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辽刑三复字第00014号
被告人王树财，男，汉族，1959年9月28日出生，初中文化，工人。因本案于2012年9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于英，辽宁东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树财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乙、宋某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大刑一初字第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树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29800元。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四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决定本案按照第二审程序提审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窦振东、于德旭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王树财及其指定辩护人于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14日，被告人王树财与非法同居女友杨某甲（被害人，女，殁年25岁）因感情问题发生争执，王树财向杨某甲承诺赔偿青春损失费人民币4万元。后因杨某甲扬言要向王树财的家人告知两人关系，王树财产生杀死杨某甲的想法。当晚，王树财与杨某甲在辽宁省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振连路跨海大桥逗留时，王树财将杨某甲掀下跨海桥，致杨某甲坠海溺水死亡。
被告人王树财在二审庭审中的辩解：其没有推杨某甲，是杨某甲自己跳下海，其曾跳下去搜救，没有找到才游回岸边。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只有被告人王树财原审的供述，没有其他直接证据佐证，相关证据都不足以证明王树财具有犯罪事实。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在归案之初一个月内先后八次供认杀害被害人，其中五次是入监所后供述；此后在审查逮捕和审查起诉两个阶段均供认。其翻供理由称系归案时公安人员对其超时审讯和威吓，但不能合理解释后期的有罪供述。且其有罪供述与大量的间接证据吻合，本案并非仅有被告人供述的情况。应认定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犯罪，且动机卑劣，后果严重，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树财与杨某甲（被害人，女，殁年25岁）系同居关系。2012年9月14日，王树财与杨某甲因感情问题发生争执，王向杨书面承诺赔偿人民币4万元。因杨某甲得到承诺后仍称要向王树财的家人告知两人关系，王遂决意杀死杨。当晚，王树财谎称载杨某甲去其家，将杨带至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振连路跨海大桥，二人逗留至次日凌晨，王趁杨不备将杨掀下跨海桥后逃离现场。后王树财为掩饰罪行，先后给杨某甲住处房主、杨某甲亲属等人打电话谎称杨与其吵架后离家未归。2012年9月17日，公安机关传唤王树财接受询问，王于当天承认其将杨某甲推下跨海大桥的作案经过。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甲符合溺水死亡。
被告人王树财的上述犯罪事实清楚，有经原审及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赵某某（边防检查站工作人员）证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发现被害人尸体及立案、侦破情况。
2.证人宋某某、杨某丙、高某某（均系被害人杨某甲亲属）证实被害人杨某甲生前曾与王树财交往及案发后王树财给杨母宋某某、姑姑杨某丙打电话谎称杨某甲因与其吵架而下落不明等情况。
3.证人李某甲（杨某甲租住房房主）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杨某丁（证人李某某的邻居）证言证实，杨某甲生前租住李某甲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某小区B座806室的房屋，杨与男友王树财同居，案发日凌晨杨某丁见到王树财到李某甲家敲门，李某甲因王树财谎称钥匙忘在房间曾于当日晚与王一同到杨的租房并发现房间混乱且有打斗痕迹等情况。
4.证人李某乙（王树财之妻）、证人金某某（甘井子医院医生）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9月15日早7时许，王树财对李某乙称其昨晚从楼梯摔下胳膊受伤，李与王去甘井子医院经金某某医生诊断为左臂脱臼，但金医生并未在王树财左肩部发现王树财自述从楼梯摔落应该形成的摩擦伤情。
5.证人孙某某（王树财工作单位负责人）证实，案发前王树财因工伤与单位达成赔偿协议，但因王欲隐瞒其妻而将部分赔偿款给付与其同居一杨姓子而尚未支付该款项等情况。
6.证人刘某某（王树财工友）证实，2012年9月14日17时许因接到王树财电话称没钱加油，刘在单位附近借给王100元，并证实王自己骑行摩托车来到加油站并自己完成加油，未见胳膊等身体部位异常等情况。
7.证人马某某证实，2012年9月14日晚上8时许，其与一同到大连出差的同事开车经过大连湾至开发区新建跨海大桥时，见到一对男女脸朝桥护栏方向间隔一米并排蹲着，但因天色原因没有看清面貌。
8.通话记录详单证实被告人王树财所使用的手机号码在案发后与宋某某、杨某丙、李某甲、李某乙、刘某某的通话情况，并与上述证人证言的相关内容相符。
9.港公（刑技）勘（2012）19-1、2、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对发现被害人尸体现场、被告人指认的作案现场及被告人与被害人同居住所的勘查、指认情况以及物证的提取情况。
10.证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树财之子）证实死者杨某甲所穿蓝身白长袖圆领T恤衫原来是自己的衣服，后给了其父王树财。
11.大港公鉴（法医）（2012）21号鉴定书、照片、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杨某甲尸检情况及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的情况。
12.（大）公（刑）鉴（理化）字（2012）834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杨某甲心血、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毒品及安眠、镇静类药物、常见有机类农药成分；死者杨某甲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0.17mg／ml。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树财及被害人杨某甲的身份情况。
14.被告人王树财对其因恐杨某甲向其家人告知二人关系而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跨海大桥上将杨推下海致杨因溺水死亡的作案经过有多次稳定有罪供述，并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符。具体如下：
2007年我和杨某甲相识，后来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我们现在租住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某小区B座806室。因为我有老婆，所以每个月和杨某甲在一起大概十天或者二十天。同居时间里我们租房的房租还有吃饭的花销多数是由杨某甲支付的。2011年或2012年，杨某甲告诉我她父亲得了脑出血，治病花了很多钱，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杨某甲因为我和我老婆仍同居而产生嫉妒，加上最近她家庭情况很差，我们经常吵架。2012年9月14日上午10点左右，我们又因为我和我妻子的事情发生争吵，杨某甲说我欺骗了她的感情，要我赔偿她青春损失费，后来我同意赔偿杨某甲四万元，在杨某甲的逼迫下，我写了欠条，大体内容是：我和杨某甲在一起六年了，我骗了她，现在我同意在2012年9月底以前赔偿她人民币4万元，我要不给她，杨某甲就去我家告诉我全家我们的事情。我写完字条后，杨某甲还说要把事情告诉我家里人，我很生气，我们俩就吵起来了。杨某甲将卧室窗台上的MP3和音响还有些零散的东西摔在地上，又将厨房的一些盘子摔在地上。我把她摔在床上，杨某甲又冲进厨房锅台上拿起两把菜刀，在卧室的墙面上乱砍，将墙面的石膏板砍碎了。我就过去哄她，杨某甲说不会这么放过我的，她把刀放进黑色手提包里，声称要去我家砍我老婆和孩子。我不停地劝她，和她解释，她还是不肯罢休。大概下午三点多，我们一起出的门，走在空中花园的时候，她嫌我走得太慢了，就在身后推了我一把，我摔在楼梯的护栏上，等我爬起来下楼追她时已经找不到她了，我骑着摩托车在6路车终点调头的时候我听见杨某甲在身后喊我，我回头看到她，她就走了过来，杨某甲走过来后情绪比较激动，嗓门很大，我怕别人听到影响不好，就让她上车，我载她走了大概10米左右的距离，来到广场边缘，下车后杨某甲对我又打又骂，还不停踹我的车，杨某甲骂了一阵，也打累了，我趁她不注意就骑车跑了。我当时骑车往跨海桥的方向跑时在路上还接到了杨某甲的电话，她威胁我说：你跑吧，我肯定得上你家，你家我能找得到。我在电话里哀求她：别闹了，你要是不闹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当时杨某甲同意了，我就开车回去找她，等我回去载上杨某甲以后她又变卦了，在我身后对我又掐又打，非让我带她去我家。我俩骑着车向杨屯方向走，在走到轻轨站立交桥时，我看到手机上有孙经理的一个未接来电，我就给孙经理回了过去，当时大概是4点半左右，挂完电话后杨某甲又让我载她去我家，我没有同意，之后杨某甲让我等着她，她回家换裤子，等杨某甲走了，我就开车沿着淮河西路往杨屯方向走，这期间杨某甲还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有的我没接，有的接了说了两句就挂了，当时我看到摩托车油表的指针显示快没油了，我兜里钱也不多了，我就挂了电话给我单位同事刘某某向他借钱加油，我开着车来到单位附近我们两个人约定的地方，之后我向刘某某借了100元钱，又开车来到加油站附近加了油，加完油后杨某甲又以钥匙没带为借口骗我回去，我回去后骑车带着杨某甲四处转，在一个丁字路口铺红地砖的地方我们的争吵再次升级，杨某甲还把我的车镜子掰下来了，在我多次恳求杨某甲未果的情况下我就产生了杀死杨某甲的想法，我想：我好话说尽，你还是不依不饶，今天我不弄死你我家就是两条人命。于是我用车载着她到了金马站后，沿着一条向海边的路一直走，走到一个路口后右拐，上了跨海桥，上桥后天已经黑了，我见桥上人多，就带她在桥上来回转，上上下下有三趟吧，期间我不停劝她，最后一次我们上了桥，往大连湾方向走到了事后我给公安机关指认的地方停了车，那个地方比较黑也没有人，我把摩托车停在眼前，给我们挡风，我俩就在桥上坐了下来，我拿了个红布包给她垫着，她说冷，我就从车上找出我的蓝色白长袖衣服给她套在里面，皮U夹克给她套在外面，蓝色保暖裤给她穿腿上，之后还找了一些衣服给她铺在地上垫着，我也拿了件羊毛衫自己穿上了，我们坐了很久，她也困了，就躺在铺的衣服上，我不停地劝她，她还是说：你说破天都没用。并一直催促我带她去我家。躺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对我又掐又打，期间最厉害的一次她把我一直追打到离车子10米多远的地方，期间杨某甲说：你能靠我也能靠，等天亮我把事情让桥上的人都知道，到时你想走也走不了。大概在14日晚上12点到15日凌晨1点多钟吧，当时我们在桥上已经呆了有二三个小时，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想：今天我不弄死她，我就得家破人亡。当时杨某甲比较警觉，不怎么接近桥护栏，就在杨某甲打完我的当时，杨某甲站在桥的中央，离护栏大概有有二三十公分，我在她右后方大约一米左右的地方，我心想这是个机会。当时大概是1点多钟，我冲过去弯腰蹲下用右手把她抱起来，当时她的脚已高过了护栏。我抱着她的腿还没站起身时，她还说：你怎么要把我掀下去啊？我说：对了，这么跟你说，你就是不听，今晚你不死我就得遭殃，你下去吧。于是我就把她掀下去了，她落水前出了几声。她下落过程中我看见我给她穿的棕色皮U夹克离开了她的身体，我估计是她穿我的衣服过大在下落过程中被风吹落了。杨某甲落水后，我在桥边看到杨某甲在水中挣扎不停地喊救命，我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忍，就蹲下使劲抽烟。大约四五分钟后，我站起来看看下面没有动静了，我就骑车离开了。我顺着桥走了不远看到一个毛坯房，我就把我装衣服的袋子拖了进去，在里面躺了大约有一个小时。我躺了一阵子后起身，看了下袋子里的衣服，因为穿在杨某甲的身上好几件，已经不多了，我就把剩下的衣服，装在红色的布包里，把原来的袋子丢了。我本想给房东打电话，却没找到号码。于是我骑车去了某小区房东家，到房东家当时是15日凌晨3点左右，我到了房东家楼下，按他家的门铃没人接听，而后我又按了另外一家的门铃，按了一阵没人，我就坐在门口的花坛那儿抽烟，期间我又给杨某甲挂了电话。当时我就想以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行为。给杨某甲挂完电话我又去按了房东家的邻居602的门铃，我说找601的李老师，她就给我开了门。我上楼找房东，敲了很长时间也没人吱声，我就坐在走廊的楼梯上，过了一会儿我又回到楼下楼梯口的台阶上坐着。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我又上楼敲门，这时邻居反映我说我打扰人家睡觉了，我就离开了。我去房东家就是想让房东看见我来找过他，好掩饰我的行为。我骑车到凯旋国际把车停在那儿我就打了一辆返程车回家看我的胳膊了。中午我给杨某甲的母亲挂了电话，我对她母亲说：杨某甲从14日下午四五点钟出门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打电话也关机，要是不行我就报警吧。杨某甲的母亲说：先别报警，我先找个大仙看看。16日早上7点多钟，杨某甲的姑姑给我打电话，当时我老婆在家我接电话不方便，之后我就给她回了过去，我说：杨某甲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要是到下周一还不行我就报警了。她姑姑说：不用报警，等我给她短信，她一般都回。我当时跟杨某甲的母亲和姑姑联系也是想掩饰我把杨某甲掀到海里的事实。16日晚，我约上房东一起去了凯旋国际杨某甲的住处，我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就和房东一起离开了。当时我和房东两口子离开时，我跟女房东讲让她给我作证，我想让她证明我找过杨某甲，也是想掩饰我杀杨某甲的事实。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理期间未发生变化，依法均予确认。同时，被告人王树财及其辩护人在本院审理期间未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树财因恐与被害人关系败露而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一人死亡，所犯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鉴于其本人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且其家属确已代为赔偿，依法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关于其在原审庭审及本院审理期间辩称“被害人系自行跳海，其本人曾跳海搜救，在公安机关承认犯罪系因为超时审讯并受到恐吓，自己胳膊脱臼无法将被害人掀下海”的辩解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在发现被害人尸体后，根据被害人衣着内携带的署名为“王树财”的字条以及被害人手机卡显示的最后通话人号码将王树财传唤接受询问，在询问期间，王对其与被害人死亡前接触状况的描述与公安人员调取的监控录像不符，且其所称在被害人失踪后与被害人房东、被害人家属的联系内容与各证人证言不一致，又无法合理解释，其在此种情况下才供认为阻拦被害人去其家而将被害人从跨海大桥掀下海的作案经过，且其先后七次有罪供述及指认现场全过程均有同步录音录像，其系主动、自愿供认，未见公安人员在询问、讯问过程中有违法行为；其辩称被害人将其推倒致胳膊脱臼而不可能将被害人掀下桥的理由，经查，居民园区监控录像显示2014年9月14日下午其与被害人离开住处时其虽推倒但并未出现所称胳膊脱臼而致无法活动的情况；且当天下午其驾驶摩托车找工友证人刘某某借钱并自助操作给摩托车加油，该过程刘某某亦未见其胳膊有脱臼等异常情况；其始终供认当天下午驾驶摩托车载被害人上下桥数个来回用时数小时，与其所称胳膊疼痛难忍的情况亦相悖；其于案发后上午到医院医治，诊断医生证人金某某证实其左肩关节脱臼但对应部位皮肤并未发现如其自述系摔伤而致应出现的皮肤磨损或者青淤等通常情况。以上证据证实，在王树财所称胳膊疼痛难忍且不能正常活动的时段，其胳膊活动正常，以上证据均不支持其称因胳膊脱臼而不能活动、亦不能推动杨下海的辩解；又经查，其辩称曾跳下搜救的位置当时距海面超过11米，根据潮汐规律推测当时水深1.8米，落水处距其所称登岸处超过200米，其本人并未受过相关专业训练，以一般人的自身客观条件在正常情况下尚不能完成其所称的一系列行为，其称系单手仰泳完成，该辩解有违客观规律，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人王树财翻供没有证据支持，亦不能合理解释翻供理由，其无罪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而其多次稳定的有罪供述则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信。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刑一初字第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树财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部分。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宋晓枫
审 判 员 侯占权
代理审判员 王翠竹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