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振威，男，199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丰良，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汪鸿哲，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民主村。
法定代表人：郭建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晟、孙彬，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州游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南郊海运堤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琦栋，董事长。
上诉人连振威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下称蓝博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州游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游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8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月7日，蓝博公司（甲方）与连振威（乙方）签订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下称特别委托协议），约定：乙方愿意接受甲方委托，到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TV游戏在线直播平台进行游戏解说，乙方的网络推广用名为“超凡暖男”；协议期限自2016年1月7日起至2019年1月6日止；合作酬金为每月300元，本协议项下所有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款项均由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机构以汇款方式进行，在次月的25日前支付给乙方；未事先取得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为甲方指定范围以外的游戏进行解说，不得以非甲方认可的名义进行游戏解说，解说过程不得出现非甲方及开迅公司产品介绍，更不得在其他平台进行游戏直播；因本协议纠纷之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单方面要求提前终止协议或者与第三方签订合作协议，或者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保证和承诺的，都视为乙方根本违约；乙方如违约，因此获得的全部收益应当归甲方所有，并赔偿甲方及开迅公司遭受的损失，损害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年酬劳总额三倍的赔偿金及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直接损失和可预见的合理损失，乙方还应在甲方指定的媒体公开向甲方道歉；乙方郑重承诺，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提前终止协议，除应承担上述违约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外，自终止本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不得在与开迅公司存在竞争的同业从事主播活动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服务；在下列情况下，甲方或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一方故意或因疏忽导致严重损害或违背对方利益或合理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该协议签订后，连振威即在触手TV平台进行游戏解说。2016年9月份，连振威在其名为“暖男”的QQ空间发表状态，载明：“本人连振威，自2016年2月份开始与触手TV平台签署了相关直播协议，并按协议约定在触手TV进行直播活动。然而长期以来，触手TV作为一家专业的直播平台，却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本人应当享有的薪资及直播间收益，经本人多次催告仍未给予实际履行其对本人的支付义务。此外，触手TV也未对本人进行更好的推广及培养，种种原因致使本人已对触手TV完全失去了信任基础。故经慎重考虑，本人决定自2016年9月5日起终止与触手TV的一切合作”。同月，连振威即前往游视公司运营的龙珠直播平台进行游戏解说。2016年9月7日，蓝博公司委托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李晟律师向连振威寄送律师函，函告其返回触手TV继续担任游戏解说，履行特别委托协议的合同义务。另查明，2016年7月份起，蓝博公司委托案外人朝阳视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视美公司）向连振威支付相应的款项。特别委托协议履行期间，蓝博公司共支付连振威款项376516.30元，其中触手币兑现金额为259166元（含视美公司支付的款项）。还查明，蓝博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一审庭审中，蓝博公司和连振威确认，蓝博公司支付给连振威的款项包括每月的合作酬金、每日的排名奖励及触手币兑现的款项；触手币系触手TV平台内使用的一种可折算成人民币的虚拟货币，连振威获得的触手币系其在游戏解说过程中观众对其打赏所产生；若连振威拟将其触手TV平台账户内的触手币兑现，需遵守触手TV平台制定的关于触手币兑现的规则进行兑现。当事人还确认，双方除案涉特别委托协议，未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蓝博公司也未为连振威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连振威提供游戏解说的场所亦并非在蓝博公司经营场所，只要在有网络的地方均可进行游戏解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蓝博公司与连振威签订的特别委托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连振威及游视公司辩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明确，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置业危害防护等条款，而案涉的特别委托协议并不具备上述条款，且蓝博公司未为连振威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连振威提供游戏解说服务的地点亦不确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通过对特别委托协议条款内容的审查，原审法院认为蓝博公司与连振威之间系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对连振威和游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同时，从协议的约定及履行的情况来看，特别委托协议虽名为“委托协议”，但是内容并不完全符合委托合同的合同性质，故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且即使案涉特别委托协议可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无论是合同的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请求解除合同的一方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现连振威仅通过其QQ空间，在单方作出终止合作的意思表示后即前往龙珠直播平台担任游戏解说，该行为对蓝博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蓝博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特别委托协议的诉讼请求。特别委托协议明确约定，蓝博公司指派连振威到触手TV平台担任游戏解说，合同履行的主体与连振威这一特定的身份关系相对应，即合同必须由连振威本人履行；且合同标的为连振威的解说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特别委托协议亦约定，一方故意或因疏忽导致严重损害或违背对方利益或合理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双方均有权终止协议。从本案事实看，连振威已离开触手TV，双方签订的协议事实上已不能履行，连振威继续在触手TV平台担任游戏解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蓝博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蓝博公司要求连振威赔偿1694304元的诉讼请求。蓝博公司的该诉讼请求系根据特别委托协议第8.6条约定，按照连振威年酬劳的三倍计算。关于连振威的年酬劳，经认定，蓝博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共支付连振威款项376516.30元，其中触手币兑现的款项为259166元。触手币兑现的款项实际系触手TV平台的观众对连振威在进行游戏解说过程中的打赏，而观众对游戏解说的打赏与游戏解说本身在游戏圈内的人气密切相关，人气越高，直播视频及解说视频的点播量越高，观众的打赏也越多，具有很强的人身性质。如果将与连振威在游戏圈内的人气相关的额外收入也列入其年酬劳，明显有失公平。且特别委托协议系由蓝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原审法院认为，特别委托协议约定的年酬劳，应当解释为连振威从蓝博公司取得的年酬劳，而非连振威在触手TV平台担任游戏解说的总收入，不包括因连振威自身知名度获得的额外收入。故连振威在合同履行期间内从蓝博公司处取得的酬劳为117350.30元，折算为年收入为176025.48元，年酬劳的三倍为528076.44元。综上，原审法院确定连振威应赔偿蓝博公司的损失数额为528076.44元。关于蓝博公司要求连振威连续15日在微博、QQ空间向其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的诉讼请求。《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连振威的行为并未侵犯蓝博公司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故蓝博公司仅以连振威存在合同违约为由，要求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于法无据，且连振威已通过承担违约金的方式对其违约行为付出相应代价，故对蓝博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蓝博公司主张其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由连振威负担，符合特别委托协议的约定，应予支持。综上，对蓝博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连振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蓝博公司528076.44元。二、连振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蓝博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驳回蓝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99元，由蓝博公司负担6900元，由连振威负担3299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蓝博公司负担。
宣判后，连振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件基本事实。连振威于2015年10月通过开迅公司经营的触手TV网签电子协议后进行游戏解说，所获得的收益包括触手TV的排名奖励和观众打赏的礼物提现，但为了规避税收成本，该收益均由开迅公司委托第三方劳务公司即蓝博公司进行支付。2016年1月，开迅公司要求连振威和其他主播与蓝博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后才可以继续进行直播，考虑到签订合同后除了排名奖励和观众打赏的收入不变外，每个月还可以多拿300元的合作酬金，连振威与蓝博公司签订了特别委托协议，该协议是由蓝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委托协议约定连振威的工作时长每个月不低于22天和120小时，排名不低于50名。2016年3月，触手TV工作人员以主播们恶意刷人气为由，大批封杀人气主播，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迫主播承认刷人气的情形，连振威也在被封号的范围内。由于触手TV工作人员对待主播的态度恶劣，要求扣发连振威三个月报酬并在微博上发公告认错，而蓝博公司作为委托方却置身事外，没有积极采取任何措施维护主播的权益。连振威考虑再三后，在2016年9月离开触手TV平台至龙珠平台进行直播。蓝博公司在2016年9月7日向连振威发律师函要求连振威继续回触手TV进行直播，但连振威考虑到与触手TV的关系已经无法弥补，因为被封号造成的损失也无人承担。连振威在尚有21605元的收益没有拿到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到龙珠平台进行直播。蓝博公司随即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要求连振威承担违约金1694304元、律师费30000元。而连振威自从与蓝博公司签约后在触手TV进行直播至今的全部的收入总共只有117350.3元（包括自2015年12月开始的每日排名奖励、每月合作酬金）。尽管一审法院最终判决连振威承担违约金528076.44元及律师费30000元，但该金额仍然远远超出了连振威的承受能力，明显违反了公平性原则及违约金的补偿性原则，再加上一审法院对于合作酬金的构成认定错误，对于蓝博公司与开迅公司恶意串通提供虚假情况说明的证据不予排除、对于蓝博公司没有及时采取补救措施的过错没有认定，故对一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二、一审判决认定合作酬金的构成错误。委托协议第3.1条约定，乙方在按照协议完全履行其委托事项且没有给甲方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甲方应按照以下第1种方式向乙方支付从事该委托事项的酬金（该酬金包括乙方为完成委托事项必要支出）：（1）合作酬金每月300元。乙方在触手TV平台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低于22天和150小时，每日总排名不低于50名。未达到当月有效直播时间，则合作酬金不予发放，未达到排名要求者扣除当日酬金（当月合作酬金/当月约定工作天数）。首先，根据该约定，连振威每月完成受托事项后可以从蓝博公司处获得300元的酬金。对于连振威获得的用户打赏和触手TV每日的排名奖励则不包含在酬金内。尽管该收益是通过蓝博公司支付给连振威，但并不能就此认定该收益是蓝博公司支付的酬金，在连振威没有与蓝博公司签订特别委托协议前，该收益也是通过蓝博公司支付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连振威获得的每日奖励也属于酬金是明显错误的。其次，主播的排名与主播的人气相关，其所获得排名奖励的多少在事先是无法确定的，在特别委托协议中根本也没有约定和涉及。一审法院认为观众打赏与主播在游戏圈内的人气密切相关，具有很强的人身性质，不应列入连振威的年酬劳，但主播排名的高低更与主播在游戏圈内的人气密切相关，主播基于排名而获得的奖励更不应列入连振威的年酬劳。再次，排名奖励的规则也是由触手TV平台的经营者和所有者开迅公司制定的，与蓝博公司无关。而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该笔款项是由蓝博公司账户转账到连振威账户的事实就推定该笔钱款是由蓝博公司实际支付给连振威的报酬的结论不能成立。再次，合作酬金是根据特别委托协议的约定，需要蓝博公司支付给连振威的固定酬劳；排名奖励是开迅公司根据连振威的排名情况奖励给连振威的奖金。一审法院认定蓝博公司通过触手TV平台制定的排名奖励规则支付连振威在游戏解说期间的排名奖励，同时又认定该排名奖励是蓝博公司支付的报酬，前后矛盾。最后，原审判决认定委托协议系蓝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并认为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但对于委托协议明明约定的酬金是每月300元的理解上却采用了对蓝博公司有利的解释，即酬金包括每月300元和连振威每日获得的排名奖励。一审判决对于自身引用的法条却没有正确适用，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确定违约金的金额过高。1、特别委托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蓝博公司在一审要求连振威支付年酬劳的三倍的赔偿金，该赔偿金的性质实际属于违约金，该格式条款中的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应当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调低至不高于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为宜。2、本案中蓝博公司并没有实际损失。蓝博公司作为一家劳务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范围以劳务派遣为主），仅仅是代开迅公司支付相应的主播费用的第三方机构而已。在连振威没有与蓝博公司签约之前，开迅公司支付连振威的排名奖励和用户打赏均是通过蓝博公司账户支付。开迅公司为了让人气主播能够长期留在触手TV平台直播，通过让连振威与蓝博公司签订合同并额外多支付每月300元的方式对主播进行约束。蓝博公司能够从开迅公司获得的仅仅是相应的劳务报酬而已。蓝博公司作为一家劳务公司，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经济实力每月支付数千名主播的费用，其无法保证盈利。因此蓝博公司并未因连振威的离去而有所损失，如果有的话也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劳务费用而已。况且，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蓝博公司也没有对实际损失数额举证。四、一审法庭采信蓝博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错误。一审案件在审理的过程中，蓝博公司为证明合作酬金的总额，向法庭提交一份由开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来证明连振威自从和蓝博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之后所获得的每月合作酬金、每日酬金（排名奖励）及触手币收入（用户打赏）均为蓝博公司实际支付连振威，与开迅公司无关。该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在连振威没有签订特别委托协议之前就一直有排名奖励和触手币的收益，并且也是通过蓝博公司账户支付，在签订了特别委托协议后这些收益也不应认定为蓝博公司支付的酬金，且该解释也与委托合同约定的每月酬金300元不符。鉴于开迅公司与蓝博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对于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连振威从未予以认可，况且开迅公司也没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连振威申请追加开迅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时法庭也没有采纳。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连振威获得的收益均为蓝博公司支付的酬金。五、一审法院没有采纳连振威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在一审中对于与连振威签订网签协议的相对方是蓝博公司还是开迅公司以及排名奖励和观众打赏是蓝博公司还是开迅公司支付存在争议，但该网签协议只有触手TV平台才有保存，连振威无法获得，故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但法院未调取该证据。六、连振威是被迫解约，主要过错在于蓝博公司和开迅公司。连振威在开迅公司工作人员的故意刁难封号以及蓝博公司没有积极协调和维护连振威的权益的情况下被迫离开触手TV平台。蓝博公司和开迅公司的过错是主要原因，尽管离职离开触手TV时没有正式函告蓝博公司，但这只是程序上的瑕疵，而且蓝博公司当天即获知了连振威离开的信息并及时向连振威发律师函要求继续合作。在短暂的几天时间里，蓝博公司完全可以找到替代的主播，不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连振威单独承担违约责任的行为不当。七、一审法院判令连振威承担律师费30000元没有依据。尽管特别委托协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但如前所述本案中蓝博公司和开迅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律师费不应全部由连振威承担。且30000元的律师费所对应的诉讼标的为1694304元，在判决连振威承担528076.44元的违约金的情况下，相对应的律师费应当为9350元。八、特别委托协议的性质。根据合同名称及其内容，特别委托协议明显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因此本案案由应当为委托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中受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如因解除合同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特别委托协议中关于禁止受托人解除委托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违反了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无效。据此，受托人解除受托事项后应当赔偿委托人的经济损失，而不应当是违约金。原审判决对特别委托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判决连振威承担违约金与合同法规定的赔偿损失不一致，应予以纠正。九、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最基本的公平原则。连振威与蓝博公司委托协议约定的酬金为每月300元，连振威总共获得7个月共计2100元的酬金，蓝博公司尚欠连振威一个月的酬金300元未付。开迅公司尚欠连振威21605元的排名奖励和用户打赏的收益没有支付。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连振威承担528076.44元违约金、30000元的律师费，无法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另需说明的是，蓝博公司从事的是演员、娱乐经纪业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资质，但是蓝博公司仅仅是劳务派遣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行业资质，其所签订的委托协议应被认定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蓝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蓝博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一、特别委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二、关于特别委托协议的性质，虽合同名为委托协议，但实际为包含了委托、合作等诸多法律关系，因此不能简单适用委托合同进行定性。2、主播行业与传统明星艺人不同，是否存在经纪人资质不会影响协议效力，且从实际履行情况看，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本案中蓝博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全部协议项下义务。3、从协议履行情况看，连振威违约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系双方事先约定，且连振威也没有证据证明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因此应当得到保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游视公司未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根据蓝博公司的自认及其提交的连振威收入明细，表明连振威在与其签订案涉协议前已在触手TV平台进行游戏解说并产生用户打赏兑现和每日排名奖励提现情况，结合连振威提交的触手币兑换规则、排名奖励规则，可以证明用户打赏提现及排名奖励提现款项均由开迅公司支付，蓝博公司以及视美公司均是代为付款方，故本院对蓝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1的关联性和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法院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约定，乙方在触手TV平台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低于22天和120小时，每日总排名不低于50名，未达到当月有效直播时间，合作酬金不予发放，未达到排名要求则扣除当日酬金（当月合作酬金/当月约定工作天数）；甲方有权根据需要更改委托事项，乙方应根据甲方的需求完成更改后的委托事项；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但需提前3日通知乙方；本协议到期后，甲方拥有对于乙方的优先续约权，在同等条件下，乙方须和甲方进行续约。
本院认为：一、关于《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的性质。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为连振威在指定的游戏在线平台进行游戏解说，游戏解说系互联网时代新生事物，有别于传统的民事委托事务，双方将合同名称明确约定为“特别委托协议”，约定合同的当事人为委托人和受托人，还明确约定了委托事项、委托报酬、禁止转委托等大量以法律概念“委托”表述的合同内容，表明双方一致同意以委托合同的形式设定各自的权利义务，该合同能够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认定为委托合同。其次，《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的性质是否为委托合同，影响到连振威是否享有解除权的认定。《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系由蓝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以委托协议冠名，以委托合同的架构拟定内容，设立双方的权利义务，此时对于合同性质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蓝博公司的解释，结合协议中已经赋予蓝博公司任意解除权，根据公平原则，也应认定《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为委托合同，对等赋予连振威解除权。据此，虽然连振威未直接通知蓝博公司解除合同，但根据蓝博公司向连振威寄送的《律师函》所载明的内容，表明蓝博公司已经知悉连振威以自己的行为单方解除了合同的事实，本案《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自蓝博公司知道连振威单方解除时解除。二、关于连振威应承担的损失赔偿的认定。连振威虽有权解除委托合同，但如果因解除合同给蓝博公司造成损失，除不可归责于连振威的事由以外，应当予以赔偿。连振威未能举证证明其单方解除合同存在前述事由，应当赔偿蓝博公司的损失。蓝博公司请求连振威支付年酬劳总额的三倍赔偿金，有合同依据，应予以支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委托年酬劳总额是否应当包含每日排名奖励。根据查明的事实，连振威在平台直播获得的收入分为三部分，分别是合作酬金、每日排名奖励和用户打赏。其中用户打赏来源于游戏用户，每日排名奖励来源于直播平台，直播平台运营商开迅公司为此有《触手TV触手币兑换、提现规则》和《主播规则》对主播的行为及用户打赏、每日排名奖励提现条件进行规制，只有合作酬金来源于蓝博公司并见诸于《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在连振威与蓝博公司签订《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前，每日排名奖励和用户打赏即已因连振威在平台的直播而产生，并依据开迅公司制定的规则进行了兑换提现，故该两笔款项与《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无关，虽由蓝博公司向连振威支付，仅系依据《主播规则》第三条“提现发放规则”中关于“提现申请在工作人员审核通过后，将委托第三方在次月10号至20号期间统一进行打款”的规定代开迅公司进行发放而已，据此，每日排名奖励与用户打赏均非蓝博公司基于《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向连振威支付的酬金，连振威订立《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时也不可能将上述原本由开迅公司委托蓝博公司向其发放的款项理解为其基于该协议而从蓝博公司获得的报酬，否则必将左右其签署《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的意愿，而蓝博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在完全有条件对上述款项是否为委托酬金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此也未作约定，故连振威订立《游戏解说特别委托协议》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年酬劳总额三倍的赔偿金”，应按照该合同明确载明的每月300元委托报酬为计算依据。三、连振威应承担的律师代理费。根据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并结合本案案情、诉讼标的、蓝博公司获得支持的诉讼请求比例，本院酌情判决连振威支付蓝博公司律师费5000元。综上，连振威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8120号民事判决；
二、连振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10800元；
三、连振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5000元；
四、驳回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99元，由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连振威负担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1元，由杭州萧山蓝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9300元，连振威负担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