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乌中民再字第63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宫国修，男，汉族，1943年12月25日出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退休职工。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佐付梅，女，汉族，1946年7月1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华书，女，汉族，1974年8月1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道湾路**号测绘大队。
法定代表人：哈尔肯·阿力木汗，系测绘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白建新，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晋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解放南路***号宝亨大厦。
法定代表人：孙淑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贝，女，汉族，1984年11月29日出生，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林志华，男，汉族，1982年10月8日出生，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申诉人宫国修、佐付梅因与被申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以下简称测绘大队）、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30日作出新检民抗（2014）第14号民事抗诉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新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宫国修、佐付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华书，被申诉人测绘大队的委托代理人白建新，被申诉人乌鲁木齐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贝、林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宫国修、佐付梅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诉称，宫国修是测绘大队的退休职工，佐付梅系宫国修的妻子。1983年，因家中孩子多，测绘大队就给我们分配一套面积22.99平方米的公房。2002年4月，我们向测绘大队申请后，又在公房院子里自建了面积为58平方米的住房和5平方米厨房，共计63平方米。2003年，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苇湖梁派出所发放《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同意我们将自建房出租。2009年初，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受政府保障办委托，负责在测绘大队的土地范围内修建保障性住房，需要对我们租赁的公房和自建房进行拆除。可二被告在没有给我们任何补偿的情况下，擅自强行拆除我们承租的公房和自建房，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拆除我们63平方米自建房所造成的损失116000元，或按拆一补一原则补偿相同面积即63平方米房屋一套。
一审被告测绘大队辩称，宫国修、佐付梅诉称的房屋不是我公司拆的，并且也不是他们建的，故宫国修、佐付梅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乌鲁木齐房产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宫国修、佐付梅所称的自建房的拆迁主体，也不是拆迁补偿主体；宫国修、佐付梅所诉房屋没有产权证，所以不是补偿对象，宫国修、佐付梅的诉请与我方无关。我公司是受乌鲁木齐市保障办委托，负责在测绘大队的土地范围内修建保障性房屋，需要对宫国修、佐付梅租住的公房及自建房进行拆迁，所以我方认为应该将保障办列为本案第三被告。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宫国修与佐付梅系夫妻关系，宫国修系测绘大队退休职工。2002年4月起租住测绘大队位于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道湾路24号35栋砖混公房一间。2003年11月28日，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苇湖梁派出所签发房主姓名为宫国修，住址七道湾路24号自建房，面积58㎡平房两间的000080号《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庭审中，测绘大队认可宫国修、佐付梅居住的公房院内有面积小于30平方米的自建房，但否认由宫国修及佐付梅修建。2008年8月19日，乌鲁木齐房产公司（乙方）与乌鲁木齐市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保障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甲方）签订《2008年市政府廉租住房建设项目委托建设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水磨沟区苇湖梁电厂南侧测绘大队“水韵康居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委托乙方组织实施工程建设，并以乙方的名义办理建设手续，需拆迁补偿的由乙方具体负责，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报甲方审定后，乙方与被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09年10月28日，乌鲁木齐房产公司（乙方）与乌鲁木齐市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保障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甲方）签订《2009年市政府廉租住房建设项目委托建设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水区苇湖梁电厂南侧测绘大队廉租住房（二期）及安置房（二期）建设项目，委托乙方组织实施工程建设，并以乙方的名义办理建设手续，拆迁补偿亦由乙方具体负责，该协议甲方签章处盖有乌鲁木齐市房产管理局印章。上述协议履行期间，宫国修、佐付梅所居住的测绘大队公房被拆除，测绘大队给宫国修、佐付梅安排了一套二层公房，宫国修、佐付梅每年向测绘大队交纳3000元租赁费。2010年3月12日，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取得拆许字（2010）第1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为东：测绘大队，南：测绘大队，西：七道湾路，北：苇湖梁发电有限公司。2011年10月8日，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苇湖梁派出所出具内容为“我所在2003年核发的《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当时是用于单位、个人房屋的准予出租的管理备案材料，不做房屋产权等证明，目前此证已作废。出租房屋管理已交社区管理”的证明。
另查明，2010年10月4日，宫国修、佐付梅在其上访材料中自书：“新疆乌市水区七道湾路测绘大队靠公路边平房，宫国修租和建房有63平方米，这小房子算到一起，63平方……去年4月份等到10月份，天气冷了，我没地方住，后边那家也给我们拆个大洞，我没办法就拆了，旁边公家不用我就建了有30平房小房住下”。庭审中，宫国修、佐付梅自认公房院内的自建房系其自己拆除。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宫国修、佐付梅居住的公房拆除后，测绘大队已对其进行补偿。就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是否还存在侵害宫国修、佐付梅自建房物权的行为，首先，就宫国修、佐付梅对其诉称自建房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物权，宫国修、佐付梅庭审仅提交了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苇湖梁派出所于2003年出具的《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未提交其它修建自建房的相关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且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苇湖梁派出所已于2011年10月8日出具“上述许可证不做房屋产权证明并已作废”的证明，故宫国修、佐付梅提交的《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既不能证明二人诉称自建房的面积以及自建房系由其二人合法修建，亦不能证明二人对其诉称的自建房享有合法有效的物权；其次，宫国修、佐付梅上访材料的证明中写明“宫国修租和建房有63平方米……后边那家也给我们拆个大洞，我没办法就拆了”，宫国修、佐付梅庭审亦自认公房院内的自建房系由其自行拆除。综上，宫国修、佐付梅既未能证明其对诉称的自建房享有合法有效的物权，亦未能证明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存在侵害其物权的行为，故宫国修、佐付梅要求判令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赔偿拆除其63平方米自建房所造成的损失11.6万元，或按拆一补一原则给其补偿相同面积即63平方米房屋一套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0日作出（2011）水民三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驳回宫国修、佐付梅要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宫国修、佐付梅损失116000元，或按拆一补一原则给宫国修、佐付梅补偿相同面积即63平方米房屋一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20元（宫国修、佐付梅已预交），邮寄送达费40元（宫国修、佐付梅已交纳），由宫国修、原告佐付梅负担。
宫国修、佐付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们对已拆除63㎡自建房享有合法物权。二、我们的房屋被拆除系两被上诉人侵权行为所致。三、本案应当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应当由拆迁人对被拆迁人进行补偿，但两被上诉人却未对我们进行补偿。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被上诉人向我们赔偿经济损失116000元或无偿安置建筑面积63㎡的房屋一套。
测绘大队答辩称，宫国修、佐付梅居住的公房属我单位所有，宫国修、佐付梅诉称的自建房在其租住前已存在并非其自建。且本案诉争房屋系其自行拆除，我单位未实施侵权行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房产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宫国修、佐付梅起诉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向其赔偿损失116000元或按拆一补一原则补偿相同面积房屋一套。在一审法院2011年12月1日最后一次庭审法庭调查结束前，宫国修、佐付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按拆一补一原则给其补偿58㎡的房屋一套。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本案属何法律关系。宫国修、佐付梅作为原审原告起诉称：“测绘大队和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在没有给我们任何补偿的情况下，擅自强行拆除我们承租的公房和自建房，造成我们财产的重大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测绘大队和乌鲁木齐房产公司赔偿宫国修、佐付梅损失116000元或按拆一补一原则补偿相同面积房屋一套。宫国修、佐付梅在原审庭审中也主张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以上表明，宫国修、佐付梅认为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对其实施侵权行为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则本案属侵权法律关系而非宫国修、佐付梅上诉主张的拆迁安置补偿法律关系；二、关于宫国修、佐付梅是否对58㎡房屋享有权利以及享有何种权利，根据宫国修、佐付梅的主张，其虽表述对上述房屋享有物权，但物权包含多种。根据宫国修、佐付梅的主张其实际认为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并提供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苇湖梁派出所为其签发的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用以证明其主张。测绘大队对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宫国修、佐付梅居住房屋中有自建房，但自建房不是其本人所盖不属其所有。结合宫国修、佐付梅自书的上访材料中“证明”记载：“宫国修租和建房有63平方米，这小房子算到一起63平方米……。”及宫国修、佐付梅自认其租住公房面积为22.99㎡。本院二审认为，宫国修、佐付梅在本案主张自建房58㎡应当包含测绘大队面积为22.99㎡的公房。宫国修、佐福梅提供的租赁房屋暂住管理许可证不是法定的房屋权属证书，不能证明其对许可证记载的房屋享有所有权，仅证明两人对许可证记载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测绘大队在拆除公房前向宫国修、佐付梅提供一套面积为54.47㎡的楼房供其租赁使用，租金为每年3000元，视为对宫国修、佐付梅对原房屋使用权的安置补偿；三、关于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是否实施拆除宫国修、佐付梅诉争房屋的侵权行为，宫国修、佐付梅自书上访材料中的“证明”记载：“后边那家也给我们拆个大洞，我没办法就拆了……”，佐付梅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公房是单位拆的，自建房是我自己拆的”。以上均表明宫国修、佐付梅诉称测绘大队与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拆除其房屋的事实不存在。综上，宫国修、佐付梅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宫国修、佐付梅预交），由宫国修、佐付梅负担。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因市政府的廉租公房建设项目而导致的拆迁补偿纠纷，因此，案由应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终审判决定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适用法律错误。二、终审判决认定“宫国修、佐付梅在本案主张自建房58㎡应当包含测绘大队面积为22.99㎡的公房”的证据不足。三、宫国修、佐付梅申请法院调取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关于“对非测绘大队产权的5户住户房屋给予了拆迁补偿，至今还有一户未达成拆迁协议”的事实情况，法院未调查核实。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持有可能对其不利的证据拒不提供，可以推定宫国修、佐付梅的主张成立。故向本院提出抗诉。
本案再审过程中，宫国修、佐付梅称，我们的申诉理由与检察院抗诉意见一致。1983年单位按工龄分配给每个职工一套56㎡的房屋。2002年4月，因我家人口多住不下，就向单位申请租住了单位22.99㎡的公房，单位领导说院子也可以建房子，我们就用300元买了以前住该院的老张200多块砖，在原有房屋的基础上，修建了63平方米的房屋，所以该房屋属于我们的自建房，测绘大队和乌鲁木齐房产公司拆除我们房子时，应当按照相关规定给予拆迁补偿。另外，乌鲁木齐房产公司给市房产管理局的答复中也承认给非测绘大队产权的5户住户房屋给予了拆迁补偿，我们与该5户情况相同，故要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我们的诉讼请求。
测绘大队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官庭审中询问了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之后，才确定本案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房屋面积的大小，不影响本案定性及适用法律。1985年我单位为宫国修、佐付梅分配了房改房，当时二人提出家里的孩子多，要求租住单位公房，其在租住单位公房时宫国修、佐付梅所称的自建房已实际存在，并非其自建，故不存在拆迁补偿的问题，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
乌鲁木齐房产公司辩称，同意测绘大队的意见。原审判决正确，不存在检察机关的抗诉事由，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乌鲁木齐市人民政府的廉租公房建设项目而引起的拆迁补偿纠纷。宫国修、佐付梅起诉及申诉的主要理由及诉讼请求为要求测绘大队和乌鲁木齐房产公司给予拆迁安置补偿，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检察机关的该项抗诉理由和宫国修、佐付梅的该项申诉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本案中，宫国修、佐付梅与测绘大队或乌鲁木齐房产公司并没有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宫国修、佐付梅起诉要求测绘大队和乌鲁木齐房产公司补偿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予以受理于法无据，本院再审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和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1）水民三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宫国修、佐付梅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雪花
审判员 于 翔
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白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