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2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源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荔枝街道办事处乌江村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5951511738。
法定代表人:任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明，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启胜，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会，女，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法定代理人：彭启胜(吴世会之夫)，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玲，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万源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汽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启胜、吴世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06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源汽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渝0102民初06714号民事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彭启胜、吴世会的诉讼请求。其事实理由如下：1、吴世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工亡补偿协议书1》只有彭启胜的签名，而没有吴世会的签名，故吴世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同时，一审根据吴世会的残疾证，即认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否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须经特别程序进行认定，残疾证只是一种行政许可。2、涉案《工亡补偿协议书1》属于无效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因工死亡需经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而彭天生未经工伤认定，双方即达成《工亡补偿协议书1》，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同时，吴世会才43岁，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其不应享受抚恤金，且协议书载明的困难补助费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赔偿项目。本案中，与彭启胜达成协议的是彭涛，因彭涛是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彭启胜又是亲兄弟，故彭天生的赔偿金额比别人多20万元。故彭涛与彭启胜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该协议无效。3、本案应属工伤工亡待遇，根据劳动人事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彭启胜、吴世会应先向劳动仲裁机关申请仲裁，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故彭启胜、吴世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违反了仲裁前置程序。4、我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彭启胜出具的金额为20万的收条，虽然该收条为复印件，但彭涛在该收条上注明的“支付人彭涛”系其本人所签，彭涛可以证明收条的真实性。由于收条原件在彭涛手中，但其拒绝提供收条原件和打款凭证，我公司无法提供收条原件。一审中，我公司申请调取彭涛手中收条原件或追加彭涛作为本案第三人，但未获得法庭准许。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我公司申请调取彭涛手中的收条原件或追加彭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另，我公司已向一审法院起诉彭涛要求其返还20万元的收条原件，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判决，但未生效，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
彭启胜、吴世会答辩称：1、我们与万源汽修公司达成的《工亡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吴世会系精神病人，故由彭启胜代表吴世会签字符合法律规定。2、彭涛与彭启胜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彭启胜之子彭天生因工死亡是事实，吴世会患有精神病也是事实，工亡补偿协议是按法律规定达成的，合法有效。3、彭启胜没有收到20万元的赔偿款，万源汽修公司起诉彭涛要求返还收条原件一案尚未生效，该一审判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启胜、吴世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源汽修公司支付彭启胜、吴世会因儿子死亡的补偿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源汽修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彭启胜与吴世会系彭天生的父母，吴世会系精神残疾人。2015年1月7日，彭天生在万源汽修公司上班修车时被车辗压致死。同月11日，彭启胜与万源汽修公司达成《工亡补偿协议书1》约定，万源汽修公司一次性补偿彭启胜、吴世会因彭天生死亡的丧葬费、工亡补助金等共计90万元（玖拾万元），首先支付70万元，彭启胜、吴世会将死者尸体火化安葬后，将火化证、户口、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等相关依据交给万源汽修公司，万源汽修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前支付余款20万元，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支付守约方总补偿金额3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万源汽修公司于当日支付了彭启胜70万元。因万源汽修公司未支付其余款项20万元，彭启胜、吴世会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彭启胜、吴世会与万源汽修公司达成的《工亡补偿协议书1》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万源汽修公司未按双方约定在2015年2月11日前支付彭启胜、吴世会尚欠补偿款20万元，属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尚欠补偿款的民事责任。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违约方支付守约方总补偿金额30%的违约金，现彭启胜、吴世会请求支付违约金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彭启胜、吴世会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重庆市万源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彭启胜、吴世会因其子死亡尚欠的补偿款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重庆市万源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负担。
万源汽修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02民初937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彭启胜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的收条原件在彭涛手中，万源汽修公司已经向彭启胜支付赔偿款的20万元，应驳回彭启胜、吴世会的诉讼请求。彭启胜、吴世会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因为彭涛已经提起上诉，且彭启胜、吴世会未收到彭涛支付的赔偿款20万元。彭启胜、吴世会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涪陵区焦石镇东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吴世会属于精神病人；2、涪陵区精神病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书和危险性评估表，拟证明吴世会患有精神病，一直都由彭启胜在照顾。万源汽修公司质证认为，这份证明不具有合法性，一个人是否患有精神病人应由医疗机构诊断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村委会没有这个职权。诊断书和评估表是复印件，即使是真实的，该证据也只能证明吴世会在2013年的精神状态。但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签订协议时，吴世会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无法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万源汽修公司举示的（2016）渝0102民初9372号民事判决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彭启胜、吴世会举示《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疾病诊断书及危险性评估表均是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彭启胜在一审中举示的由重庆市涪陵区残疾人联合会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吴世会的残疾人证上载明：吴世会为贰级精神残疾，其监护人为彭启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执的焦点主要是：1、吴世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本案所涉《工亡补偿协议书1》是否有效。3、万源汽修公司是否应支付彭启胜、吴世会诉请的补偿款20万元。
针对焦点一。万源汽修公司主张，因吴世会并未在涉案《工亡补偿协议书1》上签名，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世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彭天生死亡后就补偿费用支付问题而引发的纠纷，彭天生的父母彭启胜、吴世会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吴世会是否在本案所涉《工亡补偿协议书1》上签字并不影响其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成立。另，重庆市涪陵区残疾人联合会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吴世会的残疾人证上载明，彭启胜系吴世会的监护人，故一审将彭启胜列为吴世会的法定代理人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二。万源汽修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工亡补偿协议书1》无效，因为达成该协议书之前未进行工伤认定，且彭涛与彭启胜存在恶意串通促成彭天生的补偿金额比他人超出2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工伤认定是当事人对是否是工伤发生争议，而提请劳动行政部门作出行政确认的行为。本案中，彭天生死亡后，彭启胜、吴世会与万源汽修公司之间并未对彭天生是否是工伤发生争议即自行达成补偿协议，这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万源汽修公司以此为由提出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本案所涉《工亡补偿协议书1》加盖了万源汽修公司印章，且在达成协议当日万源汽修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彭启胜、吴世会补偿费用70万元，故万源汽修公司对协议书中载明的相关补偿项目及数额应该是清楚知晓的，该协议系万源汽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万源汽修公司以彭涛与彭启胜恶意串通而主张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三。本案中，彭启胜、吴世会诉请万源汽修公司支付尚欠的补偿款20万元，举示了涉案《工亡补偿协议书1》予以证明。万源汽修公司抗辩称彭涛已代万源汽修公司支付了彭启胜尚欠的补偿款20万元，举示了金额为20万元的收条复印件一份予以佐证。因彭启胜对该收条复印件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万源汽修公司未能提供向彭启胜支付20万元补偿款的其他付款凭证等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由万源汽修公司支付彭启胜、吴世会尚欠的补偿款20万元，并无不当。至于万源汽修公司主张，其公司股东之间约定由彭涛向彭启胜支付万源汽修公司尚欠的补偿款20万元，因万源汽修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彭启胜、吴世会，本院对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对万源汽修公司提出调取彭涛手中原件、追加彭涛为本案第三人、中止本案诉讼等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万源汽修公司还主张，本案系工伤工亡待遇引发的纠纷，彭启胜、吴世会应向劳动仲裁机关申请仲裁，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彭启胜、吴世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违反了仲裁前置程序。本院认为，因彭启胜、吴世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主要的依据是涉案《工亡补偿协议书1》，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彭启胜、吴世会明确表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而并非劳动争议纠纷，故彭启胜、吴世会在提起诉讼之前无须先申请劳动仲裁，万源汽修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万源汽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源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江陵
审 判 员 郭玉梅
代理审判员 王 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