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付，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春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蓄成，个体养殖户。
上诉人陈金付为与被上诉人倪蓄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5）都商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金付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春普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倪蓄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付一审诉称：倪蓄成、李扣芳夫妇系生猪养殖专业户。2013年上半年至2015年2月期间，我供给倪蓄成生猪养殖饲料，截止2015年2月16日，倪蓄成、李扣芳计欠我饲料款27614元未付，其口头承诺一个月内付清，但到期后未能支付。要求倪蓄成、李扣芳偿付饲料货款27614元，并承担自2015年4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二倍计算的利息及本案诉讼费用。
倪蓄成一审辩称：我自2010年起从事生猪养殖，2013年前均系购买他人的饲料养殖生猪。2013年上半年起，陈金付到我的养猪场推销玉米饲料，双方口头约定每隔一段时间供一批货，本次货到结清上次供货的货款。2014年6月份陈金付送来一批玉米，我发现质量有问题，陈金付即安排进行了调换。2014年8月下旬至9月上旬，陈金付又送来一批约60袋玉米饲料，收货时即发现该批玉米有霉变的感觉，陈金付称是东北的新品种，让我放心使用。我养猪场的猪吃了该批饲料后先是死亡了一批，后又发生仔猪存活率低下、母猪不发情的现象，造成我猪场养殖的经济损失。2014年4月11日我在其记帐的帐页上签字后，已分批支付了全部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是2015年春节前支付的10000元，现已不欠陈金付的货款。请求驳回陈金付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自2013年上半年起，陈金付供给倪蓄成养猪所用玉米饲料，双方往来陈金付均在其账本上进行记载，其其上内容为：2014年2月13日，（倪旭成）欠35289元，4月6日收15000元，4月7日麸皮2250元、玉米13560元，欠36099元。4月11日，倪蓄成在该记账本签上“合计欠叁万陆仟零玖拾玫元整，倪蓄成，2011.4.11”字样。该日之后，在该记账本后面，分别记载收取倪蓄成的款项：2014年4月23日10000元、4月30日10000元、5月12日10000元、5月26日15000元、6月6日10000元、7月26日9000元、8月10日5000元、8月14日5000元、8月26日10000元、2015年2月16日10000元、上述收款合计94000元。同时分别记载送货数额：2014年4月19日3330元、5月9日6000元、5月15日3660元、5月26日29520元、5月30日15000元、6月25日9500元、6月27日4170元、7月26日5580元、7月22日10008元、8月10日4290元、8月17日5525元、8月26日4600元、9月1日10584元。同时，在该记账本上分别记载了相应的差欠数额：5月26日欠33609元、6月27日欠36029元、8月14日欠26907元、9月1日欠37614元、2015年2月16日欠27614元。
另，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陈述：2015年4月份，陈金付及其儿子到被上诉人家里要货款，因为母猪在生仔就没让陈金付父子俩进去，并对陈金付儿子说：“你让我解释不给你们货款的原因”。
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记载的2014年4月11日之后被上诉人的账目，如果被上诉人不认可收到货物，则其对其中收取的款项除了2015年2月16日收取的1万元外也不予认可。
再查明，上诉人记账本上所记载的收取被上诉人款项被上诉人未有收条。
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陈金付申请撤回了其对李扣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陈金付与倪蓄成之间依口头协议发生的玉米饲料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倪蓄成于2014年4月11日结帐签字后是否还欠陈金付的货款的问题，首先，从陈金付提交的其自行记载的户名为“倪蓄成”的2013年2月13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供货饲料及回收货款明细帐记载的内容来看，截止2014年4月11日，倪蓄成尚欠陈金付饲料款36099元，有倪蓄成本人书写的欠款内容可以证实。其次，陈金付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述户名为倪蓄成的帐页中载明2014年4月11日以后倪蓄成已偿还其货款十笔计94000元，上述还款的帐务记载构成倪蓄成一方的自认，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确认倪蓄成自2014年4月11日在陈金付帐本上结帐签字后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合计已向陈金付支付货款94000元。再次，对陈金付2014年4月11日以后的供货饲料数量及价款，倪蓄成、李扣芳在庭审中仅承认两笔，即2014年6月供给玉米饲料一批，具体数量及价格均不详；另有2014年8月26日至9月1日间供给玉米饲料约60余袋，价款按每袋120市斤、每市斤1.42至1.43元计算约10000余元（该批饲料即为倪蓄成认为质量发生霉变、造成其养殖的生猪死亡等损失的一批玉米饲料），倪蓄成对陈金付帐页记载的其余供货未予承认，依据通常事理，2014年4月11日以后倪蓄成支付给陈金付的货款总额为94000元，扣除此前倪蓄成已签字认可的欠陈金付货款36099元，则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陈金付供给倪蓄成的玉米饲料货款应不少于57901元。但陈金付主张倪蓄成除上述已付款外，至今仍差欠其货款27614元，陈金付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既未能举证有倪蓄成签字的送货单、亦未能举证倪蓄成在其帐页上的签字认可等能够证明欠款事实的证据，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陈金付主张倪蓄成欠其货款未还的证据不足，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对倪蓄成的辩称理由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金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元，由陈金付负担。
上诉人陈金付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11日出具的欠据载明的结欠金额36099元主张权利，而后在2015年2月16日归还了1万元，上诉人向其出具了收条。被上诉人在法庭上也陈述有收条一张，同时也表明庭后将收条送到法院。而原审法院在没有收条的情况下就草草下判，造成认定事实错误。2、关于欠条下面记载的流水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条之外发生的往来，都是现款现货的记录，不涉及欠条中的款项。涉及到欠条中的1万元是上诉人打收条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也承认只有该笔1万元出具了收条，充分说明其他往来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断章取义的将后期收到的钱冲减前期欠款，多余部分是上诉人送货发生，这显然不尊重客观事实。既然认定上诉人记录的流水账与本案有关，就应认定记载的全部内容，否则就不能认定与本案有关。3、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否认欠款，只是提出饲料质量存在问题，而且一再强调饲料质量问题造成生猪死亡，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意结清前面的欠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倪蓄成二审未进行答辩。
本案争议焦点是：能否依据上诉人记账本记载的内容认定被上诉人所差欠的款项。
本院认为：商业交易应该是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本着诚信为本的原则进行。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问题，关键看上诉人记载的账本内容可否作为证据证明本案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所举证据来看，上诉人供货没有出具收货条据，被上诉人付款没有出具收款条据。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交易不是严格按照程序规则进行，对法律风险的防范意识比较淡漠，更多像是基于熟人之间的信任进行。在此情况下，对事实的认定除了从证据规则进行确定外，尚应考虑当事人之间的这种特殊性。其次，上诉人仅仅在记账本上记载的收取被上诉人款项不能简单的认定为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上诉人在起诉状并未明确承认收取被上诉人9.4万元的事实，相反，其在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过程中一直表示如果被上诉人不认可记账本上记载的收货事由，则其也不承认收款事由。对是否构成自认，应从当事人内心真实意思进行全面判断，不能仅仅看当事人陈述的表面意思，或将当事人的陈述割裂开来片面理解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上诉人的记账本的记载是一个送货、收款的全面记载，不能仅仅认定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记载而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记载一概予以否定，否则就不符合上诉人记账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从诉讼诚信原则的角度来看，如果上诉人完全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事实的话，其完全可以通过裁剪或其他形式仅仅提供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欠款数额进行起诉主张权利。如此，在现有证据下，被上诉人将要承担更为明显不利的后果。另外，从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没有否认差欠货款的事实，只是因为上诉人所供饲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损失，应予抵扣货款。而关于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不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从其付款行为也可看出被上诉人所谓质量问题不应认定。因为根据上诉人收款记载，被上诉人给付货款是从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分多次支付。如果真的存在被上诉人所说的质量问题，其不应该多次付款，由其不应该在饲料使用之后的2015年仍然给付上诉人1万元。鉴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同意以26099元进行主张，该数额并未超过其诉状中主张的27614元，故对上诉人主张的26099元应予支持。因为双方对支付货款的时间没有约定，从上诉人主张之时被上诉人即应给付，故上诉人主张立案之时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但因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上诉人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可以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证据采信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5）都商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倪蓄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陈金付人民币26099元，并承担从2015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合计980元，由被上诉人倪蓄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付陈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惠敏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