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初字第11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贝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贝某乙。
法定代理人毛某。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军。
被告人张乐。因故意伤害他人于2013年11月16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张传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4）10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贝某甲、蒋某、贝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自然及李乔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军，被告人张乐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张传晓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15日晚，被告人张乐与其朋友、同事在本市西湖区文一路物美超市5楼银乐迪KTV的A32包厢唱歌。当晚22时50分左右，被告人张乐在银乐迪KTV厕所偶遇被害人贝某丙，贝跟随张进入该A32包厢。被告人张乐因被害人贝某丙强行敬酒及与两位女同事有肢体接触等事与贝发生争执，随即二次用红酒瓶猛砸贝头部，并用脚踹贝头部，致贝头部重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4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贝某丙系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积水、感染死亡。
为证明所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举了下列证据材料：1、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等；2、证人程某、刘某、梅某等人的证言；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等；4、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DNA鉴定书等鉴定结论；5、酒瓶碎片；6、监控录像资料；7、被告人张乐的供述等。认为被告人张乐之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被告人张乐的行为已致其经济及精神上遭受巨大的损失，在要求依法追究张乐刑事责任的同时，请求本院判令张乐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计人民币1986250元。庭审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向法庭提交了门诊病历、病程记录、医疗费用清单、火化证明、交通费单据及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等，欲以证明其身份情况、与被害人之间的关系及遭受经某
被告人张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性质不持异议，但提出其是在遭被害人殴打后再打被害人的，作案后其没有逃跑。对附带民事赔偿问题，张乐表示愿意赔偿，但其本人无财产可资赔偿，请求其亲属能替其尽力作出赔偿。
被告人张乐的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就刑事部分提出：张乐的行为属防卫过当；张具有自首情节；张之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联系；张认罪悔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张减轻处罚。就民事部分希望法庭依法作出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晚，被告人张乐与其男女朋友5人在本市西湖区文一路物美大卖场5楼的“银乐迪KTV文一店”32号包厢喝酒、唱歌。当晚11时50分左右，被告人张乐在上厕所时遇到同在该店娱乐的被害人贝某丙，贝自称与张认识而跟随张进入32号包厢。被告人张乐因见被害人贝某丙在向其女性朋友敬酒时有非礼行为，便与贝发生争执，随后二次持空红酒瓶猛砸贝头部，并用脚踢贝之头部，后被该店服务员和保安人员阻止。被害人贝某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4日凌晨死亡。经法医鉴定，贝某丙系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积水、感染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贝某丙被害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此支付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等20余万元。案发后，被告人张乐的亲属给付被害人贝某丙亲属人民币4万元。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张乐的亲属经筹款已陆续向本院交纳代赔款人民币35万元。
上术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11月15日23时15分，西湖警方接群众报警称本市文一路物美超市5楼银乐迪A32包厢发生打架，即行出警，并对涉嫌殴打他人的张乐进行控制、审查等事实。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于2013年11月16日1时20分对现场进行了勘查。经勘查：现场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路物美大卖场5楼“银乐迪KTV文一店”32号包厢内。该包厢内地面有一处30厘米×30厘米的擦蹭状疑似血迹（已提取）；在沙发座面与北侧吧台交接处的墙面上有一处30厘米×30厘米的擦蹭状疑似血迹（已提取）；在东墙上液晶电视机屏幕左下角有一处14厘米×15厘米的擦蹭状疑似血迹（已提取）；在茶几上摆放有一些食物和酒水，在茶几的西侧边缘处有两只破碎的酒瓶瓶颈部分（已提取）；在沙发西侧座面上距南墙110厘米处有一只破碎的酒瓶碎片（已提取）；在该酒瓶碎片正南侧80厘米处的沙发座面上有碎裂的玻璃酒瓶瓶颈部分（已提取）等事实。
3、证人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文一路银乐迪KTV的服务员。2013年11月15日晚，其在上班时，从A32包厢跑出来两个女的说里面有人打架，其跑进包厢，见一个男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另一个男的（经辨认系被告人张乐）拿着酒瓶朝该男子的后脑部位砸去，当时酒瓶砸碎，玻璃片散落在地板上。其上前拉住打人者，叫不要打了，打人者将其甩开，其就在对讲机里叫保安过来帮忙。这时，被打的男子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上，头歪在地上。保安到后，其就离开了。当时包厢里还有两个男的，是打人者的朋友等事实。
4、证人姜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文一路银乐迪KTV的保安主管。2013年11月15日23时左右，其听服务员说A32包厢发生了打架事件，马上跑过去。到A32包厢，其推门进去见一个男的（经辨认系被告人张乐）在踢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往左侧脸部和颈部踢，他的朋友在边上看，其就上前制止。其把被打的男子扶起来，见他满脸是血，他说没事。这时，打的人要走，其就强行把他拦住，这时已报警了。后派出所就把打人者带走了。打人者不止踢了一脚。当时地上有很多玻璃碎片，还有血迹。是被打的人头部流的血，打人的男子亲口承认是用酒瓶砸的等事实。
5、证人叶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文一路物美银乐迪KTV的营运主管。2013年11月15日23时左右，其听到银乐迪A32包厢里有人打架，马上赶到现场。其推开包厢门见一穿白色衣服的男子（经辨认系被告人张乐）在踢另一个男子，被踢的那个男子双膝跪地，头撑在地上，穿白衣服的人一脚踢在那人的头上，其就上前制止，踢人的那男子想离开，其叫服务员拦住不让他离开，大概5名服务员把他控制住，其让其他服务员打了110报警电话，直到民警把有关人员带走。当时其见包厢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男的双脚跪地，头上流了很多血，地上也有很多血；另一个人在踢跪在地上的人；还有个站在旁边。地上、台面上、沙发上有很多红酒瓶的玻璃碎片，在包厢外面还有两个女的，是她们叫的服务员。跪在地上的人头部左侧出了很多血，穿白色衣服的那人没有看到哪里有伤，但衣服上有很多血迹。其问踢人者为什么要打人，他说这个人喝多走错了包厢，还要抱他的女朋友就打了他等事实。
6、证人竹武政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15日晚，其与洪某等人吃好饭，贝某丙电话约其去物美超市的KTV去唱歌，随后一起去了。唱歌的时候叫了两箱啤酒，一边唱歌一边喝酒。大概到晚上10点多时，贝某丙打着电话走出包厢。后服务员过来问包厢里是否少人了，这时其才知道贝某丙出事了。在唱歌的时候贝某丙喝了酒。以前见贝某丙喝多了之后就喜欢拉着人讲话，话多，还喜欢找人喝酒等事实。
7、证人洪某证言证明：贝某丙是竹武政的朋友。2013年11月15日，其与竹武政等人一起吃的晚饭，饭后竹提出去唱歌，就一起打的去KTV。当时，竹武政给贝某丙打了电话，还在路上接了贝一起去。唱歌时，喝的都是啤酒等事实。
8、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15日22时许，其和朋友张乐、刘某还有两个女同事一起在银乐迪A32唱歌。约23时左右，其和张乐上厕所时遇见一男子，说认识张乐，张乐客气地递给该男子一根烟，后该男子问其包厢在哪里，张好客地告诉了他，三人就回到了A32包厢。后该男子对包厢里的两个女同事动手动脚，张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拿起桌上的红酒瓶朝该男子头上砸下去，之后张又拿起一只红酒瓶朝该男子头上砸去，又用脚踢了该男子两脚。打完后，张乐就走到包厢门口，保安过来看到这一情况就把张乐与其等人拦住，没多久民警过来了，后把张乐带到了派出所。当时是张乐先动手的，对方没有还手。对方一开始坐在沙发上，后走到门口时就倒在地上了，头部流了一些血。当时砸的是喝完的空酒瓶。张乐当时穿着白色短袖T恤，下身一条黑色长裤等事实。
9、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15日22时左右，其和张乐、程某、梅某、陈银惠5人去文一路的银乐迪A32包厢唱歌。约23时左右，张乐和程某去厕所回到包厢还带来了一位陌生男子。后该男子对两个女的有非礼行为，张乐看见后把该男子拉到沙发的另一侧争吵了起来，后打了起来，在打的过程中，张拿起桌上的空红酒瓶朝该男子头部砸去，酒瓶碎了，张又拿起第二只空红酒瓶朝该男子头部砸去，该男子被砸后就躺在沙发上。张乐这时准备走，但被赶过来的服务员拦住并报了警。张乐这时去扶这个男子，但扶不动，该男子就躺在了包厢的地上。后民警赶到把张乐带到派出所等事实。
10、证人梅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15日22时左右，其和小姐妹陈某、张乐、程某、刘某在文一路的银乐迪唱歌。23时左右，张乐回包厢时，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后该男子在敬酒时对其与陈某非礼，张乐见后，把该男子拉到沙发那里。其顾自己唱歌。后其听到酒瓶的声音，其愣住了，刘某和程某上去拦住，其和小姐妹跑出去叫服务员，服务员就报警了。当时该男子说认识张乐，就跟张乐进了包厢。当时是张乐一个人在打，张用酒瓶砸在那男子的头部，该男子被砸后就躺在沙发上了。该男子是被张乐用红酒瓶砸伤的等事实。
1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15日晚上7时许，其与小姐妹梅某应约与张乐及张的朋友一起吃饭，在吃饭时张乐等人喝了白酒。饭后，就一起去银乐迪唱歌。在唱歌的时候，张乐出去了一下，回来时带了一男子，张乐介绍说这是他刚认识的一个朋友。后该男子就开始敬酒，他每个人敬了一杯酒。该男子在敬其酒时，想和其握手，因其不认识没有和他握，该男子还把嘴凑到其耳边说话，其有点反感。后不知为什么张乐就拿红酒瓶砸了该男子头部，好像砸了2只酒瓶。见这一情况后，就去叫保安了。该男子过来的时候应该是喝过酒的，但还没有喝醉，不过有点喝多的样子。当时，其因之前一直在唱歌，打起来后其才回过头去，见张乐用酒瓶砸该男子，其想去拦的，但离得比较远没拦到。后张乐又拿酒瓶去砸，梅某去拦的，但被张甩开了。于是其与梅某就出去叫人了等事实。
12、证人贝某甲证言证明：其儿子叫贝某丙。2013年11月16日凌晨，其在老家接到电话说其儿子在医院里，伤得很严重。其赶到医院，见其儿子已做好了手术，人一直昏迷等事实。
13、被害人贝某丙的住院病历、手术记录等证明：贝某丙右颞部及后枕部见多处2-3cm裂口、意识深昏迷。经诊断，贝某丙头皮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脑疝晚期，脑干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等事实。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贝某丙系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积水、感染死亡之事实。
15、DNA鉴定意见证明：分别从现场地面、沙发座面与北侧吧台交接处的墙面、液晶电视机屏幕左下角等处提取的疑似血迹，均检出人血成份，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贝某丙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从现场演艺台下、台上提取的万宝路牌烟蒂，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张乐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等事实。
16、户籍证明分别证实被告人张乐及被害人贝某丙的基本身份情况。
17、被告人张乐对上述事实也有供述及辨认笔录在案，供述及辨认笔录所反映的张对被害人贝某丙行凶的原因、时间、地点和行凶的手段、殴打被害人的部位、次数、力度等相关情节与上列证据所证明的情况基本符合。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张乐提出其是在遭被害人殴打后再打被害人的，作案后其没有逃跑的辩解，经查，此辩解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不足采信。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乐与其朋友在娱乐过程中，因见被害人贝某丙在敬酒时对其女性朋友有非礼行为，而持空酒瓶砸贝之头部、脚踢贝之头部以泄愤，致贝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张乐所控罪名成立。本案后果严重，本应对被告人张乐从严惩处，但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被告人张乐在庭审中能认罪悔罪，其亲属亦能应张的请求对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努力赔偿等具体情况，对张依法可予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乐的辩护人以此为由提出对被告人张乐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但辩护人提出张乐的行为属防卫过当；张具有自首情节；张之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联系的辩护意见，经查：据已查明的事实，从被告人张乐殴打被害人的起因、次数、力度等情况看，泄愤意图明显，并不具有防卫的正当性，不能以防卫过当认定；据证人叶某、姜某、刘某、程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乐在殴打被害人后滞某现场并非出于自愿，而是遭店内员工阻拦所致，不具有自首的主动性，不能以自首认定；在案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系被告人张乐的故意伤害行为所造成，两者具有内在必然联系。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张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依法应由本院视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贝某甲、蒋某、贝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39万元（含被告人张乐亲属先行赔付的人民币4万元和交至本院的人民币35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 伟
审 判 员 陈 隆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邵立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