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锦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庄河销售处。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新华路四段217号（庄河天发大市场发展有限公司院内）。
负责人：冯岩枫，系该经销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绍国，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前，女，系北方华锦化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资本部副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连，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叶绍云，男，系庄河市蓉花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辽宁锦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庄河销售处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4）庄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辽宁锦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庄河销售处的委托代理人刘绍国、周前，被上诉人王茂连及其委托代理人叶绍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始，原告多次从被告处购买化肥。双方交易方式为，由原告先向被告付款，被告为原告开具提货票据，原告凭票据提货，提货地点为被告承租的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双方未约定提货时间。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13日和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转账交易记录显示，原告向被告转帐金额为66万元，用途栏载明尿素款300吨。2013年5月，被告分批为原告出具多份出库单，数量合计447吨。出库单记载了开票时间、货主名称、品名、规格、单位、数量等事项。原告凭出库单陆续提取部分货物。2013年12月，原告再次提货时发现货物结晶，遂拒绝提货。原告现持有出库单13张、欠条1张。出库单载明的品名均为华锦尿素。其中开票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的出库单7张载明数量140吨，开票时间为2013年5月27日的出库单6张载明数量127吨，欠条载明“欠锦禾尿素：王茂连10吨2013.11.30薛英玉”。出库单与欠条载明的数量合计277吨。原告主张化肥价格为2200元／吨。被告对出库单记载的化肥数量不持异议。称447吨化肥中有147吨价格为2180元／吨，余300吨价格为2200元／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价格。另认为“欠条”是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薛英玉出具的，与被告无关。庭审中，被告不同意为原告换货也不同意退货。另查，被告与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签订代转代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案涉标的物由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代转代储。2014年1月14日，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证明：“……到7月份时有客户提货时，货物都没有结晶现象。目前存放在我部的277吨货物由于没有被及时提走，部分货物有结晶现象，是属于自然结晶，不是人为的保管不善造成的……”。原告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返还原告购货款609400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6日计算至法院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达成买卖化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案涉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标的物出现结晶现象，原告拒绝提货，引起双方争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标的物风险由谁负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风险负担没有约定，标的物为种类物，出卖人未以装运单据、加盖标记、通知买受人等可识别的方式清楚地将标的物特定于买卖合同，买受入主张不负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虽为原告出具出库单，该出库并不表明案涉标的物已特定化，被告认为货物毁损风险由原告负担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出库单不能证明案涉化肥已交付，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化肥以其他方式完成交付。案涉标的物未完成交付，故标的物毁损的风险应由被告负担。被告认为原告未及时提货造成损失应由原告承担，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称原告所持欠条是薛英玉出具，与其无关。从欠条内容看，该欠条形成原因系货物保管单位向原告付货时，因相应原因未付货所形成的凭证，薛英玉系以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工作人员身份为该行为，做成该凭证。该行为应视同被告行为，被告主张欠条与己无关不能成立。被告作为出卖人，应依约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由于被告交付的标的物出现结晶，原告不予提货，被告又不为原告更换相应货物，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原告享有法定解除权，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提出部分货物价格与原告主张不符，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提供的转账交易记录记载价格为2200元／吨，被告亦认可大部分货物价格与原告主张的2200元／吨一致，故价格应按2200元／吨计算，对原告主张返还货款数额为609400元，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损失及起算时间问题，案涉合同解除后，合同自始无效，被告应自始向原告返还货款。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款支付时间，但原、被告间交易习惯为先付款后提货，至少表明被告出具出库单之日原告货款已付，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应自出库单记载的时间开始计算，即分别从2013年5月16日和2013年5月27日起计算。欠条系化肥存放地点人员为原告出具，与案涉货物相关应视为与原告所持“出库单”为同批货物，故将该欠条所涉货物归于2013年5月27日出库单部分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买卖合同未履行部分；二、被告辽宁锦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庄河销售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茂连购货款609400元，并承担：1、货款308000元部分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货款301400元部分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7元，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辽宁锦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庄河销售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茂连的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没有及时提走全部货物在先，标的物出现结块现象在后。被上诉人应当在出库单开出后及时将货物全部提走，其未及时将案涉货物提走是导致货物结块的根本原因；货物在出库单开出时已经特定化且从上诉人开出出库单时起所有权就已经转移，上诉人履行了交付的义务。被上诉人不按照交易习惯及时提取货物，在多次催促之下也未及时提取货物，损失责任归被上诉人方。庄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经营部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事实。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认定上诉人交付行为完成。原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有误。
被上诉人王茂连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447吨化肥（含案涉化肥）系同一批次产品且均为2012年11月7日生产。
再查，双方均认同案涉化肥出现结块现象而非结晶。结晶是一种化学现象，指从饱和溶液中凝结，或从气体凝华出具有一定的几何形状的固体（晶体）的过程。
上述所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出库单、报告单、代转代储合同、质量情况报表及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已经庭审质证及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承担标的物交付之后的毁损、灭失的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案涉化肥款后，于2013年5月11日至同年5月27日向被上诉人开具并交付用于提取案涉化肥的配送中心出库单，出库单持有人持该出库单即可向仓储保管人即案外人庄河储备库经营部提取案涉化肥，据此可见，出库单即是一种交付的权利凭证，至此，上诉人作为出卖人的交付义务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取得案涉化肥所有权并应承担毁损、灭失的风险。同时，本案系买受人自提货物，在双方未有明确约定提货时间的情况下，以货物的合理提取时间为交货时间，被上诉人作为化肥经销商应当知道不及时提货可能造成的后果，而其却在收到上诉人出具的出库单后长达7个月之久未全部提取化肥，现案涉化肥出现结块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判决作出案涉标的物未完成交付，故标的物毁损的风险应由上诉人承担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本年度出售给被上诉人的447吨化肥（含案涉化肥）系同一批次产品，均为2012年11月7日生产。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至11月期间陆续提取了部分化肥，均未发现化肥结块等质量问题，且上诉人出具的尿素成品分析结果报告单及产品质量情况报表亦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时，案涉化肥不存在结块等问题，即使现在双方认同化肥出现结块现象，被上诉人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的法定解除情形，故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4）庄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王茂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4元，均由被上诉人王茂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波
审 判 员 吕风波
代理审判员 孙 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葛美玲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
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
第一百四十三条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
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
损毁、灭失的风险。
第一百四十六条出卖人按照约定或者依照本法第一百四
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将标的物置于交付地点，买受人
违反约定没有收取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自违反约定
之日起由买受人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
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
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
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