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强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唐先镇云路村云路上街。
法定代表人施伟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春萍，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夕来。
委托代理人卢克军，海安县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永康市强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夕来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墩民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强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春萍，被上诉人颜夕来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夕来一审诉称，强盛公司是生产喜庆用品、家具护理及汽车护理用品的专业厂家。自2014年6月24日至12月7日，其应强盛公司要求加工飞雪空罐1056450只，每只0.58元，合计价款612741元。此后强盛公司给付承兑汇票45万元，银行转账97600元，尚欠货款65141元。请求判令强盛公司给付加工费6514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强盛公司一审辩称：1、颜夕来主体不适格，本案所涉及的是事实合同，但发货签收单、送货、结算凭证以及领付款凭证等证据均无法看出颜夕来系合同的相对方，故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的适格主体应为南通佳一食品公司、海安县佳一制罐厂和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2、2014年10月16日的供货中有47件因质量问题未予入库，故强盛公司欠南通佳一食品公司等公司的实际金额应为52163元。3、南通佳一食品公司等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仍非法从事经营活动，应予取缔，没收非法所得，此案属刑法调整范围。
原审查明，颜夕来原为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8日吊销。其妻周某原为南通佳一罐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南通佳一罐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吊销。两公司吊销后，颜夕来与周某仍从事与原企业相同的业务，生产销售食品、娱乐用罐。2014年6月，强盛公司与颜夕来个人联系，通过电子数据交换，达成定作协议，颜夕来为强盛公司加工飞雪罐。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12月7日，颜夕来分18次向强盛公司送货，双方以发货签收单及送货结算清单方式作为交货及对账凭证，合计加工费612741元。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12月10日，强盛公司合计付款550000元，领款人均为颜夕来。至今，强盛公司尚欠加工费62741元未能给付，引起诉讼。
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发货及领款情况均无异议。强盛公司认为颜夕来主体不适格，并提出2014年10月16日的47件货物有质量问题。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颜夕来的主体是否适格。强盛公司不否认交易的事实，但否认颜夕来的主体资格。强盛公司在被问及本案适格主体时，其回答从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和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变更为海安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又变更为海安佳一制罐厂、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和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强盛公司又无法厘清与不同公司之间的业务数额，明显不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强盛公司在交易之前与颜夕来个人联络达成定作协议，强盛公司并未与颜夕来夫妻原先经营的公司订立合同。双方之间的结账凭证是送货单，双方提交的送货单上均未加盖任何公司的公章。颜夕来多次到强盛公司领取货款，领款人均为颜夕来个人，其中部分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部分通过银行汇款至颜夕来儿子的账户，未有货款汇入公司账户。纵观整个交易过程来看，强盛公司的交易对象应为颜夕来个人，强盛公司在诉讼时提供企业吊销信息来抗辩，有违诚信，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质量异议问题。2014年10月16日的送货单上虽注明有47件货物暂未入库，但仅有强盛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未有颜夕来的签字。且自2014年10月起该批货物就交付强盛公司，强盛公司未在合理质保期限内以合理方式向颜夕来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颜夕来所交货物符合质量要求。对强盛公司的质量异议不予采信。
综上，颜夕来与强盛公司达成加工合同，颜夕来按强盛公司要求为其加工气罐，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经核对，强盛公司尚欠颜夕来加工费62741元未付，应当及时给付。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强盛公司给付颜夕来加工费6274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等。
强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将本案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未将相关裁定送达给上诉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法定权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将颜夕来认定为是本案合同相对人的依据不足，颜夕来系以公司名义上门洽谈业务，其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上诉人在业务过程中只认准“佳一”，无论是海安佳一制罐厂、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和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进行业务往来的对象都是公司而非个人。案涉送货单均是以公司为抬头的纸张制作，未加盖任何公司的公章，也无颜夕来的签字，充分说明了本案主体是公司。就领款手续而言，收款人也包括了颜夕来之子，故不能以收款人来认定合同相对人；而对领付款凭证中所载明的“佳一罐业”，一审判决也未作出解释和说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颜夕来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于2014年6月通过传真、手机信息等方式达成加工承揽合同的意思表示，强盛公司已支付的加工费全部支付给颜夕来，其中一部分打入其子账户，从未打入任何公司账户。强盛公司未能提供其与任何公司之间发生加工承揽业务的证据，也无法厘清其与不同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金额。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颜夕来向本院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系颜夕来之妻，又系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到庭陈述称：2014年6月，该公司曾因原与强盛公司之间的业务尾款而向强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此后该公司与强盛公司并无业务往来；与强盛公司之间发生加工合同关系的为颜夕来，周某在家与工人一起从事生产工作。
上诉人强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周某的证言不能对抗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其不能证明颜夕来与强盛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
被上诉人颜夕来质证认为，周某的证言客观真实。
本院认证如下：周某系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关于该公司的陈述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对于交易主体，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海安县佳一制罐厂设立于2010年3月24日，其投资人为颜夕来，出资方式为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该厂于2011年9月23日注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询问强盛公司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的企业究竟是哪一家，强盛公司称，只记得是以“佳一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具体是哪家“佳一”不清楚。而在一审庭审中，强盛公司代理人称与该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是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和海安县佳一制罐厂，其认为本案适格的主体是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
还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了本案，颜夕来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克军、强盛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春萍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裁定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当天向颜夕来送达了裁定书及开庭传票，后又向陈春萍以法院专递的方式送达了开庭传票，但无证据显示原审法院已向强盛公司送达了上述裁定书。陈春萍在二审中出示的一审开庭传票已载明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名单，强盛公司收到该传票后未到庭参加庭审。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的相对人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审程序存在瑕疵，但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也未对当事人的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颜夕来系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其向强盛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一、一审审判程序存在瑕疵，但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强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民事裁定书，故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作为诉讼文书，该裁定书应当向双方当事人送达。本案中，虽然并无证据显示一审法院已向强盛公司送达了该裁定书，但该裁定书所载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等内容已在传票中得到体现，强盛公司理应知晓本案已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事实；其之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一审法院未将裁定书送达强盛公司确属不当，但该程序瑕疵并未影响到强盛公司诉讼权利的实现，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二、颜夕来向强盛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因案涉加工承揽业务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故交易主体需结合相关证据综合作出认定。《发货签收单（代合同）》中，除载明收货单位为强盛公司外，并未载明加工方名称，而仅在经办人栏内记载“周某”、“海安佳一”等字样；《送货、结算凭证》中，也仅载明客户名称为强盛公司，制单员签字栏内则有颜夕来、周某等签名；而《领款凭证》中，领款人抬头分别记载为“海安佳一制罐厂”、“海安佳一”等，颜夕来在“领款人”栏内签名。对于“海安佳一”、“海安佳一制罐厂”究竟指向哪家企业，强盛公司始终无法确切地向法院陈述，仅称其认的是“佳一”字号。可见，在交易发生过程中，强盛公司对于交易对象事实上处于不清晰的状态，而可以明确的是，颜夕来为案涉交易的实际经办人，其在交易过程中多次使用了“海安佳一”的名称。与颜夕来相关、以“佳一”为字号的企业有三家，即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和海安县佳一制罐厂。海安县佳一制罐厂早在2011年9月23日即已注销，故其不可能成为市场交易的主体，更不可能成为适格的诉讼主体；而就南通佳一食品有限公司而言，除了颜夕来提供的《送货、结算凭证》使用了印有该公司名称的单据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强盛公司系与该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虽然于2014年6月30日向强盛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出庭作证，证明涉案业务并非该公司与强盛公司之间发生，增值税发票项下金额与案涉业务无关，对于强盛公司向颜夕来付款及颜夕来提起本案诉讼，其均不持异议。综上可见，案涉交易事实上是颜夕来以“海安佳一”的名义与强盛公司进行，在海安县佳一罐业有限公司明确表示案涉交易与其无关、不主张相关权利的情况下，颜夕来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向强盛公司主张加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强盛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方面的上诉理由确有一定的依据，但程序瑕疵并未影响强盛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也未对其实体权利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不足以成为发回重审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元，由上诉人永康市强盛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