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41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南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田松明，该银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云南凝杰鼎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慧玲，云南凝杰鼎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金碧路中段建行大厦。
负责人：陈中新，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星，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青年路389号二楼A2、I、J座。
法定代表人：叶枝芹，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以下简称红塔银行）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云南分行）、一审第三人云南宏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浩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终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红塔银行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质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质权也消灭。建行云南分行对宏浩公司不享有债权，二审判决在主债权未发生的情况下，认定建行云南分行对案涉1515万元保证金享有质权，适用法律错误。（二）建行云南分行既未提交其本身存在债权的证据，也未提交其下属分支机构存在确定债权以及该债权在最高额保证金质押范围内的证据，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宏浩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二审判决认定宏浩公司提交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在保贷款清单，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使宏浩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在保贷款清单，二审法院未组织各方质证便直接予以采信，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2.建行云南分行一审提交的在保贷款清单系其单方制作，而非建行云南分行与宏浩公司共同确认，不能以此认定质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上述在保贷款清单中大部分贷款债权发生于案涉款项被冻结后，系债权确定后发生的债权，不属于质权所担保的债权，与案涉款项无关；建行云南分行一审提交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保证合同》载明的债权人与在保贷款清单载明的债权人不一致，亦证明在保贷款清单系伪造。3.建行云南分行下属分支机构的债权情况不明，债权不确定，而且，《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宏浩公司为建行云南分行不特定债务人的贷款业务提供担保，明确了担保债权的对象仅为建行云南分行，不包括其下属分支机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下属分支机构的债权属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担保范围；虽然建行云南分行与宏浩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双方所辖分支机构在本协议约定范围和期间内办理担保业务适用该协议，但《担保合作协议》系建行云南分行与宏浩公司之间的战略性合作协议，不涉及具体的担保关系，且该协议第十条明确约定，若协议与双方另行签署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或其他担保合同存在不一致的，以《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或担保合同为准；建行云南分行提交的《保证合同》显示，宏浩公司与建行云南分行下属机构城北支行、玉溪支行之间的保证系基于双方签署的《保证合同》，而非《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保证合同》并未涉及最高额保证金质押事宜。（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具有相对性，仅对当事人发生效力，未经合同约定，任何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都不能享有合同权利，无需承担合同义务。案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当事人为建行云南分行与宏浩公司，不包含建行云南分行下属分支机构等第三方。2.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均为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其授权经营模式并不导致主体混同、权利义务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总行具备法人资格，各下属分支机构在总行授权下开展经营活动。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商业银行除总行外的各分支机构应为其他组织，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仅在分支机构不足以对外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再由上级分行、总行承担不足部分。商业银行各分支机构对外签署的协议，仅对协议约定的各方产生效力，不能任意扩大到上下级。3.即使建行云南分行下属分支机构对外存在债权，该债权也非建行云南分行的债权，不能等同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项下的债权。实际上，建行云南分行及其分支机构的对外债权均分别主张，各自提起诉讼，从未混同。由于案涉款项在2015年5月22日被冻结，依照约定，《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项下的债权需具备如下要件：主债权人是建行云南分行、宏浩公司提供担保、债权发生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2日间、债权已实际确定，但建行云南分行在一、二审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符合上述四要件的债权。（四）二审判决未审查宏浩公司保证金的交付、占有及是否特定化等相关情况即认定双方就案涉尾号为3915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押担保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1.宏浩公司未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存入保证金，未完成质押财产的交付。根据《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宏浩公司应在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1月8日期间将6166万元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尾号3915），但现有证据证明宏浩公司在此期间仅存入57.4万元，并非6166万元。2.保证金专户中的一般性资金与案涉保证金混同，不符合特定化要求。2014年12月31日前，案涉保证金专户已有60096037.90元，而2015年1月8日后，案涉保证金专户也有资金存入，依据双方约定，约定期限外的资金均非保证金，仅为一般性质的资金。3.宏浩公司对案涉账户存在多笔支取业务，且不能证明用于代偿案涉债务，不符合债权人控制占有的质权成立要件。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驳回建行云南分行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行云南分行承担。
建行云南分行提交意见称，（一）商业银行上级机构作为授权人，对下级分支机构的经营行为享有法律权利，承担法律后果。建行云南分行自身虽未发放债权，但依法享有下级分支机构发放的属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担保范围的主债权。（二）案涉在保贷款清单经过了质证，且建行云南分行已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下级分支机构发放了债权。（三）保证金质押同时受到《担保合作协议》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束，适用于建行云南分行及其下属分支机构的债权。（四）保证金专户由建行云南分行实际控制，只用作保证金，始终保持特定化要求。专户内已有资金无需重复存入，宏浩公司追加部分保证金后即完成了6066万元保证金的交付出质。保证金专户缴纳保证金后的存款不是新存入的一般性资金，而是受定期存款提前支取次数限制，取出前期存款代偿或司法扣划后又存回专户的剩余保证金。（五）建行云南分行对被扣划保证金享有质权，且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数额远大于被扣划的保证金数额，能够排除红塔银行的执行。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建行云南分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1515万元是否享有质权。首先，关于建行云南分行的主体地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六项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具有独立诉讼地位，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商业银行上述特殊授权经营模式，独立诉讼地位不等同于独立承担实体民事责任，商业银行分支机构的民事责任仍由总行承担。本案中，建行云南分行为管理辖区内分支机构的运营，与宏浩公司签订《担保合作协议》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担保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建行云南分行有权要求宏浩公司在建行云南分行指定的分支机构开立保证金账户；第七条约定，在协议签署5个工作日内，宏浩公司应将不低于6166万元的保证金存入保证金账户，并与建行云南分行签署《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风险保证金按照《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作为主合同项下一系列债务的质押担保。第十三条约定，双方的所辖分支机构在本协议约定范围和期间内办理担保业务时，适用本协议。可见，双方对建行云南分行统一调度辖区内分支机构贷款担保业务的约定是明确的，该约定亦符合商业银行的上述特殊授权经营模式，红塔银行关于建行云南分行不享有主债权的主张，依据不足。其次，关于主债权数额是否确定的问题。一审判决载明，“在保贷款清单”由建行云南分行提交，二审判决载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红塔银行再审中亦未主张本案中还存在其他“在保贷款清单”，故二审判决关于“宏浩公司提交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在保贷款清单”应为笔误，不影响二审判决结果。对于该证据，一审中已经各方质证，宏浩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经核对，其中载明的金额和期限均可与合同一一对应，该在保贷款清单能够反映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在保贷款的实际情况，二审判决以此认定宏浩公司与建行云南分行对贷款数额确认，并无不当。根据红塔银行再审陈述，案涉1515万元系2015年5月22日被冻结，此时，在保贷款清单上载明的已发放在保贷款已明显超出保证金账户内余额。因此，其后是否发生新的贷款，不影响建行云南分行对该1515万元享有质权。最后，关于案涉保证金账户是否符合质权设立条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保证金特定化的实质意义在于使特定数额金钱从出质人财产中划分出来，成为一种独立的存在，使其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同时使转移占有后的金钱也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避免特定数额的金钱因“占有即所有”的特征混同于质权人和出质人的一般财产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按照《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开立了账号为53×××15的保证金专户，该账户不同于宏浩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形式上符合特定化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宏浩公司是否在签订合同后向该保证金专户存入资金只是质权设立时间的不同，不影响该账户特定化的属性。《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第二条约定，非经建行云南分行同意，宏浩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红塔银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账户内款项的划转是宏浩公司自由支取，其关于建行云南分行没有对案涉保证金专户实际控制的主张，依据不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丹
审 判 员 潘勇锋
审 判 员 郭载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朋
书 记 员 陈思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