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并七家镇王府街55号宏福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万福，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坡。
委托代理人陈国栋，河北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晓丰。
上诉人北京宏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俊坡，原审第三人王晓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廊民三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上诉人宏福公司委托代理人康万福、被上诉人张俊坡委托代理人陈国栋，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1年8月24日，原告张俊坡为出借人，王晓丰以宏福公司廊坊分公司的名义作为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期限自2011年8月24日起至2011年11月23日止。还款方式为先付息，到期清本。该合同由张俊坡与王晓丰签字。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张俊坡通过廊坊市安次区合力通信网络中心将176万元汇入合同约定的王晓丰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该笔借款至2011年11月23日到期后，原告张俊坡又与王晓丰代表的宏福公司廊坊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仍为200万元，期限自2011年11月23日至2012年1月22日。借款用途为用于荣盛房地产晓廊坊工程，利率为月利率50‰，逾期罚息为约定利率上浮20%。该合同除张俊坡与王晓丰签字外，借款人并加盖了宏福公司晓廊坊项目部的公章。该合同签订当日，王晓丰出具了借到张俊坡200万元的借据。对于此份合同，原告张俊坡说明，2011年8月24日的借款到期后，因未还款，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实际未再支付借款。2012年1月16日，王晓丰以宏福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又与原告张俊坡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仍为200万元，期限自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2月15日，用途为承建荣盛房地产晓廊坊工程。利率为月利率50‰，逾期罚息是约定利率上浮20%，还款方式为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该合同由王晓丰与张俊坡签字。当日，王晓丰出具了借到张俊坡200万元的借据。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张俊坡分两次转入王晓丰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180万元。原告张俊坡称，除以上银行转账外，另向王晓丰支付了10万元的现金。
另查明，2010年12月13日，荣盛公司与宏福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了宏福公司承建荣盛公司开发的晓廊坊一期总承包工程，工程内容包括9、14、15、16号楼，工期是2010年8月至2012年2月。在2011年9月13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于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内容确定为14、15、16号楼，对合同价款等进行了变更。在此后的2012年7月10日，双方又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对于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剩余工程，由建设单位另行发包，对工程款进行了调整。同时，该补充协议确认，王晓丰为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实际承包人。在施工期间，王晓丰曾代表宏福公司在荣盛公司支领现金支票。在庭审中，宏福公司认可王晓丰是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项目负责人。另外，在宏福公司与廊坊市万春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宏福公司认可其与廊坊市万春商贸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加盖的“宏福公司晓廊坊项目部”的印章是其内部公章。荣盛公司另证明，在晓廊坊工程实际承包人王晓丰因工程需要向原告张俊坡借款时，张俊坡曾向荣盛公司询问王晓丰的身份，荣盛公司证实了其与宏福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王晓丰为实际承包人。以上事实，有三份借款合同、王晓丰出具的借据、工商银行的转账单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宏福公司与荣盛公司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荣盛公司出具的支票配售记录及证明、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认为，原告张俊坡与被告宏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份借款合同均是王晓丰以宏福公司名义签订，在两份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明确是用于晓廊坊工程。晓廊坊工程是宏福公司承建的荣盛公司开发的项目。在荣盛公司与宏福公司签订的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剩余工程另行发包的补充协议中，确认了王晓丰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此，宏福公司认可王晓丰是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实际上，在与荣盛公司施工合同履行中，王晓丰代表宏福公司，对领取现金支票、购买材料等，享有并履行了有关该工程的权利义务，与王晓丰所代表的职务及身份相符合。同理，本案的借款言明是用于晓廊坊工程，王晓丰代表宏福公司借款，是行使与该工程相关的职务行为。况且，在2011年11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加盖了宏福公司晓廊坊项目部的公章。对此，宏福公司在另案中认可晓廊坊项目部印章是其内部的公章。加盖晓廊坊项目部公章的行为，进一步说明王晓丰代表宏福公司借款是职务行为。对该借款的履行后果应由宏福公司承担。对原告张俊坡主张由第三人王晓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宏福公司应当届期还款。在2011年11月23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王晓丰虽然出具了借据，原告张俊坡认可是2011年8月24日借款合同到期后，重新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是对2011年8月24日借款行为的重新确认，未再重新履行。三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先付息，到期清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所以，2011年8月24日的借款本金实际是176万元。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网上银行转账金额是180万元。原告张俊坡称另给付了10万元的现金。因第三人王晓丰所打的借据中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扣减10万元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本案当事人的交易习惯，认定2012年1月16日的借款合同实际给付本金是19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法（民）发（1991）21号）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在三份合同中，约定利率为4%、50‰、50‰，罚息约定利率基础上浮20%，显然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张俊坡主张由被告宏福公司给付借款本金176万元及19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法（民）发（1991）21号）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北京宏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原告张俊坡返还借款本金366万元（176万元＋1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1年8月24日，以176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1月16日，以190万元本金为基数，分别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息，直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俊坡对第三人王晓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80元，由被告北京宏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宏福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一审判决认定王晓丰借款合同的签订系职务行为，但张俊坡将所借款项直接通过银行汇入王晓丰个人账户，王晓丰收取借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是职务行为，应属于其个人行为，借款合同最关键在于合同的履行，不在于合同的签订。再有，张俊坡既然认为王晓丰是代表宏福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主体是宏福公司，张俊坡就应将款项交付给宏福公司，张俊坡将款项交付给王晓丰可以认定其借款合同尚未履行。综上所述，宏福公司既未与张俊坡签订借款合同，也未收到张俊坡借款，应由实际收款人王晓丰承担借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张俊坡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理由如下：一、张俊坡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王晓丰代表宏福建工公司向张俊坡借款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被答辩人北京宏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原审中张俊坡提交了宏福公司与荣盛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与补充协议，协议中不仅明确了宏福公司承包荣盛公司晓廊坊工程建设的权利义务，而且在后期的补充协议中明确了王晓丰才是被宏福公司该项工程承包的实际承包人。另根据张俊坡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实王晓丰在履行宏福公司承包的晓廊坊工程实际承包人职责时实施了使用晓廊坊项目部公章对外签订协议、从荣盛公司领取工程款等代理行为。更重要的是，根据宏福公司与荣盛公司另案提起的工程承包协议纠纷记载，宏福公司诉讼请求荣盛公司给付其工程款等25654366元。也就是说荣盛公司拖欠宏福公司的上述工程款25654366元绝大部分是王晓丰在施工过程中实际筹措的；而且原审中宏福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在履行承包晓廊坊工程协议中对实际承包人王晓丰进行了帮助、管理等行为，实际施工中的所有问题均是王晓丰个人面对和解决，宏福公司仅出具了招投标手续和收取了一定数额的费用。因此，宏福公司应对王晓丰在履行其中标的晓廊坊项目工程实际承包人过程中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二、宏福公司任命王晓丰实际承包人身份后，对王晓丰履行职务持放任态度，内部管理松散或根本无任何管理，如对其项目部公章的管理极其松散，对建设资金的来源和去处无任何管理，整个建设工程造价七千多万元，宏福公司没有在建设工程所在地成立专项工程账户，也没有将自己的账户交付王晓丰管理和使用，造成王晓丰只能以自己的个人账户进行资金流转和支付各项费用。宏福公司应对其管理不善造成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
三、张俊坡原审中提交了王晓丰在承建宏福公司中标的晓廊坊项目工程中因资金短缺代宏福公司向张俊坡借款的事实证据，张俊坡依约履行了相关义务，而且事先核实了相关信息，在整个借贷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宏福公司应履行还款义务。综上，原审法院依据张俊坡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维持，驳回宏福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王晓丰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宏福公司的职务行为。从发包方荣盛公司与承包方宏福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可以看出，王晓丰为宏福公司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实际承包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宏福公司亦认可王晓丰是其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项目负责人，是实际上的工程负责人，工程是王晓丰干的，是代表宏福公司干的。并承认当时项目部还有一个项目经理，王晓丰盖章就去找项目经理要，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王晓丰以宏福公司廊坊分公司的名义与张俊坡签订借款合同，明确借款用途为荣盛房地产晓廊坊工程。在2011年11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除王晓丰签字外，还加盖了宏福公司晓廊坊项目部的公章，且该公章由另一项目经理保管，表明王晓丰的借款行为项目经理是知道并同意的。在施工期间，王晓丰还代表宏福公司从发包方荣盛公司支领现金支票。在宏福公司与廊坊市万春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宏福公司也认可其与廊坊市万春商贸有限公司所签订合同加盖的“宏福公司晓廊坊项目部”印章是其内部公章。另，在王晓丰以宏福公司名义向张俊坡借款时，张俊坡为慎重起见，曾去发包方荣盛公司进行核实。荣盛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明王晓丰因工程需要向张俊坡借款时，张俊坡曾向荣盛公司询问王晓丰的身份，荣盛公司证实了其与宏福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王晓丰为实际承包人的情况。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已在客观上形成了王晓丰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足以使张俊坡有理由相信王晓丰代表宏福公司向其借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王晓丰作为宏福公司晓廊坊一期二标段的实际承包人，在施工期间以宏福公司名义借款，应认定为宏福公司的职务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宏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由上诉人北京宏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