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东××街道白鹤村。
法定代表人：戎××。
委托代理人：李××。
委托代理人：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物业××司。
上海市××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
委托代理人：山××。
上诉人杭州××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公司）
为与上××物业××司（以下简称宏仑××）企业借贷纠纷一
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民二初字第20
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0月14日立案
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9年11月17日公
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
冯××，被上诉人宏仑××的委托代理人山××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1997年11月22日，大××公司法定
代表人戎××出具保证还款书一份，内容为“现欠宏仑××人民币伍佰肆拾捌万陆仟元整，现保证在1997年11月29日归还，
如逾期不归还，愿将大××公司富春江花园土地叁佰叁拾亩，
归宏仑××持有，以大××公司持有评估价人民币捌仟柒佰肆
拾伍万的土地作为担保，如期还款，逾期不能归还将大××公
司持有地的使用权柒拾年属于某某公甲所有，到1997年11月29
日至30日欠款不能归还，大××公司愿将持有叁佰叁拾亩土地
归宏仑××所拥有，并合法有效”。1997年9月17日，宏仑×
×以汇票方式向大××公司交付530万元。大××公司至今仅
归还本金150万元。1997年8月29日，大××公司出具法人代表
委托书，委托副董事长、总经理刘某全权处理大××公司在中
国大陆的经营、管理事宜，明确刘某代表大××公司签署的文
件、合同均为有效。2007年11月9日，宏仑××向大××公司
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大××公司归还欠款398.6万元。刘某
在该催款通知书上签字，并认可其代表大××公司在2007年11
月10日签收过该催款通知书。一审审理中，宏仑××认为其与
大××公司的借款关系属有效，经释明，宏仑××称将要求大
××公司归还借款398.6万元，赔偿宏仑××的损失计637.74
万元的诉讼请求的基础变更为认定宏仑××与大××公司之间
的借款关系无效。原审法院另查某：刘某自1995年起为宏仑×
×的工作人员。
2008年9月8日，宏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
令大××公司归还借款398.6万元，赔偿宏仑××损失637.74
万元，合计1036.34万元，并判令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用。大××公司辩称：一、大××公司曾于1997年9月7日向宏仑××借款530万元，该款已于2001年5月28日通过浙江金某房
地产开发公甲（以下简称金信某某）归还给了宏仑××。宏仑
××主张的18.6万元借款的事实不存在。二、在长达10年的时
间中，由于大××公司已经归还了借款，所以宏仑××从未向
大××公司催讨过。大××公司从未收到过宏仑××的催款通
知书，且大××公司也没有刘某某总经理，法人代表委托书是
宏仑××伪造的，刘某无权代表大××公司签收任何文书。三
、宏仑××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宏仑××的五份催款
通知书经法院委托鉴定，结论是五份催款通知书的公乙系同期
盖章形成，宏仑××也承认上述印章是在起诉之前同时某某的
。根据鉴定结论，其中四份催款通知书经过人为处理，该四份
催款通知书均由刘某签字，可见宏仑××与刘某是恶意串通的
。宏仑××提供的关于催款的证据是伪造的，因此宏仑××主
张的借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超过后，除了债务
人自愿履行外，必须在债务人明确向债权人同意履行的情况下
，才存在不受时效限制的问题。催款通知书上刘某只是签名，
没有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且与大××公司无关。四、宏
仑××要求赔偿637.74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综上
，请求驳回宏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宏仑××与大××公司之间的借款
行为，其性质系企业之间拆借资金的行为，违反国家有关金融
法规，应认定无效。大××公司由此取得的借款应当返还，因
大××公司实际占用宏仑××的资金使自己的财产获得消极增
加，故大××公司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宏仑××支付利息损失。宏仑××自认已归还150万元本金，故其要求大××
公司返还398.6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
，予以支持。由于大××公司承诺的还款日为1997年11月30日
，宏仑××表示再宽限一个月至1997年年底，故宏仑××主张
的利息损失应从1998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
宏仑××起诉之日止为3524950.95元。宏仑××要求大××公
司赔偿利息损失6377400元，超出法律规定予以保护的范围，
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大××公司关于其与宏仑××之间的借款
为530万元，而非宏仑××所称的548.6万元，且其已归还该53
0万元借款的抗辩意见，由于某某公甲已提供保证还款书及相
关证人证言证实本案所涉借款数额为548.6万元，而大××公
司未提供证据反驳保证还款书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同时，大
××公司提交的还款凭证仅能说明其已将530万元款项汇入第
三方某司，无法证明该530万元借款已实际归还宏仑××，故
对大××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大××公司关于本案
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事由。虽然宏仑××的前四份催款通知书
因存在变造痕迹而丧失合法性，但落款日期为2007年11月9日
的催款通知书上由大××公司授权的代表人刘某的签字，且催
讨事实由刘某的证言相佐证，属于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当事人
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大×
×公司对其所欠宏仑××债务的再次确认。同时，刘某系宏仑
××工作人员的事实无法推翻大××公司出具的法人代表委托
书，不影响刘某依据该委托书代表大××公司签收的催款通知
书的效力，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大××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是抗辩事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某
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
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
，于2009年8月12日判决：一、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
内返还宏仑××借款3986000元。二、大××公司于判决生效
后十日内赔偿宏仑××利息损失3524950.95元并支付利息（自
199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08年9月8日止，2008年9月9日起至判
决确定的给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
计）。三、驳回宏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
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89
80元，由宏仑××负担24492元，由大××公司负担64488元。
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称：一、大××公司于1997年9月7日向宏仑××借款530万
元，没有借款548.6万元，并已在2001年5月28日将530万元汇
入金信某某归还给宏仑××。二、在同一时间由宏仑××和刘
某恶意串通变造的五份催款通知书，一审法院将“1999、2001
、2003、2005”的四份催款通知书认定为变造不具有证明力，
却将标注“2007年11月9日”的催款通知书认定为具有证明效
力，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大××公司同意履行
义务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
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四、因借款合同无效，利息不应支持。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宏仑××
的诉讼请求。
宏仑××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
中辩称：一、本案的借款数额为5486000元，戎××在还款承
诺书中有明确表述，证据充分。大××公司称已归还530万元
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大××公司将530万元款项汇给金信某某
，系其与金信某某的款项往来，与宏仑××无关，宏仑××与
金信某某从未有款项往来。二、宏仑××一直在积极主张某某
的权某，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刘某系受大××公司
法定代表人戎××的委托，具体操作本案所涉借款事项。在大
××公司推托的情况下，宏仑××一直在找刘某催讨款项。三
、无效合同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但对于到期不能归还的损失
，大××公司应给予赔偿。据此，请求驳回大××公司的上诉
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本院二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的借款数额是5
30万元还是548.6万元；借款是否归还；宏仑××的诉讼请求
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借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双方当
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二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
（一）关于借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对530万元的借款事实
均无异议，同时，也有大××公司于1997年9月17日出具的收
款收据为凭。另有18.6万元款项没有大××公司出具的收款收
据，也没有宏仑××的支付凭证，但有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戎××于1997年11月22日出具的保证还款书为凭。大××公司
认为该还款书系宏仑××胁迫所致，但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
。宏仑××认为18.6万元款项系代戎××支付的汽车修理费。
从保证还款书内容看，戎××的奔驰车确在上海奔驰汽车修理
厂，故存在宏仑××代为支付修理费的可能。因此，根据现有
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548.6万元，大××公司的相
应理由缺乏相应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还款。从大××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
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内容看，其于2001年5月28日确汇给金信某
某530万元。但大××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金信某某已将给
款项还给了宏仑××，同时也不能提交其系受宏仑××指令将
该款项汇给金信某某的证据。因此，在宏仑××否认的情况下
，难以认定大××公司已归还了宏仑××530万元款项。因此
，大××公司上诉认为其已通过金信某某归还了宏仑××530
万元款项的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三）关于诉讼时效。从查某的事实看，宏仑××在一
审中提供的其于1999年、2001年、2003年、2005年、2007年的
相关催款通知书经过鉴定均系同期盖章形成。宏仑××在二审
诉讼中，也承认是在本案起诉之前的一段时间所为。说明其在
是否催讨的问题上，存在伪造证据，不诚信诉讼的情形。原审
法院对前四份催款通知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而对落款时间20
07年11月9日的催款通知书确认其证据效力，理由难以成立。
既然经鉴定是同期盖章的催款通知，但未必就是2007年11月9
日，其落款是为了对应第一份催款通知书的时间1999年11月9日。故该五份催款通知书关于催讨时间的证据效力都应当予以
否认。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关于超过
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
问题的批复》的精神，债务人只要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或盖章
就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但2008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
民法院法释（2008）11号《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
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作出了比前述批复更为严格的
规定，即要求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已经
自愿履行义务以后，不能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也就
是说，如果超过诉讼时效的，当事人在催讨通知书签名盖章签
收，并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可以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
认。本案中，刘某在超过诉讼时效的催款通知书上的右下角仅
有签名，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故不能视为是债务人同意履行
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大××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
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大××公司上诉认为：原审
法院认定宏仑××与大××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无效。但判令
大××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宏仑××支付利息损失缺乏
法律依据。本案大××公司与宏仑××之间的借款关系，其性
质系企业之间拆借资金的行为，违反国家有关金融法规，应认
定无效。故应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
，大××公司应返还宏仑××借款，如有过错的则应当赔偿对
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原审法院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属于将适用于有效借款合同的法律条文适用于无效借款合同，存在不当。大××公司相应
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大××公司关于某某公甲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二年
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
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
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
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民二初
字第2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物业××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898
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980元，均由上××物业××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沈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