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刑一初字第192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桂荣，男，1942年5月8日出生于辽宁省新民市，身份证号码2101211942********，满族，小学文化，系农民，捕前住辽宁省新民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7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林姝婧，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3）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桂荣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桂荣及其辩护人林姝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7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蒋桂荣与其子蒋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0岁）在辽宁省新民市某某镇某某村自己家中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并厮打，蒋某甲持菜刀砍向蒋桂荣，蒋桂荣夺过菜刀后，双手掐住蒋某甲颈部，致被害人蒋某甲“因颈部遭钝性外力作用（扼颈），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当晚，被告人蒋桂荣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被告人蒋桂荣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蒋桂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蒋桂荣对被指控故意杀人的事实无异议亦无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蒋桂荣致蒋某甲死亡的行为系属防卫过当，被害人蒋某甲存在重大过错；2、被告人蒋桂荣明知陈某某报警的情况下在现场等待抓捕，且认罪态度较好，符合自首情节；3、蒋桂荣已经取得被害人所有家属谅解。综上，请求法院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蒋桂荣系蒋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0岁）的父亲，二人共同居住在辽宁省新民市某某镇某某村某号。被害人蒋某甲平日酗酒，酒后经常打骂父母。2013年7月10日20时许，被害人蒋某甲酒后对蒋桂荣进行辱骂并手持菜刀欲砍击蒋桂荣，蒋桂荣遂与蒋某甲发生撕扯，并将蒋某甲扑倒在炕上，夺下蒋某甲手中菜刀交给其妻乔某某。当蒋某甲扬言放开他仍要用刀砍击蒋桂荣后，蒋桂荣用双手扼掐蒋某甲颈部，致被害人蒋某甲机械性窒息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蒋桂荣在明知他人已报警的情况下在原地等候，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陈某某系新民市某某镇某某村村委会主任，证实蒋某甲喝酒后经常打骂父母，蒋桂荣承认将蒋某甲掐死及其报警的事实。内容如下：
2013年7月10日21时45分，我接到某某村书记蒋某乙的电话，让我赶紧到蒋某甲家，语气特别急，我以为蒋某甲和他父亲蒋桂荣又打架了。我到蒋某甲家门口时，蒋桂荣和其妻乔某某以及蒋某乙、蒋某甲的大哥蒋某丙，蒋某甲的表哥蒋某丁都在门口站着。蒋某乙说蒋某甲和他爸蒋桂荣打架，被蒋桂荣掐死了。之后，我看见蒋某甲仰面躺在小屋炕上，全身穿了一个蓝色小裤衩，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当时我觉得蒋某甲已经死了。然后我就给某某派出所打电话，说“我们村有一对爷俩打架，父亲把儿子打死了。”打完电话后，蒋桂荣对我说：“蒋某甲拿菜刀要砍我，我就掐住他脖子没放手，就这么把他掐死了。”过了一会，民警就来了。蒋某甲脖子左侧有红色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掐的痕迹。蒋某甲是蒋桂荣的二儿子，今年40岁，没结过婚，和父亲蒋桂荣、母亲乔某某一直生活在一起。蒋某甲有酗酒的习惯，基本上天天喝白酒，而且每回都喝醉，喝完酒之后经常打骂父母。我自2000年担任某某村主任以来，蒋某甲的母亲多次来找我，每次都是蒋某甲酒后打骂父母，我也多次到其家中进行调解。每次劝完，过不了几天蒋某甲喝完酒又在家里闹事。蒋某甲不喝酒时，他和蒋桂荣关系还可以，一喝酒就变了一个人，有几次我到他家，乔某某的胳膊都被蒋某甲打青了。
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亦证实证人陈某某报警的事实。
证人蒋某丁系被害人的堂弟，其证实2013年7月10日，蒋某丙给其打电话称蒋桂荣将蒋某甲掐死，其到现场看到蒋某甲在家中死亡及蒋某甲平日酒后经常打骂父母的事实。
证人蒋某乙系新民市某某镇某某村村委会支部书记、蒋某甲的堂兄，其亦证实蒋桂荣承认其掐死蒋某甲及蒋某甲平日酒后经常打骂父母的事实。
2、证人蒋某丙系蒋桂荣的长子，证实2013年7月10日，其到父亲蒋桂荣家看见蒋某甲死亡，蒋桂荣承认掐死蒋某甲及蒋某甲平日酗酒酒后打骂父母的事实。内容如下：
2013年7月10日20时左右，我母亲急匆匆来我家说：“他们爷俩又打起来了，动刀了。”后我与我儿子蒋某戊一起去我父亲蒋桂荣家。途中，我母亲又从家出来说蒋某甲死了。我进屋后，看见弟弟蒋某甲在小屋炕上仰面躺着，已经死亡。我父亲蒋桂荣在小屋的地上站着说：“他拿刀要砍我，我给他掐死了。”之后，我给我叔伯弟弟蒋某丁打电话，将这事告诉了他。我看蒋某甲手和脚都很脏，就给擦了擦，又让我母亲拿毛巾被盖在蒋某甲身上。这时蒋某乙和蒋某丁来了，我父亲说蒋某甲用刀砍他，他把蒋某甲掐死了。蒋某乙给我们村主任陈某某打电话，陈某某到现场后就给派出所打电话报案了。我弟弟年轻时和我父亲的关系还可以，但是近几年他酗酒特别严重，一喝酒就在家里闹，对我父母连打带骂的，以前我父亲和我弟弟打架时，我也去劝过，但我弟弟也不听。
证人蒋某戊系蒋某甲的侄子、蒋桂荣的孙子，其证言证实蒋桂荣同意报警的事实，亦证实2013年7月10日其听蒋某丙说蒋桂荣与蒋某甲吵架，到蒋桂荣家看见蒋某甲已经死亡，蒋桂荣承认掐死蒋某甲的事实。
3、证人乔某某系蒋桂荣妻子、蒋某甲母亲，证实2013年7月10日，蒋某甲酒后用刀欲砍蒋桂荣，蒋桂荣夺下刀后，将蒋某甲掐死及蒋桂荣同意陈某某报警的事实。内容如下：
2013年7月10日白天，蒋桂荣下地给大儿子蒋某丙家地里拔了一天草，晚上八点左右回到家，蒋某甲对他说：“你还有脸回来，天天就知道给我哥干活。”说完蒋某甲起身到我家屋里走廊的东墙角菜堆上，将平时喂鹅剁菜的菜刀拿起来，进屋举起刀要砍蒋桂荣，蒋桂荣就用手抓住了蒋某甲拿刀的右手，他俩在地上开始抢那把菜刀，抢了几下后，蒋桂荣将蒋某甲扑倒在炕上，当时蒋某甲在下面，头朝北，脚朝南，仰面躺在炕上，蒋桂荣骑在他身上，他俩脸对脸，蒋桂荣用双腿压着他的双腿，他俩互相用双手撕扯着对方，我也不敢上去拉架。厮打几分钟后，蒋桂荣将蒋某甲手里的菜刀抢了下来给我，我将菜刀放回菜堆上，这时蒋桂荣问蒋某甲：“你服不，我要是放开你，你还动手砍我吗？”蒋某甲说：“我不服，放开我，我还砍死你。”之后我就去找大儿子蒋某丙来拉架。我先回的家，我大儿子比我后到有十分钟左右，我进屋时正看见蒋桂荣骑在蒋某甲身上，蒋某甲这时是头朝南、脚朝北仰面躺在炕上，蒋桂荣骑在他身上，双腿压着他的双腿，但蒋桂荣这时正用双手死死掐住蒋某甲的脖子，蒋某甲在炕上挣扎，我没敢上去拦，过了几分钟后，蒋某甲不再挣扎了，两只胳膊和两条腿直直的伸着一动不动躺在炕上，蒋桂荣看他不动了，就从他身上下来了，坐在炕沿边。蒋某戊和蒋某丙到了，一看人已经死了，蒋某丙就开始打电话。后来村书记蒋某乙和蒋某丁到了，又过了一会，村主任陈某某也来了，蒋某丙说：“出人命这么大的事，咱得报警啊。”陈某某问蒋桂荣：“你看这事怎么办？”蒋桂荣说：“我又不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之后，陈某某打电话报的警。蒋某甲平时喝酒喝多了就瞅我们来气，不是打就是骂的，我大孙子快结婚了，蒋桂荣没事帮我大儿子家干活，蒋某甲就因为这事经常和我们闹，今天也是因为这事。他今天从早上一直喝到晚上，喝了有二斤多白酒。蒋某甲没砍到蒋桂荣，他刚举起手来蒋桂荣就冲过去抓住了他拿刀的手。
4、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及辨认笔录，均证实公安机关根据证人乔某某的指认提取菜刀一把，并经其辨认，确认为蒋某甲所用菜刀。庭审时，公诉机关亦出示该菜刀，被告人予以确认。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本案案发的地点、现场情况。内容如下：
中心现场在新民市某某乡某某村蒋某甲家。蒋某甲家房门内，向西、北是走廊，走廊向西通西侧房间（蒋某甲的居室）南北方向走廊的西侧是一个小单间（蒋桂荣的居室）小单间内，地南炕北，炕面上，见有一具男尸，尸体头朝东南、脚朝西北仰卧位，上身赤裸，下身穿一蓝色裤衩。
指认作案现场笔录、照片，证实被告人蒋桂荣被抓获后，指认了上述地点为杀害蒋某甲的案发现场。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蒋某甲身体损伤情况和死亡原因。具体内容如下：
本例颈部损伤对应处皮下及深层肌肉出血，左侧舌骨大角骨折，左侧甲状软骨上角骨折，对应处均可见软组织出血。其损伤为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根据其形态分析符合掐扼形成。同时，结合死者球睑结膜散在出血点，左肺浆膜下可见散在针尖样出血点等窒息征象，综合分析，可以认定蒋某甲系因颈部遭钝性外力作用（扼颈）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7、蒋桂荣在侦查阶段、庭审上的供述一致，证实2013年7月10日蒋某甲拿菜刀要砍他，他把菜刀夺下后，将蒋某甲摁倒在炕上掐其脖子，将其掐死并同意村主任报警的事实。内容如下：
2013年7月10日晚上8点左右，我帮大儿子蒋某丙家拔完草后，吃过饭回到家，我老伴在小屋炕上坐着，二儿子蒋某甲坐在炕上喝白酒，蒋某甲对我说：“你天天帮我哥干活也不帮我，我拿刀砍死你得了。”后他从小屋门对面走廊墙根菜堆旁边拿起一把菜刀要砍我，我就跟他抢菜刀，经过撕扯，我把菜刀抢下来交到老伴手里，我给他推倒在炕上，用手把他的脖子掐住对他说：“你服不服，我把你松开你还拿刀砍我不？”蒋某甲说：“不行，你松开我还拿刀砍死你。”我听他这么说就想掐死他得了，他接着反抗，我老伴对蒋某甲说：“你俩别打了，你爸把你松开你别拿刀砍他啦。”蒋某甲说：“松开我也砍他。”我老伴说不管了，我让她去找老大。我继续掐蒋某甲的脖子，后来我看蒋某甲不呼吸了，用手指在蒋某甲鼻孔下边试探了一下，发现他已经没有气了，我就知道他已经死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我大儿子蒋某丙、孙子蒋某戊、村书记蒋某乙及蒋某丁、主任陈某某陆续来了。蒋某丙提出：“这是人命，必须得报警。”村主任问我什么意见，我就说：“我也不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村主任打电话报警，民警到我家后把我带到派出所。蒋某甲平时爱喝酒，平均一天喝二斤多白酒，喝完酒就耍酒疯，打骂我和老伴。
8、抓捕经过、证人乔某某、蒋某戊的证言及被告人蒋桂荣的供述，证实被告人蒋桂荣作案后同意赶到现场的村主任陈某某报警并在家中等候警察抓捕的事实。
9、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人蒋桂荣作案时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桂荣因其子蒋某甲酒后对其辱骂并持刀欲对其砍击时，将其子制服并将刀夺下交予他人；被害人扬言事后仍要用刀砍击被告人时，遂产生杀子之念，双手扼掐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蒋桂荣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蒋桂荣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防卫过当的前提是被告人的行为系正当防卫，如其在正当防卫过程中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才构成防卫过当。就本案而言，现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持刀欲砍击被告人的行为因被告人的制服行为而停止，虽被害人仍有言语相威胁，但其行为已不再具有直接危险性。被告人在此状况下却扼掐被害人颈部，直接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也更无法对其行为作为防卫过当予以认定。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蒋桂荣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的抓捕经过、证人乔某某及蒋某戊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蒋桂荣犯罪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且抓捕时无拒捕行为；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及庭审阶段均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法律关于投案自首的规定，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陈某某、蒋某乙、蒋某丁、蒋某丙、乔某某等人证言均证实被害人蒋某甲平日酗酒后经常打骂父母；且案发当日，被害人酒后对父亲进行辱骂，并持菜刀欲砍击父亲，其行为有悖伦理道德，对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蒋桂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应予惩处，但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所引发，被害人对矛盾的产生、激化存在重大过错，且被告人蒋桂荣符合自首情节，故可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桂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0日止。）
二、扣押之证物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扬东
审 判 员 王树强
代理审判员 魏冬梅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