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81民再1号
监督机关：新沂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胡长果，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普，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玉（又名张术香），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系张玉丈夫），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恒金，江苏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胡长果与原审被告张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新沂市人民检察院以新检民监[2014]3203810001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4）新民监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胡长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普，张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胡恒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通过公安机关的立案侦查和起诉书的认定，胡长果与他人共同非法拘禁张玉，可能在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达成本案调解，张玉在受到胡长果等人非法拘禁期间，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存在被胁迫威逼出具借据和被逼迫调解的可能，涉案借据可能为伪造的证据。故（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极有可能存在虚假诉讼情形。
胡长果称，2010年12月至2011年8月案外人谢印娟多次向胡长果借款累计494万元。张玉向谢印娟也多次借款，数额达2000余万元，2011年8、9月份张玉与胡长果商定，由张玉将谢印娟欠胡长果的上述494万元承担下来。张玉给胡长果换了借据，同时从胡长果手中抽走了谢印娟出具的借条，为此，胡长果与张玉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后张玉没有偿还胡长果的欠款，胡长果于2012年4月11日向新沂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新沂市人民法院并作出（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协议予以确认。胡长果与张玉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的，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请求依法维持（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
张玉辩称，胡长果的起诉属于虚假诉讼，胡长果与张玉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胡长果在原审中所提供的四份借据系其非法拘禁被告张玉期间逼迫张玉所书写的。胡长果在原审中称系四次出借现金给张玉，而在再审期间称系从谢印娟债务转化而来，互相矛盾，胡长果不能提供支付494万元款项的凭证，也不能提供三方之间债权债务转让（移）的证据。原审是在张玉被逼迫的情形下达成的调解协议，违背了张玉的真实意思。综上，（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同时追究胡长果虚假诉讼的责任。
胡长果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张玉偿还借款494万元。经本院诉前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确认张玉借胡长果人民币494万元，约定张玉从2012年4月起，每月30日前偿还胡长果50万元，直至还清494万元为止。如张玉逾期不付，胡长果有权就欠款总额一并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46320元，减半收取23160元，由张玉负担；双方并一致同意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本院据此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再审查明：胡长果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张玉偿还借款494万元。关于借款事实，胡长果诉称从2010年12月19日至2011年8月30日，张玉四次借款，共494万元。胡长果提供了四张借据，金额分别是40万元、50万元、139万元和265万元；落款日期分别是2011年3月2日、2010年12月19日、2011年7月30日和2011年8月30日；前面三张条据均是“今到”条，交款单位均注明是“胡长果现金”，收款事由分别注明是“用于购厂房用款”、“用款事由购场房”、“事由付借款利息”；条据下方均有“借款人：张玉”字样；条据右上角均有“（3分）”字样；条据编号分别为NO6269381、NO6269384、NO6269390。第四张条据的内容是“今借到胡长果现金贰佰陆拾伍万元正（￥265万元），借钱人：张玉，2011年8月30号止”。
再审审理过程中，胡长果又提供了如下证据，拟证明本案并非虚假诉讼，其与张玉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系由谢印娟的债务转化而来：
1、张玉书写的《证明》（复印件）。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26日，内容为“我张玉从谢印娟手中转过来的借条我张玉认账。款子未到之前在生产中分批还款”，“见证人”处签有“顾雪峰”及“胡长果”字样。
2、张玉书写的书面材料（原件）。落款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内容为“张玉打给胡长果借条我一律认账”。
3、公安机关在侦办胡某、马某、胡长果非法拘禁一案中，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6月14日对胡长果所作的两次讯问笔录（复印件）。关于涉案债务，胡长果在讯问中称，系张玉主动找其把谢印娟出具的借据收回，以自己的名义重新出具借据，一张换一张，日期还写原来借款时的日期。
4、本院（2014）新刑二初字第00156号张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及本院（2015）新刑二初字第00163号谢印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事判决书（复印件）。其中，（2014）新刑二初字第00156号判决查明张玉非法吸收谢印娟2115.75万元存款，（2015）新刑二初字第00163号判决查明谢印娟非法吸收胡长果634万元存款。
5、证人胡某证言。胡某称，2011年9月下旬，其带张玉及张玉的侄子到胡长果家中，张玉把原来谢印娟出具给胡长果的借据换成自己写的借据，一张换一张，原来是什么日期，还写什么日期，大概换了十几张，共计1000余万元。本案中胡长果所起诉的借据，都是前述换过的借据。
张玉对胡长果所举证据均有异议，称原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及再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明》、书面材料实际均系非法拘禁期间受胁迫所书写；胡长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属实，两份刑事判决不能证明胡长果所主张的证明目的；胡某的证言内容虚假，且其与张玉之间存在利害关系。
张玉在再审审理过程中提供了本院（2014）新刑初字第00204号刑事判决书及谢印娟记账记录（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四张借据系虚假，是在非法拘禁期间受胁迫所书写。胡长果对记账记录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张玉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
本院调取了以下证据：
1、公安机关于2014年1月13日对胡长果所作的询问笔录。关于谢印娟借款过程，胡长果称，自2010年12月起，谢印娟陆续向其借款，具体为：2010年12月27日借款20万元，2010年12月19日借款50万元，2011年1月2日借款20万元，2011年3月12日借款59万元，2011年2月19日借款100万元，2011年2月16日借款40万元，2011年3月2日借款40万元，2011年3月1日借款100万元，2011年2月16日借款40万元，2011年7月19日借款10万元，2011年5月21日借款35万元，2011年2月14日借款20万元，2011年5月20日借款50万元，2011年6月17日借款50万元。
2、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22日对胡长果所作的询问笔录。关于其与谢印娟、张玉之间的债务情况，胡长果称，谢印娟自2010年12月起陆续向其借款约六七百万元，双方已核对过，均无异议；2011年4月，张玉向其借款400万元（预扣利息20万元），因其与张玉不熟悉，遂由谢印娟出具借据，张玉担保，用涂料厂作抵押，无力偿还后将涂料厂抵偿给其女婿；2011年6月，张玉出具借据向其借款300万元，由李保良、刘昌林、谢印金、谢印娟四人提供担保，后用现代商城两间门面房抵偿借款；2011年7月，张玉出具借据向其借款150万元（实际交付120万元），以饮料厂作抵押，并由胡某、谢印娟提供担保；2011年5月，张玉出具借据向其借款150万元，以**省***街面门面房作抵押，后将门面房出售还清该笔借款；其中400万元、300万元、2011年5月的150万元三笔借款打入谢印娟账户，2011年7月的150万元借款打入陆五账户；与张玉之间也核对过，但张玉认为钱不是直接打入其本人账户，不愿意承认。
3、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29日对胡长果所作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问“2012年你去法院起诉张玉调解的494万是怎么回事”，胡长果回答“当时是张玉让我去起诉她的，她目的是怕ＸＸ起诉她把饮料厂拍卖的，所以让我也去起诉她，多几家一块去起诉她，那个饮料厂就能拖住不卖了”；问“你去起诉张玉这494万的借条是怎么回事”，答“当时好像是四张借条，是谢印娟原来借我钱的时候给打的借条，后来张玉又转到她那边了”；问“这494万的借条是张玉直接向你借的吗”，答“都是谢印娟借我的，不是张玉直接向我借的”；问“借条转到张玉这边以后，当时谢印娟的那些借条呢”，答“被张玉收回去了”；问“后来你又去经侦大队报案告谢印娟的那些借条又是怎么回事”，答“当时用的是原来那些借条的复印件，我没有原件，反正哪边认这钱都行”；问“法院已经调解过的494万，你准备怎么办的”，答“张玉没有向我直接借过这494万，我和张玉之间的债务可以去掉这494万”。
4、公安机关于2013年3月24日对谢印娟所作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询问了其与张玉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谢印娟称张玉自2007年起向其借款，其出借款项来源主要系从其朋友胡长果、胡某、杜静等人处筹集，都是由其出具借据；对于是否存在转条据情况，谢印娟称“转借据情况有，有胡长果、胡某、杜静、李先照、谢爱红、陆五、陈国平和这些人的亲戚朋友，这些人开始是我写给他们借条，后期（2011年7、8月份）由张玉重新写条子给他们，张玉在我写给他们的条子上写作废之类”。
5、公安机关于2014年10月16日对谢印娟所作的讯问笔录。公安机关询问其向他人借款情况，谢印娟陈述胡长果自己出借及经胡长果之手出借的借款金额约有五六百万元，并称债务已转给张玉。
6、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22日对谢印娟所作的讯问笔录。谢印娟称大约还欠胡长果600万元；对于胡长果和张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知道三笔借款，分别是2011年4月的400万元、2011年6月的300万元、2011年7月的150万元，该三笔款项打入其账户。
7、本院于2015年10月24日因另案对胡长果的询问笔录。对于其与张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胡长果陈述2011年4月出借400万元给张玉，2011年6月15日出借300万元给张玉，2011年六七月份出借150万元给张玉，2011年7月17日出借120万元给张玉（借据中金额写为150万元），剩下的都是零碎的、数目比较小的款项，连同其起诉的金额在内大约有1000万元；2011年9月，张玉将原来谢印娟出具的借据全部换成以自己名义出具的借据，将原来谢印娟出具的借据收回。本院要求其陈述本案涉案四笔款项情况，胡长果称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的265万元是张玉与其二舅一起亲自到家中所借，从数人处筹集款项后零散支付；落款日期为2011年7月30日的139万元也是从数人处筹集款项后分次支付，张玉本想借款160万元，最终未能凑足；2010年12月19日的50万元及2011年3月2日的40万元金额可能是谢印娟借款转化而来。对于本案涉案四张借据的形成时间，胡长果陈述2011年8月30日的265万元及2011年7月30日的139万元均系当日形成，2010年12月19日的50万元及2011年3月2日的40万元是2011年8月形成，但将落款日期写为原借据日期。
另查明，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新刑初字第002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胡长果与马仪军、胡某为向张玉索债和优先获取债权利益，于2012年4月上旬至2012年5月20日期间，对张玉进行看管，限制人身自由。并据此对胡长果、马仪军、胡某作出有罪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问题的关键是涉案四笔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胡长果对于涉案四笔借款的形成过程前述陈述不一。其在起诉状中述称张玉分四次向其借款494万元，在调解过程中称出借资金来源系其自有资金；在公安机关陈述与张玉之间直接经济往来时并未提到涉案四笔借款，并称涉案四笔借款系从谢印娟借款转化而来；在接受本院询问时又称139万元和265万元两笔借款系直接出借给张玉，且详细陈述了资金来源系从他人处筹集，称40万元和50万元两笔借款是从谢印娟借款转化而来；而在再审庭审中又称涉案四笔借款系由谢印娟借款转化而来。胡长果在公安机关陈述其与张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时也未提到涉案四笔借款情况。胡长果陈述张玉将原来谢印娟出具的全部借据均换成以自己名义出具的借据，将原借据收回。但根据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与谢印娟之间的借款发生情况，并未有数额为139万元和265万元的借款。虽然有2010年12月19日的50万元及2011年3月2日的40万元两笔借款，从形式上符合胡长果所称的张玉将原来谢印娟出具的全部借据均换成以自己名义出具的借据，落款日期写为原借据日期。但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胡长果称系谢印娟借款，且生效的（2015）新刑二初字第00163号谢印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事判决也查明认定谢印娟非法吸收胡长果634万元存款，这与胡长果在公安机关陈述的谢印娟向其借款情况是一致的。
综上，关于涉案四笔债务的形成，胡长果先后作了完全不同的陈述。其仅提供了借款借据，而未能提供其他如款项支付凭证等证据佐证借款的真实性。胡长果在再审中主张涉案494万元系从谢印娟借款转化而来，但未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494万元不包括在本院（2015）新刑二初字第00163号谢印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谢印娟吸收胡长果634万元存款中间；且其在公安机关陈述“哪边认这钱都行”，并明确表示其和张玉之间的债务可以去掉涉案494万元。胡长果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张玉之间存在真实的494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或债务转移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新民调初字第047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胡长果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3160元，由胡长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高俊梅
审判员 王 颖
审判员 陆佰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