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1723民初62号原告：肖娟，女，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杨军，开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开江县新宁镇龙池街**号。法定代表人：宁中华，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圣林，该医院主治医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启福，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肖娟与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10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杨军，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圣林、肖启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肖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康复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费等共计210万余元。事实和理由：1999年8月31日，原告肖娟因发烧、头疼、呕吐等，被收住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儿科，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在儿科住院治疗半个月后，病情无缓解，便转至该院感染科，治疗10余天后，病情仍未得到控制，于同年10月8日转第三军医大附属医院治疗，病情得到医治。由于转院不及时，致使该病引起后遗症及各种并发症发生。原告为控制后遗症及并发症的加重，先后在海军总医院、达州市中心医院、川大华西医院住院检查及手术治疗。2015年10月8日，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医方的过错加重了并发症的发生，医方的过错与原告的并发症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现已形成四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辩称：1、医院对原告的诊疗无过错。原告入院后，医院第二天就为其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并予以了对症治疗。原告出现严重并发症是其自身疾病及延误最佳治疗时机所致。2、达州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意见与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明显矛盾，前者鉴定意见为医方的不足与患者的并发症无因果关系，后者鉴定意见为医方在医治方面存在不足与患者并发症的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相比之下，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更具有公正性、科学性。因为医学鉴定是由医患双方共同申请、县卫计局移交、双方从专家库中随机抽取鉴定人员，双方共同到场进行陈述、现场对被鉴定人进行检查后作出的鉴定意见，而司法鉴定是患者单方委托，鉴定过程中未通知医方到场，且该鉴定意见采用了“医疗不足可能增加疾病的并发症发生和加重”“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等模糊、不确定用语，因此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比司法鉴定意见更具有科学性、公正性，原告所举的司法鉴定缺乏科学性、严谨性，不具有证明力。3、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因结核性脑膜炎疾病导致并发症发生已达十多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8月31日原告肖娟因病入住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该院06072号病案入院记录记载：主（诉）因反复发热，头痛20余天，腰痛8天，排尿困难入院。入院诊断：发热原因待查？1、上泌尿道感染；2、尿潴留；3、结核待排？修正诊断：结核性脑膜炎。经过37天治疗后，发热、头痛等减轻，患者见病情稳定，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于1999年10月7日离院。1999年10月8日，肖娟转入三军医大第三附属医院，入、出院诊断为：1、结核性脑膜炎；2、脊髓蛛网膜粘连；3、交通性脑积水。于2000年1月12日出院，出院时情况：精神良好，小便能自行控制。2002年4月11日，肖娟以主诉“进行性双下肢感觉、运动障碍二年余”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治疗，诊断为脊髓空洞症，于同年4月22日行椎管探查术+脊髓空洞硬脊膜下腔分流术,2002年5月18日出院。2003年7月1日，肖娟以“主诉双下肢无力，麻木，伴二便失禁4年”入达州市中心医院内二科治疗，诊断为:1、结核性脑膜炎后遗症；2、脊髓空洞症及脊柱结核术后。2003年9月17日出院，出院时两便失禁，诉双下肢关节仍轻微疼痛，行走欠稳。2005年12月16日，肖娟以“主诉双下肢活动不利，大小便障碍6+年”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康复科治疗，诊断为脊髓空洞症。于2006年1月20日出院。2014年，原告肖娟向开江县卫生局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同年12月1日，开江县卫生局将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移交达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达州市医学会于2015年4月8日组织专家、并由原、被告双方各3人到场，现场听取双方陈述，对原告进行现场专科检查后，作出如下结论：1、医方在患者入院后第二天就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明确诊断及时，并立即给予HRZS方案抗结核治疗，给予甘露醇，地塞米松降颅内压及减轻脑水肿等对症治疗，医方的处理和用药符合规范；2、患者所患结核性脑膜炎是一种病死率高、致残率高的严重感染性疾病，如诊断不及时、处理不正确，会导致严重并发症甚至死亡，其最佳治疗时间是发病后的1-2周内，且抗结核时间越早，效果越好，患者入院时间是在发病后20天左右，从医方及时有效的处理后仍出现严重并发症来判断，患者所患结核性脑膜炎属混合型，为最严重的类型，医方虽采取了抗结核和对症治疗的综合措施，挽救了患者的生命，但由于本身病情严重，加之入院时已错过了该病治疗的最佳时间，患者发生脊髓蛛网膜粘连、交通性脑积水等严重并发症已属难以避免；3、医方在诊疗活动中存在不足：（1）危重病人的护理不够重视，住院期间并发褥疮；（2）未及时行腰穿，以进一步明确诊断、评估治疗效果；（3）医患沟通不够充分，患方对出现的严重并发症不能理解，也无转院建议的沟通记录；（4）病历书写不够规范。医方的不足与患者的严重并发症无因果关系。4、患方诉医方收治患者在儿科治疗时间过长、未及时转至传染科救治问题，经专家调查确认，是因当时医疗条件所限，患者所住内二科既收治内科病人也收治儿科病人，而患者在内二科治疗时间较长未及时转至传染科，是因患者病情危重，不宜搬动，且医方及时请了传染科会诊，医方的行为不违规。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第三十三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医方有不足。2015年9月1日，原告肖娟委托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达金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2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对医方诊断明确及时并予以对症治疗的认定，以及对医方存在不足的认定，与达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认定基本一致，但认为，“医方在治疗效果欠佳及病程时间过长，增加了患者结核性脑膜炎所产生的并发症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医方的过错对加重患者并发症的发生应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最后出具鉴定意见为：1、医方对患者医疗行为中，因临床效果欠佳时，未及时请上级医院专家会诊或者转上级有条件的医院，加大治疗力度和控制病程（延长等方面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加重了患者肖娟结核性脑膜炎后并发症的发生（脊髓蛛网膜粘连，交通性脑积水，脊髓空洞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肖娟结核脑膜炎后并发症致中枢性不全瘫（痉挛性瘫），四肢肌力3级，尿潴留，大小便功能障碍，属肆级伤残。3、肖娟护理依赖程度属于部分护理依赖。原告肖娟便依据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的上述鉴定意见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第一次开庭审理中，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认为达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更具科学性、客观性和公正性，应当作为本案证据采信，而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缺乏科学性、严谨性，不具有证明力。休庭后，合议庭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原告肖娟是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医疗损害鉴定应当按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组织鉴定，而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被告对原告举证的司法鉴定意见若有异议，可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被告便于2015年3月18日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1、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医疗不足是否与患者的并发症存在因果关系；3、如果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患者的并发症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责任比例）是多少。本院便依法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3日向本院作出《退案说明》：“由于该鉴定疑难、复杂，本中心能力有限难以完成，故予以退案”。随后本院又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6月2日作出《不予受理鉴定委托函》：“经审阅送检材料，鉴定人认为难以对贵单位的委托事项进行鉴定，故不受理贵单位的委托鉴定。”本院收到该函件后，又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9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说明》：“由于本案历时时间较久，病情复杂，已超出本中心的鉴定技术能力，本案不予受理。”以上事实，有原告方举证的第三军大第三附属医院、海军总医院、达州市中心医院内二科、川大华西医院神经外科的住院病历、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达金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2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双方共同举证的开江县人民医院06072号病历、被告举证的达州市医学会医鉴【2015】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及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退案说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不予受理鉴定委托函》、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不予受理说明》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问题是，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由于原告诉称的医疗侵权行为发生在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法〔2003〕20号）第一条规定：条例施行后发生的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诉到法院的，参照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它医疗赔偿纠纷，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原告起诉的医疗纠纷已经达州市医学会鉴定不属于医疗事故，因此本案纠纷属于“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它医疗赔偿纠纷”，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与本案相应的规定是《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根据该条规定，要判断原告肖娟的诉请是否成立，需看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是否实施了侵害行为（即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侵害行为与原告肖娟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是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需由专门机构进行鉴定。上述法〔2003〕20号《通知》第二条规定：……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按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组织鉴定，人民法院对司法鉴定申请和司法鉴定结论的审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的有关规定处理。原告肖娟虽然提供了达州金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但《证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由于原告肖娟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与被告提供的达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出现了明显的矛盾，尽管医学会的鉴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其毕竟是医学会组织专家作出的结论，被告据此对原告举证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但经本院三次委托并移送相关鉴定机构，均被退回。尽管《证据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鉴定机构退案理由“疑难、复杂”“时间较久”“能力有限”来看，不能由此归责于被告举证不能。那么原告肖娟提供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认为，鉴定机构虽然没有上、下级之分，但本院移送的三家鉴定单位均是技术能力较强、资历较深、社会认可度较高的鉴定机构，而三家鉴定机构却以案情复杂、能力有限、时间较久为由而拒不受理，因此被告对原告单方委托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质疑应属合理怀疑。本院认为，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在对原告的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定论。本案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是，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肖娟据以提起诉讼的损害后果是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中确认的结核性脑膜炎后并发症（脊髓蛛网膜粘连，交通性脑积水，脊髓空洞症）。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肖娟1999年9月就被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2002年4月11日，肖娟入海军总医院治疗，诊断为脊髓空洞症；2003年7月1日，肖娟入达州市中心医院内二科治疗时“主诉双下肢无力，麻木，伴二便失禁4年”，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后遗症和脊髓空洞症，出院时两便失禁，诉双下肢关节仍轻微疼痛，行走欠稳；2005年12月16日，肖娟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康复科治疗时“主诉双下肢活动不利，大小便障碍6+年”，诊断为脊髓空洞症；肖娟在起诉状中诉称“原告为控制后遗症及并发症的加重，先后在海军总医院、达州市中心医院、川大华西医院住院检查及手术治疗。”由此可见，肖娟应当于2002年4月就已明确感知其身体严重不适，并从各医院的诊断明确知道其已形成结核性脑膜炎后遗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使原告诉称的被告的侵害行为成立，那么原告2002年至2005年就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到2014年进入医疗事故鉴定程序，之后再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1年。原告肖娟称其一直在治疗，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因此被告开江县人民医院提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宗旨之一便是敦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便于人民法院查清案情，更好地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本案原告肖娟提起诉讼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而且时隔太久也是导致本院委托鉴定被退回的原因之一，从而导致本院无法查清并认定被告在诊疗活动是否有过错。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肖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应收9150元，原告未预交，本应由原告肖娟负担，鉴于肖娟却因有病，经济困难，本院予以免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云玲审 判 员  黄承彬人民陪审员  李开宣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陈江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