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2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美珍，女，1983年8月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成，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中山东路460号。
法定代表人：单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邰跃琴，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群，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玄武区五百户老年公寓。
法定代表人：李志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兵，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志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兵，男，住江苏省盱眙县观音寺镇顺河居委会前进组**号。
上诉人吴美珍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南京市玄武区五百户老年公寓（以下简称五百户老年公寓）、李志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商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成，被上诉人水务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群、邰跃琴，被上诉人五百户老年公寓及李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美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水务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水务集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吴美珍与五百户老年公寓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账户借用关系均未查清。吴美珍作为五百户老年公寓的职工，工作是行政、兼职出纳，其汇款的行为是代表老年公寓的职务行为。2、吴美珍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一账号一直为五百户老年公寓所借用，该账户中的所有款项依然是老年公寓的资金，虽然老年公寓将所涉款项打入该账户，但是该账户仍然受老年公寓的支配，与吴美珍个人无关。3、案涉转账行为，系职务行为，吴美珍作为公司的兼职出纳，是接受公司指定代付款项。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的支出去向、性质未详加审查。4、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汇款4299800至吴美珍的行为，但未对该行为进行法律上的定性，导致关键事实未能查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所涉的尾号6253的银行卡中的银行流水金额巨大，吴美珍只是一个普通员工，这些大额资金往来认定为吴美珍的个人经济往来不符合客观常理。3、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汇款人民币4299800至吴美珍的行为，并未使得五百户老年公寓的财产减少，转入吴美珍中国民生银行卡的款项受五百户老年公寓占有、支配、使用，只是资产形式的变化，并没有导致五百户老年公寓的资产减少，吴美珍未从中受益。本案的债权人所行使的撤销权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4、债权人撤销的应该是法律行为而不是事实行为，一审法院没有对转账行为的性质、款项去向及用途进行审查，判决撤销事实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债权人行使所谓的撤销权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
水务集团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水务集团提出的诉请在法定期限内，不存在时效过期的问题。水务集团未否认吴美珍与五百户老年公寓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是五百户老年公寓会计。吴美珍的转账行为不论动机如何，客观上起到了为五百户老年公寓规避债务的效力，吴美珍无论以何种理由均不能让自己的私人账户为他人使用，李志军作为老年公寓的法定代表人，其通过吴美珍的私人账户对外转移财产是因为其有负债，其账户均被冻结。五百户老年公寓的拆迁款1600多万，被法院冻结了400多万，最后一批款项429.98万元是通过吴美珍的账户对外转移出去，后又向李志军个人账户转了50万元，这恰恰是五百户老年公寓的注册资本。水务集团和五百户老年公寓之间有仲裁和诉讼，水务集团曾经在仲裁期间赴江宁区民政局和玄武区民政局查明，李志军专门在拆迁地方开办养老院，赚取拆迁款，其拖欠高额水费，也多次承诺会在拆迁的时候还清，可是拆迁的时候，却通过吴美珍的账户将款项转移出去。水务集团已依据生效的仲裁裁决在2016年1月26日向江宁法院汤山法院提起另一起撤销权诉讼。
五百户老年公寓、李志军共同辩称，吴美珍是五百户老年公寓的员工，担任行政、后勤和出纳工作。因工作需要，五百户老年公寓借用了吴美珍民生银行的银行卡为老年公寓使用，将拆迁款4299800元打入了该账户，后李志军和五百户老年公寓指示其将该4299800元转出，这笔款项的转入和转出都与吴美珍无关，均是李志军和五百户老年公寓的行为。
水务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水务集团享有的22万元债权范围内依法撤销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无偿划款4299800元给吴美珍以及吴美珍于2014年3月12日将50万元划款给李志军的行为；2、案件诉讼费由五百户老年公寓、吴美珍、李志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17日，水务集团以五百户老年公寓为被告起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要求五百户老年公寓支付拖欠的水费187471元及利息，并申请对五百户老年公寓名下价值196000元的财产进行保全，为此水务集团缴纳保全费1500元。经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保全时调查，五百户老年公寓在南京市麒麟生态科技园拆迁指挥部的拆迁款已被领走，五百户老年公寓名下账户被冻结时仅有3248.87元。2014年5月8日，水务集团申请追加龙鳞养老院为该案共同被告，获法院准许。2014年5月15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玄商初字第380号民事裁定，认为水务集团与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之间的纠纷应提交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故裁定驳回水务集团的起诉。
2014年6月6日，水务集团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五百户老年公寓支付拖欠的水费187471元及逾期违约金18747.1元，龙鳞养老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1月7日，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宁裁字第314-11号裁决：1、五百户老年公寓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水务集团支付拖欠的水费187471元，龙鳞养老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龙鳞养老院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水务集团支付拖欠水费的违约金18747.1元；3、对水务集团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4、仲裁费7280元，由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承担。另外，南京仲裁委员会对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公告送达，为此水务集团支付公告费400元。
因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未按期履行仲裁裁决，2015年1月19日，水务集团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请求：1、执行五百户老年公寓向水务集团支付水费1874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龙鳞养老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执行龙鳞养老院向水务集团支付违约金1874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3、执行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向水务集团支付仲裁费7280元、公告费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68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4、执行费由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承担。2015年7月9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终结南京仲裁委员会（2014）宁裁字第314-11号裁决书的执行程序，如今后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财产，或本案具备执行条件，申请执行人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
现水务集团表示，经执行五百户老年公寓、龙鳞养老院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但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调查后水务集团才得知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汇款4299800元至吴美珍名下，2014年3月12日吴美珍又汇款50万元至李志军名下。水务集团认为，上述五百户老年公寓转款给吴美珍以及吴美珍转款给李志军的行为，侵害了水务集团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水务集团有权在债权范围内行使撤销权。一审审理中，关于水务集团主张享有的债权22万元，水务集团表示由以下部分组成：1、拖欠的水费本金187471元；2、仲裁费用7280元；3、公告费400元；4、保全费1500元；5、延迟利息（以196651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上述费用已远远超出22万元，但本案中水务集团仅主张债权22万元。关于转款行为，吴美珍表示五百户老年公寓原本将款项直接打给李志军，但由于李志军不懂得如何操作手机银行与网络银行，李志军就指示通过五百户老年公寓的员工即吴美珍的账户进行转款，转款为无偿行为，吴美珍已经按照李志军的指示将五百户老年公寓的汇款4299800元全部转款给其他人，包括水务集团所称汇款50万元给李志军。为此，吴美珍提交李志军出具的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吴美珍在本案中应列为第三人还是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债务人应列为被告，受益人或受让人应列为第三人。本案所指向的债务人汇款给吴美珍的行为，吴美珍为款项的受让人，应列为本案的第三人。第二，水务集团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具体到本案中，五百户老年公寓向吴美珍汇款及吴美珍向李志军汇款的行为，水务集团应无从得以知晓，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在对五百户老年公寓名下财产进行查封时也难以发现上述汇款事实，水务集团称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调查才得知上述事实，较符合常理，且吴美珍未提交证据证明水务集团在此之前既已得知上述事实，现水务集团申请执行时间距其起诉之日尚未满一年，因此水务集团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并未超出除斥期间。第三，水务集团作为债权人是否有权申请撤销五百户老年公寓转款给吴美珍已经吴美珍转款给李志军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具备三个要件：1、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2、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具体到本案中，五百户老年公寓无偿将拆迁款4299800元转至吴美珍名下由水务集团提交的证据及第三人的自认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五百户老年公寓目前已无资产可供水务集团执行。因此，五百户老年公寓无偿转款的行为系不当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水务集团已造成损害，且如前所述水务集团主张撤销权并未超出除斥期间。综上，三个要件均已成就，水务集团有权主张撤销权。其次，吴美珍述称其受李志军的指示，提供个人账户完成被告向李志军指示的账户的转款。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对于其述称的事实应提交足够证据予以佐证。现第三人仅提供李志军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但李志军经法院合法传唤后却未到庭作证与应诉，且第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志军陈述的内容属实，故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的述称意见不予采信。再次，债权人仅可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给受让人的行为，无权主张受让人再次转让财产的行为，因此水务集团要求撤销吴美珍汇款50万元给李志军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五百户老年公寓汇款4299800元给吴美珍的行为被依法撤销后，吴美珍应在水务集团享有的债权范围内返还给五百户老年公寓。第四，水务集团的债权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现水务集团主张的债权主要有本金187471元、仲裁费用7280元、公告费400元、保全费1500元及上述费用的逾期利息（自2015年1月17日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五百户老年公寓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在水务集团起诉五百户老年公寓一案【（2014）玄商初字第380号】中，法院最终认定该案应提交仲裁机构裁决，并驳回水务集团的起诉，应属于水务集团选择纠纷解决机构错误，因此水务集团在该案中缴纳的保全费1500元不应计入水务集团的债权范围。水务集团主张的剩余债权于法有据，应属水务集团对五百户老年公寓享有的债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对南京市玄武区五百户老年公寓享有的债权【水费本金人民币187471元、仲裁费用人民币7280元、公告费人民币400元及上述费用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95151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南京市玄武区五百户老年公寓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范围内，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汇款人民币4299800元至吴美珍的行为；二、驳回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元，由南京市玄武区五百户老年公寓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美珍提供的借条3张（杨怀明、史俊、王巧珍），对记账凭证4份、费用报销审批清单6份，均系五百户老年公寓的内部财务支付行为，不论其真实与否，均与案涉2014年3月11日的汇款行为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之间无直接关联性。吴美珍提供（2014）秦商初字第1954号判决书，证明孟小宝与孟斌系同一人，该证据与案涉汇款行为之间亦无关联性。吴美珍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支付行为具有合法的付款依据，本院对吴美珍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2、水务集团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将拆迁款人民币4299800元至吴美珍，后吴美珍将部分款项又转至李志军，无论吴美珍是否系五百户老年公寓的员工，上述行为客观上使五百户老年公寓的财产减少，陷于资力不足，清偿债务发生困难，导致五百户老年公寓无资产可供水务集团执行，案涉转款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水务集团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水务集团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的问题。关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水务集团主张2015年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调查才得知五百户老年公寓于2014年3月11日将拆迁款人民币4299800元至吴美珍名下，吴美珍、五百户老年公寓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水务集团在此时间之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事实。从水务集团知道债权受损之日至起诉之日并未超过1年，且从2014年3月11日发生撤销事由之日起至诉讼之日止也并未超过5年，故本案未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综上，上诉人吴美珍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吴美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