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神工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朝阳路2号。
法定代表人：许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振，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道，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立达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陆通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臧立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国忠，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锋，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神工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立达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商初字00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立达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神工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并由立达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存在2008年3月5日的合同。双方对签订并履行2008年5月19日合同不存争议，如果2008年3月5日合同存在，双方不履行该合同，却履行后签订的2008年5月19日合同，不合常理。如果该合同存在，则合同中约定的013.45.1600、013.40.900回转支承，在神工公司于2008年5月即付款的情况下，直至2009年5-7月才发货，时间相隔一年多，同样有违常理。因双方交易频繁，不仅仅是一审查明的书面合同，还有其他非书面合同，不能以神工公司收到与2008年3月5日合同内容相同的5套回转支承，即认定该合同存在。2、一审判决神工公司赔偿256万元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即使型号相同，也有可能是为其他客户定作。神工公司未付款提货的原因是立达公司无法提供CCS船检证书，不符合产品交付的条件。即使损失成立，一审判决应将256万元扣除产品的残值，不应将256万元全部作为损失计算，更不应超出立达公司诉请判决神工公司提取货物。3、一审判决未交代当事人的上诉权利，且超长期审结案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4、神工公司已足额支付预付款，一审应判决全额返还。
立达公司辩称：1、2008年5月19日合同并未履行。2、关于013.45.1600、013.40.900回转支承，因神工公司未能及时付款，故直至2009年才完成提货。神工公司所谓在2008年5月支付的货款，实际上是2008年5月19日合同的预付款，因该合同未履行才转为2008年3月5日合同中013.45.1600、013.40.900回转支承的货款。3、双方每一笔合同均为书面形式，不存在其他形式的合同，所以除双方无争议书面合同外神工公司另外收到的5套回转支承就是2008年3月5日合同的标的物。4、立达公司一审中已提交未提货的12套产品实物照片，神工公司并无异议。一审判决神工公司提取合同标的物，并不是继续履行合同，因为是定作产品，不具有通用性，只能由神工公司自行取回。5、因神工公司长期不提货，产品在船级社的检验标准已发生变化，且立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并不包括办理船级证书的费用。6、神工公司预付的货款已经在赔偿额中扣除，故一审法院未判决返还神工公司预付款，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双方于2008年签订了三份合同，约定由立达公司向神工公司提供回转支承。后神工公司陆续提走部分货物，但三份合同中有12套回转支承神工公司未履行提货义务，立达公司多次催促神工公司也未履行，神工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立达公司向神工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合同并赔偿损失。双方协商无果，立达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双方于2008年1月5日、1月14日、3月5日签订的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解除；2、依法判令神工公司赔偿立达公司损失256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以25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神工公司一审辩称：1、确认2008年1月5日和1月14日两份合同中有8套回转支承没有履行，双方没有签订2008年3月5日合同，故也不存在另4套回转支承履行问题。同意解除2008年1月5日和1月14日两份合同，如果法院认定3月5日合同存在，也同意解除。2、立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经船级社认证的回转支承，故神工公司也无法提货，本案系立达公司违约在先，立达公司要求神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神工公司在履行本案合同中向立达公司支付过预付款，要求立达公司予以返还。4、立达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的损失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5、立达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系合同金额，并非实际损失，其主张的利息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神工公司一审反诉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且立达公司返还神工公司合同预付款415580元及逾期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立达公司一审辩称，本案合同解除系神工公司违约所致，其支付的预付款作为合同价款不应当返还，现合同解除应当抵扣立达公司损失，故请求驳回神工公司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7年开始，供方立达公司与需方神工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多份，合同标的均为各种规格的回转支承。双方认可的合同如下：
1、2007年10月14日合同，规格型号013.40.1120回转支承8套，含税单价11000元，总价88000元。质量要求：按JB/T2300-1900标准生产，材质42CrMo，提供CCS证书，合格证，材质报告。结算方式：预付货款30%，提货时一次性付清。
2、2008年1月5日合同，规格型号133.45.2500回转支承8套，含税单价19万元，总价152万元。质量要求：按双方确认图纸生产，需CCS船检。结算方式：预付30%，余款付清后发货。
3、2008年1月14日合同，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8套，含税单价225000元，总价180万元。质量要求：按JB/T2300-1900标准生产，材质42CrMo，提供CCS证书，合格证，材质报告。结算方式：预付货款30%，提货时一次性付清。
4、2008年5月19日合同，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2套，含税单价248000元，总价496000元，规格型号013.40.1120回转支承2套，含税单价12800元，总价25600元。质量要求：按双方确认图纸生产，需CCS船检。结算方式：预付30%，余款付清后发货。
5、2010年8月18日合同，规格型号HSW.25.720回转支承1套，含税单价4300元，总价4300元。质量要求：按JB/T2300-1900标准生产，材质50Mn，内外圈安装孔均为通孔。结算方式：款到发货。
6、2011年6月4日合同，规格型号013.40.900.0.00.42CCS回转支承4套，含税单价6900元，总价27600元。质量要求：按JB/T2300-1900标准生产，按双方确认图纸生产，内外圈安装孔均为通孔材，提供CCS证书，合格证。结算方式：款到发货。
7、2011年8月30日合同，规格型号014.45.1800.0.02.42回转支承1套，含税单价2万元，总价2万元。质量要求：按JB/T2300-1900标准生产，按双方确认图纸生产，提供CCS证书。结算方式：款到发货。
上述合同中，双方确认2008年1月5日合同项下规格型号133.45.2500回转支承4套，含税单价19万元；2008年1月14日合同中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4套，含税单价225000元，以上合计8套回转支承未履行。神工公司还确认除了上述合同载明的回转支承外，还收到另外5套回转支承，明细如下：规格型号013.40.1120回转支承1套，含税单价12800元，总价12800元，2008年4月20日取得船检证书；规格型号013.45.1600回转支承2套，含税单价21300元，总价42600元，2008年6月21日取得船检证书；规格型号013.40.900回转支承2套，含税单价10300元，总价20600元，2008年5月22日取得船检证书。
2013年5月8日，立达公司向神工公司发送了一份催提货函，载明：“贵公司2008年1月5日与1月14日签订的合同中，规格型号133.45.2500回转支承4套、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8套合计12套未履行提货义务，以上货物望贵公司速安排提货，并在收到函后一周内书面告知我公司提货计划。”
2013年6月13日，神工公司向立达公司发送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公司于2008年1月5日和2008年1月14日同贵公司签订两份合同共有12套产品，因受船舶机械大市场环境的影响，至今未履行提货手续，现我公司正在跟踪一市场信息，可能用到其中8套产品，请贵公司给予一定的时间宽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到时如再不提货，定给出详细的书面答复。
2014年3月26日，立达公司向神工公司发送了一份催告函，内容为：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贵公司应在2013年12月30日前履行12套回转支承提货义务，但贵公司迟迟未履行提货义务。贵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我公司巨大资金压力使得合同处于不确定状态，为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请贵公司在接到本催告函后一个月内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逾期我公司将解除合同，导致的损失由贵公司承担。
2014年3月27日，神工公司向立达公司发送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08年签订的两份合同，合同标的为12套回转支承，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约定给贵公司支付了预付款，但贵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交付产品，我公司被迫违约解除了和客户合同。近年来，我公司也在不断跟踪市场信息，以其消化贵公司迟延交付的产品，但至今未果。请贵公司接函后，派人来协商解除合同事宜。
2014年4月7日，立达公司向神工公司发送了一份催告函，内容为：我公司按期完成了产品的制作，贵公司在2013年6月13日明确指出了造成贵公司未履行提货手续的原因是受船舶机械大市场环境影响，请贵公司正视事实，不要颠倒黑白。请贵公司在在接到本催告函后20天内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逾期我公司将解除合同，导致的损失由贵公司承担。2
2014年7月5日，立达公司向神工公司发送了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贵公司至今无任何回复，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提货，也没有在我公司给予的宽限期内履行合同义务，现我公司依照法律规定，正式通知贵公司解除双方于2008年1月5日与1月14日签订的合同。
一审审理中，立达公司陈述，因自身管理问题，其2013年5月8日提货函中载明的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8套中的4套系2008年3月5日合同项下标的物，并提供2008年3月5日合同一份，内容为：“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4套，含税单价248000元，总价992000元；规格型号013.40.1120回转支承1套，含税单价12800元，总价12800元；规格型号013.45.1600回转支承2套，含税单价21300元，总价42600元；规格型号013.40.900回转支承2套，含税单价10300元，总价20600元。质量要求：按双方确认图纸生产，需CCS船检。结算方式：预付30%，余款付清后发货。”神工公司否认该合同真实性。
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本案涉及的未履行回转支承存在预付款415580元，立达公司同意在主张的诉请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2008年3月5日合同是否存在？神工公司认可收到过合同外的5套回转支承，根据上述回转支承的规格型号、单价、获得船检证书的时间来判断并不属于双方一致认可的7份合同项下标的物。但该5套回转支承却与立达公司提供的2008年3月5日合同标的物在规格型号、单价、数量上完全一致，神工公司虽然否认合同的真实性，但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立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达到民事证据的优势标准，该院依法确认2008年3月5日合同的真实性，神工公司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双方争议的未履行的回转支承数量、规格是什么？虽然立达公司因自身管理问题，对神工公司未提货的12套回转支承分别属于哪个合同项下陈述前后不一致，但双方对未提货的回转支承数量和规格在立达公司2013年5月8日催提货函中和2013年6月13日神工公司在针对立达公司提货函的情况说明中均予以了认可，且立达公司主张未提货的回转支承与双方2008年1月5日、1月14日、3月5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也相互吻合。神工公司认为仅存在8套回转支承未履行，该主张与双方往来函件内容相互矛盾，且神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对神工公司抗辩不予采信，依法认定规格型号133.45.2500回转支承4套、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8套，合计12套未履行。
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在于12套回转支承未履行责任在哪一方？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本案违约行为分析如下：1、本案涉及的三份合同均约定预付30%，余款一次性付清后发货等内容，可见神工公司负有先履行的付款义务，但本案神工公司预付款不及未履行12套回转支承总价的30%，且后续再无付款，神工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存在违约行为。2、2013年6月13日神工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其对自身未履行提货义务予以认可，原因为：“受船舶机械大市场环境的影响”，并要求立达公司宽限提货期限。虽然神工公司在之后的函件及审理过程中认为合同未履行系立达公司迟延供货导致，但神工公司未提供证据推翻之前对其不利的陈述，未对自身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立达公司存在迟延供货的情况，故本案中神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3、神工公司抗辩立达公司未能提供经船级社认证的回转支承，但本案合同未履行系神工公司未按约付款及未提货所致，并非回转支承未经船级社认证所致，故该院对神工公司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本案神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对立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第四个争议焦点在于立达公司主张神工公司违约造成损失数额如何确认？神工公司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义务，现立达公司已明确表示解除三份合同，神工公司同意解除三份合同，该院予以确认，神工公司应当向立达公司赔偿损失。损失赔偿应相当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本案立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可以按照原合同履行后神工公司应当支付的价款确定。根据双方原合同约定，未履行的回转支承总价为265.2万元，立达公司按照256万元主张，系其自身处分民事权利，该院予以确认。神工公司应当向立达公司支付256万元价款，扣除预付款415580元，还应支付2144420元。回转支承系立达公司依照神工公司的定作要求制造的特定专业机械设备，神工公司应从立达公司提取规格型号133.45.2500回转支承4套、规格型号133.45.2800回转支承8套合计12套。神工公司逾期不付款，应向立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神工公司抗辩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本案系双方解除合同后赔偿损失纠纷，立达公司解除合同通知系2014年7月发出，2014年12月3日立达公司即诉至该院，故立达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立达公司要求神工公司赔偿损失2144420元和该款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判决应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神工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解除无锡立达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与江苏省神工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在2008年1月5日、2008年1月14日、2008年3月5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江苏省神工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无锡立达齿轮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14442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从无锡立达齿轮制造有限公司提取规格型号133.45.2500的回转支承4套、规格型号133.45.2800的回转支承8套；三、驳回江苏省神工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280元，由神工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立达公司负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方将各自负担部分支付给对方。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就未提货的产品是否涉及2008年3月5日合同存在争议，但根据2013年6月13日神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神工公司已经确认有12套产品未履行提货手续，故双方就未提货产品的数量并无差异。现神工公司以2008年1月5日和1月14日合同项下仅有8套产品未提货为由，否认还存在未提货的4套产品，与其之前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就未提货产品的价值，如果按2008年1月5日和1月14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为256万元，如果将其中4套产品按2008年3月5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为265.2万元。因立达公司仅主张12套未提货产品的损失为256万元，故不管2008年3月5日合同存在与否，均不影响12套未提货产品的损失数额；其次，在2013年6月13日的情况说明中，神工公司已经明确未提货的原因是受船舶机械大市场环境影响，而非现在神工公司所称的产品未办理船级证书，故未提货的原因在于神工公司自身，神工公司以立达公司无法提供船检证书进行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定作产品的特点即在于非标和不具通用性。一审判决以产品价值256万元作为立达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同样，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后，因已判令神工公司按产品价值赔偿损失，故要求神工公司提取产品，亦无不妥。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因立达公司已提交产品实物照片，在神工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采信立达公司的主张，即产品已经制造完成；最后，双方均确认神工公司在立达公司处尚有预付款留存，一审判决抵扣损失，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判决遗漏交代当事人的上诉权利，且审理期间较长，但并未影响神工公司行使诉讼权利，故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神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5元，由神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