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海锋，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蒙古族，个体，现住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清（系刘海锋父亲），男，1955年4月7日出生，蒙古族，退休职工，现住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衍龙，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友（曾用名许和平），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衍龙，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源县河道管理处，住所地肇源县肇源镇。
法定代表人孙百万，该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肇源河道管理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延平，黑龙江延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龙源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肇源县肇源镇。
法定代表人：隋若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刘海锋、许友因与被上诉人肇源县河道管理处、黑龙江省龙源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肇源县人民法院（2016）黑0622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海锋、许友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黑0622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要求确认“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的肇源段河道清淤工程是经过河道管理处批准的，与其他非法取沙、违法采沙行为是不同的。1.2009年10月20日肇源县河道管理处按照县政府2009年9月1日对河管字［2009］10号《关于对肇源港使用权的港口岸及场地使用权收回的请示》的批复作出拟对肇源新港至中心灌区江段河床进行清淤方案，在此情况下，二被上诉人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2.涉案清淤工程是得到松花江管辖的两省政府批准的，是合法的。二、清淤工程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肇源县河道管理处具有河道的管理权，根据是《黑龙江省汗颜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2.清淤工程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25条规定。清淤工程不是单纯的为获得利益而进行的采沙、取土，而是为了疏通河道，解决肇源县中心灌区春季水位低枯，抽水泡田难的问题，减少浮船导水设备等运行费用，满足春季泡田供水需求的利国利民事情；3.清淤工程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6条规定。本案涉及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18条的规定及两省政府批准的，是第26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三、清淤工程是利国利民的，行为人严格按照清淤方案操作，减少了淤泥、通畅了河道，出售淤泥只是为弥补所投入的物力、人力成本。四、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工作组黑龙江省协调联络组［2006］225号文件并没有认定行为人的清淤工程违法。该文件督察的是违法采沙作业，而我方是合法的正常清淤工作，不在整改范围内。五、上诉人为清淤工作已投入大量财力、人力，不可中断。
被上诉人肇源县河道管理处辩称，1.本案被上诉人龙源公司与肇源县河道管理处签订的合同书名为清淤，实为采沙取土，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25条关于从事采沙取土等活动应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6条关于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取土挖沙等活动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是正确的，因刘海锋、许友与龙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是对龙源公司与河道管理处签订的《合同书》的具体履行事宜，因此该《合同协议书》亦无效，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2.根据答辩人一审向法院提交的黑龙江省人民政府黑政函（2008）50号批复和肇源县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资源现状图能够确认被答辩人刘海锋、许友、龙源公司清淤采沙取土作业的位置在肇源县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该保护区类型既包括自然生态系统类型、内陆湿地系统类型，还包括水塔生态系统类型，根据《合同书》和《合同协议书》的约定，被答辩人在自然保护区水域生态系统内清淤采沙取土违反了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3.本案所争议的《合同书》和《合同协议书》内容实质是两份采沙取土的采矿合同，根据2017年7月27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当事人约定在自然保护区等区域勘察开采矿产资源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环境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在中内环境督察组对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明确提出问责要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两合同无效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4.与涉案合同类似的另外两份名为清淤的合同一、二审被确认无效。
被上诉人龙源公司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肇源县河道管理处向一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清淤采砂作业；3、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12月20日肇源县河道管理处按照县政府2009年9月1日对河管字［2009］10号《关于对肇源港使用权的港口岸及场地使用权收回的请示》的批复作出拟对肇源新港至中心灌区江段河床进行清淤方案。并于同年10月28日为解决肇源县中心灌区春季江水低枯抽水难的问题，与被告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甲方）将滨江大道以南菱角泡上口门江底，下至江防林场北侧菱角泡下口门的松花江底滩的水域江段承包给（乙方）被告清淤，期限为30年，至2039年10月28日止。乙方在三年内完成此江段主体清淤工程，确保该江段水面覆盖，并在剩余合同期限内进行江底清淤，保证江水畅通，游船通航；乙方清淤期间所挖沙土归被告所有，甲方不得收取被告任何费用，因为乙方由大量机械工程费用，所有抢出的土方由乙方自行处理，作为乙方机械车辆及各项费用，甲方不得干涉。该事实有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在卷证实。合同签订后，被告法定代表人陈绍志以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徐德会、刘海峰、许和平）于2010年12月2日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由甲方负责政府和清淤有关事宜，乙方徐德会负责江上清淤各项资金垫付工作，包括购买大型机械设备，作为入股投资，沙土售出后清淤大队以上三人应急还款；刘海峰负责清淤工程的机械管理及维修，在清淤工作中24小时不准离开施工现场；许和平负责清淤大队后勤工作。三人与主合同共同享受主合同30年的承包待遇，合伙后收入和支出由4人平分。此后，便开始清淤工作，施工至2012年7月13日徐德会退伙。该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徐德会退伙收条证实。2008年5月12日经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同意建立肇源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被告承包作业的区域位于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内。该事实有黑政函［2008］50号批复、肇源县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证明及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资源现状图证实。2016年9月13日就我县违法采砂问题，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黑龙江省协调联络组作出［2016］225号关于立即开展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初步反馈意见整改工作的通知，限期1个月内整改完毕。肇源县人民政府就我县14户采砂户下发了《关于停止江上采砂的通知》，经过1个月的综合执法，被告等14户停止了采砂活动。该事实有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黑龙江省协调联络组作出［2016］225号通知、大庆市落实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措施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发包给被告的清淤区域位于我县的湿地自然保护区内，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在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同意建立肇源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之后，该合同的形成不仅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25条关于从事采砂、取土等活动应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6条关于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取土、挖沙等活动的强制性规定，所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精神，该合同应被确认无效。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陈绍志与第三人依据该合同签订合伙协议亦应无效。第三人依据该合同实施的采砂行为损害国家和社会的公共利益，应予停止。但鉴于该行为经综合执法后已停止，所以，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生态环境，维护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被告与第三人于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海锋提交的证据如下：1.肇源县人民政府防汛指挥部办公室源汛办字（2016）6号文件（复印件）。欲证明在2016年4月上诉人刘海峰、许友仍在持续的作清淤工作，另外肇源县人民政府防汛指挥部办公室也确认上诉人所做的是清淤工作，并非非法采沙行为，同时证明本案与上诉人答辩时提及的另外两件非法采沙案件不同。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所表述的内容是肇源县人民政府防汛指挥部办公室责令被上诉人龙源公司彻底清除影响水文数据观测的弃土障碍物，不能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问题，且证据是复印件，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2.肇源县人民政府源政通（2011）1号文件（复印件），证明在2011年的3月31日，上诉人等当事人才知道设立保护区的事实，但上诉人所实施的清淤的工作是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的除外情况，即上诉人所实施的清淤工作是合法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表述的内容是黑龙江肇源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是2008年5月经省政府批准的省级自然保护区，该自然保护区的地理位置、规定了今后在该范围内的禁止性活动及违反规定的处罚。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行为是清淤还是采沙，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行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6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况，且该证据为复印件，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3.《关于河床下江底滩涂管理范围内说明》（原件核对无异后退回，提交复印件）一份，欲证明1.被上诉人河道管理处也确认上诉人所做的为清淤工作，不是非法采沙，2.河道管理处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上诉人基于对政府的信赖，相信本案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且河道管理处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的清淤工作是非法采沙行为。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表述的内容是河床下江底滩涂归属权为河道管理处管理范围，河道管理处有权对此进行清淤，河道管理处委托刘国清同志对肇源县老港码头河床下江底进行清淤，所载内容并不能证明肇源河道管理处与龙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龙源公司与徐德会、刘海锋、许和平之间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的行为是合法的清淤行为，且该份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就已取得却没有向法庭举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许友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肇源县河道管理处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龙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一审卷宗内的证据黑龙江人民政府黑政函（2008）50号文件及黑龙江省肇源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肇源县滨江大道以南菱角泡上口门江底，下至江防林场北侧菱角泡下口门的松花江底滩的水域江段位于黑龙江肇源沿江湿地自然保护区范围内。肇源县河道管理处与龙源公司2009年10月28日所签合同中约定的清淤区域位于该湿地自然保护区内，且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名为清淤，实为采沙取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6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进行挖沙等活动的强制性规定。龙源公司与徐德会、刘海锋、许和平（许友）2010年12月2日所签合同协议书中表述：“根据2009年10月28日所签订的清淤合同书为主要合作依据，特此签订本合同协议书”。该《合同协议书》约定是对2010年10月28日所签合同的具体履行事宜，合同内容也是名为清淤，实为采沙，且作业地点位于湿地自然保护区内，该《合同协议书》同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6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进行挖沙等活动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肇源河道管理处与龙源公司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及龙源公司与徐德会、刘海锋、许和平（许友）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刘海峰、许友称其为履行合同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海锋、许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海锋、许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陆
审判员 崔明威
审判员 孙 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