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刑初字第234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女，198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
辩护人李娜，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5）21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2月6日傍晚，被告人杨某某在本市闵行区梅陇镇行南村盛家塘5号出租房l号其暂住处内，因嫌其亲生女儿杨某某（19个月）哭闹不止，遂用枕头按压被害人杨某某的头面部，见被害人仍在哭闹挣扎，又在枕头上加两条被褥，并长时间持续按压直至被害人不再动弹。次日凌晨，被告人杨某某发觉杨某某浑身冰冷，遂将其送往医院救治，但杨某某送医时已死亡。嗣后，被告人杨某某在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其到案后主动供述了上述主要事实。
案发后，经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杨某某符合生前面颊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作案用的枕头及被褥已由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本院移送并当庭出示了证人徐某、李某某、余某某的证言，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清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情况说明等证据，确认被告人杨某某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杨某某辩解称：其是用枕头、被褥盖在女儿的头面部，但没有按压，也不认可指控的罪名。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主观上未追求或者放任孩子死亡，其行为导致的后果应认定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生活坎坷，对造成女儿不幸非常悔恨，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6日傍晚，被告人杨某某在本市闵行区梅陇镇行南村盛家塘5号其暂住的l07号出租房内，因嫌其亲生女儿杨某某（19个月）哭闹不止，遂用枕头捂住被害人杨某某的头面部，见被害人仍在哭闹挣扎，又在枕头上加两条被褥持续蒙住被害人，在被害人不再动弹后才打开被褥。次日凌晨，被告人杨某某发觉杨某某浑身冰冷，遂将其送往医院救治，但杨某某送医时已死亡。嗣后，被告人杨某某在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其到案后主动供述了上述主要事实。
案发后，经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杨某某符合生前面颊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作案用的枕头及被褥已由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大华医院急诊部护士，2015年2月7日凌晨当班时，一个女子推着一辆婴儿车进来说，“我家宝宝需要抢救，你们看看是不是窒息了。”其立即绕到推车前，看见一个婴儿坐在推车内，头低下，其用手摸了孩子的颈动脉，发现没有脉搏，且面色青紫，人也冷掉了。其问了一下情况后马上将孩子抱入抢救室内，并通知了儿科急救医生进行抢救，随即拨打110报警。急诊医生检查婴儿后，诊断已经死亡。该女子登记的家长姓名是杨某某。
2、证人李某某、余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杨某某租住在闵行区梅陇镇行南村盛家塘5号出租房期间，独自抚养女儿杨某某。
3、上海市徐汇区大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杨某某来院已死亡的事实。
4、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生前面颊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不能排除被告人杨某某是被害人杨某某的生身母亲，及不排除作案工具枕头上的生物性质为死者杨某某所留。
5、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杨某某作案时及目前均无精神病性障碍，在本案中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6、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杨某某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以及被告人杨某某的到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置及相关物品、痕迹的提取情况；《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一个枕套、二条被褥（其中一条无被套）已被依法扣押。
7、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证实，2015年2月6日中午，其带女儿杨某某回到租住的房屋。其当时想睡觉，孩子闹得使其很生气，就打了孩子左脸颊两、三个巴掌。到了下午，孩子又开始哭闹，其很生气，就用黄色的正方形枕头拍打了孩子的脸，又双手拿住枕头的两端捂住孩子的脸部，看到孩子双手乱抓脚乱蹬，再用床上的两条被子蒙住孩子的全身，头也被蒙住了。刚蒙住时孩子还在被子里叫、用脚蹬被子，又蒙了一会儿孩子没声音了，其把被子拿下来看，发现孩子没动静，以为孩子累了睡着了，其自己就睡觉了。直到第二天凌晨，其醒过来见孩子还睡在那边，就摸了摸，发现她浑身冰冷。因为孩子穿着很厚的衣服，其觉得情况不对，就抱起孩子打了出租车到大华医院。到了医院医生说怎么等到这样了才来，脸色都发青了，就送到抢救室抢救了，但没有抢救成功。医生说孩子在进抢救室之前已经死亡了。医院报警后，其被带到派出所里了。其想不到会这样，只是想让孩子不要哭，现在后悔死了。
关于本案争议的罪名问题。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未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符合放任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杀人的主观心态；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既不追求、也不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的主观心态。本院认为，本案罪名认定的关键是看被告人的主观方面，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判断：
首先，从罪名的区别上看，过失致人死亡与间接故意杀人的根本区分在于：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人在主观上不仅不希望发生致人死亡这种危害结果，而且是完全反对这种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杀人的行为人认识到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但对这种危害结果的发生持一种放任态度，既不积极追求，也不设法避免，该结果的发生不违背其主观意愿。
其次，从指控的罪名上看，虽然本案结果上是由于被告人杨某某捂枕头、蒙被子的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杨某某死亡，但据其供述，这样做是由于被害人哭闹使其很生气，为了让被害人停止哭闹而实施的行为，并在孩子没声音后把被子拿下来看，发现孩子没动静，以为孩子累了睡着了，其自己就睡觉了。期间，被告人捂枕头时未导致被害人死亡，而是在蒙上被子一会儿后被害人才没声音的。此时，虽可能已经实际导致被害人窒息，但由于个人认知的原因（被告人供述以为孩子累了睡着了，其自己就睡觉了。），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人已经认识到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危害结果，而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另外，因被告人始终未供述有对被害人在蒙上被子后还持续按压的行为，也就不能以被告人实施的行为推定其已经认识到会发生危害结果，而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因此，本案不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
第三，从辩护提出的罪名看，过失致人死亡犯罪中，行为人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既不追求，也不放任，而是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却轻信能够避免，主观上反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本案中，被告人杨某某供述采用捂枕头、蒙被子的方式让被害人不要哭闹，在孩子没声音后把被子拿下来看，发现孩子没动静，以为孩子累了睡着了，其自己就睡觉了。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实施其他进一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或者在发现被害人已经窒息后仍不管不顾，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对可能发生的结果已经预见，却轻信能够避免的过于自信的过失心态，更符合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的疏忽大意的过失心态。另据被告人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述，因为生活不开心偶尔会打女儿，但女儿哭闹会带出去玩、买吃的，其白天回来看到女儿时很开心的；其把女儿养这么大了，也舍不得，后悔也没用了等。该供述一定程度反映出被告人与被害人生前的实际抚养状态及较为亲密的母女关系。因此，被告人对被害人可能出现的死亡后果是持一种疏忽大意的过失心态。
综上，被告人杨某某的侵害行为及对于可能出现的被害人死亡后果的过失，最终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因此，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杨某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定性、被告人具有自首等情节，请求对其从宽处罚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7日起至2017年2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黄 江
人民陪审员 殷 健
人民陪审员 陆明兴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俞婧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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