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76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焱寒，男，1986年3月1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军，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昌丽，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银海大道846-3号南宁玉洞汽车城G区*****号。
负责人：赵胜，该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西环路10号金星汽车交易市场大门右侧综合楼*层。
法定代表人：袁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羽，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焱寒因与广西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广西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8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调解无果，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焱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第一项判决主文；2.撤销黄焱寒与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3.判令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返还黄焱寒购车款75900元并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黄焱寒的损失2277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新车在车辆在交付前是否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不属于质量问题范畴、不属于产品质量瑕疵，事实认定错误。（一）产品质量瑕疵是指出卖人所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品质，以至于不能达到合同目的或致使其价值减少、效用降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未事先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根据这两个条款，可知我国法律规定的产品质量瑕疵一般包括价值瑕疵、效用瑕疵和保证品质瑕疵三种情形。价值瑕疵是指造成标的物的交换价值灭失或减少的瑕疵。效用瑕疵是指标的物作用价值上的瑕疵。保证品质瑕疵是指标的物不具有出卖人所保证的品质。因此当出卖方承诺交付给买受人的是一辆原厂出品的新车，实际上交付的车子却是一辆发生过事故、维修过的车辆的情况下，车子无论从价值、还是效用方面都与新车存在差距，且交付发生过事故、维修过的新车不符合出卖人对买受人作出的承诺，车辆不具有出卖人所保证的品质，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认定所交付的车辆是存在质量瑕疵的，一审法院对于质量瑕疵的认识以及认定有违一般的生活常理，亦与法律规定不合。（二）案涉车辆属于质量存在瑕疵的车辆。黄焱寒提车维修后，被维修店的人员告知该车系事故车车辆，为确认相关情况黄焱寒将该车交付广西南宁金通汽车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以下简称“金通公司”），根据鉴定结论可知该车发生过严重的碰撞，系属于事故车辆，且维修过。金通公司作为二手车鉴定机构，系依法设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二手车鉴定评估等项目。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发布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的要求，二手车评估机构应该对委托的车子的车身外观进行鉴定，并对整车状况进行评估。因此金通公司按照法定程序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可以作为证据采纳。一审法院对此鉴定意见并未否认，只是认为该金通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即便能证明涉事车辆维修过，但是不能证明车辆存在质量瑕疵。但这些问题明显符合产品质量瑕疵的特征。其一，前述问题明显存在产品上的价值瑕疵，使标的物的交换价值明显减少，金通公司的评估证实了此点，车子没有开到一个月价值就贬损一万五千元显然非正常贬值，而是车子本身质量瑕疵造成的；其二，前述问题明显会导致产品效用上的降低，符合效用瑕疵的特点；其三，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黄焱寒所购买的车辆标准规格配备以原厂发布为准，卖方所售车辆符合厂家、国家质量标准以及合同约定的标准，而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上述问题，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并有修理过的现象，明显不具有出卖人所保证的品质。二、一审法院要求黄焱寒就车辆是否发生过事故，是否进行过维修负有举证责任，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适用该条规定需要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一是经营者提供商品要符合法律规定的种类，即：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二是时间限制，即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三是质量要求，即存在产品质量瑕疵。本案黄焱寒与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标的物为汽车，符合该条规定的第一个条件。黄焱寒发现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时间是9月22日，即在接受车辆后六个月内即已经发现车辆存在的瑕疵问题。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交付给黄焱寒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具有出卖人所保证的品质，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属于质量瑕疵。因此本案应该适用本条规定，由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就车辆是否发生过事故，是够维修过以及维修时间、事故发生时间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既然认为金通公司出具的结论属实，且已经认定黄焱寒发现车子存在质量问题在交付后六个月内，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求黄焱寒就喷漆，更换保险扛的形成时间等进行举证，不仅违反消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而且加重了黄焱寒的举证责任，有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弱者的精神，应该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共同口头答辩称：黄焱寒一审期间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其与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签订的《新车订车合同》，而其上诉时将该请求变更为解除《新车订车合同》，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属于合同解除的范畴，且其上诉请求于其所主张的事实不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焱寒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黄焱寒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一、判令撤销黄焱寒与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二、判令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向黄焱寒返还购车款75900元并按购车款的三倍向黄焱寒支付赔偿款227700元（黄焱寒退还所购车辆）。
万友公司、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判令黄焱寒向万友公司、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支付桂Ａ×××××长安牌小轿车的车辆维修费5600元（包括换轮胎费用900元、换方向机费用1500元、四轮定位费用120元、工时费880元、拖车费22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7日，黄焱寒向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订购了一辆长安牌SC7168AF4小轿车，双方签订了一份《新车订车合同》，约定：车辆价格为75900元，不含上牌过程中发生的任何税费，保险费、购置税、上牌税等需购车方另行支付；供货方于购车方全款到账时交新车（做完新车检验后，经购车方核对无误后交车）；供货方所售全新车辆在交车后按厂方产品保修手册所规定的今后服务内容执行。《新车订车合同》签订当日，黄焱寒向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支付了2000元定金。2016年8月11日，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约黄焱寒到场，对黄焱寒所订购车辆（发动机号：GC5N008854，车架号码LS5A2AGE8GD044530）进行PDI检测（车辆售前检测），检测项目包括发动机室、制动系统、车轮、底盘、车体、油液检查。检测后未发现问题，维修技师、检验人及顾客黄焱寒共同在《长安汽车PDI检查记录表》上签名确认。该《长安汽车PDI检查记录表》上载明：该车质量保修期为3年或6万公里（以先到者为准），在购车后90天或行程5000±500公里（以先到者为准）必须到南宁万友店进行首次保养。2016年8月13日，黄焱寒向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付清了购车余款73900元，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向黄焱寒开具了购车发票（发票金额为71900元）。该车辆于2016年8月16日注册登记，车牌号为桂Ａ×××××。2016年8月19日，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将桂Ａ×××××车辆交付给黄焱寒（合格证号：YG5023116046565）。接车时，黄焱寒对车辆外观、内饰、操作性能等进行了检查并核对了随车物品后，在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提供的《长安汽车车辆交接单》上签字确认。
2016年8月30日，黄焱寒一行驾驶桂Ａ×××××车辆前往贵州省剑河县南加镇举办婚礼。到达目的地后，黄焱寒等人发现该车车轮漏气，自行检查时发现车辆方向盘打满时两前轮会碰到车身，两前轮已严重磨损。黄焱寒遂打电话联系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反映问题、请求处理。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后，即联系离车辆较近的贵州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请求该公司派人前往南加镇处理车辆问题。因凯里分公司未及时前来处理，黄焱寒等人遂于2016年9月2日拨打长安轿车客服电话进行投诉及反映问题。经长安客服联系安排，贵州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于2016年9月2日派人前往南加镇将桂Ａ×××××车辆拖回该公司4S店进行检修（拖车费为2200元）。在贵州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4S店，桂Ａ×××××车辆进行了更换方向机及两前轮、四轮定位等维修项目，维修费用总计3400元（其中轮胎材料费为900元，方向机材料费为1500元，更换方向机及轮胎的工时费880元，四轮定位的工时费为120元）。车辆修好后，黄焱寒委托他人于2016年9月14日从凯里市开回南宁市。桂Ａ×××××车辆回到南宁后，黄焱寒将车辆开往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4S店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是车辆已维修好，可正常使用。但是，双方对该车辆在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交车前是否出过事故进行过维修、交车时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等存在争执，且对黄焱寒提出的其因车辆发生故障而请车回南宁的费用等损失的赔偿问题，双方虽多次协商仍无法达成一致。
2016年9月22日，黄焱寒自行委托广西南宁市金通汽车评估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含有二手车鉴定评估，2014年4月22日取得《二手车鉴定评估机构核准证书》，有效期至2017年4月22日）对桂Ａ×××××车辆进行鉴定评估。该公司评估后作出《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编号为广西南宁市金通汽车评估有限公司评报字(年)第305号]，评估结论为：“经过鉴定，前保险杠有过喷漆，左前翼子板、右前翼子板都有过喷漆，与原车漆面不符；引擎盖螺丝有拧过，且有点漆的痕迹；车辆的底盘有过撞击刮擦掉漆的痕迹，前轮的前束不正常，导致在回贵州的途中两前轮发生不正常磨损，导致轮胎报废，该车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市场价格为6万元，综上所述，该车价格为4.5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桂Ａ×××××车辆到达贵州省剑河县南加镇时，已行驶了约1000公里。2.万友公司、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委托南宁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将上述车辆维修费及拖车费共计5600元转账支付给贵州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3.黄焱寒所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初次领证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实习期至2016年12月17日。4.截至2017年8月21日，桂Ａ×××××车辆的行使里程约为3800公里。
一审法院认为：黄焱寒在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处购买案涉车辆，已支付购车款和交付车辆，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车辆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出售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适用本条款的构成要件是经营者实施了欺诈行为。所谓欺诈行为，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黄焱寒主张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存在欺诈的事实依据是案涉车辆向其交付前曾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而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向其隐瞒了该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该规定中，对消费者发现的“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主要指经营者应当举证证明该瑕疵的产生不是由于商品或者服务自身的质量问题，否则即承担败诉的风险。车辆在交付前是否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并不属于质量问题范畴，不属于上述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范围。此外，黄焱寒主张车辆交付之前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否认黄焱寒该主张，此时要求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证明这一否定的事实，并不存在现实可能性。因此，对于案涉车辆交付之前是否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仍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由黄焱寒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广西南宁市金通汽车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虽有案涉车辆“前保险杠有过喷漆，左前翼子板、右前翼子板都有过喷漆，与原车漆面不符；引擎盖螺丝有拧过，且有点漆的痕迹；车辆的底盘有过撞击刮擦掉漆的痕迹，前轮的前束不正常”等评估结论，但即使该鉴定评估结论属实，因评估时间2016年9月22日距离黄焱寒提车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该份评估系对黄焱寒2016年9月22日时的车辆状况进行评估，并不能证明黄焱寒在提车时该车辆已经存在这些问题，更不能证明黄焱寒所主张的该车辆在销售前已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综合以上分析，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向黄焱寒出售前曾发生过事故、进行过维修，也不能证明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向黄焱寒出售车辆时有故意隐瞒车辆真实状况的行为，故黄焱寒主张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构成欺诈，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确认。因此，黄焱寒要求撤销其与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关于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及退回车辆，并主张适用“退一赔偿”的规定要求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返还购车款75900元及支付赔偿款2277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黄焱寒所购车辆在交付后不到一个月即出现方向机发生故障、轮胎漏气等问题，经多次协商后，双方已自愿达成了维修费用5600元（包括换轮胎费用900元、换方向机费用1500元、四轮定位费用120元、工时费880元、拖车费2200元）由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承担的协议，且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已依约支付了该维修费用，现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反悔，并反诉要求黄焱寒支付该维修费用，违反了双方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黄焱寒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14元，由黄焱寒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负担。
本院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案涉的桂Ａ×××××长安牌小轿车，属于家庭用车，且没有证据反映黄焱寒将该车用于个人家庭之外的使用目的。故案涉车辆系黄焱寒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的商品，黄焱寒作为消费者，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汽车买卖合同及获得惩罚性赔偿，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进行认定和处理。
关于惩罚性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黄焱寒以金通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为据，主张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向其交付的桂Ａ×××××长安牌小轿车时，隐瞒了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进行过维修的事实，已经构成欺诈，并主张相关事实应由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和万友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耐用商品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但是，该款规定的瑕疵举证责任，主要是指由经营者举证证明该瑕疵不是因商品或者服务自身的质量问题所产生的，即经营者应当就导致瑕疵产生的原因事实进行举证。否则，若仅将该款规定简单理解为由经营者对瑕疵是否存在进行举证，则相当于要求举证义务人自证其有过错，该举证方式有悖于民事诉讼的证明规则，在实践中也难以实现证明目的。因此，即使消费者所主张的瑕疵确实属于该款所指的问题范围，但其仍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完成其证实该瑕疵情形客观存在的举证责任。总之，在此类案件中，消费者应首先举证证明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的前款规定调整范围内的瑕疵问题，在此基础上，才由经营者负责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瑕疵并非因商品或者服务本身的质量问题所导致，比如存在不可抗力的因素或者系由消费者本人所导致。
本案中，黄焱寒在委托鉴定前，并未通知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万友公司，或者独立的第三方到场见证。故尽管受委托单位金通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但该鉴定行为属黄焱寒的单方行为，对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或万友公司而言仍存在程序上显失公平的情形。故金通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尚不足以单独作为案涉车辆存在瑕疵的事实依据。黄焱寒二审期间所引用的张莉诉北京合力华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指导性案例17号），裁判的要点在于销售者也已承认所售车辆并非新车而是进行过维修的车辆，且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故该案的基本事实与本案不同，对于本案没有裁判指导的效力。
金通公司的鉴定书认为，案涉车辆的“前保险杠有过喷漆，左前翼子板、右前翼子板都有过喷漆，与原车漆面不符”。但如前文所述，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上述部位的新漆漆面在黄焱寒提车之前即已存在。黄焱寒委托鉴定的时间，是在其提车并实际使用的一个多月之后。尽管使用时间不长，但在该时间段内，仍无法完全排除黄焱寒自行喷漆、补漆的可能性。因此，前述事实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据证明标准，黄焱寒尚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则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或万友公司均无须进一步对喷漆行为的合理性进行举证。
金通公司的鉴定书还认为，案涉车辆“引擎盖螺丝有拧过，并且点漆的痕迹”。但是，除了前述分析之外，引擎盖的螺丝存在拧动和点漆痕迹，并不必然得以作出该机动车辆确实进行过发动机系统维修且属于事故车辆的结论。
而鉴定书中关于案涉车辆“底盘有过撞击刮擦掉漆的痕迹，前轮的前束不正常”的认定意见，是该车在使用和维修过之后所呈现的状态，显然不应归为提车前的质量瑕疵范畴。
同时，现有证据表明，案涉车辆在提车前进行了售前检查，黄焱寒在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出具的《长安汽车PDI检查记录表》中签字，表明交易双方都对案涉车辆在售前的各项主要性能指标都进行了确认。由于我国目前对于乘用机动车在交付消费者之前进行的售前检查（PDI）行为，仍未出台具有法律强制力的统一规定，故在提车行为发生时的制度框架下，尚不足以认定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存在故意隐瞒某项指标的行为。
因此，黄焱寒所依据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以及本案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所交付的车辆属于维修过的事故车辆，则黄焱寒要求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在提车时对其履行维修状态的告知义务，亦缺乏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也就不足以认定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对黄焱寒存在欺诈行为。
此外，黄焱寒一审期间提出的是合同撤销之诉，但其二审期间变更为请求解除合同。由于我国的合同法对于合同的撤销和解除所规定的条件、程序以及相关规则均有不同，且黄焱寒的这一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未获万友公司南宁轿车分公司及万友公司的同意。故黄焱寒二审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亦据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焱寒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4元，由上诉人黄焱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 彬
书 记 员 陈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