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西民三终字第00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保温瓶厂，住所地西安市团结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高潮，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吕智平，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娟娟，陕西岚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西高新枫叶大厦203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力行，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保温瓶厂（以下简称保温瓶厂）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2）莲民三初字第00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温瓶厂的委托代理人吕智平、赵娟娟，被上诉人中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力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3月26日甲方（保温瓶厂，下同）与乙方（中孚公司，下同）签订《联建协议书》，约定甲方出地，乙方出资联办“中孚综合市场”，合作期限20年。合同第十三条对付款方式约定为：市场需要的土地拆迁完毕后三个月后七日内，由乙方分四次向甲方付款共计300万元。第十四条约定“十三条所述总计300万元是甲方为了便于乙方经营，提供的新建厂房一栋，租给乙方改造后利用。合作关系结束后，若乙方不继续经营，甲方退还乙方300万元本金（不计利息）”。1999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第4条约定：1998年至1999年两年中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20万元，现已付68.2675万元，欠付151.7325万元。经双方协商，乙方先支付甲方51.7325万元（在甲方300万元借款中冲抵），剩余欠付的100万元作为乙方投资的保证金，在本补充协议合作期满十年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第5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所借的300万元借款归还方式及时间由双方另行商议。2001年9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第7条约定：甲方在原协议中借乙方的300万元借款已扣除了151.7325万元（见原补充协议），尚余148.267万元。本补充协议期满时由甲方归还乙方。2009年，保温瓶厂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终止与中孚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委托陕西华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联建的“西安新土门蔬菜批发市场”的经营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6088.23万元。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保温瓶厂以其被市政府划入企改计划中，已无法继续履行协议，提出不再履行联建协议并补偿中孚公司因不能继续履行协议而遭受的损失，愿在评估值一半范围内向中孚公司补偿。中孚公司表示同意，并愿意接受保温瓶厂的损失补偿。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可不再履行，保温瓶厂向中孚公司补偿相应损失。遂作出（2009）西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一、保温瓶厂与中孚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予以解除；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保温瓶厂向中孚公司支付2700万元的补偿金。中孚公司起诉时称：其在2005年6月10日与保温瓶厂、梁尧明三方共同发起设立“西安港孚金属容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中孚公司占股份50%，保温瓶厂占股份30%，梁尧明占股份20%，后“西安港孚金属容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因亏损而歇业，按照约定保温瓶厂应承担125万元损失，请求判令保温瓶厂承担该损失。庭后经该院释明，中孚公司同意放弃此部分主张，另案起诉。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联建协议和补充协议中所涉的300万元借款，是否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诉讼中已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反映双方之间借款行为的书面证据为联建协议书和两份补充协议书，上述三份证据中对双方诉争的300万元均表述为借款。在涉及此笔借款的最后一份协议即2001年9月28日《补充协议书》中第7条明确约定：“甲方在原协议中借乙方的300万元借款已扣除了151.7325万元（见原补充协议），尚余148.267万元”；协议中同时对还款时间约定为“补充协议期满时”。从上述数份协议可知，双方对300万元借款的性质、余额、归还时间等均形成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一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双方解除合同的诉讼中，陕西华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明细中未涉及双方此笔借款；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2700万元的补偿亦属“中孚公司因不能继续履行协议而遭受的损失”。故对保温瓶厂辩称中院判决时已对借款等问题一揽子进行处理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撑，该院不予采信。虽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因违反了有关金融管理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但借款人并不能免除返还义务。现中孚公司要求保温瓶厂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约定，返还借款本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保温瓶厂亦应参照银行贷款利率向中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西安保温瓶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48.267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0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44元，由西安保温瓶厂承担（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付，西安保温瓶厂在执行上述判决时支付给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宣判后，保温瓶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归还时间及方式认定有误。2001年9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第7条约定借款在本协议期满时归还。第8条约定，在合作期内，如因任何原因致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时，保温瓶厂仍按1999年11月26日补充协议所约定的1020万元加上本协议中孚公司发生的投资款向中孚公司补偿。而1999年11月26日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如保温瓶厂提前终止协议，须向中孚公司支付1020万元（包括300万元借款）。综合分析协议内容，如双方正常履行协议，则借款在协议期限届满时归还；如提前终止（包括解除），则借款不单独列项，而是包含在补偿金中以补偿金的方式按双方约定的金额支付中孚公司。二、双方联营合同解除时保温瓶厂支付中孚公司的2700元补偿金中包括了148.267万元借款在内，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解除联营合同时，保温瓶厂提出给中孚公司1420万元补偿金（包括借款300万元），中孚公司认为过低，详细列举了其投资（包括借款300万元），据此计算应得的补偿。法院判决的补偿金是在参考了资产评估报告的基础上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结果，而非以该资产评估报告为准。三、不论事实，单就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原审判决资金占用费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中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中孚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中孚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及的300万元是借款而非投资款，保温瓶厂尚欠借款146.2675元未偿还，还款期限是补充协议期满，即双方合作解除时（2009年12月26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双方解除合同的诉讼中，陕西华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评估报告是对市场经营使用权进行评估，与借款无关，因而，该判决是对经营权损失的补偿，故保温瓶厂上诉所述，是曲解合同条款，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属实。另查明，二审期间，保温瓶厂提供终止市场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第2条约定：丙方（西安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同意出资由甲方（保温瓶厂）对乙方（中孚公司）市场投资及市场经营预期收益予以补偿，补偿额为2497.8425万元，归还乙方借款202.1575万元，共计人民币2700万元，落款处甲方和乙方加盖印章，丙方未签字盖章；提供了关于“新土门蔬菜批发市场”遗留问题的情况说明、说明书，以上证据证明保温瓶厂向中孚公司支付的2700万补偿金中包括了中孚公司主张的借款148.2675元。经质证，中孚公司对终止市场合作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公章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情况说明和说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在本院审理原告保温瓶厂起诉被告中孚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期间，中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力行于2009年9月19日向本院提交关于判决终止合同补偿款的说明三载明：2008年12月20日，保温瓶厂与中孚公司签订了《终止市场合作协议》，保温瓶厂对中孚公司市场投资及经营预期收益予以补偿，补偿额为2497.8425万元，归还借款202.1575万元，共计人民币2700万元。本次庭审中，中孚公司认可《终止市场合作协议》中涉及的“归还借款202.1575万元”就是其起诉的300万元借款的事实。
2009年11月9日，中孚公司向本院出具的《我公司的意见和要求》中载明：1997年我公司与西安保温瓶厂建立合作关系，共同开发新土门蔬菜市场，保温瓶厂以土地使用权投资，我公司以现金投资。从1997年至2000年市场一直亏损。2001年扩大投资，调整经营方向，组建物业管理公司加强经营管理，市场开始转亏为盈，年收益以近百万元飚升，2005年收入4697677元、2006年收入5096000元、2007年收入6003396元，2008年收入700万元。现市场经营状况良好，投资回收的机遇已经到来。但西安保温瓶厂为了独享我公司的投资和经营成果，于2008年5月20日向我公司发出《终止合同的函》。经双方多次协商，于2008年12月20日签订了《终止市场合作协议》，由保温瓶厂将我公司在市场投入和市场的预期收益予以补偿，共计人民币2700万元。在该协议上，原、被告双方法人代表签名并加盖了法人印鉴，该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而被告提出因支付2700万元需由主管上级部门支付，建议在协议上由其上级主管部门提出付款方案并加盖印章。我公司已做好市场移交的全部准备工作。但原告单方毁约，将我公司诉至西安中院，原告在隐瞒2008年12月20日己签订《终止合同》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要求依据四份协议书终止合同。如果仅依据四份协议书来审查，没有终止合同的法定事由和合同事由，其请求不应支持，应予驳回。但由于原告一再请求，法庭也多次主持调解，根据原告的提议，我们以西安华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共同委托陕西华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西安新土门蔬菜批发市场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营使用权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608823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双方今后各可获取经营收益30441200.00元。据此，我们的最后意见，如原告补偿我公司损失不低于2700万元的情况下，我公司同意终止合同。
本院认为，在保温瓶厂起诉中孚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以西安华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共同委托陕西华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西安新土门蔬菜批发市场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营使用权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60882300.00元。在此情况下，中孚公司表示如保温瓶厂补偿中孚公司损失不低于2700万元的情况下，中孚公司同意终止合同。据此，本院作出（2009）西民三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保温瓶厂与中孚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予以解除；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保温瓶厂向中孚公司支付2700万元的补偿金。本次庭审期间，中孚公司对《终止市场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公章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而根据中孚公司关于判决终止合同补偿款的说明及《我公司的意见和要求》的内容，能够确认《终止市场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从《终止市场合作协议》的内容及中孚公司关于判决终止合同补偿款的说明中可以确认，2700万元是由补偿额2497.8425万元和借款202.1575万元构成。中孚公司认可“借款202.1575万元”就是其起诉的30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而，中孚公司起诉的借款已包含在保温瓶厂向其支付的2700万元补偿金中，中孚公司的起诉应裁定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2）莲民三初字第006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44元（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退回陕西中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4元（西安保温瓶厂已预交），退回西安保温瓶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春哲
代理审判员 宋 亮
代理审判员 吉英鸽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