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4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宝和，男，1955年9月10日出生，锡伯族，住铁岭县腰堡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锦文，辽宁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宏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庆，辽宁泰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宝和与被申请人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荣家屯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铁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铁县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孙宝和不服，向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铁民二终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孙宝和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3日作出（2016）辽民申9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宝和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对孙宝和提出的应支付十余年欠款利息的诉求未予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双方在借据中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该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的利息约定。当时的村会计李坤良也证实存在利息约定。借据中有明确的利息约定，原审认为存在两种解释且认为无法区分本金和利息不正确。本案中，借据中欠款数额明确，从换据之日起就应当理解为是将本金及先前应得的、已结清的利息合在一起形成新的本金又重新借给村委会，村委会应按换据上借款数额及利息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这与利滚利计算复利不同。2、荣家屯村委会在庭审中未否认双方借贷存在利息的约定，只是强调现无钱偿还欠款及利息，其对利息的约定是认可的。3、依据现行审理借款关系的法律规定，即使是对有无利率约定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也是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借款自2001年换据后至今十余年没有得到偿还，应计算利息，原审要区分借款数额中的本金及利息无意义及必要。最为关键的是原审判决明确了借款本金为45846.29元。4、二审期间，证人李坤良又提交一份证实材料，明确说明换据后有利息约定且利息至今未付。原审对此证据不予采纳及未在判决中表述，明显错误。综上，孙宝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荣家屯村委会辩称，辽委发（2000）34号文件提出债务不能增加，2001年6月21日村会议记录关于借款利息的决定，证明借据中“月息按1.5分计算”不是新利息的约定，原二审认定正确。
孙宝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家屯村委会立即偿还借款55864.29元及相应约定利息；2、由荣家屯村委会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家屯村委会因资金需求于九十年代末向本村村民孙宝和借款用于本村支出，截至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共欠孙宝和本息共计59761元，为此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欠款总数包含利息共计59761元。2010年6月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还款3565元，2013年2月4日荣家屯村委会又向孙宝和还款1万元，现荣家屯村委会尚欠孙宝和45846.2元未付。一审法院判决：一、荣家屯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孙宝和借款45846.2元；二、驳回孙宝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宝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荣家屯村委会应偿还借款利息，请求改判。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出具借据一张，载明“转收借款换据月息按1.5分计算。金额59761元”。当时村会计李坤良证实材料中没有提及计算利息。孙宝和起诉状、庭审陈述中，自认借款金额59761元是利滚利计算结果；还款13914.71元，与59761元借款差额45846.29元。二审法院认为，孙宝和提出荣家屯村委会应偿还借款利息问题，因借款中月息按1.5分计算，存在两种解释，一是欠款金额59761元，是将本金按照月息1.5分计算后本息合计数额；另一种解释欠款金额59761元为借款本金，利息约定月息按1.5分计算。结合村会计李坤良证实材料中没有提及计算利息；孙宝和起诉状、庭审陈述中，自认借款金额59761元是利滚利的结果；还款13914.71元，与59761元借款尚欠本金45846.29元；以及借款既有本金又有利息偿还交易习惯，应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三者形成证据体系，证明按照月息1.5分计算是注明双方结算的依据，不是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且孙宝和自认借款59761元是利滚利计算的结果，没有提供其中本金数额，欠款金额59761元中难以区分本金和利息，对其中的利息数额再主张利息，没有法律根据。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正确。孙宝和主张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孙宝和主张支付利息，可自孙宝和提起诉讼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铁岭县人民法院（2015）铁县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30日内，荣家屯村委会给付孙宝和借款本金45846.29的利息，自2015年4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本院再审查明，1995年11月18日，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借款4000元，并约定利息，1999年4月29日，荣家屯村委会还本金1800元，尚欠本金2200元。经利滚利，至2001年6月30日，利息计算为12656元。
1996年1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借款1000元，并约定利息。经利滚利，至2001年6月30日，利息计算为2284元。
1998年10月18日，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借款1.5万元，并约定利息。经利滚利，至2001年6月30日，利息计算为11923元。
1999年9月21日，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借款1万元，并约定利息。经利滚利，至2001年6月30日，利息计算为4698元。
2000年11月3日，《中共辽宁省委、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化解村级不良债务的若干意见》〔辽委发（2000）34号〕提出：化解民间高息借贷形成的不良债务。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欠个人或单位的高息借款，经双方协商，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可以采取减息、免息、停息还本等办法，把债务降到最低限度。
2001年6月21日，荣家屯村委会召开会议，决定“从个人借款利息降利问题：由2001年7月1日开始利息为15‰，但利息部分不再加利息。开代表大会公布于众。”
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为孙宝和重新出具借据，借据金额59761元，载明“转收借款换据，月息按1.5分计算”。
2002年12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向孙宝和还款349.71元，2010年6月7日还款3565元，2013年2月4日还款1万元。
2015年4月23日，孙宝和诉至法院，要求荣家屯村委会偿还借款55846.29元及约定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借据、李坤良的两份证实、辽委发（2000）34号文件、荣家屯村委会记录及财会帐页等证据在卷佐证，又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孙宝和于2015年4月23日诉至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处理。
荣家屯村委会2001年7月1日为孙宝和换据，收据载明“月息按1.5分计算”。本案焦点问题是“月息按1.5分计算”是原利息的计算依据？还是新约定的利率？如是新约定的利率，计算基数如何确认？首先，根据荣家屯村委会提供的明细、账目及双方对账，案涉借款2001年7月1日以前的借款利率不是“月息1.5分”。其次，孙宝和二审庭审时提交了时任村会计的李坤良的第二份证实，李坤良证实“2001年7月换据时利息按2.5已经算完”、“从2001年7月到现在约定的利息未付”。再次，荣家屯村委会提交的会议记录，记载“从个人借款利息降利问题：由2001年7月1日开始利息为15‰（即月息1.5分），但利息部分不再加利息。”综上，可以认定2001年7月1日借据上载明的“月息按1.5分计算”是对后期利率的约定。荣家屯村委会换据依据的是2001年6月21日的村委会会议决定，该决定载明“利息部分不再加利息。”故荣家屯村委会2001年7月1日换据时标明的“月息按1.5分计算”应是对原借款本金在2001年7月1日以后利率的约定，即该“月息1.5分”计算的基数为原借款本金。荣家屯村委会主张在2001年7月1日换据以后不应给付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孙宝和主张的利息，本院在法律规定的限度内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1995年11月18日的借款4000元，1999年4月29日荣家屯村委会还本金1800元，至2001年6月30日，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5年以上）贷款利率，利息应为1894元，四倍为7576元。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换据时确认该笔借款利息为12656元，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001年7月1日起借款利率“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不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1996年1月1日的1000元借款，至2001年6月30日，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5年以上）贷款利率，利息应为517元，四倍为2068元。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换据时确认该笔借款利息为2284元，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001年7月1日起借款利率“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不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1998年10月18日的1.5万元借款，至2001年6月30日，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1-3年）贷款利率，利息应为2487元，四倍为9948元。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换据时确认该笔借款利息为11923元，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001年7月1日起借款利率“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不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1999年9月21日的1万元借款，至2001年6月30日，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1-3年）贷款利率，利息应为1053元，四倍为4212元。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换据时确认该笔借款利息为4698元，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001年7月1日起借款利率“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不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荣家屯村委会于2002年12月1日还款349.71元，于2010年6月7日还款3565元，于2013年2月4日还款1万元，合计13914.71元，应认定为支付利息，应予扣除。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铁民二终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及铁岭县人民法院（2015）铁县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
二、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孙宝和尚欠借款本金28200元（4000元-1800元+1000元+15000元+10000元）；
三、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宝和支付上述借款至2001年6月30日尚欠的利息9889.29元（7576元+2068元+9948元+4212元-13914.71元）；
四、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18%，向孙宝和支付借款本金28200元自2001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五、驳回孙宝和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孙宝和预交），减半收取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孙宝和预交），合计1800元，由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米 继 东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代理审判员 蒋 华 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辛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