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8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新等127人（详见清单）。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霞，石家庄赵县冀中法律服务所。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建华北大街138号百川大厦A座16层-19层。
组织机构代码：10440017-2。
法定代表人：聂英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静，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栾城县栾南路10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46010686170。
法定代表人：顾会彦，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张胜，男，汉族，1972年2月6日生，现住山东省菏泽市曹县，
上诉人王德新等127人与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德新等127人上诉请求：一、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13年9月22日做出的（2012）赵民初字第01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王德新等127名上诉人支付工资153025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改判。2011年2月28日127名上诉人受第三人张胜的组织进入石家庄第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赵县翡翠城工地工作，期间多次因建筑材料不能顺利到达工地，建筑材料短缺而停工，同年10月30日最终所有工人完全停工，一共139天。在工程建筑期间停工，两个班组离开，其他班组支取过停工期间的误工费，并在赵县政府、城建等有关部门出面处理的情况下支取的误工费，没有支取工资，并在误工表上签字，当时有摄像机当场录制了支取误工费的全过程，但此表原件留存在开发商或承建商处，劳动者只有复印件，在诉讼期间一建公司只提供了留存在开发商处的制式证明，而不提供误工费支取表以及签字时录制的影像，使作为弱者的农民工无法提供他处保存的对劳动者主张的有关证据，但是上诉人支取的是原材料缺少的几十天的误工费。而在工地上有材料时，工作期间有劳动成果，故现主张的是所建工程量应得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定工人支取了工资显然错误。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有第三人张胜对工作量的核实证明、以及工资表、出勤表、新和公安局材料汇报等证据足以证明拖欠劳动者工资，且可以证明实际用工人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王德新等127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上诉人承揽了赵县翡翠城9#住宅楼项目，上诉人于2011年3月8日与原审第三人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将工程分包给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金磊鑫公司向我公司提交了金磊鑫公司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明确载明由张胜全权负责翡翠城9号楼项目的施工。本案中，张胜代表金磊鑫全权负责整个工程的施工。在施工中我公司负责监督管理工作，我公司未招用也没必要招用民工具体施工。施工过程中因实际施工人金磊鑫公司的代理人张胜资金不到位后逃匿，拖欠工人工资，工人聚众滋事后，在赵县政府及建设主管部门的协调下，资金由开发商垫付，并以上诉人的名义发放给被上诉人，该行为在政府的指导下完成，属特事特办，是为子稳定简化了相关法律程序，该简化法律程序的后果不能单纯认定是我公司的发放行为。我公司不认识张胜本人，也未委托张胜管理翡翠城工地。上诉人与金磊鑫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时双方均已签字、盖章；本合同已依法成立，并已开始实际履行，由张胜缴纳保证金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因此，翡翠城9号楼的施工人员均属金磊鑫公司。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该判决的第一项，依法改判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王德新等127人辩称，上诉人与石家庄一建集团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一建将部分工程发包给张胜，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通知规定将部分或全部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等主体由发包人承担责任。王德新等127人是2011年2月28日进入翡翠城工地，一直到当年的10月30日全部停工，其中在八月份有一部分班组支付了工资，以及一部分人支取了误工工资，合计82.5万元。在部分班组离开工地从8月份到10月底仍有工人在工作，合计人工工资为169.3911万元，由张胜和一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对工资以及工时进度确认，尚欠153.025元。因此工人支取的误工费和本案的工资并无冲突。在2011年8月份发放误工费以及部分班组的工资时，由赵县住建局以及政府还有电视台同时进行的录像，每位支取误工费后均在误工明细表中签字，支取4-8月份的误工费和部分人的工资。其原件应在一建或开发商处，一审时一建公司提供的建设局的证明文件没有出处，无依据，因此应支持我方诉求。
原审第三人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述称，其从未签订任何合同，也未出具过委托书，未参建涉案工程的施工，没有提供任何施工设备和材料以及签署过分包协议，未以任何形式招工，该施工人员与我方无任何关系。
原审第三人张胜述称，涉案项目一二号楼以及九号楼都是用的一建公司，整体是一建公司一个项目，我方和一建公司并不熟悉，是陈海军找到我，让我承揽涉案工程，后一建公司找了一个三级资质公司，让我们签个字，补签了施工合同，走个形式。季粉洪是我叫过来的，负责现场施工管理等事务。王德新等127人是我通过安明勇找来的，我具体和一建的陈海军联系。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停工几个月，然后工人开始上访，政府监督发放八十万元误工费，具体不知道是谁发放的，当时我没在现场，后来工人的工资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水电班组应该不包含在王德新等127人里面。涉案项目工人工资是真实的，后班组找到我，通过我的管理人员核算确认工资是真实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金磊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总包人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包人为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将赵县翡翠城9#住宅楼建设工程分包给金磊鑫公司，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27300平方米及工程范围、合同期限、全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第三条规定，合同订立前五日内由分包人将30万元保证金存入总包人账户中，该30万元保证金没有履行，合同由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代表张翌和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代表张胜签名，均有双方单位盖章。开庭时，河北金磊鑫建筑有限公司否认该合同，也不认识张胜这个人，否认与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过合同。金磊鑫公司不承认委托张胜全权负责分包范围内的一切事宜。2011年3月10日，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石家庄昌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赵县翡翠城1#、2#、9#住宅楼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张胜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工人未与任何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建公司委派工作人员组成项目部，对工程施工现场进行监管。施工中被告127人分钢筋组、混凝土组、架子班、砖桩班组、前期零工组、后期零工组、木工组、水电工组、信号组等，班组人员均由张胜联系周佳玉组建的，在2011年7月份工程停工后，原告支付了木工组工人工资158506元，其他班组的工资未支付。2011年因工人为工资提起上访后，赵县成立了清理翡翠城9#楼工人工资小组，由赵县住建局牵头，由工程联系人周佳玉首先支取850000元，张柏兴支取282400元（内含支取工资数额），各班组工人写下保证书，保证书明确载明取得工资，并保证不再上访，后领取了工资，经查证在原告处8张保证书中的保证人员共计127人，共支取1098400元。支取工资后，127人又以支取的是误工费而不是工资为由，向赵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原告市一建支付工资，赵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2月13日做出裁决，要求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27人劳动报酬1530250元，此数字是127人自制工资表确定的，并未加盖市一建的印章，也未有市一建项目部工作人员的签字，市一建公司也不予认可，只有第三人张胜于2011年10月自己书写的证明。开庭时张胜未出庭，不能确定此证明的真伪。另查明，金磊鑫公司从未参与工程施工及管理，也未向工人支付过工资，在赵县住建局组织协调处理127人因工资上访问题过程只有昌达公司、市一建公司参与协调处理，金磊鑫公司未参与。在新河县公安局就另案进行询问时，一建公司负责人陈海军曾陈述“张胜在赵县承建翡翠城工程时因没有资质便挂靠在一建公司名下，交百分之一的管理费”。再查明，在施工过程，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针对原告分别做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建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各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虽未签定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施工过程中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均为原告派出。虽然原告与第三人金磊公司签定分包合同，但合同条款并未履行，原告也未让第三人履行，被告因工资问题上访后，在赵县城乡建设局协调处理过程中，第三人金鑫公司并未参加，赵县城乡建设局是针对原告分别作出行政处罚等四份通知书，故用工主体应是原告。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劳动，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2011年8月份，因工人为工资提起上访后，赵县政府成立了翡翠城9号楼工人工资清偿小组。由被告的代表人周佳玉、张柏兴分别从原告处支取工资850000元和282400元，各班组写下了保证书，127人均按了手印，说明原告已将127人工资全部付清，对原告主张不支付被告127人工资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辩称，从原告处的工资是误工费，但被告在工资保证书中明确载明的是工资，所以被告所称，支取的是误工费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要求原告支付1530250元的工资请求不予支持。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德新等127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二、支持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向被告王德新等127人支付工资1530250元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德新等127人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在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者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时，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用工主体责任”并非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对劳动者特殊保护的一种替代责任。本案中，张胜认可其与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存在事实的分包关系，涉案工程分包范围内的一切事宜由其全权负责。张胜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包方，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德新等127人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劳动，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本案中，因实际分包人张胜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包方，应当承担支付王德新等127人劳动报酬的用工主体责任。原审查明，2011年8月份，工人为工资提起上访后，赵县政府成立了翡翠城9号楼工人工资清偿小组。王德新等127人的代表人周佳玉、张柏兴分别收取赵县翡翠城项目9#楼工人工资850000元和282400元，各班组写下了保证书，王德新等127人均按了手印，说明王德新等127人工资全部付清。原审法院据此对王德新等127人要求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支付工资153025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德新等127人主张收取的上述款项是误工费而非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王德新等127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3号判决第二项即：支持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向王德新等127人支付工资1530250元的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3号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德新等127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
三、支持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德新等127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王德新等127人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瑞祥
审判员 赵 林
审判员 王淑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辛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