限公司订购康士特公司所需的设备，并向中捷机床有限公司支付了价款140万元。电气租赁公司认为，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的行为共同损害其权益，已造成损失3,077,746元，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连带赔偿3,077,746元及上述款项自2010年8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计算，暂算至2014年3月26日为617,601.03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电气租赁公司以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出具的(2012)沪黄证执字第26号《执行证书》被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裁定不予执行时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为由，于2014年5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侵害诉讼的诉讼时效，山航公司认为，电气租赁公司在与康士特公司签订《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时知道或是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山航公司抗辩电气租赁公司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点，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是否侵害了电气租赁公司的合法权利，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首先，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2009年6月5日)》的有效性已为生效的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2)九法民初字第09052号民事判决所认定，且上述判决认定，《供货合同(2009年6月5日)》已实际履行，康士特公司已按约支付了部分价款；而山航公司为交付上述合同所约定的设备，也向案外人中捷机床有限公司进行订购，并支付了部分价款。显然，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2009年6月5日)》并非虚假合同，也没有虚构双方间的买卖法律关系，只是因为康士特公司违约，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间的《供货合同(2009年6月5日)》被法院依法解除。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2)九法民初字第09052号民事判决认定，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曾通过协议约定，山航公司先行向康士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对开具发票后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且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间与上述增值税发票对应的交易真实存在，依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恶意串通虚开票据骗取电气租赁公司融资款。其次，电气租赁公司主张的损失无法确认。电气租赁公司未明确其是否已按《回租购买合同》的约定向康士特公司支付全部购买价款，因而可能影响根据《回租租赁合同》计算损失基础的正确性和合理性；现电气租赁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依据是2012年3月21日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该《执行证书》仅载明了康士特公司应支付电气租赁公司的金额，未明确该些款项计算的依据和计算的方式；且从该《执行证书》出具至今已有三年之久，期间康士特公司欠付电气租赁公司的款项是否发生变化，电气租赁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电气租赁公司以《执行证书》中所载明的金额为其损失依据不充分。再则，电气租赁公司因康士特公司未按《回租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使电气租赁公司受到损失，而非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共同的侵权行为造成了电气租赁公司的损失，且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对电气租赁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再从电气租赁公司与康士特公司签订的《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的约定看，两份合同都明确涉案的设备放置于康士特公司的所在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工业园区，电气租赁公司作为上述两份合同的当事人，是其没有核实涉案设备的状况，放任风险的急剧加大。因此，电气租赁公司以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共同侵权要求其承担损失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电气租赁公司可以依据其他法律关系主张自己的权利。康士特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为维护社会正常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的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对电气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36,362.70元，由电气租赁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电气租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电气租赁公司提供的《租赁业务审批表》、《供货合同》、《询问笔录》、《执行异议书》、《收款收据》以及《回租购买合同》等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明电气租赁公司全部诉讼主张，原审法院却断然将每份证据割裂开来，简单予以否定，对事实的查明势必会造成错误认定。根据《租赁业务审批表》以及《回租购买合同》的记载内容，电气租赁公司付融资款的先决条件之一为：电气租赁公司收到租赁物的原始发票原件、山航公司收到康士特公司的货款凭证。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为达到让电气租赁公司付款的目的，共同提供虚假凭证，即山航公司向康士特公司开具了设备款7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出具收到康士特公司已付设备款6,792,500元的《收款收据》，以及两方共同变更了《供货合同》中关于设备所有权保留条款。电气租赁公司因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恶意串通，共同提供虚假凭证的侵权行为遭受损失，两公司应对电气租赁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电气租赁公司是融资租赁公司，损失不能仅以电气租赁公司所实际支付的款项作为定损依据。根据《租赁业务审批表》及《回租租赁合同》，电气租赁公司支付融资款后将获得的收益已经明确约定，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对于电气租赁公司支付融资款后的收益具有明确可预见性。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以案涉设备不存在而不予执行，并不影响对该损失的确定。若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对《执行证书》中确定的金额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电气租赁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康士特公司未作答辩。被上诉人山航公司答辩称：电气租赁公司主张的《租赁业务审批表》是其内部文件，与本案无关，该文件不能说明山航公司有侵权故意。电气租赁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是康士特公司出具给电气租赁公司，与山航公司持有的合同原件不一致，山航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康士特公司向山航公司购买设备，山航公司据此向案外人购买并支付货款，该购买事实真实存在。康士特公司因结欠山航公司货款，而向电气租赁公司融资，电气租赁公司对于康士特公司的融资行为是清楚的。电气租赁公司是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其未实地审核设备状况，怠于履行审查义务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电气租赁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基于其与康士特公司的合同，故山航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山航公司不同意电气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仍在于康士特公司和山航公司是否共同侵害了电气租赁公司合法权益，是否应予赔偿？根据电气租赁公司的陈述，其认为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恶意串通，共同提供虚假凭证以实现让电气租赁公司向康士特公司付款的目的，具体表现为山航公司向康士特公司开具了设备款7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出具收到康士特公司已付设备款6,792,500元的《收款收据》，以及两方共同变更了《供货合同》中关于设备所有权保留条款。根据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也被法院所认定。由于山航公司与康士特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基础，并且双方对开具发票的相关事项又有书面约定，故山航公司向康士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应属正当的履约行为。此外，电气租赁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收款收据》和《供货合同》均是在复印件的基础上加盖有康士特公司的印章，山航公司对于电气租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未予以认可，在电气租赁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电气租赁公司认为康士特公司与山航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另，根据《回租购买合同》记载的内容，电气租赁公司购买康士特公司放置于住所地的设备，同时电气租赁公司应在收到康士特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的付款凭证后支付第一期价款。从现有查明事实看，电气租赁公司既没有对合同标的物状况进行核实，也没有审查康士特公司向供货方支付价款的划款凭证，电气租赁公司作为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其疏于审核的行为也与其所称的损失有必然联系。本案中，康士特公司与山航公司、电气租赁公司之间分别形成独立的法律关系。基于电气租赁公司认为康士特公司、山航公司共同侵犯其权益的依据并不充分，故对于其要求两方共同承担侵权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是电气租赁公司可依据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向相关方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电气租赁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62.70元，由上诉人上海电气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