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益辉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朝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蒋志虎，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琴声，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征，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赵海勇，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州市益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辉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益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志虎、王琴声、被上诉人刘新征的委托代理人赵海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4月3日，益辉公司与案外人张家港A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益辉公司向该案外人购买乙二醇1000吨，价款为6,850,000元。同年4月4日，益辉公司向该案外人分别支付保证金322,500元、20,000元。2014年5月29日，益辉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市B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益辉公司向该案外人出售乙二醇1000吨，价款为7,01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至6月30日。2014年12月1日，案外人上海市B有限公司因益辉公司未交付货物，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益辉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701,0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益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朝晖与案外人上海市B有限公司交涉时，明确上述交易的买家与卖家均为通过上海C有限公司居间介绍。2015年1月26日，该院作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356号民事判决，判决益辉公司需支付上海市B有限公司违约金701,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0,810元、财产保全费4,025元。2015年10月29日，经执行，益辉公司名下账户被扣划701,000元。2015年9月17日，刘新征出具《确认书》，内容为：“本人刘新征在2014年期间与台州益辉化工有限公司合作开展化工产品合作业务，双方各占50%股份，合作过程中，因合作项目出现亏损，截止本《确认书》出具之日止，合作项目共计亏损人民币1,067,500元（大写壹佰零陆万柒仟伍佰元整），本人应承担的亏损金额为533,750元（大写伍拾叁万叁仟柒佰伍拾元整），该亏损金额目前已由台州益辉化工有限公司代本人全部承担。本人承诺，如本人今后与台州益辉化工有限公司发生合作项目并产生相关合作收益的，则本人同意由台州益辉化工有限公司直接扣除属于本人的合作收益，以用于抵偿债务。”2016年1月，益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刘新征支付其533,750元，赔偿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原审审理过程中，益辉公司表示刘新征原系某化工国企的工作人员，与益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朝晖因业务相识，遂合作，方式为刘新征向益辉公司提供信息、客户资源、产品来源，益辉公司进行垫资。双方约定，如果产生收益，收益对半，如果产生亏损，亏损对半，但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协议。之前合作两次小额亏损，因此益辉公司并没有与刘新征进行结算也没有向其追讨亏损。第三次双方就前述项目进行合作，经结算由刘新征出具《确认书》给益辉公司，明确双方合作的事实以及刘新征应承担亏损的事实。对于《确认书》，益辉公司认为该《确认书》为双方确定后益辉公司发给刘新征，刘新征自己打印出来签字后寄回益辉公司的，系刘新征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刘新征所称被威胁的情形，刘新征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被欺诈、胁迫。《确认书》中未明确刘新征应何时还款，“本人承诺”部分为如以后有合作盈利则先填补这部分亏损，并非对亏损还款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约定。之后，刘新征离开化工国企，双方没有再合作。因无可能合作，故益辉公司向刘新征催讨该款。刘新征则认为其原系某化工国企的工作人员，与益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朝晖因业务相识。双方之间并无合作关系，其仅提供益辉公司信息，由益辉公司进行交易，其并不参与。其从未投入任何资金。益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表示，如果有收益将给其报酬，其从未收到益辉公司的报酬。对于《确认书》，刘新征系在益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引诱、欺骗、胁迫下签字。对于“本人承诺”部分，为附条件的偿还条款，对还款方式作了说明，即以后合作有收益归还，没有收益就无需归还。如无该约定，其不会在《确认书》签字确认。之后，刘新征于2015年12月离开化工国企，双方也没有再合作。原审认为，本案中的关键证据为《确认书》，围绕该证据双方产生如下争议焦点：一、《确认书》是否为刘新征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新征称该《确认书》为在益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欺骗、胁迫之下所签署，益辉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该《确认书》系益辉公司草拟后发送刘新征，刘新征自行打印之后签字确认，故应认定为刘新征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所签。并且，刘新征亦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故对刘新征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确认书》应为刘新征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确认书》意思表示如何认定。刘新征认为其虽确认了承担债务，但该债务承担附有条件，即双方合作且有受益。刘新征对此不予认可。对此问题论述如下：1、从双方的合作来看。刘新征为化工国企的员工，有化工行情信息上的优势，故双方进行合作，但并无书面合作协议。益辉公司主张供应商和购货商均为刘新征联系提供，但刘新征予以否认，益辉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益辉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市B有限公司诉讼案中，益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表示买卖交易的买家与卖家均为通过上海C有限公司居间介绍，故对益辉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可以确认合作的模式为刘新征向益辉公司提供化工产品的行情信息，由益辉公司买入卖出赚取差价。益辉公司的交易客户均为其自行选择，资金亦为益辉公司所有，刘新征并不参与交易。2、从交易亏损的原因来看。刘新征提供的信息无误，益辉公司购入的乙二醇在购入之后价格上涨，如未发生供应商违约的情况，益辉公司可以获得相应的收益。益辉公司因供应商违约而产生损失，亦属于商业风险，与刘新征提供信息无关。3、从《确认书》内容来看。该《确认书》由益辉公司起草并由刘新征认可签字。因此该《确认书》反映的不仅仅是刘新征的意思表示，应为双方的意思表示。按常理，债务人确认债务之后，一般会明确债务的履行方式。《确认书》中在确认刘新征应承担的损失金额及益辉公司已代为承担的情况后，并未约定刘新征应何时向益辉公司支付代偿债务，却仅以“本人承诺”部分以预设特定条件的债务抵偿方式，有别于一般的债务确认。需要指出的是，《确认书》明确双方之间合作出现亏损，亏损金额为1,067,500元，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证明的损失为违约金701,000元、案件受理费10,810元、财产保全费4,025元。4、从益辉公司自认的双方合作过程来看。双方之前存在两次合作并亏损，但未进行结算并向刘新征追讨亏损。综合以上四点，益辉公司、刘新征的合作中，刘新征仅提供信息，未提供资金，也未参与交易，亦未取得任何报酬。该交易的亏损为正常的商业风险并非由其提供的信息导致，由其承担巨额损失，显然失衡，其确认承担与常理不符。从益辉公司自认与刘新征之前的两次合作过程来看，该两次交易虽存在亏损，但益辉公司均未与刘新征进行结算，也未向刘新征追讨亏损。结合“本人承诺”部分的表述，应理解为如双方继续合作，则属于刘新征的收益可抵扣上述亏损，否则无需刘新征承担。该理解下双方的权利义务相对平衡，应符合刘新征签字确认的本意。且该《确认书》为益辉公司起草，当有不同的解释时，应作出对益辉公司不利的解释。因此，“本人承诺”部分成就附条件的债务承担，即双方合作并产生收益，则属于刘新征的收益用于抵偿该部分债务，否则刘新征无需承担债务。现双方并未再次合作，益辉公司也认可由于刘新征已离开国企，双方已无合作可能，故债务承担的条件尚未成就，益辉公司现要求刘新征承担债务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台州市益辉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68.50元，保全费3,188元，合计7,756.50元，由台州市益辉化工有限公司负担。益辉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其与刘新征间存在合作关系，《确认书》是合作发生亏损后刘新征出具给益辉公司，是对双方合作以及亏损事实的认可，刘新征也明确承担亏损金额的一半。“本人承诺”部分的内容并不产生歧义，并非是附条件的债务承担，如果双方今后有合作，益辉公司同意直接扣除收益抵偿债务，但如果双方没有合作，益辉公司当然可以随时向刘新征催讨该笔债务。《确认书》不是格式合同，是刘新征看了打印出来，确认签字后再寄回给益辉公司，在条款理解不一时，不应作出对益辉公司不利之解释。故益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刘新征辩称，双方合作中，刘新征不提供资金不收取报酬，损失不是刘新征提供的信息所致，让刘新征承担损失会致利益失衡。涉案亏损发生后，益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朝辉对其进行恐吓，称公司其他股东希望刘新征能就亏损给一个交代，在此情形下，刘新征为了帮金朝辉的忙才同意签订《确认书》。《确认书》仅是明确了如果双方进一步合作产生收益，收益部分拿来弥补刘新征应当承担的亏损，并没有明确还款时间，益辉公司也没有让刘新征承担亏损的意思表示。故刘新征不同意益辉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将益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朝辉”笔误书写为“金朝晖”，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其余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益辉公司表示放弃有关利息部分之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中，《确认书》由益辉公司起草并由刘新征认可签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确认书》中“本人应承担的亏损金额为533,750元，该亏损金额目前已由泰州E有限公司代本人全部承担”的内容来看，刘新征认可其对益辉公司负有债务533,750元。而“本人承诺”部分的约定，从字面上理解，是对某种情形下履行方式的明确，并无法进一步推论出“否则刘新征无需承担责任”之结论，称该约定系附条件的债务承担，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予认同。至于双方合作模式、涉案损失产生的原因、原先亏损情形的处理等情况，并不影响双方于事后就涉案损失分担达成一致意见，诉讼过程中刘新征亦未能举证证明《确认书》系受欺诈、胁迫而签署。现《确认书》意思表示明确，且刘新征已离开原工作单位，双方无再度合作之可能，益辉公司据此要求刘新征支付533,750元之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益辉公司表示放弃利息部分之主张，亦系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56号民事判决；二、刘新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台州市益辉化工有限公司人民币533,750元；三、驳回台州市益辉化工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568.50元，保全费3,188元，合计7,756.50元，由被上诉人刘新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37元，由被上诉人刘新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潘春霞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