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滨淮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滨海县滨淮镇小街。
法定代表人：王广周，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清，该镇财政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华，滨海县滨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启善，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道芝，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海县滨淮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滨淮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樊启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淮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樊启善承担。事实和理由：1.樊启善主张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樊启善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樊启善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主张工程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案涉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给江苏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4.工程款早已付清，樊启善主张所谓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滨淮镇政府支付利息显然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支持滨淮镇政府的上诉请求。
樊启善辩称，1.案涉工程于2006年完成，樊启善在2010年撤乡并镇之前就一直向原樊集乡人民政府追索工程款，撤乡并镇后就向滨淮镇政府主张权利，尤其在每年中秋节和春节都租用私家车进行索要，但均未得到履行，相关证人证言和樊启善的陈述完全一致，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樊启善是实际施工人，其挂靠宏远公司施工，滨淮镇政府已按每公里15万元支付部分工程款，剩下每公里1.65万元没有支付，如果樊启善不是实际施工人，那么滨淮镇应举证支付工程款给宏远公司的证据，如果能提供证据，樊启善可以放弃工程款；3.宏远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宏远公司未收到滨淮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按法律规定，不能及时支付工程款的，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应当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故樊启善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滨淮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樊启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滨淮镇政府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58400元，并从2007年5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1%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16日，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后于2011年前后在撤乡并镇过程中并入滨淮镇政府）与宏远公司签订《乡村公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双方对原樊集乡境内农村公路水泥混凝土路面建设工程主要约定：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将樊玉路4.5公里、严许路2.1公里、山星路3公里（按实地测量数据为准）发包给宏远公司施工，每公里16.65万元，开工日期2006年5月16日，竣工日期2006年8月16日（90个晴天），雨天工期顺延；发包人根据上级主管部门付款方式按时付给承包人，此款实行专款专用，严禁挪作它用，工程验收结束后付97%，保留3%作为质保金，合同签定之日起1年内付清；路基按3.8米宽度平整，100米内基本相平；上泥灰结合，含原路基15厘米深要均匀平整，再加灰土找平，用旋转机搅拌均匀，平整后用16T以上压路机压实五遍以上；水泥砼路面宽3.5米，厚15厘米，标准为300#，缩缝4米；承包人建成后保证交通局验收合格，如果保证不了验收，一切后果由承包人负责；发包人对承包人的施工进度和质量进行监督，负责施工前路面清障工作，上好土方，保证乙方三通一平，正常施工；发包人保证承包人机械进场道路畅通，村内泥灰土路基等由本村做好，如建筑材料上涨，交通主管部门附加拨款由承包所得，此款专款专用，严禁挪作它用；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处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否则承担违约金1万元。合同签订后，实际施工人樊启善按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与宏远公司所订立的《乡村公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完成工程施工并交付，该工程验收合格。
滨海县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对该工程15万元/公里省补资金按9.6公里拨至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将该资金全额发放。对合同约定的其余1.65万元/公里欠付款，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没有支付。宏远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以书面方式补充确认：该工程由樊启善实际投资施工，工程款由樊启善结算和收取。樊启善多次催要工程欠付款，樊启善主张民事权利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挂靠建筑企业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樊启善挂靠宏远公司与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订立的《乡村公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但是，樊启善在合同订立后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完成的建设工程经过验收合格，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发包人给付工程款，作为对实际施工人的补偿。合同双方对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发包人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应根据法律规定从约定支付工程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并入滨淮镇政府，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因合同关系产生的民事权利和义务应当由滨淮镇政府享有和负担。（一）关于樊启善行使诉讼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樊启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互相印证，可以证明樊启善行使民事权利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滨淮镇政府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滨淮镇政府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在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滨淮镇政府是否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工程款是滨淮镇政府的民事义务，滨淮镇政府主张已付全部工程款，应对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扣除樊启善认可的已付15万元/公里工程款外，滨淮镇政府未能对付清其余1.65万元/公里工程款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滨淮镇政府关于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主张不予认定。（三）关于合同是否约定工程款的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内容可以证明滨淮镇政府关于合同没有就工程款利息作出约定的主张成立，对滨淮镇政府主张的该项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工程款利息，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从法定。法律规定发包人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樊启善关于要求滨淮镇政府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支持，超出的部分，不应支持。欠付工程款15.84万元中，3%质保金计4.7952万元支付时间按合同约定时间应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即2007年5月16日前，樊启善诉讼请求中该部分起算时间2007年5月6日，超出了质保金支付时间，应以2007年5月16日作为起算时间；其余11.0448万元的付款时间应为交工之日，即2006年8月16日，但樊启善主张该部分起算时间为2007年5月6日，樊启善诉讼请求中该部分起算时间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四）关于樊启善是否是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的证明、村委会的证明、证人证言以及樊启善陈述，可以互相印证，证明樊启善挂靠宏远公司订立了合同并实际承揽了涉案工程，实际投资并组织施工，对樊启善主张的其系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对樊启善要求滨淮镇政府支付工程欠付款158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樊启善要求滨淮镇政府承担欠付款从2007年5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1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符合法律规定范围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滨淮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樊启善支付原滨海县樊集乡人民政府所欠工程款158400元并承担此款利息（其中4.7952万元自2007年5月16日起，其余11.0448万元从2007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樊启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樊启善负担76元，滨淮镇政府负担5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樊启善是否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3.滨淮镇政府是否已付清工程款，其应否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樊启善挂靠宏远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樊启善参照案涉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
1.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民事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法律规定其胜诉权便归于消灭的制度。一般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樊启善起诉要求滨淮镇政府支付工程余款及利息，滨淮镇政府抗辩称樊启善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樊启善就案涉工程款多次向滨淮镇政府主张支付，该事实由多名证人证言证实，故本案诉讼时效因樊启善多次提出要求履行而中断，故樊启善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2.关于樊启善是否系本案实际施工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对樊启善是否系实际施工人存有争议，但是宏远公司出具的证明，玉龙村、樊集村和三星村村委会共同提供的证明，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等均可证实樊启善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3.关于滨淮镇政府是否已付清工程款，其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滨淮镇政府主张其已向宏远公司付清案涉工程款，但其对付款情况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因承担或支付利息作为一项附随义务，与当事人负有的付款义务同时产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并未作出约定，故樊启善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滨淮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上诉人滨海县滨淮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曙光
审 判 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刘 淼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唐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