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海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
委托代理人：童××。
委托代理人：黄××。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管型
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号。
法定代表人：邹××。
委托代理人：沈××。
委托代理人：陈××。
上诉人严××为与上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管
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虹××）船舶物料供应合同纠纷一
案，不服宁某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商初字第344号民事判
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
合议庭，于201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
×委托代理人黄××，上诉人长虹××委托代理人沈××、陈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严××、长虹××及浙江秉业船务
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业公司）于2008年5月28日在长虹××
处签订了造船板订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528，
合同约定：由长虹××向严××提供造船板，其中ccsa造船板
约2200吨，每吨单价为6860元，总金额15092000元；ccsah36造船板约400吨，每吨单价7576元，总金额3030400元，上述单
价包括运输费，同时严××委托长虹××将船板进行预处理，
加工费为3.2元／平方，由严××承担。合同第七条约定：“
合同签订五天内支付定金30%，以后按钢板运送到船厂一次结
算一次，到2008年8月30日前全部结清，剩余叁百万元在2008
年9月由乙方（严××）通知甲方（长虹××）发货之日起五
个月内即2009年4月30日前一次付清，乙方支付甲方利息按1.2
%计算，如果乙方在约定期间内未按时支付叁百万元货款，则
责任与费用由丙方秉业公司承担”。同日，严××与长虹××
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如严××承诺船板不需要开具发票，则长
虹××给予严××所购造船板每吨200元的优惠。该合同签订
后，严××于2008年5月30日分两次支付了定金500万元，并于
7月8日、8月8日、8月28日数次支付货款共计500万元。长虹×
×于2008年8月11日起开始供货，至11月5日最后一次供货后，
双方未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双方确认的材料供货单，长虹××
已交付ccsa造船板651.86吨，ccsah36造船板338.808吨，上述
造船板均附有生产厂家或加工厂家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其中严
××于2008年9月6日、9月28日两次拒收长虹××提供的钢板
。2008年9月28日，马某（扬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出具关于
马某船板开平板质量确认说明，就涉案供应的船板认为质量符
合国家标准。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从2008年11月5日
后未继续履行合同，严××就所需的船板已另行采购。双方就
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协商未果。严××于2009年8月7日向原
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造船板订购合同并判令长虹××返还严××多支付的货款和未履行部分的双倍定
金计5647940元及相应利息。同年9月20日，长虹××提出反诉
，请求判令严××继续履行合同，支付钢板预处理加工费用97
751.04元，赔偿长虹××运费损失68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等。
原审法院就双方争议的焦点进行了如下评析：
一、长虹××履行合同过程某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采购合同中约定的钢板品名
为造船板，型号为ccsa、ccsah36，并未明确造船板为正平板
，且长虹××也已经部分履行，严××就已接受的钢板并未提
出正平板与开平板的异议；其次，该船板的规格有附件约定，
该附件未说明必须为正平板，其载明的钢板厚度规格绝大部分
在20毫米以下，即使按照严××所称，开平板厚度在20毫米以
下，而合同附件所载的钢板规格部分厚度在20毫米以上，因此
合同中约定的应为正平板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相反，长虹×
×提供的钢板均经中国船级社检验合格并出具产品质量证明书
，该证明书也说明产品名称为船体用结构钢；再次，严××并
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合同约定造船板即为正平板或“造船板”
按商业惯例即指正平板；严××与案外人秉业公司13800吨造
船合同约定船体不能用开平板，但该合同并未作为采购合同的
附件，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长虹
××签订合同时告知长虹××该造船合同，该造船合同即使真
实成立，也不能约束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从而推导出
涉案合同约定的钢板不可能是开平板的结论。综上，严××关于某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正确的货物构成违约的主张，证
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采信。
严××认为长虹××尚存在延迟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
根据合同约定，船板为运到一次结算一次，合同虽然于2008年
5月28日签订，部分货款支付也早于长虹××交付货物时间，
但合同签订的中间人当庭陈述，合同至2008年8月11日才开始
履行交付货物的原因在严××，长虹××何时交付货物要接受
严××的指令；合同虽然约定到2008年8月30日前全部结清货
款，但该约定仅为货款支付的约定，合同实际履行中至2008年
11月5日长虹××仍在供货，而严××也在接受货物并无异议
，严××与长虹××的行为表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时间重新做
出了约定，故严××关于某某公司延迟交货的主张，证据和理
由均不充分，不予采信。
二、关于是否已存在解除合同的事实及符合解除合同的
条件
严××明确其诉请为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或判决解
除合同；长虹××反诉请求认为应继续履行合同，在庭审及法
庭辩论期间也同意可以解除合同，但要求不予返还严××定金
及赔偿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至本案诉讼前，严××并无证据
证明其通知长虹××解除合同，结合上述第一项长虹××并无
违约事实的结论，涉案合同在起诉前并不存在解除的事实。庭
审中进一步查明，长虹××对严××与秉业公司之间存在着船
舶建造合同关系的事实无异议，严××陈述也已另行采购钢板
基本完成船舶建造工程，故合同继续履行实际已不现实；长虹××在庭审中亦表示同意解除合同，综上，严××要求解除合
同的诉请，予以支持。
三、严××与长虹××本反诉的其他请求
1、严××要求长虹××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因长虹×
×如上所述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系严××要求解除，故定
金应不予返还。严××的该主张，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
支持。
2、对长虹××已经交付ccsa造船板651.86吨，ccsah36
造船板338.808吨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按照合同约定，ccsa
造船板单价为6860元每吨、ccsah36造船板单价为7576元每吨
，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上述单价长虹××应给予200元／吨的
优惠，故确认长虹××实际交付的货物价值为6840435.4元。
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18122400元，故履行合同的比例为37.75%
；双方对预处理加工费已做出明确约定，除上述已交付货物外
，还应将严××两次拒绝接受的货物预处理加工费计算在内，
长虹××就此做出的计算清单，严××并无相反证据预以否认
，予以认定，但该清单中未发货物部分不应计算在内，故确定
严××应支付长虹××预处理加工费68536.32元；长虹××关
于严××两次拒绝接受货物的运费损失的主张，并未提供有效
证据证明其运费损失金额，不予支持。长虹××实际已交付钢
板及产生的货物预处理加工费合计为6908971.72元。
严××与长虹××亦确认严××已支付长虹××定金500
万元，货款500万元；由于长虹××并无违约行为，而该定金
为履约定金，故严××要求解除合同，定金应予吃没，但严××支付的定金金额以总合同价18122400元计算，已超出法律规
定的20%上限，确认定金应为3624480元，故该定金500万元中
超过20%的部分应抵做货款；另合同已履行的比例为37.75%，
故应吃没定金为2256238.8元，其余1368241.2元亦应抵做货款
；故确认长虹××已经支付的货款总计为7743761.2元，而长
虹××实际已交付的造船板货款及产生的货物预处理加工费合
计应为6908971.72元，长虹××应退回严××多收的货款8347
89.48元。综上，严××要求长虹××退还多交付货款的诉请
，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严××关于利息部分的主张，证据和理
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长虹××关于严××应赔偿占用资金
利息损失78万元的反诉请求，因严××与长虹××合同约定1.
2%的利息所指向的为合同全某某行完毕后剩余300万元的货款
利息，本案合同解除后，长虹××依此1.2%利息来主张某用资
金损失，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退一步说，即使有
上述利息损失，其金额亦未超过定金，长虹××的该主张仍不
应予以保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
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
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
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22日
判决：一、解除严××与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管型材有
限公司的造船板订购合同；二、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管
型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严××货款834789.4
8元；三、驳回严××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管型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
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
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1336元，由严××负担43635
元，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管型材有限公司负担7701元；
反诉案件受理费6320元，由严××负担。
宣判后，严××、长虹××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
诉。严××上诉称：一、原判关于某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某
无违约事实的认定错误。1.合同约定货物为“船板”，双方认
可的证据也都指向“船板”和“热轧开平板”是完全不同的货
物，原判没有对证据显示的工艺和价格都差异巨大的两种板加
以区别，认定长虹××交付“热轧开平板”充抵“船板”并未
违约与证据和事实不符。2.合同明确在2008年8月30日之前交
付完毕2600吨货物，长虹××在期限届满前却只交付了354.76
2吨货物，存在迟延履约的事实。合同约定钢板运到一次结算
一次，到2008年8月30日之前全部结清，因此，交付货物是先
履行义务，支付货款是后履行义务，原判认定该约定仅为货款
支付的约定，属于对合同约定事实的认定错误。严××于2008
年9月6日、28日两次拒收货物的行为，系以行动对长虹××迟
延交货提出了异议。3.2008年9月，严××开始拒收货物时尚
不可能知道后来钢材价格大跌，价格不是拒收的真正原因，严
××也不会在500万元某某在押的情况下无故解约。二、原判
认定没有证据表明合同已解除也是认定事实错误。虽然严××
没有书面提出解约，但拒收的行为，以及长虹××在货款还有余额的情况下未发出交货通知，且不返还定金的行为已表明解
约通知早就告知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支持严×
×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长虹××返还严××多支付的货
款和未履行部分的双倍定金计5647940元及相应利息。
针对严××的上诉，长虹××答辩称：一、严××称船
板不是热轧开平板与事实不符，长虹××没有违约。二、合同
未约定交货期，长虹××是按照严××的指令发货的，严××
2008年8月11日才发出指令，同年11月双方重新约定了交货期
，长虹××没有迟延交货。三、严××没有通知长虹××解除
合同。请求驳回严××的上诉。
长虹××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认定严××一审提供
的另行购买船板的购销合同、出库单等证据，但认定严××就
所需造船板已另行采购，该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二、原判基于
严××已另行采购造船板的错误认定，认为合同继续履行已不
现实，且长虹××在庭审时亦表示可以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判
决解除合同。但原判已经查明长虹××并无违约行为，作为无
过错一方，长虹××有优先选择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的权
利。长虹××在诉讼中表示可以解除合同，但必须以不予返还
定金及赔偿损失为条件，如果严××不赔偿损失，长虹××仍
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三、长虹××为购买造船板垫付500万元
货款，78万元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是根据合同计算出来的，该损
失在合同履行过程某已经实际发生，且合同约定的定金与资金
占用利息是两个独立的条款，原判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请求
维持原判第三项，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改判长虹××与严××的造船板订购合同继续履行，或改判严××向长虹××
赔偿经济损失480万元、支付造船板加工预处理费97751.04元
、运费6862元、资金占用利息损失78万元（从2008年9月1日起
计算至2009年10月1日）。
针对长虹××的上诉，严××答辩称：一、严××另行
采购船板的事实根据常识即可推定，不需要证据证明。二、长
虹××没有完成其他损失的证明责任，原判对其主张的其他损
失不予认定符合事实和证据规则。三、长虹××没有为严××
向马某购买船板库存，不存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且合同约
定的1.2%利息是针对长虹××全部交货后，严××剩余300万
元迟延支付的利率。请求驳回长虹××的上诉。
二审中，严××向本院提交一组新的证据材料：台州钟
钢物资有限公司与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签订的标的物为船板
的产品销售合同及其质量证明书各4份（复印件），拟证明实
际贸易中，造船板不是热轧开平板，船板的产品质量证明书与
热轧开平板的质量证明书不同。长虹××质证认为，对证据的
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合同各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
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非原件，又系案外人签订，长虹
××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产品销售合同与质量证明书记载
的合同编号、需方名称、产品规格等内容均不能一一对应，该
组证据不能证明长虹××的证明对象，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长虹××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庭审结束后，严××于2010年4月26日向本院递交了
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向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调取船板采购合同和相关的履行证据等，以证明贸易惯例中热轧开平板
不能替代船板，船板就是正平板（或称中厚板）。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
，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
。本院已在诉讼须知中告知双方当事人，本案的举证期限截止
日为庭审之日，严××的调查取证申请超过了规定的期限，该
证据也不属于严××不能自行收集的材料，故对其申请不予同
意。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一、长虹××交付的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
、长虹××是否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三、原判判决合同
解除是否正确；四、长虹××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双方当事
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
分析如下：
一、长虹××交付的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涉案造船板订购合同约定标的物名称为ccsa造船板和ccs
ah36造船板，长虹××交付的钢板中部分名称为热轧开平板。
严××认为造船板订购合同特别是该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
标的物为船板［补充协议载明“乙方（严××）承诺所购船板
不需要开具发票，则甲方（长虹××）给予乙方所购船板每吨
200元的优惠”］，船板为正平板或称中厚板，并非热轧开平
板，从而主张长虹××交付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认为
，双方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造船板，并非正平板或中厚板，作为合同附件的《13800dwt材料定额》明确所需造船板的板尺规
格、材质、数量、单片重量等，亦未载明合同所指造船板为正
平板或中厚板，因此，严××主张长虹××应当交付正平板并
无合同依据。至于严××主张按行业惯例，船板就是正平板的
观点，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何况，即使热轧开平板与
船板确系两种完全不同的板材，长虹××提供的标的物品种有
误，严××应依据合同第六条约定，在货到现场壹周内以书面
形式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其已认可长虹
××提供的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虽然严××在9月6日、9月2
8日有两次拒收行为，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两次拒收的原因
系标的物品种不符引起，该拒收行为仍不能认定为严××对长
虹××提供的标的物品种提出过异议，故严××提出长虹××
交付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长虹××是否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
涉案造船板订购合同并无交货时间的约定，但该合同第
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按钢板运送到船厂一次
结算一次，到2008年8月30日前全部付清，……”，该条款因
其约定了交货在前，付款在后，故可视作双方对交付标的物截
止时间作出了约定。但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某，双方之间的
大部分供货收货行为发生在2008年8月30日之后，至同年11月5
日严××仍在接收长虹××的供货。严××认可长虹××供货
共13次，其中仅4次发生在8月30日之前，其他9次供货均在8月
30日之后，严××未对长虹××迟延供货提出异议或申明保留
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至于9月6日、9月28日两次退货的原因，严××主张系货物品名不符，又主张系长虹××迟延交付，
但均未提供书面证据，故该两次退货的行为不能认定严××对
迟延交货已提出异议。因此，原判认定双方对合同履行时间进
行了变更，长虹××不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
三、原判判决合同解除是否正确
长虹××在履行本案合同过程某并无违约行为，双方也
未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因此严××无权解除合同。但严××
购买造船板是为履行其与秉业公司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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