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2188号
上诉人（原告原告、反诉被告）：李某，女，198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中建三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员工，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娟娟，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男，196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莉、孙光建，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及离婚后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李某一审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王某双方已经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均知道对方财产的状况，但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提出具体的分割要求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财产分割达成合意”是错误的，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以“王某于离婚后的2015年9月14日向李某转款20万元、王某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承诺、以及双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且李某当时及以后的一段时间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李某与王某对财产分割进行约定，纯属断章取义，系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王某双方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分割完毕，驳回双方要求分割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的共同财产的诉请，其判决内容超过李某、王某双方之诉请内容。四、王某在离婚协议书中认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李某实施家庭暴力，导致双方夫妻感情破裂，依法应当向李某支付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依据李某在离婚时并未提出，且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不支持李某提出的要求王某赔偿物质损害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对对方财产完全知晓的情况下对财产已进行分割。双方共同生活期间主要以王某一方的财产来养家，而大部分财产如股票及基金都来源于王某一方的婚前财产，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工资卡由李某保管，李某将其中70万元款项直接转入李某账户，离婚时李某也变卖了其名下全部股票。王某在一审提出反诉是为了防止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财产分割不被法院认定。
李某向一审法院诉称及辩称：李某与王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因感情破裂，于2015年9月6日自愿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位于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单元1-2层2××号房屋（价值约400万元）归王某所有，各自存款及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2016年2月2日，王某以40万元补偿金为条件，要求李某协助办理房产过户；以支付李某5万元现金为诱饵诱使李某转款20万元，随后以公权力对李某施压，逼迫李某在其拟定的《协议书》上签字就范。此外，尚有王某名下股票、基金、限制性股票、公积金等多项财产未予分割。王某对李某的协商请求置之不理，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分割离婚协议中未涉及的共同财产，价值约370万元，具体数额以法院查询为准；2、王某支付李某物质损害及精神损害赔偿金20万元；3、王某支付李某协助办理房产过户的补偿金余额35万元；4、案件受理费由王某承担。针对王某反诉，李某愿意协助办理房产过户，20万元为王某自愿支付，认可与王某所签《协议书》。
王某一审中辩称及诉称：李某、王某双方在进行离婚登记时已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完毕，即便还有未分割的财产，该财产也应当包括李某的股票与资金等；王某没有李某所述的那么多财产；李某主张的物质及精神损害赔偿无事实法律依据；房产在离婚协议中已经进行分割，就该房屋补偿双方曾达成协议，系附条件的补偿，但条件未成就，不应当补偿；在婚内期间，李某转走王某的存款高达70万。王某反诉认为，李某、王某双方于2015年9月6日协议离婚，并自愿签署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王某所有财产及账号密码李某均知晓，王某无隐瞒财产的行为，双方财产已分割完毕。离婚后，李某拒不配合王某办理相关房屋更名手续。2016年2月3日，王某承诺在房屋权益变更手续完成后补偿李某35万元，如认为财产未分割完毕，王某申请撤销该协议。另2015年9月14日，王某向李某汇款20万元。为此王某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依法分割离婚协议中未涉及的共同财产，价值约50万元，具体数额以法院查询为准；2、李某按产权登记部门的要求提供相应资料并协助王某办理离婚协议中约定归王某单独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1-2层2××号房的产权登记；3、李某返还王某20万元；4、撤销2016年2月3日李某、王某签订的《协议书》；5、案件受理费由李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李某与王某登记结婚。2015年9月6日，李某、王某在武汉市洪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1份，就财产分割等事宜进行了约定：位于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单元1-2层2××号房屋，未办理房产证，购房合同名字：王某、李某，归王某所有；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无债权债务。2015年9月14日，王某向李某转款20万元。2016年2月2日，王某向李某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在房屋过户手续办完后给付李某40万元补偿金。2016年2月3日，王某支付李某现金5万元。后因李某私自将王某银行卡中20万元存款转至自己名下，王某报警，其后双方又再次进行了协商，约定由李某协助办理完房产变更登记后，王某支付李某35万元。同日，李某返还王某20万元至其银行卡上。其后李某并未协助完成房产变更登记。现李某以离婚协议中未对王某名下股票、基金、限制性股票、公积金等财产进行分割为由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某提起反诉。
一审另查明，××××年××月××李某、王某结婚当日，王某出资20万元购买相应价值的基金，股票账户资金余额及股票市值为1479564.1元，公积金账户余额178612.14元。2015年9月6日，李某、王某离婚当日，王某基金价值271782.48元，股票帐户余额2545196.5元，公积金余额371290.37元。李某婚前无公积金余额，离婚时公积金余额27457.06元，李某结婚时股票账户资金余额为945.43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股票账户进行了相关的交易，其中在2015年5月22日股票帐户最高资金余额为586910.29元，至2015年9月21日，其股票资金余额为977.99元，对其间的资金的来源及去向，李某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另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持有中国建筑A股限制性股票150000股，已有51000股已兑现转至王某股票账户，剩余限制性股票尚未兑现。2012年7月15日，李某、王某按揭购买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的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1-2层2××号房，价值3638526元，其中公积金贷款50万元，截止2015年9月21日尚有贷款余额400438.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王某于2015年9月6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李某、王某均知道对方财产的状况，但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提出具体的分割要求，应视为双方对财产分割达成合意。从离婚后的2015年9月14日，王某向李某转款20万元、王某2016年2月2日作出的承诺及2016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可以看出，李某、王某对财产分割进行了约定，李某当时及其后的一段时间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现李某又以股票、基金、限制性股票、公积金等未进行分割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再次进行财产分割，但王某并不存在婚姻法规定的存在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共同财产的情形，且李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银行账户及股票账户的资金进出也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李某不能证明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结合查明的李某、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增值及债务情况，认定李某、王某对财产分割已协商处理完毕，故对李某要求分割离婚协议中未涉及的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李某要求王某赔偿物质损害及精神损害赔偿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李某在离婚时并未提出，且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充分，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李某要求王某支付李某协助办理房产过户的补偿金余额3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在王某的承诺书及2016年2月3日的协议书中对此有约定，即李某在协助王某办理完房产过户后王某支付李某40万元作为补偿，王某已向李某支付了5万元现金，在李某协助王某办理房产过户的条件成就时，王某应当向李某支付补偿金余额35万元，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王某要求依法分割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的李某财产的反诉请求，同前所述，王某的反诉理由也不充分，不予支持；对王某要求李某按产权登记部门的要求提供相应资料并协助王某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反诉请求，因李某、王某双方进行了约定，李某现也同意办理，故对其该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王某要求李某返还人民币20万元的反诉请求，因该款项的转移为其自愿行为，王某当时及其后一段时间也并未提出异议，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王某要求撤销2016年2月3日签署的《协议书》的反诉请求，因该协议书为双方自愿签订，与王某此前的承诺相对应，内容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李某、王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不存在重大误解，不符合可撤销民事行为的情形，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单1-2层2××号房屋归王某所有。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某办理位于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单元1-2层2××号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王某于李某协助办理完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后十日内向李某支付35万元；三、驳回李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某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李某负担8800元，王某负担8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王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9月6日，李某、王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由于家庭暴力导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自愿协议离婚。双方经协商，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等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财产分割：1、房屋分割：房屋位于：中建汤逊湖壹号一期龙柏园V-17【幢】/单元1-2层2××号，未办理房产证，购房合同名字：王某、李某，归王某所有。2、存款分割：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3、其他分割：各自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二、子女抚养：婚内无子女，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女方没有怀孕、六个月内也没有流产。三、债权债务处理：无债权债务。……”2016年2月3日，李某、王某又签订协议书，内容为：“本人（李某）于2016年2月3日凌晨4点05分左右未经王某许可将其银行卡中的20万现金转走。本人保证后面与王某一道共同把离婚协议中未处理的事情处理好。1、承诺于2016年2月28日前去房产局办理好汤逊湖1号牌号为B205的房子户主权益更改手续，即原来的王某、李某共有变为王某一人所有。过户一切费用由王某一人承担。2、将私自转走的20万元现金于2016年2月5日前归还给王某。3、若上述事情（第一、第二条内容）未能履行承诺，王某有权继续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连同私自转钱事件一并追究。4、王某在户主权益变更后当天必须按承诺兑现补偿金35万元，否则，李某有权向司法机关起诉王某。”
本院又查明，李某自述其主张的物质损害及精神损害赔偿金20万元中，包括流产之后的医疗费、休养导致的误工费等物质损害赔偿金5万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15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某、王某离婚时是否对财产分割问题分割处理完毕；二、李某因家庭暴力请求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李某主张其要求分割的王某名下股票、基金、限制性股票、公积金等财产均为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则认为离婚时双方已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理完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某、王某在协议离婚时均知晓对方的财产状况，李某在诉讼中并未主张王某存在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亦未主张协议离婚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次，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看，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部分分别对“房屋分割”、“存款分割”、“其他分割”进行了约定，在具体分割方式上，除对房产有明确约定外，对于其他财产分割并未采取列举式，而是采取“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的概括式约定，虽然该协议书并未明示股票、基金、限制性股票、公积金等财产如何处理，但上述金融资产本身与狭义的银行存款之间可能相互转化，仅凭离婚协议书的内容，难以认定李某主张的前述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确未涉及；再次，从双方离婚后的行为看，双方曾为李某私自转走王某银行存款及房屋过户发生纠纷，李某虽归还离婚后转走的20万元，但此时并未就是否存在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提出异议，结合2016年2月3日协议书中李某保证与王某共同将离婚协议中未处理的事情处理好及王某另补偿35万元的相关事实，双方对离婚中的财产争议应已协商一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王某对财产分割已协商处理完毕，对李某要求分割离婚协议中未涉及的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二，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离婚原因系家庭暴力，而李某一审中提交的门诊病历虽不能直接反映加害人，但根据生活经验结合双方离婚原因，加害人为王某的盖然性较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以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为由向人民法院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但当事人在协议离婚时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该项请求，或者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一年后提出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李某在协议离婚时未明确表示放弃损害赔偿请求，又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一年内提出诉讼，其有权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因李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流产系因王某家庭暴力所致及误工费发生的数额，故对其主张的物质损害赔偿金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王某实施的家庭暴力行为给李某身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后果，本院酌情确定王某赔偿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李某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
四、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李某负担8800元，由王某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朝辉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