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20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饶平鸿桦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饶平县柘林镇柘林林场。
法定代表人叶华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忠华，广东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饶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黄冈镇河南大道一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锋，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恭楷，该府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肖帆，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潮州市亚太港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饶平县柘林镇中堤路11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林锡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潇、张慧杰，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饶平鸿桦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桦公司）因诉被申请人饶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饶平县政府）、第三人潮州市亚太港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行政强制措施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的（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6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5月19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一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鸿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忠华，被申请人饶平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恭楷、肖帆，第三人亚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潇，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香港华峰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华峰公司）向潮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登记成立鸿桦公司。1997年9月10日，香港华峰公司（乙方）与饶平县柘林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柘林镇政府）（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位于柘林林场的集体土地50亩，作为鲍鱼养殖场及其水产育苗场用地，租期从l99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在土地租赁期内，如国家建设需征用该土地，乙方应无条件服从，甲方自征地之日起停止收取租金。征收土地款归甲方，拆迁赔偿款按租赁使用期计算，10年内的赔偿款归乙方，第11年后开始的拆迁赔偿款以使用年限由甲、乙方双方按比例分配。双方对租金的支付、收取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尔后，鸿桦公司开办养殖场并建造房屋，饶平县政府于2003年5月12日颁发房地产权证，证号分别为粤房地证字第C0998165、C0998166、C0998167、C0998168、C0998169、C0998170、C0998171号，房屋所有权来源注明向柘林镇政府租地建房，期限从l99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07年9月30日，鸿桦公司与柘林林场签订《租土地协议书》，租用该林场原鸿桦鲍鱼场后面土地56亩，租期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
潮州港亚太通用码头是广东省“十一五”发展规划省级重点基础建设项目、“广东省新十项工程”重点项目和潮州市2012年度50个重点建设项目之一。项目计划分二期进行建设，其中一期工程获交通运输部关于岸线使用的批复，2008年7月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项目申请报告。项目用地通过广东省国土资源厅用地预审并经广东省人民政府同意后，广东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关于潮州港亚太码头(一期)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的批复》，批准征收位于柘林镇旗××山北侧××镇××、××、××林场、××队部分集体土地面积499.21亩，作为潮州港亚太通用码头一期工程建设项目用地。
2009年7月20日，饶平县政府发布饶府通[2009]4号《关于亚太通用码头建设工程征地拆迁有关事项的通告》，通告征地拆迁范围、规定时间内办理补偿手续及逾期未办理将依法处理等。2009年9月2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发布饶国土资告字[2009]15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公布征收土地有关事项、征地补偿标准、农作物青苗补偿标准、建筑物、附着物等补偿标准。2010年3月5日，饶平县政府发布饶府通[2010]1号《关于潮州港亚太通用码头建设项目用海有关事项的通告》，通告潮州港亚太通用码头建设项目的用海范围。因鸿桦公司的鲍鱼养殖场用地在征地拆迁范围内，2010年5月6日，饶平县政府工作人员对前来信访的鸿桦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华清制作《询问笔录》，叶华清承认知道亚太通用码头建设工程征地拆迁有关事项的通告，收到饶平县政府发布的饶府通[2010]1号文件，提出补偿要统一标准，不同意当时的补偿标准，同时要求与亚太码头投资方洽谈解决等内容。2011年9月30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向鸿桦公司公证送达《关于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范围涉及企业拆迁补偿问题的通知》，告知应在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到柘林镇政府办理登记补偿手续及逾期不办理的后果等。2011年11月18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柘林镇政府针对鸿桦公司《关于我司鲍鱼养殖基地拆迁补偿的意见》进行复函，答复鸿桦公司提出补偿违背土地征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补偿内容及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及尽快到柘林镇政府办理相关补偿手续，按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规定的标准核算，鸿桦公司补偿总额合计为人民币1127.052万元等。
2012年2月9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柘林镇政府向鸿桦公司公证送达《通知书》，告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柘林镇政府决定于2012年2月15日上午9时开始，对鸿桦公司在亚太码头用地范围的土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进行再一次清点核实，并进行现场公证，通知鸿桦公司派员参加。2012年2月15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柘林镇政府联合相关部门对鸿桦公司在亚太码头征地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重新进行清理核查，并申请饶平县公证处进行现场公证，但鸿桦公司没有派员参加。2012年3月1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向鸿桦公司公证送达《关于对鸿桦水产有限公司的拆迁补偿问题的函》，载明鸿桦公司在亚太码头征地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经核实补偿总额为1127.052万元。鸿桦公司认为补偿标准低，补偿总额不足，要求补偿金额总计76981万元。后经多次沟通，鸿桦公司提出了补偿总额不低于2亿元的要求。饶平县政府针对鸿桦公司提出的87项漏项内容逐项进行核对，并申请饶平县公证处进行现场公证，经清理核实增加2308元，连同原核实的补偿款ll27.052万元，共计补偿款1127.2828万元，并告知鸿桦公司在接到函告书之日起7日内，将可利用的设备自行搬迁，并到柘林镇政府办理补偿手续等等。在此期间，鸿桦公司与饶平县政府及其属下单位不断进行协商补偿问题，但未能达成补偿协议。2012年4月l日14时30分，饶平县公安局柘林边防派出所接到鸿桦公司朱斌电话报称：有一百多人到鸿桦公司强行拆迁该公司的建筑物，限制该公司工人的人身自由。同时，为证明强制拆迁行为系饶平县政府联合亚太公司实施，鸿桦公司提交了《紧急报告》、图片复印件、饶国土资通（2011）20号《关于亚太通用码头用地范围地上部分建筑物及附着物限期拆迁的通知》复印件一份、南方日报社论复印件、东方日报、录音材料光盘及文字说明等证据材料。
2010年11月11日，叶华清委托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信评估公司）对其拥有的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机器设备进行评估，为叶华清了解资产重置价值提供内部参考。2010年12月27日，鹏信评估公司作出鹏信咨询字[2010]第1913号《关于叶华清列报的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1913号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0年12月14日，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认定叶华清委托评估的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是：建筑物的重置全价为160.5265万元、构筑物和机器设备的重置全价为8514.7481万元、土方工程为169.0354万元，三项合计8844.31万元。该评估报告在声明中称，评估结论仅在评估报告载明的评估基准日一年内，即2010年12月14日至2011年12月13日有效。鸿桦公司主张饶平县政府违法拆迁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当依法赔偿其全部损失总计76981万元，包括历年投资赔偿47456万元、拆迁损失赔偿25100万元、断水污染后鲍鱼死亡赔偿4425万元。鸿桦公司的上述赔偿请求体现在2011年11月1日致饶平县政府等部门的补偿意见函中，其中，历年投资赔偿47456万元包括一期投资的项目筹建3000万元、一期建设15980万元、一期投资利息22776万元、历年维修技改费用5000万元和二期投资700万元。拆迁损失赔偿25100万元，包括停产停业补偿17100万元、拆迁安置补偿5000万元、品牌无形资产损失及合同违约损失补偿3000万元。断水及污染后鲍鱼死亡赔偿4425万元，包括澳大利亚新品种死亡450万只，价值675万元；日本新品种死亡380万只，价值570万元；台湾新九孔死亡560万只，价值560万元；杂交鲍死亡1400万只，价值1120万元；种鲍2.5万只，价值250万元；成品鲍死亡125万只，价值1250万元。鸿桦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损失，除提供1913号评估报告作为财产损失部分的证据外，对其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饶平县政府提交了关于要求审核《亚太通用码头征地拆迁补偿及相关税费成本方案》的请示《关于亚太通用码头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问题的通知》《关于亚太通用码头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问题的请示》《亚太通用码头征地拆迁补偿及相关税费成本方案》、《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助）标准方案表》《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成本（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助）估算表》《亚太通用码头征地青苗及附着物等补偿标准方案表》《亚太通用码头征地青苗及附着物等补偿成本估算表》《亚太通用码头征地各项税费标准方案表》《亚太通用码头征地各项相关税费成本估算表》《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附着物及相关税费成本汇总表》《潮州市人民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等证据，证明饶平县政府对鸿桦公司作出补偿1127.2828万元依法有据。此外，饶平县政府还提交了郭仕元、李永忠、饶平县科溢水泵厂的《协议书》、《亚太码头地上附着物补偿表》、《亚太码头用地范围企业拆迁补偿汇总表》、《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亚太码头用地征收范围内的其他企业或个人获得的补偿标准与鸿桦公司一致。
2012年4月12日，鸿桦公司向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饶平县政府联合亚太公司强行拆除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确认饶平县政府不依法作出补偿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赔偿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全部损失76981万元。2012年8月15日，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潮中法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驳回起诉。鸿桦公司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粤高法行终字第11号行政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2013年11月27日，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潮中法行重字第1号行政裁定，再次驳回起诉。鸿桦公司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粤高法行终字第90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广州海事法院管辖。在广州海事法院审理过程中，鸿桦公司对其主张的被强拆财产的损失，申请该院委托评估机构予以评估。广州海事法院准许后，多次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但评估机构以没有实施现场勘察，且相关资产已灭失，无法确定委估资产的实物状况及其维护保养状况，故难以测算委估资产的具体价值为由，没有接受评估委托。
广州海事法院（2014）广海法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认为,（一）关于饶平县政府是否联合亚太公司强行拆除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的争议。鸿桦公司的鲍鱼养殖场用地在亚太通用码头项目一期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收范围内，饶平县政府是本次土地征收的责任主体，鸿桦公司与饶平县政府就拆迁补偿标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4月1日，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被强制拆除，为证明强制拆除行为系饶平县政府联合亚太公司实施，鸿桦公司提交了《紧急报告》、图片复印件等证据材料。因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而非法律行为，鸿桦公司不可能提供直接反映强制拆除行为系饶平县政府联合亚太公司拆除的行政决定或其他书面法律文书，从鸿桦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其他相关材料来看，可以认定鸿桦公司已经履行了初步证明责任。饶平县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是本次土地征收补偿的责任主体，应对征收与补偿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拆除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饶平县政府完成了拆迁任务，是受益人。由于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在本次土地征收范围内，强制拆除时现场使用了大型机械设备作业，饶平县政府有义务和责任责令相关部门依法予以清查，但发生强制拆除事实已有三年多的时间，饶平县政府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鸿桦公司提供的现场证据，结合饶平县政府下发饶府通[2009]4号《关于亚太通用码头建设工程征地拆迁有关事项的通告》和饶府通[2010]1号《关于潮州港亚太通用码头建设项目用海有关事项的通告》等证据，以及鸿桦公司与饶平县政府就拆迁补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现实情况，可以认定鸿桦公司位于柘林镇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是由饶平县政府组织拆除，但鸿桦公司关于亚太公司参与拆迁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二）关于饶平县政府是否必须作出《补偿决定》的争议。鸿桦公司认为饶平县政府向其颁发了房地产权证，饶平县政府应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收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补偿决定。鸿桦公司向柘林镇政府租赁企业用地时，该地属集体所有，没有证据证明在征地前土地权属已发生改变，本案征收集体土地的行为不适用征收补偿条例由饶平县政府作出《补偿决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鸿桦公司主张应由饶平县政府作出《补偿决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三）关于鸿桦公司主张因饶平县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在亚太通用码头建设的征地范围内，在鸿桦公司与饶平县政府就拆迁补偿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饶平县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该强制拆除行为是违法的行政行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损失的，应当按照直接损失支付赔偿金。根据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鸿桦公司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主张的损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鸿桦公司主张因饶平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造成其损失76981万元，对此仅提交了《关于我司鲍鱼养殖基地拆迁补偿的意见函》和1913号评估报告作为损失方面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已实际发生，且营业损失等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鸿桦公司提交的1913号评估报告，是评估方用重置成本法即当时条件下重新购置或建造一个全新状态的被评估资产所需的全部成本，而本案应补偿的是资产的残余价值，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拆迁补偿的依据，不能有效证明因饶平县政府的违法拆迁而造成鸿桦公司损失的有效证据，且该评估报告在诉讼时已超过了有效期。鸿桦公司关于财产损失以评估报告作为依据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此外，鸿桦公司虽然申请对被强拆财产损失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但因没有实施现场勘察，且相关资产灭失，评估机构无法做出评估。对征收范围内拆迁涉及鸿桦公司的财产项目，饶平县政府在征收的过程中进行了核查，后根据鸿桦公司提出的意见再次进行了清点，对可利用的机器设备。给予鸿桦公司充分时间搬迁，并在原来补偿的基础上根据重新核实的情况增加了补偿款。饶平县政府作出的补偿，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以下简称广东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结合潮州市的实际情况，参照厦深铁路、进港公路征地拆迁补偿标准，以《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方案》计算所得，该方案经县、市两级政府批准。根据鸿桦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在亚太通用码头范围内的其他企业和个人，也根据《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方案》领取了补偿款。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饶平县政府根据拆迁现场核对的财产类型及数量，按《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为依据核算补偿额，对鸿桦公司作出补偿，双方对拆迁现场核对的财产类型及数量基本没有争议，该院予以确认。鸿桦公司对补偿标准不服，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广东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二条第四项第2目和《广东省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征地补偿实施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向批准用地的广东省人民政府申请裁决，但鸿桦公司没有依法行使相应的救济权利。本案强拆行为发生在2012年4月1日，至柘林镇政府与香港华峰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租期届满还有5年9个月的时间，在鸿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直接损失的情况下，应以饶平县政府支付的补偿款1127.2828万元作为鸿桦公司的损失。此外，鉴于饶平县政府存在强制拆除的违法行为，且补偿款至今未付，饶平县政府于2012年3月1日确定补偿款1127.2828万元，并通知鸿桦公司在接到函告书之日起7日内到柘林镇政府办理补偿手续，故饶平县政府应从2012年3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向鸿桦公司支付利息。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关于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饶平县政府强制拆除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饶平县政府赔偿鸿桦公司损失1127.282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驳回鸿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鸿桦公司及饶平县政府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649号行政判决认为,（一）本案征收土地位于饶平县行政区域内，饶平县政府是组织实施本次土地征收和补偿的责任主体。在饶平县政府与鸿桦公司尚未对补偿标准和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也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鸿桦公司的涉案建筑物、地上附着物于2012年4月1日被强制拆除。鸿桦公司为证明该强制拆除行为系饶平县人民政府联合亚太公司实施，不仅当场电话报警，而且事后提交了证据材料，已经履行了初步证明责任。饶平县政府作为本次土地征收补偿的责任主体，对其组织实施土地征收过程中发生的强制拆除行为，有义务和责任责令相关部门予以查清。而本案强制拆除至今长达四年多时间，饶平县人民政府仍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从征收补偿责任主体、受益人、举证责任分配等角度考虑，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认定鸿桦公司涉案建筑物、附着物是由饶平县政府单方组织拆除，而不足以证明亚太公司也参与拆迁，并认定饶平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认定并无不当。（二）鸿桦公司虽然持有饶平县政府于2003年向其颁发的七份房地产权证，但该房地产权证上已载明房屋权属来源为租地建房，产权期限仅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并载明“土地租赁期届满，按协议书执行”(即建筑物归出租方所有)。同时，1997年9月10日柘林镇政府与香港华峰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2007年9月30日柘林镇林场与鸿桦公司签订的《租土地协议书》以及饶平县政府提交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证明，鸿桦公司租赁使用的涉案土地属农村集体所有，而非国有性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在被征收前已转为国有。一审认定本案不应适用《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由饶平县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并无不当。（三）鸿桦公司主张其因饶平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造成损失76981万元，仅提交了《关于我司鲍鱼养殖基地拆迁补偿的意见函》和1913号评估报告作为证据。而鸿桦公司在该意见函中提及的各项损失，没有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纳税凭证、会计帐簿等可以证明其损失已实际发生的证据，且评估报告是其单方委托，并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的，而本案应补偿的是资产的残余价值，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确定其损失的有效证据。在鸿桦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的情况下，一审以饶平县政府根据相关标准确定的补偿款1127.2828万元作为鸿桦公司的损失，并根据饶平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且补偿款至今未付的情况，判令饶平县政府从2012年3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向鸿桦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鸿桦公司申请再审称：1.鸿桦公司的损失包括，历年投资47456万元，包括一期投资的项目筹建3000万元、一期建设15980万元、一期投资利息22776万元、历年维修技改费用5000万元和二期投资700万元。拆迁损失赔偿25100万元，包括停产停业补偿17100万元、拆迁安置补偿5000万元、品牌无形资产损失及合同违约损失补偿3000万元。断水及污染后鲍鱼死亡补偿4425万元。2.《亚太码头地上附着物补偿表》业主签名上并没有申请人的签名，只有柘林人民政府的盖章，证明清点核实均是单方进行与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1913号评估报告应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3.强拆行为导致停产停业造成的损失。强拆行为发生前，在2010年鲍鱼场的取水管道已经被毁坏，造成鲍鱼场内的鲍鱼种苗等水产陆续死亡。此等断水行为持续到2012年4月1日，即饶平县政府违法强拆，导致无法举证证明鲍鱼、鲍鱼苗、饲料等的数量和价值。4.饶平县政府是本次土地征收补偿的责任主体，拆除行为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由于饶平县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鸿桦公司不可能估计到强拆的发生，没有任何时间去收集相关的证据，证据就已覆灭，全部财务账册也下落不明。导致在主张赔偿的时候无法充分举证证明毁损灭失的财产的数量和价值。在鸿桦公司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有财产损坏灭失情形下，饶平县政府应当对其强制拆除造成或没有造成财产损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举证责任倒置。根据《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即2009年9月2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因强制拆迁而导致的其他损失也应当赔偿。员工的安置补助，可搬迁设备的搬迁费，设备的赔偿费等。5.利息计算错误。即使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广东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的规定，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３个月内全额支付。饶平县政府《征收补偿安置公告》在2009年9月3日发布，从该日起计算三个月，饶平县政府应当向鸿桦公司全额支付补偿款，但饶平县政府至今一直未支付。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饶平县政府答辩称：1.本案所涉潮州港亚太通用码头项目用地的审批、征地拆迁事项和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等程序合法。2.原审法院确认补偿额1127.2828万元作为鸿桦公司损失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予以确认。3.鸿桦公司称在其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有财产损坏灭失的情形下，该府应当对强制拆除造成或没有造成财产损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举证责任倒置，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关于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本案不存在鸿桦公司提出的“举证倒置”的情形。请求驳回鸿桦公司的再审申请。
亚太公司答辩称：亚太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被通知参加本案行政诉讼；亚太公司与案涉拆迁无关，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鸿桦公司拒不依法归还土地，滥用诉权，导致码头项目至今无法全面建设，使亚太公司及当地经济蒙受重大损失。请求驳回鸿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确认饶平县政府强制拆除鸿桦公司位于柘林林场的建筑物、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饶平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鸿桦公司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并无不当，应予支持。鸿桦公司对一、二审判决中赔偿范围及数额提出质疑，理由均不能成立。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鸿桦公司主张的损失主要包括三个部分，即历年投资47456万元，包括一期投资的项目筹建3000万元、一期建设15980万元、一期投资利息22776万元、历年维修技改费用5000万元和二期投资700万元；拆迁损失赔偿25100万元，包括停产停业补偿17100万元、拆迁安置补偿5000万元、品牌无形资产损失及合同违约损失补偿3000万元；断水及污染后鲍鱼死亡补偿4425万元。鸿桦公司为证明其上述损失，提交了《关于我司鲍鱼养殖基地拆迁补偿的意见函》和1913号评估报告作为证据。但在一、二审及本院审查过程中，鸿桦公司对于《关于我司鲍鱼养殖基地拆迁补偿的意见函》中提及的第一、第二部分损失，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一、二审据此认定鸿桦公司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已实际发生，并无不当。《关于我司鲍鱼养殖基地拆迁补偿的意见函》系鸿桦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向饶平县政府提交的，饶平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2年4月1日，时间在该意见函之后。意见函中所提到的关于断水污染后鲍鱼死亡赔偿显然并非饶平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至于鸿桦公司自行委托鹏信评估公司所作的1913号评估报告，采用的是重置成本法，即当时条件下重新购置或建造一个全新状态的被评估资产所需的全部成本，故该评估报告不能客观评价鸿桦公司在本次征地拆迁中应获得的补偿，亦不能有效证明因饶平县政府的违法拆除而导致鸿桦公司的损失情况。由于饶平县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且未依法保留现场证据，造成鸿桦公司资产的实物状况及维护保养状况无法通过评估进行测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饶平县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事实，饶平县政府对征收范围内所涉及的鸿桦公司财产作出的补偿，系根据土地管理法、广东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等法律规定，并结合潮州市的实际情况，参照厦深铁路、进港公路征地拆迁补偿标准，以《亚太通用码头征地补偿方案》计算所得，该方案经县、市两级人民政府批准，且在亚太通用码头征收土地范围内的其他企业和个人，也是根据该补偿方案领取了补偿款。在鸿桦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的损失予以证明的前提下，一、二审以饶平县政府结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本地实际情况作出的行政补偿标准作为鸿桦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鸿桦公司主张在清点《亚太码头地上附着物补偿表》业主签名上并没有其签名，只有柘林镇政府的盖章，证明清点核实均是单方进行与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2012年2月15日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柘林镇政府联合相关部门对鸿桦公司被征收土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进行的清理核查工作，事先进行了通知，并有饶平县公证处现场公证，一、二审对该事实已经予以确认。鸿桦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鸿桦公司还主张因强拆行为导致停产停业造成的损失。根据本院询问过程中鸿桦公司的陈述，其所称的停产停业损失系指2010年鲍鱼场取水管道被毁坏，造成鲍鱼场内的鲍鱼种苗等水产陆续死亡所形成的损失。该项损失即使存在，也是发生在本案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前，并非由饶平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鸿桦公司另主张本案赔偿款项的利息起算错误。饶平县政府因与鸿桦公司一直未就涉案土地上的补偿问题协商达成一致，于2012年3月1日向鸿桦公司送达《关于对鸿桦水产有限公司的拆迁补偿问题的函》，确定了鸿桦公司的补偿数额。一、二审结合函告中规定的7天办理手续期间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并按照贷款利率予以计算，已经充分保护了鸿桦公司的合法权益。鸿桦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鸿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饶平鸿桦水产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龚 斌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清启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确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判决、裁定不停止执行。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