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鲁02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水泉。
委托代理人郭建群，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
法定代表人谢正东，处长。
委托代理人陈纪阳、黄杰，该处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刘水泉诉原审被告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行政赔偿一案，因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原审原告刘水泉、原审被告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在法定期限内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日在本院第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水泉的委托代理人郭建群，上诉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负责人副处长程军及委托代理人陈纪阳、黄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8月27日晚23时许，被告所属K67次列车乘警在检查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时，发现原告刘水泉无合法有效手续携带其私自收购的黄金砖二块（总重量为2807g），被告扣押了上述黄金砖并出具了扣押清单。2002年9月11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2002）南行初字第109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被告作出扣押原告黄金砖的行政行为并返还原告黄金砖。2002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2）南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被告作出的扣押原告黄金砖的行为。后原告上诉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03年4月11日作出（2003）青行终字第9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黄金是国家禁止个人收购、携带的物品，原告未经有关部门许可、委托，私自携带，被告查获后，对其采取先行扣押行政强制措施，随后移交中国人民银行处理并无不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于2004年3月2日、2004年9月14日向被告提出对被告扣押的黄金砖作出处理决定和返还黄金砖的请求，并于2005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针对原告私自携带黄金砖的行为作出处理决定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作出处理决定；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2005年6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南行初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被告虽主张已经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生效判决书将扣押的黄金砖移交有关部门，但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视为没有证据，故判决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针对原告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后被告出具证明，其于2003年10月将上述黄金砖变现后的款项已缴存至单位财务。原告不服，于2007年6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对原告私自收购的黄金砖二块（总重2807克）予以移交变现后上缴财政的处理行为，并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5年4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南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书，经审查认为被告作出的上述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但因涉案黄金砖已变现完毕，该处理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为违法，故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私自收购的黄金砖二块变现后上缴财政的处理行为违法。
2015年8月6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2015）南行初字第197号国家赔偿之诉，因原告未在起诉前向被告先行提出赔偿申请，故原告在审理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撤诉申请，原审法院准许其撤诉，并于2016年7月2日向原告送达了（2015）南行初字第197号行政裁定书。2016年7月15日，原告代理人郭建群通过EMS向被告处邮寄赔偿申请书，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803002.2元。庭审中原告提交EMS快递单及EMS回执，显示收件人为陈纪阳，公司名称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EMS回执显示该EMS“妥投，单位收发章”。庭审中，被告的代理人陈纪阳主张原告所寄快递的收件人为其个人而非单位，其本人也没有收到该EMS快递。被告亦主张依据（2003）青行终字第9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的被告对原告黄金砖采取先行扣押行政强制措施，随后移交人民银行处理并无不妥，被告依据上述判决书，将涉案黄金砖向中国人民银行青岛市中心支行作移交处理，该行在审阅扣押清单和上述判决书后提供青银货[2002]11号文件，通知被告到青岛艺华金店按照法院判决办理交售，随后被告按照该行的通知到青岛艺华金店办理了收兑业务。原告则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本条例的下列行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由中国人民银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和海关按照各自的职责权限给予以下处罚：……（五）违反本条例第七条规定，将金银计价适用、私相买卖、借贷抵押的，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予以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情节严重的，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以罚款或者没收。”原告的黄金砖应当由人民银行或者工商部门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收购款应当给原告，而不是上缴国库。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第八条规定：“金银的收购，统一由中国人民银行办理。除经中国人民银行许可、委托的以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收购金银。”第三十一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下列行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由中国人民银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和海关按照各自的职责权限给予以下处罚：（一）违反本条例第八、九、十、十一条规定，擅自收购、销售、交换和留用金银的，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管理机关予以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情节严重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并处以罚款，或者单处以没收……（五）违反本条例第七条规定，将金银计价适用、私相买卖、借贷抵押的，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予以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情节严重的，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以罚款或者没收……。”本案被告扣押的原告私自收购的涉案黄金砖，应当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予以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被告主张其依照中国人民银行青岛市中心支行的通知到青岛艺华金店办理交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故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亦主张其交售涉案黄金砖的行为是履行法院判决的行为，但（2003）青行终字第91号行政判决书仅是确认被告先行扣押黄金砖的行政行为合法，随后移交中国人民银行处理并无不妥，但该判决书并未确认涉案黄金砖具体的处理方式，更未确认涉案黄金砖的收兑款直接上缴财政，故对于其上述主张，法院亦不予采信。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情节严重的情形，其到青岛艺华金店办理交售，将涉案黄金砖变现后上缴财政的行政行为亦无法律依据，且该行政行为已被（2007）南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该行政行为亦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被告于2003年10月15日到青岛艺华金店办理涉案黄金砖（2807.71g）收兑业务，以72.5元/克，按照99%的含金量计算，最终收兑款为201523.18元，该收兑款应当支付给原告，被告将该收兑款上缴财政，应当赔偿原告该收兑款以及自2003年10月15日变现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告无证据证明涉案黄金砖在2003年10月15日被收兑的价款201523.18元明显低于其价值，其主张被告赔偿其805529.13元亦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邮寄赔偿申请书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邮寄的EMS快递单上既有被告单位名称又有代理人名字，且快递回证单上显示已签收盖单位收发章，可以证明被告收到该赔偿申请书，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原告提起涉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水泉收兑款201523.18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03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上诉人刘水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于2003年10月15日将上诉人所有的2807克黄金变卖，虽先后被原审法院判决确认为违法，但该判决未详细阐述违法理由，原审行政赔偿判决书虽同样确认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变卖黄金行为违法，但理由也不全面。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变卖刘水泉黄金不仅程序上错误，而且实体上根本违法。2003年2月27日国务院颁发了国发（2003）5号文件，其中明确取消了黄金的生产、加工、批发、零售、供应、收购的许可审批，类似刘水泉这种私自携带黄金的行为不再认为是违法行为。根据法律从旧兼从轻原则，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在国发（2003）5号文件颁布后还未处置扣押的黄金，因此该处本应将扣押的黄金返还给刘水泉。国发（2003）5号文件未颁布之前，依据当时的规定，该处可将扣押的黄金移交中国人民银行贬值收购。二、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违法变卖黄金的价款明显低于黄金实际价值，原审判决只是要求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返还黄金变卖款，并未判决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差价，违背了法律规定，也背离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财产已经拍卖或变卖的，给付拍卖或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该条文中所指的实际价值未具体明确是何时的价值，是2003年时的价值还是现在的价值，二者相差甚远，对此刘水泉认为如果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不违法变卖涉案黄金而是返还给刘水泉，那么该2807克黄金现价值就是80余万元，该价值就是刘水泉应得财产价值，而不是变卖当时的价值，依据其申请赔偿当时黄金交易所挂牌价格进行计算价值为805529元。综上，请求：改判由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按2807克黄金现有价值805529元赔偿给刘水泉。
上诉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刘水泉于2002年8月7日非法携带私自收购的黄金砖乘坐K67次列车，被查获并依法扣押。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行终字第91号判决确认刘水泉未经有关部门许可、委托，私自携带（黄金），被该公安处查获后，对其采取先行扣押行政强制措施，随后移交人民银行处理并无不妥，刘水泉请求返还黄金的理由不足。该判决对涉案黄金处理方式进行了明确。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按照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对涉案黄金向中国人民银行作移交处理，中国人民银行在审阅扣押清单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后，提供给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青银货（2002）11号文件，通知该处到青岛艺华金店办理，随后该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青岛市中心支行的通知到青岛市艺华金店办理了黄金收兑业务并将收兑金上交国家财政。综上所述，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扣押刘水泉两块黄金砖并按照法院判决，向中国人民银行青岛市中心支行移交并按其通知处理的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刘水泉的诉讼请求。
对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二上诉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本案中，上诉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在无证据证实其有人民银行许可或委托处理手续的情况下，将扣押的涉案金砖自行直接变现处理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此行为给上诉人刘水泉造成的有关经济损失，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刘水泉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第三十一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下列行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由中国人民银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和海关按照各自的职责权限给予以下处罚：（一）违反本条例第八、九、十、十一条规定，擅自收购、销售、交换和留用金银的，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予以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情节严重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并处以罚款，或者单处以没收。……（五）违反本条例第七条规定，将金银计价使用、私相买卖、借贷抵押的，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予以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情节严重的，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以罚款或者没收。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刘水泉未经有关部门许可、委托，携带的金砖系私自收购。依照上述规定，涉案扣押金砖的强制收购或者贬值收购等应由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实施。但因上诉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未依照上述规定将涉案金砖移送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而是自行变现处理，致使涉案金砖已经无法移交上述法定处理机关处理，使上诉人刘水泉无法获得应有的收购款，已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故对于上诉人刘水泉涉案金砖的赔偿价值认定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正常交易价格予以认定。因生效判决认定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扣押涉案金砖的行为合法，但认定其扣押后对涉案金砖的处理行为违法，故对于上诉人刘水泉的赔偿数额应按照上诉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涉案行政处理行为被确认违法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黄金交易收盘价格计算，即原审法院（2007）南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书的作出之日2015年4月15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本案中，青岛艺华金店的证明记载：涉案金砖总重量为2807.71克，成色99.60%。根据《上海黄金交易所2015年4月15日交易行情》，当日Au9995黄金收盘价为237.77元/克,故涉案金砖相应价值为合计人民币667589.21元。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对涉案金砖的处理价值明显低于上述价值，依照上述规定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并应当支付自涉案行政处理行为被确认违法之日起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于计算赔偿数额的起算时间和相应的价格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济南铁路公安局青岛公安处赔偿刘水泉人民币667589.21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刘水泉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洪峰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