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81民再4号
监督机关：新沂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王以山，住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案外人）：颜捷，住徐州市鼓楼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敏，住新沂市。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王营，住新沂市。
申诉人王以山、颜捷因被申诉人王敏与被申诉人王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向新沂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新沂市人民检察院以新检民（行）监［2015］32038100004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新民抗监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以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申诉人颜捷，被申诉人王敏、王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王敏与王营之间极有可能恶意串通，通过采取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手段，取得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王敏并没有要求王营支付借款利息，王营就借款利息进行答辩，该抗辩内容与王敏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联。王敏与王营关于借款用途说法不一，王敏亦未说明借款的支付方式。王敏称涉案借据系王营在2011年5月8日向其出具。经鉴定，借据上手写文字与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4日”的民事诉状上手写文字的形成时间较为接近。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较长时间。据此可以认定王敏向法院提供的借据系伪造。结合王敏、王营对借款用途陈述不一等情况，该案极有可能系虚假诉讼，建议再审。
王以山、颜捷称，王以山、颜捷与王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014年2月中旬，王以山、颜捷二人向王营索要欠款，王营请求宽限一个月，王以山、颜捷同意了该请求。一个月后王营仍未还款。王以山、颜捷遂诉至新沂法院，法院于2014年7月作出判决，判令王营偿还借款。判决生效后，王营没有履行义务，王以山、颜捷申请执行，并要求保全王营的工资，却发现王营工资已被王敏保全。王以山、颜捷怀疑王为逃避责任，与王敏恶意串通，骗取调解书，故向新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新沂市人民检察院受理后，就涉案借（欠）据形成时间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经检验后作出如下鉴定意见：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8号”的《今欠到》条据上手写文字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4日”的《民事诉状》上手写文字的形成时间较接近，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较长时间差。而王敏、王营在法院审理时确认欠条形成时间就是落款时间，这说明涉案借（欠）据是王敏、王营为了虚假诉讼在书写诉状时伪造的。同时，结合王敏是农村普通劳动者、无出借30万元款项的能力，王敏和王营是姐弟关系，王敏没有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并实际交付借款，王敏诉讼正好是王以山、颜捷给予王营的一个月宽限期内，双方无任何争议调解结案等情况，可以证明王敏、王营为了达到侵害王以山、颜捷合法权益的目的，虚构债务，伪造借（欠）据，进行虚假诉讼。为此，请求依法撤销（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并追究王敏、王营刑事责任。
王敏辩称，30万元借款是在王敏当时经营的汽车装潢门市支付的，当时没有书写借据。王敏自身有经济能力，又从其他人处转借了一些，凑成了30万元。原审调解书不应撤销。
王营辩称，当时借款是由王营家属徐荣去拿的，拿钱时没有书写借据。后来由徐荣补写借据，当时因为王以山、颜捷准备起诉，王营考虑与其还给别人不如先还给自己姐姐，遂让徐荣补写借据，然后让王敏起诉。王营欠王敏借款是事实，原审调解书不应撤销。
王敏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王营偿还欠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4年4月10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确认王营欠王敏借款本金30万元，约定王营于2014年4月18日前偿还3万元，自2014年6月1日起每隔半年偿还3万元，直至还清借款本金27万元为止；如王营逾期偿还任一期欠款，王敏有权就下余全部欠款提前申请执行；王营应以未偿还的借款为本金，自逾期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向王敏支付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营负担，于2014年6月1日前随案款一并支付给王敏。本院于次日出具（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3月4日，本院立案受理王敏与王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敏在诉状中述称“2011年5月8日，王营因家庭生活需要周转资金向其借款30万元，并同时出具借据一张”，并提供一张内容为“今欠到王敏人民币叁拾萬元整（￥300000.00）借款人：王营2011年5月8号”的借据。2014年4月10日，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王营称借款属实，但借款未约定利息；王敏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据此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
王以山、颜捷不服该调解书，向新沂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就涉案借据文字的形成时间委托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经检验后作出如下鉴定意见：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8号”的《今欠到》条据上手写文字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4日”的《民事诉状》上手写文字的形成时间较接近，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较长时间差。后新沂市人民检察院以新检民（行）监［2015］32038100004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予以立案审查。审查过程中，本院分别对王营和王敏进行了询问。王营陈述借款属实，系现金交付，借据是其妻徐荣借款当时所写，落款日期即为实际形成时间日期；本院向出示鉴定意见书后，其仍然坚称借据系其家属在借款当时书写；王营陈述所借款项是给其与王敏的二哥王以强使用，其想从中赚取利息，并称因涉案借款导致王敏夫妻吵架。王敏陈述借据系起诉前半月左右书写，借款实际发生于2010年或2011年，是其离婚之后出借，当时没有出具借据；出借款项的来源系自有资金，一部分是他人归还的其他借款，一部分系分多次从银行提取，并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仅约定还钱的时候多少给点。
再审过程中，王敏仍未有提供款项来源的证据和实际支付借款的证据。庭审中王营变更陈述称借据系由其家属徐荣事后补写；称双方未有约定利息，仅约定赚钱就给王敏一点。王敏陈述借款系提前准备好现金一次性支付，其出借款项目的是想要利息，但本院询问其“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和使用期限”，王敏回答“当时说给几分利息，我说无所谓，给多少是多少”，后又称“王营说3分到5分利息”。
另查明，颜捷与王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立案受理，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1152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营偿还颜捷借款本金9.1万元及逾期利息。王以山与王营、王以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立案受理，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1153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营、王以强偿还王以山借款本金11.3831万元及利息。
以上事实，有王以山、颜捷、王敏、王营的当庭陈述及原审卷宗、本院（2015）新民抗监字第00010号案件卷宗、本院（2014）新民初字第0115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4）新民初字第0115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保护合法的借贷关系。同时，对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意图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进行制裁。具体到本案而言，涉及争议的焦点问题即王敏与王营之间就涉案30万元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王敏虽提供了一份借据，王营也认可借款事实，但是经鉴定，借据的形成时间与民事诉状的形成时间较为接近，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较长时间差；同时，王营在审查过程中接受本院询问时坚称借据的实际形成时间即是落款日期，但在再审审理过程中改称借据是事后补写；且双方关于借款时间及利息约定等陈述也前后不一。对上述矛盾和违反常理之处，王敏、王营二人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王敏也未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结合王以山、颜捷之前多次向王营催要借款并准备起诉及王敏、王营系姐弟关系等情况，可以认定王敏与王营之间的债权债务系虚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王敏以虚构债权为基础请求王营返还3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不应支持，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的（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同时，本院将对王敏和王营的虚假诉讼行为进行处罚。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新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高俊梅
审判员 王 颖
审判员 朱桂琴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徐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