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肇源县古恰镇古恰村。
法定代表人刘燕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偏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吕茂君，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宇，男，汉族，原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原审原告王忠宇与原审被告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头台油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30日立案，同年12月13日作出（2008）源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王忠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9年4月20日作出（2009）庆民二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原告王忠宇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1年2月11日作出（2009）黑民申二字第8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再审后，于2012年2月15日作出（2011）庆民再字第81号民事裁定，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08）源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9）庆民二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重审；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2）源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头台油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1994年4月通过招工方式与被告签订了三年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每年签订一次劳动合同，均为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07年3月31日到2008年3月27日。2003年12月28日，原告获得了头台油田成立十周年荣誉员工的称号。被告称，原告2002年4月没有在头台油田工作，但被告出示的考勤表、工资表记录，原告在2002年4月份出勤7天，5月份出勤8天，并领取工资156元，6月份领取工资179元。且被告为原告从1994年8月至2008年4月期间一直连续缴纳养老保险费，从1994年8月至2004年12月一直连续为原告缴纳失业保险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曾经与原告终止过劳动关系。另查，2007年4月至2008年3月，原告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668元。2008年3月27日，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被告向原告发出了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原告七日内与被告续订一年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不同意，要求被告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在被告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不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同月停止了原告的工作。同年4月10日，原告向大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诉请求：1、裁决被诉人与申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裁决申诉人与被诉人其他同岗位同工种的职工同工同酬；3、仲裁费用由被诉人承担。大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及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有关证据可以认定，2002年4月1日至5月8日期间，申诉人与被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诉人在被诉人处的工作未形成连续工作满十年。因此申诉人不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故对于申诉人要求与被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同工同酬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2008年5月6日裁决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本案在第三次开庭前，法院释明原告将要求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变更为与被告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自愿进行了变更。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劳动者，自1994年至2008年连续在被告单位工作满十年，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被告不予签订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原告要求依法判令被告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如何续签劳动合同问题应当遵循双方意思自治原则，因协商不成无法自愿签订劳动合同引发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协商解决或者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解决处理。本案在重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原告已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应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故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劳动争议期间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由于不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属于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一种，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的最长期限为十一个月，因此，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可支持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至于争议期间其他部分工资，因原告在申请仲裁时未提出请求，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原告要求应当与被告其他职工同工同酬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整的范畴，应由劳动监察部门解决处理，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依法撤销庆劳仲案字（2008）第0399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讼请求。原告向法院起诉时该裁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无须撤销，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在其单位连续工作未满十年不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抗辩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真实有效、客观合法的关联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忠宇与被告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王忠宇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十一个月（2008年4月1日至2009年2月28日）的二倍工资36696元；三、驳回原告王忠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头台油田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存在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大部分为一年。在2000年至2002年期间，我方决定在履行完当年劳动合同后不再与被上诉人续订，被上诉人在合同终止后离开了工作岗位。被上诉人重新被录用的行为并非是对原劳动合同的连续，而是在原劳动合同终止一段时间后重新订立新的劳动合同，所以被上诉人不存在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事实。劳动关系中断的期间是在30天左右，而这一时间并不是发生在一个整月范围之内。根据我公司的考勤记载要求，结合我公司所提供的考勤表可以看出，王忠宇中断的时间是在2002年4月1日至2002年5月8日。结合我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可以看出，双方的劳动关系有一个多月的中断。根据上述情况，存在劳动者在两个月中都有部分考勤、工资，而按照社保要求，工资表体现有工资，就应当支付社会保险。故导致部分劳动者劳动关系中断期间仍有用人单位缴费的情况存在。另外，劳动者在2000年至2002年劳动关系间断期间，劳动者为维持养老保险关系的延续性，自行补交了个人和应由用人单位所承担的社保费用，因此不存在劳动者所称在其劳动关系间断期间我公司仍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是劳动者自行缴纳了自己承担和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用。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只是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认定劳动关系的参考证据，本案中并不存在无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根本不能作为本案中的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无义务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如果要计算工作是否连续满十年应从2008年1月1日以后签订的劳动合同开始计算，之前存续的时间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也不应适用劳动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我单位处工作不存在连续满十年的事实，我单位也不同意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只有被上诉人单方面的主张是达不到法律要求的。三、迫于上访压力，法院在取证和事实认定上没有做到客观公正。没有依双方申请对劳动合同中断期间养老保险缴费情况向有关部门取证。对被上诉人在仲裁和原审时自认的“合同到期后离开公司一个月再签订合同重新上岗”的事实没有认定，再审过程中，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一概以我单位伪造来应对，连我单位提交的考勤表和工资表的真实性都不采信。第一次庭审时，我公司还提交了部分涉诉人员第二次劳动关系中断的合同、工资、考勤、养老保险等证据，证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的再一次不连续，而法院根本予以忽视。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我方权利没有得到保证。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法院不应审理。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没有给我公司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我公司举证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头台油田补充如下意见：即使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终止。2008年3月，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但我公司拒绝签订，随后被上诉人离开工作岗位，一审法院对我公司终止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有效，是否违法没有做出认定，致使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我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双倍的赔偿金。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该法第八十二条。我们双方的原劳动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从双方争议开始就不停闹访，给我公司造成巨大负面影响，双方不再具有认同感。我公司已经重新聘用了相关人员，完全满足公司正常发展的用工需求。时间过去了7年，我公司已与新聘用人员建立了和谐的劳资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精神。我公司决不能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而打破这种平衡，损害在职人员的利益，从而引发新的稳定问题。目前国际油价持续走低，我公司的经营出现很大困难，已经亏损，上级部门要求减员增效。我公司不可能再为被上诉人提供岗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王忠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忠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连续工作满十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正确；一审法院是在没有受到任何压力、任何影响的情况下，在充分保证了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的情况下，适用了正确的法律、运用了合法的程序，独立地行使审判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头台油田提交如下证据：1、黑龙江省社会保险费用专用收据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在2008年9月4日自行缴纳了2006年1月份社会保险费。2、2010年3月30日肇源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等人在2000年4月份未缴纳养老保险，第一次间断时间的养老保险缴费情况。3、2010年3月30日肇源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关于上诉人单位1994年8月至2004年交纳失业保险情况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是按照工资总额的一定比例在年中或年底一次性缴纳的社会养老保险。4、2010年6月29日肇源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原审法院所调取的养老保险费用交纳票据中单位一栏为空白的票据是由劳动者个人补缴的账户欠款，以保证其账户缴费的连续性，说明所调取的票据实际上是由劳动者个人缴费，不是上诉人缴纳。5、上诉人与肇源县社会劳动保险公司签订的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的合同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与劳动保险公司约定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是按季度向劳动保险公司缴纳的，这两项保险金额是按照工资总额的一定比例缴纳的，没有工资就没有这两项保险金。
被上诉人王忠宇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我本人在上诉人所说的期限内并未自行缴纳过保险，我认为是伪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我们公司是按月扣取养老保险而不是按照季度或年度缴纳保险。对证据3、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都有异议，是伪证。
本院认为，虽上诉人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系复印件，但在以往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曾提交过以上证据的原件，并证据原件保存于人民法院已成卷的卷宗档案内，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王忠宇在2000年4月份曾出现漏缴养老保险金的情形，没有被上诉人王忠宇是否漏缴同一时期失业保险的证据相佐证，亦未体现补缴养老保险金的原因。仅有劳动者养老保险账户曾存在短期未缴或缴费主体暂时发生变化的情况，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曾发生过劳动关系终止一事，即不能证明上诉人头台油田欲主张的至2008年3月27日，双方之间所存续劳动关系时间不足十年、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请求，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另，上诉人头台油田二审过程中申请本院调取被上诉人2000年至2008年在肇源县地税局缴纳社会保险的发票，欲证明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断期间个人缴纳保险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头台油田申请本院调取证据的证明目的为查清被上诉人王忠宇养老保险账户内所体现的缴费主体是否发生过变化，与其二审过程中所提交的其他证据证明目的相同，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故本院对上诉人头台油田的调取证据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王忠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成立需满足三个条件，即劳动者需接受并服从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所付出的劳动内容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用人单位直接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而对劳动关系终止的认定，也需同时满足上述三个条件方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忠宇自1994年4月入职，至2008年3月27日期间，一直未间断在上诉人头台油田处付出劳动，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呈连续性。虽上诉人头台油田主张在此期间，双方所订立的书面劳动合同中体现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曾出现过中断，且被上诉人王忠宇社会保险账户内出现缴费断档的情形，断档部分由被上诉人王忠宇个人补缴。但自上诉人头台油田所举其他证据能够看出，其单位曾为被上诉人王忠宇缴纳多种社会保险种类，其中养老保险出现断档未缴付的情形时，其他险种并未同时断档，仍由上诉人头台油田缴付；且由于上诉人头台油田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在双方所签订的多个劳动合同之间的中断期间内及被上诉人王忠宇养老保险账户出现漏缴的短暂期间内，上诉人头台油田依法定程序履行了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的用人单位其他义务；另在被上诉人王忠宇漏缴养老保险的期间内，并无其他证据抗辩上诉人头台油田仍对被上诉人王忠宇进行管理的事实，即被上诉人王忠宇未脱离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身依附性。综合以上，可以看出，上诉人头台油田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即双方之间曾发生过符合劳动关系中断的事项。故本院认定，自1994年4月至2008年3月期间，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过劳动关系终止或中断的情形，对上诉人头台油田主张的在被上诉人王忠宇养老保险断档未缴期间，应当视为双方劳动关系中断，即至争议发生时，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尚不满十年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头台油田主张自2008年3月之后，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终止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头台油田在本次上诉前对于被上诉人王忠宇诉求的抗辩理由一直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尚不足十年，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直至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头台油田才表示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因该主张系在二审过程中提出，对其已往所做诉讼主张并无约束力，故本院对上诉人头台油田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头台油田主张一审法院迫于上访压力，在取证和事实认定上没有做到客观公正，未依双方申请对劳动合同中断期间养老保险缴费情况向有关部门取证的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本院已充分阐述，不再赘述。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陈述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头台油田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原审原告王忠宇变更诉讼请求不应审理问题，及原审原告王忠宇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没有给原审被告头台油田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举证期的请求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原告王忠宇原诉讼请求中第2项为“判令被告（指上诉人头台油田）与原告（指被上诉人王忠宇）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在诉讼过程中，原审原告王忠宇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该诉求变更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均未发生变化，未改变当事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依法可以审理该诉求，并无需另行为原审被告头台油田指定举证期限，故本院对上诉人头台油田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庆头台油田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国燕
审判员 边 坤
审判员 刘振影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邢智超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