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沪01刑终141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军平，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初中文化，系上海XX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因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犯罪，于2016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9日被逮捕。2016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孔琴，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军平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沪0120刑初154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军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代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军平及其辩护人孔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长审理期限和延期审理，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至2010年2月，被告人王军平、吴某1（王军平的妻子）与吴某2（王军平的岳父）签订三份虚假的抵押借款协议，并将位于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路XX弄XX弄XX号XX室房产抵押给吴某2。2010年9月8日，被告人王军平、吴某1、吴某2至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东阳法院”）以上述抵押借款协议为依据，提起诉讼并达成民事调解，使吴某2对上述两套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2012年11月15日，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金华中院”）裁定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
2010年6月25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奉贤法院”）对Z公司（以下称“Z公司”）诉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称“XX公司”）、王军平保证合同纠纷类案以（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60、461、462号等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其中，王军平需对XX公司归还Z公司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0年12月29日，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一中院”）二审维持判决，上述判决生效。
2011年1月，Z公司向奉贤法院申请执行上述判决。奉贤法院启动执行程序后，于同年2月，向被告人王军平送达执行通知书。之后，被告人王军平明知自己应当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仍故意向奉贤法院提交自己通过弄虚作假手段获取的东阳法院民事调解书，以妨害执行工作，致使民事判决无法执行。
2011年4月27日，奉贤法院对Z公司另诉XX公司、王军平保证合同纠纷类案以（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1275、1276、1277、127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其中，王军平也需对XX公司归还Z公司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年7月24日经一中院二审维持判决，上述判决生效。
为保障上述判决（合计标的额为人民币1800余万元）的执行，奉贤法院从2010年2月8日起即对王军平名下位于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等2套房产查封、从2010年8月5日起对王军平名下位于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弄XX号XX室房产查封，并均续封至今。2013年1月29日，奉贤法院执行法官至上述两套房产张贴公告，责令被告人王军平在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支付全部执行款，或迁出上述房屋，但王军平未履行付款义务、未搬离房屋且不撤销其与吴某2之间的虚假抵押登记，致使民事判决无法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军平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被告人王军平与他人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无法执行。法院虽然查封了被告人三套房产，被告人拒不迁出上述房屋，故被告人王军平的行为完全符合拒不执行判决的构成要件。审理期间，被告人王军平支付了部分执行款，余款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和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军平对整个事实经过尚能交代，但对法律性质、主观目的尚不认可，在量刑时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危害后果、认罪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军平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
上诉人王军平诉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1.其与岳父之间的房屋抵押协议在Z公司诉讼之前已经签订；2.本案涉及的八个保证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本身存在错误，没有证据证明Z公司已经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据此要求其承担反担保责任。为此其曾上访，之后上述八个保证合同纠纷中的一个案件即一中院第1635号于2013年7月被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上海高院”）指令一中院再审，上海高院并对相关执行案件曾作出暂缓执行的指示。2014年11月一中院作出了（2013）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4号再审民事判决。3.Z公司起诉XX公司以及其本人八个保证合同纠纷案件时，保全查封了其名下的三套房产，此后该三套房产一直在原审法院的控制之下，其无权处置，并且其于2011年时已经履行了奉贤法院第459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100余万元债务，其没有影响法院的强制执行，也没有拒不履行。
辩护人认为：（一）本案涉及的八个保证合同纠纷案自一审至再审历时四五年，其间有上级法院统一协调暂停执行，有再审裁定的中止执行，有再审期间的中止执行，但是原审执行法官在拟追究王军平刑事责任的报告中却隐瞒了上述情况。（二）原审以王军平多年前曾实施的虚假诉讼行为追究王军平拒执罪责任是严重违法。1.王军平夫妇与吴某2之间前两次借款抵押协议均发生在Z公司起诉XX公司和王军平之前，第三次协议也发生在王军平被送达民事诉状之前。王军平在尚不知道Z公司对其提起诉讼之前就与他人形成借款和抵押关系，难以认定其具有拒执的犯罪故意。2.王军平虚假诉讼行为发生在2010年8月，当时的刑法及司法解释并无明文规定实施虚假诉讼行为构成拒执罪。原审以新的司法解释规定追究王军平先前行为的刑事责任有违罪刑法定、从旧兼从轻的基本原则；并且自2010年王军平虚假诉讼行为发生至2016年1月5日王被追究拒执罪刑事责任的期限超过五年，也已经超过追诉时效。（三）即使按照2015年7月20日“拒执罪”司法解释，“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才能认定为拒执罪。Z公司起诉XX公司、王军平时，已申请法院查封王军平名下的三套房产，完全覆盖了保证合同标的，且上述房产始终处于法院掌控之下。原审认定王军平没有搬离房屋，但是原审未查明被保全的XX路XX弄XX弄XX号XX室自保全起，几年间并无人员居住；原审认定王军平不撤销其与吴某2之间的抵押登记，但没有查明是由于房屋已被法院保全，王军平无法个人撤销抵押登记。奉贤法院对于保全的房屋从未进入司法拍卖程序，是法院工作流程等问题才导致未能执行。综上，上诉人王军平在民事案件之前和民事判决后一直在依法申诉，并未抗拒执行，其主观上没有拒执的故意；客观上，王军平“虚假诉讼”行为不具有危害结果，从未造成执行不能，王军平的行为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
二审检察机关认为，奉贤法院2011年4月27日作出的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具有执行力，无论是申诉还是信访，都不能阻却执行效力，王军平应当履行相关义务。上诉人王军平与其岳父之间虚假抵押的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11月15日已经由金华中院撤销裁定撤销，在法院要对房屋予以执行时，王军平仍以此作为抗辩，隐瞒虚假诉讼事实；在法院发出执行公告后，上诉人王军平及家人也未搬出房屋，由此可以反映出王军平具有拒执的主观故意，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并无不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军平和案外人吴某1，于2009年11月至2010年2月间与案外人吴某2签订三份抵押借款协议，由吴某2借款给王军平、吴某1，王军平、吴某1将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路XX弄XX弄XX号XX室房产抵押给吴某2，双方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0年6月25日，奉贤法院对Z公司诉XX公司、王军平保证合同纠纷类案，以（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60、461、462号等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王军平应对XX公司归还Z公司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0年8月，吴某2以王军平、吴某1为被告，以上述抵押借款协议为依据，至东阳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同年9月8日，东阳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王军平、吴某1应归还吴某2欠款，吴某2对上述两套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2012年11月15日，金华中院作出再审民事裁定，认为吴某2与王军平、吴某1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系虚假诉讼，遂撤销东阳法院上述民事调解书，驳回吴某2起诉。
2010年12月29日，一中院作出终审判决，（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60、461、462号等民事判决生效。2011年1月，Z公司向奉贤法院申请执行上述判决。奉贤法院启动执行程序后，于同年2月向上诉人王军平送达执行通知书。上诉人王军平明知应当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仍故意向奉贤法院提交自己通过弄虚作假手段获取的东阳法院民事调解书，妨害执行工作，致使民事判决无法执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奉贤法院（2010）奉民二（商）初字第460、461、462号、1275、1276、1277、1278号民事判决书；一中院（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35、1636、1637、1638号民事判决书、（2011）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05、906、907、908号民事判决书。2、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薄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土地状况信息、房地产抵押状况信息、房地产权利限制状况信息等。3、被告人王军平的银行账户明细。4、东阳法院提供的调解协议书、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抵押借款协议、还款协议、金华中院民事裁定书等。5、奉贤法院执行裁定书、奉贤法院公告（2011）奉执字第403、405、406、2937-2940号、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谈话笔录、执行和解协议、公告照片复印件、情况说明等。6、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等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军平明知应当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仍故意向法院提交自己通过弄虚作假手段获取的东阳法院民事调解书，妨害执行工作，致使民事判决无法执行。上诉人王军平主观上有拒不执行生效判决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利用虚假诉讼对抗生效判决执行的行为，王军平的上述行为属于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行为，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军平及辩护人认为王军平主观上没有拒执的故意；客观上其“虚假诉讼”行为不具有危害结果，从未造成执行不能，王军平的行为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关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并无不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星
审判员 王晓越
审判员 陈光锋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曌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