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秀。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凯。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秦全珍。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庆琳。
委托代理人陈凯。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茜。
法定监护人陈凯。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淇。
法定监护人陈凯。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皮琴英。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洪庆雅。
委托代理人陈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柯蓓。
法定代理人陈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海欣。
上述十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兵华。
原审第三人陈吴庆璇。
原审第三人贵阳市观山湖区金华镇蒿芝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兰云发。
委托代理人韩德春。
原审第三人杨国春，
上诉人张正秀、陈洪庆雅、陈凯、秦全珍、陈庆琳、陈茜、陈淇、陈鹏、皮琴英、陈柯蓓、陈海欣与被上诉人陈昊、周兵华及原审第三人贵阳市观山湖区金华镇蒿芝村村民委员会、陈吴庆璇、杨国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乌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正秀、陈吴庆璇、陈凯、秦全珍、陈庆琳、陈茜、陈淇、陈鹏、皮琴英、陈柯蓓、陈海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张正秀是被告陈昊、第三人陈凯、第三人陈鹏的母亲。陈绍华是原告张正秀丈夫。第三人陈吴庆璇是陈昊之女。第三人秦全珍是陈凯妻子，第三人陈庆琳、陈茜是陈凯之女，陈淇是陈凯之子。第三人陈柯蓓、陈海欣、陈洪庆雅是陈鹏之女。第三人皮琴英是陈鹏妻子。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以原告张正秀等7人一户承包了包括本案争议承包地在内的土地。2007年初，被告陈昊因偿还债务需要，与其父亲陈绍华与第三人蒿芝村委会协调，欲将被告陈昊耕种管理的本案争议的土地转让给被告周兵华。2007年2月7日，在第三人蒿芝村委会相关人员及陈绍华的参与下，被告陈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周兵华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转让协议》，载明”经甲方家庭及亲人反复协商，愿意将自己承包的秧田湾土地约2000平方米，经陈昊的父亲陈绍华确认，担保方（蒿芝村委会）核实此承包地全部属于陈昊……土地承包转让金为人民币七万五千元整，由乙方一次性付清，不欠分文。甲方收到土地承包转让金后一切亲属和子女不得干涉，不得反悔，否则给乙方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双倍赔偿乙方。……乙方用水、电由担保方提供，并能正常使用，若担保方原因造成停电、停水给乙方带来经济损失由担保方负责。……乙方在使用承包土地过程中，担保方必须确保土地转让权无争议，并排除其他一切干扰，不刁难乙方，保证乙方的正常使用和发展好承包地，否则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担保方承担。”。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和担保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且具法律效力。”。在该协议上，除被告陈昊、被告周兵华双方签字并捺印外，第三人蒿芝村委会作为担保方在该协议上签章，时任蒿芝村委会书记、主任等村委会成员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印。陈绍华也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第三人周兵华按约向被告陈昊支付了转让金，被告陈昊也将本案争议土地交付给了周兵华使用，被告周兵华在此处承包地上从事养殖业，并修建了鸡舍，未取得相关建设手续。陈绍华系原告张正秀丈夫，系被告陈昊、第三人陈凯、陈鹏的父亲，原系金华镇土地管理所所长。第三人陈凯一家与被告陈昊一家均长期居住在蒿芝村五组。第三人陈鹏一家及原告张正秀在2007年之前居住在广东省珠海市。2012年8月，原告张正秀回到贵阳市。同年底，第三人陈鹏及家人搬回贵阳市。2013年3月底，第三人陈鹏找到被告陈昊、周兵华协调此事未果。原告现以其权益受损为由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两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责令其立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并返还转让协议中侵占的原告的土地；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2013年3月29日，被告周兵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第三人杨国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将自己的养殖基地（土地约2000平方米，含地上属设施）转让给乙方，四至界线以周兵华和陈昊的转让协议为准…土地转让金为人民币陆拾陆万捌仟元整，转让金额一次付清…。”
原判认为，被告陈昊与被告周兵华经过平等协商，在征得了发包人第三人蒿芝村委会的同意后签订了《承包土地转让协议》，被告周兵华按当时市场标准支付了合理对价后，在该土地上实际进行了农业养殖投入。上述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该《承包土地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原告张正秀及第三人陈鹏一家主张自己不知晓上述转让事项，因在上述转让中，作为原告张正秀之夫、第三人陈鹏之父陈绍华全程参与了该《承包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原告及第三人陈鹏一家未提交证据证明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爷爷的陈绍华与其之间有不和睦关系的证据，且陈绍华作为原金华镇土地管理所所长，其为家庭日常生产需要，参与两被告之间的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并未超出日常家事的合理范围，被告周兵华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告及第三人陈鹏一家知晓本案争议的承包地转让事宜，法院对原告张正秀及第三人陈鹏、陈柯蓓、陈海欣、陈洪庆雅、皮琴英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第三人陈凯、秦全珍、陈庆琳、陈茜、陈淇辩称不知道被告陈昊与被告周兵华签订该《承包土地转让协议》，因第三人陈凯一家均住在蒿芝村五组，两被告签订《承包土地转让协议》后，被告周兵华投入经营养鸡场，该五位第三人在近四年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法院对此辩称不予认可。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周兵华是四川省岳池县裕民镇陶家沟村1组村民，不是蒿芝村村民，不具备承包地受让资格；《承包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未经蒿芝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两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并非限定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的规定，只是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只要受让方具有农业经营能力即可。故原告以周兵华不是蒿芝村村民而主张两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承包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未经蒿芝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的规定，承包经营权人有依法享有对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的权利，作为承包方将其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无须本村村民委员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应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在未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前，如要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才需要经上述表决、备案程序。且在本案中，时任蒿芝村委会负责人还在《承包土地转让协议》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故原告的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周兵华转入该土地后用作养鸡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的规定，周兵华转入该土地后用作养鸡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原告及第三人关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周兵华与第三人杨国春之间的协议，属另一法律关系，应由被告周兵华与第三人杨国春之间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正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张正秀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正秀、陈吴庆璇、陈凯、秦全珍、陈庆琳、陈茜、陈淇、陈鹏、皮琴英、陈柯蓓、陈海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主要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并不知晓转让协议，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昊的行为已超出日常家事的范围，应属无权代理，另外协议约定将土地永久转让也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故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周兵华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贵阳市观山湖区金华镇蒿芝村村民委员会陈述：请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陈昊、原审第三人陈吴庆璇、杨国春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及代理人陈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公证书》、《承包土地转让协议》、金华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及蒿芝村委会出具证明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
首先，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一直不知道被上诉人转让承包经营权的情况，本案承包地转让未取得承包权人的一致同意，被上诉人陈昊属于无权处分，故涉案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周兵华认为，协议是上诉人张正秀的丈夫与陈昊主动提出来的，而且有村委会作担保，合同签订后的几年里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应推定第三人知晓转让协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只有出现上述情形时，才会导致合同无效。而本案中，双方在《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乙方（周兵华）永久使用，但实际上诉人户对涉案耕地和非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仅至2043年12月31日及2053年12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中转让期限超过承包经营期限的部分因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但该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而关于《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其余部分效力的问题，第一、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其余部分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第二、陈昊、周兵华签订合同时有村委会在场见证，并加盖村委会公章，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第三、涉案合同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第四、涉案合同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涉案合同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中，除转让期限超过承包经营期限的部分外，并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
其次，在《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经甲方（陈昊）家庭及亲人反复协商同意”，而当地村委会也作为鉴证监督方在协议上加盖公章。综上，被上诉人周兵华已有理由相信陈昊有权代表其户内成员转让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陈昊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周兵华因善意取得已获得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4）乌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
二、陈昊与周兵华签订的《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中，转让期限超过承包经营期限的部分无效；
三、驳回张正秀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120元，由上诉人张正秀、陈洪庆雅、陈凯、秦全珍、陈庆琳、陈茜、陈淇、陈鹏、皮琴英、陈柯蓓、陈海欣负担60元，由被上诉人陈昊、周兵华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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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 可
审 判 员 李 蓉
代理审判员 喻厚智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荏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