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丹凤街19号恒基中心公寓A座四楼405B。
法定代表人：黄德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林，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薇，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治，男，1951年5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南京市玄武区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张荣胜，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毅，男，1965年12月15日生，汉族，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职工，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长治、原审被告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职业学校）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事实错误。1、一审将东南公司列为被告，主体错误。职业学校教学楼加固工程由上海建科结构新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建科公司）承接，上诉人并未参加该加固工程，更不可能将该工程分包、转包他人，也没有从中获得经济利益。虽然案外人黄某陈述是其同意被上诉人班组参与施工该工程劳务作业，但是黄某的身份不仅仅是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也是上海建科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江苏分公司的各项事宜。因此，黄某的行为及其个人给马某、丁当发放工资的行为，不能视为是上诉人的行为。同时，马某、丁当及被上诉人对黄某的身份也是明知的，作为长期合作和所谓的工程部负责人，他们不知道该工程的承接主体，明显不符合常理。黄某、马某、丁当等人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上诉人东南公司工作人员，也是上海建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被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不构成善意第三人。丁当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与决算单，其行为无效。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用工决算表等上面公章明显与上诉人公章不一致，黄某也提出公章不是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的公章。因此上诉人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2、被上诉人不是一审适格原告。《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劳务分包合同合法的前提是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问，被上诉人并不具备相应资质。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结算行为无效。被上诉人刘长治不具备起诉索要民工工资的原告主体资格。3、本案决算表系伪造，在三方对施工情况都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没有对实际施工情况进行核实，就认可该决算内容的真实合法性，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将其对黄某的调查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是对于该重要证据却未进行质证。2、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证人都提到上海建科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也没有向各方释明是否追加，属于程序错误。
刘长治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职业学校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长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诉请东南公司支付剩余劳务款24172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9月10日起算），并要求职业学校在其应支付东南公司（尚未结清）的工程款中扣除东南公司所应支付刘长治的上述劳务款及利息并直接支付给刘长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长治于2012年参与“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教学楼加固工程”中的劳务作业施工，刘长治为此签有《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合同抬头载明甲方为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三项目部，乙方为刘长治；合同落款甲方一栏有“丁当”签名并盖有“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字样印章，乙方一栏有刘长治签名。2014年12月17日，刘长治签有《用工决算表》，决算表中载明刘长治在涉案工程中的劳务款为291312元，决算表落款有“马某”、“丁当”、“史波”三人签名并盖有“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字样印章。本案审理中，被告东南公司确认自己公司下设有第三项目管理部并刻有“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印章，但其对上述《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及《用工决算表》中所加盖“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字样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此印章真伪进行鉴定，但因东南公司未能提供其持有的“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印章等有效比对样本，致最终鉴定未果。
一审另查明，本案审理中，案外人马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称自己系被告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下设工程部负责人，自己在《用工决算表》上签名系企业行为，并称刘长治参与涉案工程劳务作业施工一事系由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黄某安排实施，同时称“丁当”（真名为刘名名）系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总监。经一审法院向案外人黄某查证，黄某称自己确系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刘长治参与涉案工程劳务作业施工一事系在征得自己同意后由自己下属员工具体安排实施，同时称在用工决算表上签名的“马某”、“丁当”（真名为刘名名）及“史波”（具体负责工程预决算事宜）三人日常均在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内办公，三人工资均由自己发放。东南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黄某系其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1、东南公司虽对涉案《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及《用工决算表》中所加盖“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字样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能就自己所提异议举出确凿反证加以证明，故东南公司的上述异议在本案中不能成立。退言之，即便东南公司的上述异议能够成立，但根据证人马某的证言及被告东南公司与案外人黄某所作陈述，刘长治参与涉案工程劳务作业施工一事系经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黄某同意并认可后具体实施，而刘长治为此作为乙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中亦载明合同相对方（甲方）系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且在合同落款甲方一栏和《用工决算表》落款签名的“丁当”以及在《用工决算表》落款签名的“马某”、“史波”三人日常工作地点均在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内，三人工资均从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黄某处领取，基于上述情形，刘长治有理由相信自己参与的涉案工程劳务作业系向黄某负责的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所承接，涉案《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系由“丁当”代表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与自己所签订，亦有理由相信“马某”、“丁当”、“史波”三人签署《用工决算表》系代表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对自己劳务款决算金额的最终具体确认，刘长治因此在本案中向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所属企业法人东南公司主张剩余劳务款241722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但逾期利息应自劳务款最终决算（2014年12月17日）的次日起算。2、刘长治诉请职业学校在其应支付东南公司（尚未结清）的工程款中扣除东南公司所应支付刘长治的劳务款及利息并直接支付给刘长治，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职业学校与东南公司存在工程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明职业学校对东南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与责任，在此情形下，刘长治对职业学校的诉求缺少基本事实依据，证据理由均不充分，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长治给付劳务款24172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刘长治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15元，减半收取2457元，由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除了上诉人东南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刘长治于2012年参与“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教学楼加固工程”中的劳务作业施工，刘长治为此签有《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经一审法院向案外人黄某查证，黄某称自己确系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负责人，刘长治参与涉案工程劳务作业施工一事系在征得自己同意后由自己下属员工具体安排实施，同时称在用工决算表上签名的“马某”、“丁当”（真名为刘名名）及“史波”（具体负责工程预决算事宜）三人日常均在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内办公，三人工资均由自己发放”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异议部分，本院认为，由于《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盖有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印章，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对签有《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的异议不予采纳。因2016年9月9日一审谈话笔录中，黄某称其是东南公司股东，同时以内部承包的形式负责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史波、丁当、马某三人自2012年初的工资都由其发放支付。职业学校加固工程在施工中，其手下的项目经理征得其同意后找了刘长治参与劳务施工。故本院对上诉人东南公司称对黄某一审述称内容的异议不予支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刘长治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卷宗中2016年9月9日谈话笔录分别陈述了质证意见。上诉人东南公司称，对于黄某谈话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刘长治对笔录中，黄某承认马某、丁当、史波是其聘用的人员，并且刘长治是其手下人员联系的，施工了该工程予以认可。但对黄某陈述东南公司与刘长治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未进行过结算，认为伪造、侵占东南公司工程款，黄某作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职业学校称，涉案工程是上海建科公司施工，至于上海建科公司又给谁施工，如何结算工程款，职业学校并不了解。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涉案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证明涉案工程有不同的施工环节构成，被上诉人提供的用工表与实际不符，其主张的劳务量与教学楼加固工程的总工程量相比，互相矛盾。二、施工日志一份，证明施工过程及当日的用工人数、工种等信息。施工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我方完工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经过核定，被上诉人的劳务量只有3.5万元。三、工程费用项目审批单两份、收款及财务票据说明两份，证明黄某共向被上诉人班组共支付了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无法看出该证据与涉案工程有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只是对之前零星付款的汇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上海建科公司之间合作了很多工程，我方确实拿了这么多款项，但并非全部是涉案工程的款项。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据二、三不清楚，我方不了解情况。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黄某到庭陈述称，该工程中标时间是2012年7月23日，业主通知当天安排进场。该工程施工主要内容有内部隔墙拆除、框架柱增加截面，包括增加钢结构支撑，将拆除墙体恢复砌筑，并且粉刷，最后装饰恢复。该工程实际施工时间是在7月23日至8月27日，刘长治所做的工程，仅仅是钢筋加工、绑扎和框架柱增加截面的工程，现场施工日志上显示刘长治班组进场时间是2012年8月3日，钢筋工最多时六人，浇铸框架柱灌浆在8月13日左右，瓦工人数在10人左右，刘长治的工人峰值时，钢筋工和瓦工相加16人，这些时间节点，均在施工日记有记载，而刘长治在本案中提供的工资表，计算的时间从2012年7月6日便开始，同一天有人数高达29人，一直持续到9月1日，该工资表完全不符合现场实际的人数、时间节点，是事后伪造的。我公司未与刘长治签订过任何劳务协议，该项目是由上海建科公司中标并且承揽，按合同约定在当年已交付业主。上诉人对黄某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黄某所陈述该项目的开工日时间，结束时间，充分证明了本案的用工表内容存在造假，本案合同决算单及用工表是属于虚构，或者存在欺诈的嫌疑。被上诉人对证人黄某陈述黄某是东南公司的股东及在建科公司职务身份认可，对于黄某陈述丁当和马某在其项目部负责具体事务也认可。但其陈述马某从未参与涉案工程的工作等，与其在一审陈述不符。原审被告质证后称，对证人证言我方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长治、东南公司作为原、被告的主体是否系适格；二、《用工决算表》能否作为双方劳务款结算的依据。
一、关于刘长治、东南公司作为原、被告的主体是否系适格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2012年7月5日，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与刘长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刘长治施工职业学校教学楼加固项目，合同价款为60万元。刘长治提供了加盖有东南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印章的《用工决算表》等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长治已经对涉案加固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东南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的公章不是东南公司及第三项目部的公章，但仅凭东南公司的自述，没有公安机关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私刻公章事实的成立。丁当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上签字，与上诉人东南公司上诉称黄某及马某、丁当等人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上诉人东南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是上海建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刘长治有理由相信丁当有权代表东南公司与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据此，依法应认定刘长治与东南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且刘长治对涉案加固工程提供了劳务，现刘长治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及《用工决算表》等证据向东南公司主张劳务款于法有据，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东南公司称刘长治不是适格原告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东南公司称其不能成为本案被告的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用工决算表》能否作为双方劳务款结算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鉴于刘长治所施工的涉案加固工程已完成并已交付使用，双方亦进行了结算，因此刘长治根据双方签订的《用工决算表》向东南公司主张劳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东南公司称涉案《用工决算表》系伪造，一审法院认可该《用工决算表》内容错误的意见，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另，由于上海建科公司并非系《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内部承包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故上诉人东南公司称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上海建科公司错误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5元，由上诉人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 甫
审判员 吴 勇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