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成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坨路东侧村北（西潞街道办事处安庄村东区86-1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圣象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工业开发区A区大盛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翁少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琪，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珠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甘路园南里25（三期）五层503。
上诉人北京瑞成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圣象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象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东珠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18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瑞成公司与圣象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付款协议》认定瑞成公司负有付款义务，该《付款协议》实为债务转移，现就该《付款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故此本案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2.经查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系广东珠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建筑公司）下属分公司，虽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但该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并无财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珠江建筑公司为第三人，尤其是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下落不明的状态下，更不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及实体问题的解决。3.瑞成公司与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签订的是《委托付款协议》，依据《委托付款协议》瑞成公司仅仅是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与圣象公司所签《新京润D3号楼东单元木地板材料设备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中购货单位委托付款的代理人，并不承担《供货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但在签订《付款协议》时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将付款义务实质上转移给了瑞成公司，对此并非瑞成公司真实意思，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是利用《付款协议》达到将装饰工程转包后不承担任何责任的非法目的，瑞成公司认为付款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4.瑞成公司认为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与圣象公司约定的日1‰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不仅高于银行的贷款利率，也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规定。
圣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未提起上诉亦未进行答辩。
圣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成公司给付圣象公司货款943667元；2.瑞成公司自2014年5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每日按应付未付货款1‰标准向圣象公司支付违约金；3.诉讼费由瑞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5日，圣象公司与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为购货单位。约定：第一条、购货单位承建的合生霄云路8号楼盘D3#楼东单元工程所需木地板由供货单位供货。木地板材料名称、型号、规格、品牌、数量详见产品及价格清单，实际供货以购货单位《供货通知书》为准，并预留本工程所须的备品、备件。第二条、质量要求及保质期详见附件一，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之日起计算，其质量保修期为24个月。第三条、每批次供货前，购货单位提前60天以《供货通知书》书面通知供货单位，供货单位提供的货品质量责任保证期为2年，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第五条、交货时间：按《供货通知书》要求的时间，交货地点：北京市朝阳区新京润项目工地（合生霄云路8号）。第六条、货品验收1.验收标准：供货单位每次供货都应随车提交该批次货品的名称、型号、规格、数量、货品等级、检测报告及产品合格证明。2.供货单位按购货单位要求的时间供货，货物运抵前48小时通知购货单位准备接收，货物到工地后，购货单位应在合理时间间隔（工作时间为4小时、非工作时间为8小时）内清点和检查验收。3.货物验收签证，需经双方书面确认。双方书面确认是指供货方盖章确认及购货方盖章确认或其委托人是个人时个人签字确认和委托人是项目部时项目部盖章确认。购货单位委托吕晓代表其签署《供货通知单》、木地板《材料（设备）收料单》、《月度材料（设备）款汇总表》。双方书面确认的木地板《材料（设备）收料单》为验收合格及办理结算的依据。4.对验收发现的质量问题，经双方代表确认记录在案，购货单位在三天内出具书面处理意见，供货单位按购货单位要求无条件退换。5.试验、检验：购货单位有权对供货单位货品质量随机取样，将样品密封并经双方在样品上作标识确认后，由购货单位保存。第七条、材料价格1.材料（设备）具体单价详见《产品及价格清单》，本合同为单价包干，单价含货价、货品包装费、装卸运输费、管理费、利润及所有保险费用、税费等，本合同总价为2201209元。第八条、付款：购货单位收到供货单位提交的《月度材料（设备）款汇总表》后应立即核对并书面确认，返还一份给供货单位，并于次月30日前向供货单位支付月度材料（设备）款的85%，购货单位承建的楼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至材料（设备）款总额的97%，余款在货品质量责任保证期满后二个月内无息支付；如非供货单位原因造成的购货单位承建的楼盘工程项目无限期停工，则在供货后一年期满后支付。违约责任：由购货单位直接付款的，如购货单位逾期付款，从合同应付货款的第二月起，每逾期一日，则按应付未付款的1‰向供货单位支付违约金。
《供货合同》附件一报价清单记载：黑檀木复合木地板，271元/㎡，包工包料，踢脚线、清油22元/米。附件二《供货通知书》、附件三《材料（设备）收料单》、附件四《月度材料（设备）款汇总表》均空白。
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与瑞成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与圣象公司的设备款、违约金等款项(以下简称材料设备款)，委托瑞成公司向材料商支付材料设备款，每次付款前，瑞成公司应将材料商提交的请款通知书及开具的以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为付款单位的发票一同报送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现场人员审核并加盖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公章确认，发票及请款通知书由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留存。圣象公司和瑞成公司及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三方签订《付款协议》和《三方管理协议》。《付款协议》约定：付款流程：当材料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到达时，圣象公司向瑞成公司发出请款通知书并附上以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为付款单位的等额有效发票，瑞成公司接到请款通知书及相应发票后报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现场指定人员审核并书面盖章确认，圣象公司开具的发票及请款通知书留存在珠江建筑。瑞成公司收到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盖章确认的请款通知书后向圣象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补充约定：1.本协议所述材料设备款是基于对材料供货合同所涉及的全部应付款，包括但不限于材料款、设备款、安装及维护费、违约金、税费等，如瑞成公司未能按期支付上述款项，圣象公司只能向瑞成公司主张支付上述款项及要求瑞成公司承担相关违约责任。2.圣象公司同意放弃基于材料供货合同及本协议对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的追偿权利，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亦不承担由此带来的任何债务责任。《三方管理协议》约定：一、瑞成公司根据施工组织计划及实际施工现场情况，制定完成材料供货详细计划报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书面确认后发圣象公司执行，经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书面盖章确认的供货计划作为材料供货合同附件。二、材料验收责任。1.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指定吕晓担任现场经理，负责现场材料及商务的协调工作，瑞成公司指定朱卫军担任现场管理，负责现场材料及商务的协调，圣象公司指定苏文洪，担任现场管理，负责现场材料及商务的协调工作。2.圣象公司按照材料供货合同约定供货到现场后，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瑞成公司在本条指定的人员共同在收货单据上签字认可。收货单据上签字不符合前述要求的，均视为该批货物不合格，该单据不得作为结算和请款依据。三、施工管理责任。1.瑞成公司负责在施工现场管理工作，并设立材料库房，瑞成公司指定潘冬群，担任材料员，负责货物进场数量确认、质量验收。四、结算。结算数量以三方共同验收确认的供货收货单据为准，由三方根据材料供货收货单据共同结算，按实结算，单价按供货合同中单价执行。
2013年3月22日，潘冬群代表瑞成公司向圣象公司发出《供货通知书》，要求供应木地板7699.86㎡，踢脚线5206.68m（黑檀）。2013年10月31日，圣象公司送货至北京新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位于霄云路8号D3#楼东单元工地，潘冬群签收《材料（设备）收料单》。2014年5月9日，潘冬群在3#楼东单元圣象地板工程量确认单签字，记载木地板7884㎡，木地脚线5049m。圣象公司自认已收取瑞成公司货款金额为156036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北京新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朝阳区将台乡霄云路8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2008规朝建字第0131号，项目名称为新燕都家园，其中霄云路8号D3#楼竣工验收编号为1043朝竣2013（建）0177号，竣工备案日期2013年11月5日。
一审法院认为，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与圣象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经三方达成《付款协议》，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对于圣象公司的付款义务转移给瑞成公司承担，圣象公司放弃对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的追偿权。故圣象公司起诉瑞成公司主体适格。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付款条件。《付款协议》和《三方管理协议》均记载付款条件以《供货合同》为准，付款流程按照《付款协议》和《三方管理协议》执行。《供货合同》约定圣象公司提交《月度材料（设备）汇总表》后次月30日支付材料（设备）款的85%，楼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至材料（设备）款总额的97%，货物质量责任保证期满（质量责任保证期2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起开始计算）后二个月内无息支付。现霄云路8号D3#楼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已经满2年，故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瑞成公司应承担《供货合同》和《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责任。瑞成公司答辩称根据《付款协议》和《三方管理协议》约定，应经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审核确认后瑞成公司才可以付款，现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经营地址下落不明，圣象公司申请付款，不可能找到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办理申请和审核流程，且付款流程不影响付款条件成立。
二、关于付款金额。圣象公司所称涉案木地板的价格在签订《供货合同》后上调至303.52元，并提交了北京新京润房地产公司出具的霄云路8号D3#楼木地板工程中标价格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供货合同》的相对性，圣象公司与北京新京润房地产公司工程工地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经《付款协议》和《三方管理协议》将《供货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转移给瑞成公司承担，圣象公司与瑞成公司及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的之间权利义务受《供货合同》约束，《供货合同》没有协议变更情况下，应按照《供货合同》价格计算价款。按照2014年5月9日3#楼东单元圣象地板工程量确认单记载的数量计算，总货款为2247642元，圣象公司自认已收取货款金额为1560363元，尚欠货款为687279元。
三、关于违约金。按照《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应在质量责任保证期满后二个月内无息支付，从合同应付货款的第二个月起，每逾期一日，则按应付未付款的1‰向供货单位支付违约金。质量责任保证期于2015年11月5日届满，瑞成公司应在2016年1月5日付清全部货款,故瑞成公司应自第二个月起即2016年2月6日起按照《供货合同》约定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对圣象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瑞成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因涉案货物已经超过质量责任保证期，且瑞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质量责任保证期内向圣象公斯主张质量异议，故对瑞成公司的鉴定申请和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瑞成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圣象木业有限公司货款六十八万七千二百七十九元；二、北京瑞成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给付北京圣象木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以六十八万七千二百七十九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二月六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圣象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瑞成公司和圣象公司及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事实，本院对瑞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本案诉争的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以及关于追加第三人、本案的案由和法律适用问题认定如下：
一、瑞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
本案中，瑞成公司主张依照《委托付款协议》的约定，其仅为购货单位委托付款的代理人，并不承担《供货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但根据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作为甲方一、瑞成公司作为甲方二、圣象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中”二、补充约定：1.本协议所述材料设备款是基于对材料供货合同所涉及的全部应付款，如瑞成公司未能按期支付上述款项，圣象公司只能向瑞成公司主张支付上述款项及要求瑞成公司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的约定，瑞成公司实际系《供货合同》项下付款义务的承担方，瑞成公司虽主张该项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瑞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
二、本案诉争的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现瑞成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未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其上诉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并未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追加第三人的问题。
本案一审过程中，瑞成公司向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追加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现瑞成公司上诉主张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并无财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与诉讼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后，受让人与债权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受让人就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据此，一审法院依照瑞成公司的申请将珠江建筑北京分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本院对瑞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的案由和法律适用问题。
本案中，圣象公司依照《供货合同》及《付款协议》的约定向瑞成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及违约金，故本案实际涉及买卖合同关系和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虽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实际审查了买卖合同关系和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其对法律关系的审查并无缺漏，瑞成公司以本案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为由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缺乏充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鉴于本案《付款协议》系三方参与签订，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供货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转移至瑞成公司承担，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在判决的法律依据部分并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3元，由北京瑞成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王 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卫梦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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