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刑终字第396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冀某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7日自动投案，同年3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沙河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郎丽彩，北京市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审理沙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冀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沙刑初字第1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冀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秀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原审被告人冀某甲及辩护人郎丽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2月23日中午，因家庭琐事被告人冀某甲与妻子元某甲在家中发生争执，冀某甲在北屋用匕首朝元某甲的左胸部捅，匕首折断，后冀某甲拿菜刀砍元某甲头部，元某甲用左手挡，左手中指被砍断，冀某甲连续向元某甲头部砍了18刀，后元某甲爬到院子里，坐在北屋外台阶上，闻讯赶来的群众在街门外劝阻，冀某甲打开街门逃走。元某甲被送到邢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邢台矿业医院）进行治疗。2015年3月7日，被告人冀某甲到周庄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其用菜刀砍伤元某甲的事实。经沙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元某甲的损伤为锐器外力作用所致，其头部创瘢累计长69.1cm，损伤为轻伤一级；颅骨粉碎性骨折，损伤为轻伤一级；其左手中指中节骨折，断端分离错位，中指指屈深肌腱断裂，左手中指功能丧失程度大于4%小于16%，损伤为轻伤二级。
被害人元某甲受伤后于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3月8日在邢台矿业医院住院治疗13天，支出医疗费22584.94元。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元宽误工费117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被害人元某甲的陈述，证人赵某甲的、冀某甲、冀某乙、冀某丙、赵某乙、郑某甲、冀某丁、郑某乙、淮路路、姚某、元某乙、元某丙、元某丁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证明及照片，检查笔录及照片，邢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邢公物鉴法物字（2015）36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人证，邢台矿业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沙河市公安局（2015）沙公刑技鉴字第045号、第161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医疗费单据、用药清单，元宽身份证复印件、单位停发工资证明、事发前三个月工资表、单位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到案证明，户籍证明信，被告人冀某甲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的诉讼请求及相关证据，及被告人冀某甲诉讼代理人提出的对医疗费单据复印件有异议的质证意见，评判如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邢台矿业医院医疗费单据复印件，与住院病历、用药清单等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系因本案伤情治疗所支出，予以采纳；对其提交的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费单据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护理人员元某丙的护理费，也不予认定；其住院13天，伙食补助费为650元（50元／天×13天），营养费为195元（15元／天×13天）；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4.7.2，其误工时间可确定为180天，其误工费为7596元（42.2元／天×180天）；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其实际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的经济损失为34195.94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冀某甲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沙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冀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本案侵害对象为××人，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冀某甲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冀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首先打骂并动手伤害被告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冀某甲与被害人元某甲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元某甲对矛盾引发有一定责任，但不宜认定其有过错，对被告人的上述辩解和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冀某甲构成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冀某甲用菜刀向元某甲头部连砍十八刀，被人发现后，径直离开现场，未对被害人予以救助，其主观上对造成被害人伤害后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不符合犯罪中止的特征。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自首、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冀某甲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34195.94元应依法予以赔偿。根据本案的具体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冀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冀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人民币34195.94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为，原审被告人冀某甲共计向被害人头部砍18刀，手段极其残忍，且没有取得被害人谅解，沙河市人民法院判处冀某甲有期徒刑5年6个月，属于量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冀某甲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罪错误，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冀某甲系智障人，应对冀某甲进行刑事责任能力鉴定。冀某甲在整个作案过程中没有使用匕首，将被害人打伤后用孩子衣服给被害人包扎的行为构成犯罪中止。附带民事赔偿部分没有核减被害人亲戚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及被害人拉走的小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3日中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冀某甲与妻子元某甲因家庭琐事在家中发生争执，冀某甲在北屋用匕首捅元某甲的左胸部，匕首折断。冀某甲又拿菜刀砍元某甲头部，元某甲用左手阻挡，左手中指被砍断，冀某甲连续向元某甲头部砍了18刀。后元某甲爬到院子里，坐在北屋外台阶上，闻讯赶来的群众在街门外劝阻，冀某甲打开街门逃走。经沙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元某甲的损伤为锐器外力作用所致，其头部创瘢累计长69.1cm，损伤为轻伤一级；颅骨粉碎性骨折，损伤为轻伤一级；其左手中指中节骨折，断端分离错位，中指指屈深肌腱断裂，左手中指功能丧失程度大于4%小于16%，损伤为轻伤二级。
2015年3月7日，冀某甲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元某甲（冀某甲之妻）陈述，2015年2月23日，因家庭琐事，其与冀某甲发生争吵，在北屋，冀某甲掏出匕首朝其左胸部捅，匕首折断。后冀某甲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往其头上砍，其用手捂住头顶，左手中指被砍断，冀某甲连续往其头上砍了好多刀。其向冀某甲求饶，冀某甲说今天就是要砍死其，其爬到院子里，村里乡亲在外喊让开门，冀某甲打开街门逃走。其借邻居手机给嫂子姚某打了电话，后家人赶来，其被送到邢台矿业医院进行治疗。其听医生说头部被砍18刀。
2、证人赵某甲的（冀某甲之母）证明，2015年2月23日上午，其听到元某甲在骂冀某甲，心里难受就哭着出去了。后冀某甲和外孙郑某乙等人找到其，把其送到女儿冀某丁家。后听说冀某甲与元某甲打架了，冀某甲脖子上有伤，元某甲头上有伤，其不知道具体的打架过程。
3、证人冀某甲证明，2015年2月23日12时许，其看到冀某甲家门口围着好多人，元某甲坐在北屋台阶上，满头是血。其想推门进去，但门是里面反锁的，进不去。其返回家拿手机拨打120电话，但未打通。其再次返回时看到冀某甲从家出来往外走了，冀某甲脖子上有一道5厘米长的伤口。元某甲借其手机给家人打了电话，后元某甲哥哥、嫂子、侄子过来了，冀某甲的姐姐、姐夫也赶过来，元某甲被送去医院治疗。
4、证人冀某乙证明，2015年2月23日12时许，其看到冀某甲家门口围着好多人，元某甲在北屋台阶上坐着，头上包着一个东西，满脸是血，左手也用东西包着，其中一个指头只连着一点肉，手上都是血。后元某甲哥哥、嫂子、冀某甲姐姐、姐夫等人赶来，把元某甲送往医院治疗。
5、证人冀某丙证明，2015年2月23日12时许，其听到冀某甲说赶紧打120，后冀某甲让其赶紧去叫郑某甲，称元某甲满脸是血。其把郑某甲送到了冀某甲家。
6、证人赵某乙证明，2015年2月23日12时许，郑某甲到其家借车，送元某甲去医院。其赶到冀某甲家，看见元某甲在北屋台阶上坐着，满脸是血，头上有伤口。
7、证人郑某甲、冀某丁证明，2015年2月23日上午，因弟弟冀某甲与弟媳元某甲在家吵骂，母亲赵某甲的哭着来到其家。12时左右，冀某丙告知其二人冀某甲跟元某甲打架，其二人赶到冀某甲家，看到元某甲在北屋台阶上坐着，满头是血，头上包着东西，左手中指也包着，听邻居说冀某甲脖子等处也受伤了，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的。郑某甲打了120急救电话，后元某甲哥哥、嫂子等人赶来，把元某甲送到邢台矿业集团总医院治疗。
8、证人郑某乙证明，2015年2月23日上午，其到舅舅冀某甲家，看到妗妗元某甲正边骂边打冀某甲，其进行了劝阻。后其和冀某甲在村大庙门前找到赵某甲的，把赵某甲的送到其母亲冀某丁家。后听说冀某甲与元某甲打架了，冀某甲用刀把元某甲砍伤。
9、证人淮路路的证言同证人郑某乙的证言相一致。
10、证人姚某证明，2015年2月23日上午8时30分许，冀某甲到其家称与元某甲吵架了，让把元某甲接过来。当天12时许，元某甲用一个陌生手机号给其打电话称冀某甲用刀砍她，伤得不轻。其和丈夫元某乙、儿子元某丙、元某丁赶到冀某甲家，看到元某甲坐在北屋台阶上，满头是血，头上包着东西，左手中指也包着。元某乙打110报警，后将元某甲送到邢台矿务局医院治疗。
11、证人元某乙、元某丙、元某丁的证言同证人姚某的证言相一致。
1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证明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从现场地面提取滴落血迹一处、血泊血一处，从现场提取刀具两把，一把是单刃水果刀，刀刃与刀柄分离，一把是家用切菜刀，刀柄与刀体分离，刀刃上有血迹。
1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经检查冀某甲脖子前有一道伤痕。
14、邢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邢公物鉴法物字（2015）36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菜刀上血迹、现场提取的滴落血迹、血泊血与元某甲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9.69×1016。
15、××人证，证明元某甲系肢体××二级。
16、沙河市公安局（2015）沙公刑技鉴字第045号、第161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明，了元某甲伤情及治疗情况，其损伤为锐器外力作用所致，头部创瘢累计长69.1cm，损伤为轻伤一级；颅骨粉碎性骨折，损伤为轻伤一级；其左手中指中节骨折，断端分离错位，中指指屈深肌腱断裂，左手中指功能丧失程度大于4%小于16%，损伤为轻伤二级。
17、到案证明，证明2015年3月7日，冀某甲到沙河市公安局周庄派出所投案情况。
18、原审被告人冀某甲供述，2015年2月23日上午，其与妻子元某甲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母亲赵某甲的听到二人吵骂，哭着出去了。后外甥郑某乙来到其家，对其二人进行了劝阻。其和郑某乙在村大庙门前找到母亲，将母亲送到姐姐冀某丁家。其又到元某甲哥哥家，让他们把元某甲接走。回到家后，其与元某甲发生争执，其着急拿菜刀往元某甲头上连砍几刀，具体砍了多少刀记不清了，元某甲头部被砍伤后，其打开街门跑了。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被害人元某甲于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3月8日在邢台矿业医院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疗费22584.94元。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元宽误工费117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邢台矿业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用药清单证明，元某甲受伤后在邢台矿业医院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疗费22584.94元。
2、元宽身份证复印件、单位停发工资证明、事发前三个月工资表及单位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护理人员元宽因护理元某甲造成误工损失1170元。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冀某甲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因冀某甲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关于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审被告人冀某甲犯罪手段残忍，未取得被害人谅解，原判量刑不当”的抗诉理由。经查，原审被告人冀某甲未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使用菜刀连续向被害人头部砍了18刀，造成被害人两处轻伤一级，一处轻伤二级的后果。原审法院鉴于冀某甲所具有的自首、犯罪未遂等量刑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但综合考虑冀某甲的犯罪事实、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对冀某甲的量刑不当。故对上述抗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被告人冀某甲及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冀某甲系智障人，应对冀某甲进行刑事责任能力鉴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冀某甲持菜刀伤害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共计向被害人头部砍了18刀，其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冀某甲在案发前从事正常的工作，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其能够正常地辨认自己的行为，且辩护人当庭提交的调查笔录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审被告人冀某甲所提“冀某甲在整个作案过程中没有使用匕首，将被害人打伤后用孩子衣服给被害人包扎的行为构成犯罪中止。附带民事赔偿部分没有核减被害人亲戚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及被害人拉走的小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陈述，冀某甲先用匕首捅其胸部，匕首折断，后使用菜刀砍其头部。现场勘验笔录及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两把刀具，一把为单刃水果刀，刀刃与刀柄分离。一把为家用切菜刀，刀柄与刀体分离，刀刃上有血迹。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冀某甲作案时使用过匕首。犯罪中止是指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本案中，冀某甲实施故意杀人的行为后，径直逃离现场，因其意志以外的因素而未造成被害人死亡，系犯罪未遂。其行为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构成要件。根据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证据，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并无不当。故对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合理，冀某甲因其犯罪行为给元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原判对冀某甲的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5）沙刑初字第1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人冀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甲人民币34195.94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5）沙刑初字第1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人冀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冀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7日起至2022年3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春平
审 判 员 胡立鹏
代理审判员 赵国凯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少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