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3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建国，男，195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玉仙，女，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叶玉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被上诉人叶玉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玉仙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已提交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九笔还款，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九笔款项并非还款；2.被上诉人主张其系上诉人员工，却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亦未明确认定双方是什么关系。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法院对郑建新的谈话笔录不属于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证据规则，郑建新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何况郑建新的陈述与叶玉仙在（2015）衢柯商初字第647号民事案件中的陈述及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相符，故郑建新的谈话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偿还借款的，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交付款项的性质，属无故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证明责任。
叶玉仙辩称，2012年10月至2015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是为上诉人做事，双方之间的转账凭证很多，其代理人与相关第三方的通话录音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系为上诉人向第三方转账。上诉人仅凭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已归还借款，上诉人系民间借贷经营从业人员，具有很高的风险意识，但其主张案涉借款已归还，却未收回借据或要求被上诉人出具相关书面凭证，显然不合常理，难以采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叶玉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建国返还借款17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周建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及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即周建国于2013年3月11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1月8日分四次分别向叶玉仙借款900000元、400000元、160000元、3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月利率2%，周建国均出具了借条。
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周建国陈述已全部还清借款。对周建国陈述的9笔款项是否系还款，该院逐笔分析如下：
一、2013年6月28日两笔300000元共600000元。
2013年6月28日，周建国分两次向叶玉仙各汇款300000元，合计600000元。叶玉仙主张上述600000元款项，系其与郑建新之间曾存在600000元借款，但该借款均系现金交付，周建国提醒叶玉仙如此大金额的借款没有汇款凭证如发生诉讼，法院可能无法支持，周建国提出由其汇款给叶玉仙300000元，叶玉仙再将300000元汇给郑建新，郑建新再将该300000元汇给周建国，如此重复，即形成叶玉仙汇款给郑建新6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叶玉仙已起诉郑建新归还上述600000元，法院已判决郑建新归还上述600000元。周建国主张上述600000元系其还款给叶玉仙，叶玉仙也通过汇款取得了对郑建新6000**元的债权，郑建新向其汇款系郑建新曾向其借过款项后又进行还款。一审法院向郑建新做的谈话笔录中，郑建新证实其与周建国没有债权债务往来，叶玉仙向其汇的600000元款项正是为了补之前其欠叶玉仙的债务所形成的打款凭证，并非真实发生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述600000元借款均由周建国发起汇款，最后回到周建国处，该600000元最终仍归周建国所有，另，两笔300000元款项的支付时间也仅5分钟，系连续在银行形成，与叶玉仙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故周建国主张该600000元属于其归还叶玉仙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周建国主张上述600000元系其归还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
二、2014年1月17日归还300000元
2014年1月17日，周建国汇款300000元给叶玉仙。叶玉仙主张其系周建国员工，周建国一直指挥叶玉仙为周建国办事，周建国当天汇款300000元系因周建国欠徐本煌300000元，叶玉仙在收到这300000元加上利息2200元后，马上由叶玉仙汇款302200元给徐本煌。该院认为，周建国陈述该300000元系还款依据不足，理由在于根据周建国陈述，其与徐本煌均系从事资金借贷生意，彼此相识，且有多次资金往来，本笔款项由周建国汇入叶玉仙账户，再由叶玉仙汇入徐本煌账户，均在同一天完成。结合双方之间的关系及周建国在庭审中并未对叶玉仙就该笔款项的细节陈述提出足以反驳的依据，该院对周建国关于该笔款项系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2014年2月12日、2014年6月27日，周建国主张分别归还叶玉仙30000元、40000元。根据双方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庭审陈述，双方之间涉及多次交易往来，均系走账或为他人借贷需要，再结合双方之间的具体关系，该院认为，若周建国主张该两笔款项为还款，不仅应当证明款项已经交付，还应证明该交付并非系走账或为他人借贷需要。但周建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交付行为的性质，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周建国主张为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四、2014年4月2日周建国汇给叶玉仙的480000元。周建国主张系其归还叶玉仙的借款，叶玉仙主张当时因周建国没有资金生意，故将480000元交付叶玉仙，叶玉仙将该480000元加上自己的另外两笔款400000元和120000元，构成1000000元用于存定期，2014年4月14日叶玉仙将500000元打回周建国。对双方的陈述，该院认为周建国的主张更符合常理：叶玉仙主张周建国因有闲钱未投资故将该480000元暂时存定期，但数额与叶玉仙2014年4月14日汇出的500000元明显不一致，另周建国当时尚欠叶玉仙款项仍要支付利息，周建国将该480000元用于存利息更低的定期而不用于归还与常理不符。综上，该院认定2014年4月2日周建国向叶玉仙归还了借款480000元。
五、2014年11月9日，11月10日，周建国主张分别归还了100000元、320000元。叶玉仙主张其系周建国的员工，其代周建国到银行在周建国账户取现100000元后，即将100000元交付给周建国的客户孙红飞。2014年11月10日，叶玉仙代周建国到银行在周建国账户取现40000元，在周建国妻子谢锦球账户取款280000元后即全部交给周建国，周建国再交付给他的客户。该院认为，根据叶玉仙提交的借条，周建国曾于2014年11月8日向叶玉仙借款300000元，2014年11月9日、10日叶玉仙在周建国及其妻子账户内取款共计420000元，且周建国账户内仍有余额，若周建国所述还款属实，则依上述资金流动，周建国并无借款之必要。且周建国本人长期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如此大笔金额不仅以现金方式交易，还不要求收回借条或让叶玉仙出具收款凭证，明显与其职业特征不符。根据上述分析，叶玉仙所述更为合理，故对周建国关于该项款项系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六、2014年12月1日，周建国主张归还叶玉仙23000元。叶玉仙主张其系周建国的员工，其代周建国到银行取款23000元，后叶玉仙即将该款项支付给周建国或周建国的客户。根据上述第三项分析，该院对周建国关于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七、周建国陈述2014年12月31日归还叶玉仙30000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述30000元系周建国自己从建设银行取现，取款凭条签字均为周建国，现周建国并未提供叶玉仙收到该30000元的证据，故对周建国关于该30000元系还款的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周建国向叶玉仙借款，至叶玉仙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仍未按约返还借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上述分析及法律规定，周建国于2014年4月2日归还的480000元款项应先折抵利息，经测算，分别以900000元、4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3年3月11日、12月25日分别算至2014年4月2日止的利息共计257467元，剩余222533元（480000-257467）应为归还本金，故周建国尚欠周建国借款本金1537467元（900000+400000+160000+300000-222533）及相应利息。综上，对叶玉仙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玉仙借款本金1537467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077467元自2014年4月3日起、160000元自2014年10月14日起、300000元自2014年11月8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叶玉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640元，由叶玉仙负担8500元，周建国负担1714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周建国向本院申请调取（2015）衢柯商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叶玉仙提交的起诉状和转账凭证、借条等证据材料。拟证明叶玉仙在该案中陈述其于2013年6月28日先后二次向郑建新转账300000元，共计600000元，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叶玉仙、郑建新在本案中的陈述明显与此相矛盾，一审判决采信叶玉仙、郑建新在本案中的陈述，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叶玉仙质证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叶玉仙、郑建新的陈述与三方之间的打款记录相吻合，足以采信，故上诉人提出的证明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审查认为，周建国申请调取的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且（2015）衢柯商初字第647号案件中郑建新并未出庭，现郑建新在一审中的陈述与三方之间的银行汇款记录可相互印证，一审判决采信其陈述并无不当；周建国主张郑建新向其汇款系为归还之前借款，但未提出证据证明，难以采信。叶玉仙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建国对其分四次向叶玉仙借款17600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并无异议，其主张以上借款均已归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其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周建国主张九笔还款的主要证据是付款凭证，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出的分析认定，本院基本赞同，具体理由不再赘述。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周建国虽提供了转账、汇款及取款等凭证，证明其向叶玉仙交付了1893000元款项，但除一审判决已认定属归还借款的480000元外，其他付款是否属归还案涉借款真伪不明，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为非属还款。具体依据如下：1.案涉四份借条作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最有效的直接证据仍由叶玉仙持有。虽然周建国辩称因双方关系特殊，借款还清后向叶玉仙要借条，叶玉仙说没有，之后又忘了向叶玉仙要回借条。但案涉借条有四份，周建国主张的还款也非一次性归还，而是分多次归还，时间跨度也较长，但四份借条却均未收回又未要求叶玉仙出具相应还款凭证，难合常理；特别是按周建国辩称，至2014年4月2日，其2013年3月11日向叶玉仙所借的900000元即已还清，但叶玉仙借条未予归还，而之后其又于同年10月14日和11月8日分别向叶玉仙借款160000元和300000元，却又分别向叶玉仙出具了相应的借条，这明显有悖交易对等规则，更是与周建国作为民间资金借贷从业人员所应有的风险控制意识不相符，不足采信。2.除案涉款项往来外，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周建国对此不能作出合理有据的解释说明，更不能对其属性有何不同作出合理有据的解释。另外，虽然本案中周建国本人对叶玉仙主张的周建国向他人出借资金时有从叶玉仙账户出账的行为予以否认，但又主张其有客户（第三方）向叶玉仙账户汇款的行为，且在本案原第二审程序（2016）浙08民终1252号案件审理中，证人沈某证实2014年其因买房需要曾向周建国借款300000元，当时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三方在场约定，其向周建国出具借条，由叶玉仙去银行汇款，后得知300000元系从叶玉仙账户汇出，该案周建国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对该证言之真实性并无异议。综上，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即无论是周建国主张的双方当事人系男女朋友关系还是叶玉仙主张的其原系周建国的帮工（为周建国做事），叶玉仙陈述的周建国曾有部分款项汇入其账户，然后由其账户汇给周建国的资金出借客户具有更大的可信度。
综上，周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7元，由上诉人周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红胜
审判员 唐海波
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