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四终字第01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某某。
委托代理人林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甲。
委托代理人汤某某。
原审第三人陈乙。
委托代理人柳某某。
原审第三人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尹某某。
原审第三人文某某。
原审第三人湖南××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东××桥××药××门面。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
上诉人阳某某因与上诉人陈甲、原审第三人陈乙、李某某、文某某、湖南××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1月5日，阳某某、陈甲签订两份转让协议，约定：阳某某将位于长沙市雨花区高桥乡五一村E-3-3和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石马村王家湾的两个药店转让给陈甲；陈甲同意以30万元的价格接收阳某某上述两个药店；阳某某、陈甲交接后需要变更证照，陈甲同意协助阳某某，但产生费用全部由陈甲负责；陈甲同意把双仁××占有的15%股份以30万元转让给阳某某，且陈甲同意接受阳某某的两个药店作抵扣双仁××股份转让费；陈甲与双仁××签订的相关协议全部解除终止，转让后，陈甲不再享有和承担双仁××的权某和义务，阳某某成为双仁××股东，享有和承担义务；其他相关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在原审法院起诉，阳某某律师费和相关费用由陈甲负责。两份股权按转让协议签订后，阳某某依约将两个药店移交陈甲经营，陈甲陈述由于双方纠纷，两个药店至今未办理权证更名手续。2013年12月31日，陈甲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阳安平××琪××药房××长沙市××村琪康大药房具体明细如下：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2月31日长沙市雨花区琪康大药房营业款医保刷卡金额1192.6元；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2月31日长沙市雨花区五一村琪康大药房营业款医保刷卡金额1537.7元；2012年11月6日接收阳某某长沙市雨花区琪康大药房和长沙市雨花区五一村琪康大药房里面中药、西药、保健食品、空调、电脑等共价值人民币30万元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甲申请对标注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双仁××股份的内容、第八条、第十一条与其他打印内容形成的时间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是否同一时间打印形成、对标注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的《收据》的内容、陈甲签字的形成时间及《收据》打印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2013年7月23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注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的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全部内容及标注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的该份《收据》的全部内容系同一时间打印。
原审法院另认定：双仁××系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登记的有限责任某司（私营），成立于2007年4月25日，注册资本五百万元。股东情况为：李某某（250万元）、文某某（75万元）、陈乙（100万元）、陈甲（7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某某。阳某某、陈甲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之后，通知了公某其他三位股东。其中，股东李某某、股东文某某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意并声明放弃购买优先权，股东陈乙未予签字，也未出具书面意见。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陈甲未配合阳某某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并于2013年3月22日的双仁××股东会上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股东权某及持股比例。阳某某协商未果，遂于2013年3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裁决。法院依法追加第三人陈乙、第三人文某某、第三人李某某参加诉讼。在庭审中，第三人陈乙、第三人文某某主张依法拥有优先购买权。庭审中，长沙市湘江法律服务所出具湖南省地方税务局统一代开发票，载明于2013年4月16日收取阳某某法律服务费7000元。证人廖某、郑沙沙分别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阳某某出庭路费、误工费各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某某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阳某某、陈甲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有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其真实性，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已经成立，但并未生效。《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某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双仁××《章程》也对此作了确认。因此阳某某、陈甲应当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即第三人陈乙、第三人李某某、第三人文某某。如第三人陈乙、第三人李某某、第三人文某某接到陈丙面通知后，有过半数同意陈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没有答复，并且没有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阳某某、陈甲之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方能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阳某某、陈甲在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后，第三人李某某、第三人文某某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应视为阳某某、陈甲已书面通知第三人李某某、第三人文某某，并且第三人李某某、第三人文某某放弃行使优先购买权，同意阳某某、陈甲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但陈甲未采用书面的方式通知第三人陈乙，违反法律规定，且第三人陈乙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因此，阳某某、陈甲之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阳某某请求判令阳某某、陈甲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判令陈甲和第三人双仁××共同配合阳某某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阳某某要求陈甲承担诉讼费用、法律服务费、调查取证费等全部费用的请求，因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阳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0元，由阳某某负担。
宣判后，阳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无论其他具有优先购买权的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都不影响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自签订时成立并生效，优先权人仅享有合同履行请求权，如转让股东拒绝履行或执意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优先权人可享有的是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或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公某法也没有规定必须以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2、本案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中包括陈乙，陈乙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优先购买权即表示放弃。即便假设陈乙不知道陈甲转让股份的事实，在一审举证期内陈乙仍有机会行使优先购买权，陈乙没有行使，视为同意转让。3、阳某某支付给陈甲股权转让的对价是阳某某所有的两个药店，药店属于特定物，即使陈乙要求购买陈甲的股权，也无法满足法律规定的“同等条件”。4、公某法第72条规定的通知义务是股权转让人的义务，阳某某系善意的第三人，其他股东无权以优先购买权为由对抗善意的第三人。5、陈甲转让的股份非国有股、外资股、上市公某股份，无需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合同自成某某生效。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44条属于某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陈甲、陈乙、李某某、文某某、双仁××配合阳某某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由陈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法律服务费）、调查取证费等全部诉讼相关费用。
陈甲针对阳某某的上诉答辩称：1、对原审判决的结果予以认可，但对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服。2、陈甲与阳某某之间只有药店转让协议，并不涉及股权转让。且根据公某章程及法律规定，陈甲转让股权需要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3、原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内并没有通知陈乙，阳某某认为陈乙没有在举证期限内行使优先购买权是错误的。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阳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阳某某的上诉请求。
宣判后，陈甲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对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表示赞同，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部分错误：1、陈甲从未通知过双仁××及公某其他三位股东说要转让其所持有的公某股权。2、陈甲与阳某某之间的协议内容只涉及两个药店的转让，根本不存在转让双仁××股权的内容，且陈甲已向阳某某支付了30万元。阳某某对双方之间的协议进行了涂改处理，导致司法鉴定无法反映客观真实情况，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阳某某与陈甲签订了关于双仁××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某事实，纠正原审法院对事实的错误认定。
阳某某针对陈甲的上诉答辩称：1、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价格、支某某式等作了明某某定，完全符合合同生效的要件，也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字即生效。2、优先购买权并不是强制性权某，同时陈甲并没有支付30万元的对价。故陈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甲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陈乙发表意见称：对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表示认同，但对原审法院查某的部分事实不予认可。1、陈甲与阳某某签订协议后，并没有通知陈乙。2、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公某章程，股东转让股权必须召开股东会。3、关于陈丁使优先购买权的问题。陈乙在知道相关情况后申请参加诉讼，并向原审法院表明要行使优先购买权，不存在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事实。4、陈甲与阳某某之间就股权转让的对价约定为30万元，在没有通知陈乙的情况下，不能认为陈乙不能达到购买的同等条件。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阳某某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文某某发表意见称：与陈乙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李某某发表意见称：1、关于股权转让的效力。优先购买权只是请求权，与股权转让是两回事，没有保障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只是违约，其他股东可以向陈甲主张违约责任，陈甲有权对其股权进行转让。2、关某某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已经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其真实性，陈甲不服可以重新申请鉴定，故该协议的真实性不存在问题。3、关于股东转让股权的通知形式。应结合本案案情和立法目的，不要拘泥于纸质通知形式。原审法院已查某，股权转让已通知其他股东，即可以是陈甲通知，也可以是阳某某通知，还可以通过法院法律文书的形式进行通知。4、关于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方式。既要考虑有限责任某司的资合性和人合性，又要保障交易安全与稳定，本案纠纷发生这么长时间，享有优先购买权的股东早就可以行使该权某，并不是向法院说要行使优先购买权就是行使权某了。
原审第三人双仁××未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另查某：一、股东李某某、文某某在陈甲与阳某某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意，并加盖了双仁××的公章。股东陈乙未收到陈甲转让股权的书面通知，也未就此发表意见。阳某某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陈甲以其他方式将其转让股权的事宜通知了陈乙。二、双仁××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通知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三、陈乙、文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原审法院告知其系未承担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上诉，陈乙、文某某也未缴纳上诉费用。本院受理本案后，陈乙、文某某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故本案陈乙、文某某均以原审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查某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效力应如何认定；二、阳某某要求将陈甲在双仁××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及由陈甲承担本案产生的法律服务费、调查取证费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问题。陈甲上诉提出其与阳某某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双方签订了关于双仁××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据。经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经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陈甲未能提供其他反证推翻，也未申请重新鉴定，视为已认可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本院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甲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以及双仁××章程的规定，有限责任某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双仁××章程同时规定股东转让出资应由股东会讨论通过。本案中，陈甲向阳某某转让其所持有的双仁××股权，应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并经股东会讨论由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现股东李某某、文某某在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意，且李某某、文某某所持有的股权已达到过半数的条件，视为陈甲已就股权转让事宜向李某某、文某某发出了书面通知，且李某某、文某某同意陈甲转让股权的行为，并放弃了优先购买权。而根据现有证据，陈甲并未书面通知股东陈乙，也没有经股东会讨论通过，故陈甲与阳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效力待定的合同，因陈乙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导致陈甲与阳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但未生效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陈甲与阳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股东陈乙主张优先购买权而未产生法律效力，故阳某某要求将陈甲在双仁××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阳某某因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而产生的损失可另觅途径解决。对于阳某某在本案要求陈甲承担法律服务费、调查取证费等费用的请求，因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妥。阳某某与陈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阳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世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