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游乐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二环南路643号西华公园内棋苑2楼。
法定代表人：胡昭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中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海，中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卡尔顿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东风路硕峰新天地A-1栋3楼。
法定代表人：陈维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云南游乐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乐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卡尔顿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尔顿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7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乐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期间，未出现解除合同的事由，不应当解除合同。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设计图纸仅有片面认识，就草率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显属错误。（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规划设计图纸中均体现出了上诉人对“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的总体设计及具体的规划，是一个完整而成熟的规划设计方案，可以说，上诉人提交的规划设计图纸是完全符合双方约定要求的全套规划设计，绝不是一审法院所片面认识的“部分设计”。（2）另外，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交付的户外平面设计图、2D、3D设计图均表示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全套规划设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显属错误。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交了特快专递，当场拆封专递包装，出示了专递内容。至此，上诉人才知晓被上诉人的解除合同通知。基于本案事实可知，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提前解除合同或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被上诉人的通知方式及时间不符合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所以，上诉人当庭才知晓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且明确表示对该通知持有异议，上诉人依法享有提起诉讼或仲裁的权利。但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异议权，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提交的特快专递就认定上诉人知晓并同意该通知，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而一审法院对双方解除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理由不成立。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作出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50万元规划设计费的判决结果错误。1、被上诉人依约支付的50万元系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设计费。根据《“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的框架上来看，合同应当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规划设计部分，第二部分是设备设施部分，第三部分是运营管理部分，双方就规划设计部分的事项约定：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规划设计费50万元，上诉人在收到全额规划设计费后向被上诉人提供设计图纸。从合同性质上来看，双方订立的《“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系有偿双务合同，在庭审中，双方对已经支付的设计费50万元及交付的全套规划设计图纸均表示认可，足以说明双方就该规划设计部分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因此，被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系上诉人规划设计费用，上诉人理应获得双方约定好的设计费。2、一审法院认为规划设计费是包含于整个合同项目费用中的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规划设计费包含于设备设施采购费中，在设备设施采购费尾款支付前予以抵扣。”从该条规定来看，规划设计费包含于设施采购费中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设备设施采购费且在剩余尾款支付前才将上述50万元规划设计费作为部分设备设施费进行抵扣，而本案事实是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设备设施费用，更不存在“尾款支付前”，因此，在不满足被上诉人支付了设备设施费的条件下，该规划设计费仅系上诉人的设计费用，不属于设备设施采购费用，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3、上诉人合理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违约责任划分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注意到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在该规定中双方已经对设备设施采购总费用作出了明确的预算，投资预估额为1500万元，上下浮动不超过10%，即费用预算不低于1350万元；后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按总预算的50%报价给被上诉人，并多次通知被上诉人支付设施采购费。据此，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且上诉人已尽通知义务，无违约行为。（2）在上诉人按约定报价后，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但被上诉人一直拖延履行支付义务。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承认于2016年9月与其他单位就该项目再次签订协议，并按照上诉人作出的规划设计购买设备设施，故而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的是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对双方违约责任的划分错误。（3）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规定错误。被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实系其获取规划设计图纸应当支付的合同费用，后被上诉人又依据该规划设计方案采购了相应的设备设施，因此，被上诉人已获取了涉案规划设计图纸的价值，该设计费不属于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范围。故上述法条中规定的“赔偿损失”不适用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卡尔顿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卡尔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卡尔顿公司、游乐儿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书》；2.判令游乐儿公司赔还卡尔顿公司支付的“规划设计费”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卡尔顿公司、游乐儿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书》，主要约定：1、卡尔顿公司全额投资“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项目，委托游乐儿公司为该项目提供场馆全套规划设计、设备设施提供、安装以及完整的招商、企划、运营管理服务；2、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31日，任何一方应于合同期限届满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否则合同期限自动延长一年；3、合同签订三日内卡尔顿公司向游乐儿公司支付“规划设计费”50万元，游乐儿公司收到规划设计费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卡尔顿公司提供设计图纸，卡尔顿公司收到设计图纸后10日内给出审批意见，最终设计及施工图纸，经双方确认后进入设备设施报价与采购审核环节；4、规划设计费包含于设备设施采购费中，在设备设施采购费尾款支付前予以抵扣。若游乐儿公司完成全套设计及施工图纸后，因卡尔顿公司自身的原因不再继续本项目的，规划设计费不予退还；5、设计方案及设备设施采购总费用金额双方书面确认之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由卡尔顿公司支付总金额的50%等。另，合同附件中载明，“游乐儿香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文山?海之梦”项目规划考量、SPI简述、OYO简述、我们的优势、我们工作流程（包含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概念。即，概念设计、概念定义、盈利选址、空间规划公共流量-
配套要求、可视化-主题、标识-
吉祥物创作、项目和预算分析、产能分析财务可能性；第二阶段设计。第三阶段施工）、文山?海之梦项目概念设计规划、投资及收入分析、OYO的魅力等内容。2015年7月27日，游乐儿公司收到卡尔顿公司支付的“规划设计费”50万元。2015年10月15日，游乐儿公司向卡尔顿公司交付了项目户外平面设计图、2D、3D设计图。游乐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杨斌，于2016年11月9日变更为胡昭云。
一审法院认为，一、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1、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卡尔顿公司、游乐儿公司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在自愿协商，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签订的《“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依据合同约定，游乐儿公司的主要义务为，为卡尔顿公司的项目提供项目全套规划设计、设备设施提供、安装以及完整的招商、企划、运营管理服务。经庭审确认，游乐儿公司完成了前期宣传中的项目概念性规划设计及合同签订后制作的项目效果图，即，仅完成了其合同附件中第一阶段的部分设计，并非完整的全套规划设计。经卡尔顿公司催告，游乐儿公司始终未再履行合同义务，已经违反合同的约定。审理中，游乐儿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公司主要营业地址发生变更，无法接收卡尔顿公司邮件之事实，故，可以确定游乐儿公司虽然拒绝签收邮件，但通过卡尔顿公司信封记载的“内件品名内容”即已知晓卡尔顿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游乐儿公司未收到卡尔顿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的辩解不能成立。3、在卡尔顿公司送达邮件及与游乐儿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杨斌为合同的履行交换意见的情况下，游乐儿公司自始未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依法应当确认双方间的合同符合解除的法定条件。因游乐儿公司始终未再履行合同义务，客观上卡尔顿公司重新与他人签订协议开展项目建设及运营符合常理，卡尔顿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及实际，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二、游乐儿公司应否退还卡尔顿公司支付的“规划设计费”50万元。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的约定：“规划设计费包含于设备设施采购费中，在设备设施采购费尾款支付前予以抵扣。若游乐儿公司完成全套设计及施工图纸后，因卡尔顿公司自身的原因不再继续本项目的，规划设计费不予退还”，同时结合游乐儿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卡尔顿公司支付游乐儿公司的“规划设计费”，并非单纯意义上的规划设计费用，应理解为该款包含于整个合同项目的费用当中。本案中，因游乐儿公司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卡尔顿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或违约的事实，虽然游乐儿公司抗辩，因卡尔顿公司未依约支付其合同总价款的50%，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但依据合同约定，卡尔顿公司支付游乐儿公司设计方案及设备设施采购总费用的50%，是以需要双方书面确认“设计方案及设备设施采购总费用金额”为前提的，因游乐儿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卡尔顿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该辩解不能成立。卡尔顿公司请求游乐儿公司退还已支付的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卡尔顿公司与游乐儿公司签订的《“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书》；二、游乐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卡尔顿公司已付款项50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游乐儿公司承担，此款卡尔顿公司已预交，由游乐儿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卡尔顿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海之梦”儿童主题乐园合同书》的约定，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为被上诉人的项目提供场馆全套规划设计、设备设施提供、安装以及完整的招商、企划、运营管理服务。在该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只提供了户外平面设计图、2D、3D设计图，未履行其他的合同义务，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联络函》、《通知函》及双方协商的影像资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告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仍未完成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对解除合同已经做了正确、充分的阐述，本院均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50万元是否应该退还。本院认为，首先，从该笔款项的性质来看，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规划设计费包含于设备设施采购费中，在设备设施采购费尾款支付前予以抵扣。若游乐儿公司完成全套设计及施工图纸后，因卡尔顿公司自身的原因不再继续本项目的，规划设计费不予退还。”被上诉人解释该笔款项虽然名为规划设计费，但并非是针对规划设计支付的专项费用，因为被上诉人是通过上诉人购买设备设施，故规划设计是不单独收费的，上诉人是通过购买设备设施来获取其利益。被上诉人的解释符合合同约定和通常理解，本院予以采纳，故该笔款项并非针对规划设计支出的费用，而是预付的部分设备设施采购费，合同约定在设备设施采购费尾款支付前予以抵扣，只是该款项的抵扣时间，而并非前提条件，上诉人的主张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上诉人的履行情况来看，根据该合同约定，只有在同时满足上诉人完成全套设计及施工图纸、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不再继续本项目这两个条件的情况下，该笔费用才不予退还，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设计图纸只是最终效果图，没有施工图纸是无法进入下一个环节的，并且合同未继续履行是因为上诉人未完成合同义务，故本案不符合不予退还费用的情形；最后，从实际使用效果来看，该合同义务属于一个完整的体系，是环环相扣的，工作成果之间不能割裂，虽然被上诉人另行委托案外人完成项目，但上诉人设计的图纸不能直接在案外合同中使用，并未产生实际使用效果，综上，上诉人预收的50万元因其未完成委托事项，应予退还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游乐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云南游乐儿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蔚然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贾 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