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1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
负责人许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荷友，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喜，男，1981年12月2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根妹，女，1960年6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文萍（受龚喜、龚根妹共同委托），无锡市新区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鸿兴，男，1955年7月2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无锡市新区梅村街道南石园村壤下**号。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喜、龚根妹、蔡鸿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硕民初字第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3年3月2日17时8分许，蔡鸿兴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在无锡市新区鸿山街道鸿西村尤家弄村道由南向北行驶，遇龚胜宝（男，1952年10月10日生）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前后制动效能差的电动自行车在鸿山街道鸿西村尤家弄村道由北向南行驶，小型轿车左后视镜与电动自行车左刹车手柄球头刮擦，致电动自行车往右变向与村道西侧蓝色简易房彩钢板刮擦后倒地，造成车辆损坏、龚胜宝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3月5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因无法查证事发前两车在路面行驶的具体位置，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未认定事故责任。龚喜系龚胜宝之子，龚根妹系龚胜宝之妻。蔡鸿兴系苏B×××××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保险公司为苏B×××××号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有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商业三者险的承保金额为500000元。
龚喜、龚根妹提供的2013年3月5日《出院记录》记载龚胜宝治疗情况，龚胜宝入院时情况：龚胜宝因“车祸致头部外伤头疼、头晕2小时”入院神志清，精神萎靡，GCS评分15分，后枕部头皮挫裂伤，伤口约4厘米。龚胜宝辅助检查：头颅CT显示右侧基底节区及枕叶血肿，脑室系统内积血，右侧鞍旁混杂密度影，动脉瘤待排，后枕部头皮血肿。出院诊断：脑室内出血、右侧基底节、枕叶血肿、后枕部头皮挫裂伤、右侧鞍旁占位。经质证，蔡鸿兴、保险公司均无异议。
龚喜、龚根妹提供的无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锡公物鉴（法验）字（2013）10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医尸检意见书）论证，根据尸表检验所见及病历记载分析，死者龚胜宝口鼻腔见血迹，顶部及枕部见缝合创口，出院诊断为脑室内出血、右侧基底节枕叶血肿等损伤，龚胜宝系由于颅脑损伤而死亡。经质证，蔡鸿兴、保险公司均无异议。
诉讼中，为查明事实，法院依法向无锡市人民医院医生吴志峰作调查，吴志峰陈述：吴志峰系龚胜宝抢救治疗的经治医生。龚胜宝的头颅CT显示右侧鞍旁混杂密度影，动脉瘤待排，但无证据证明上述CT显示情况与脑室内出血有必然联系。GCS评分15分，只能说明龚胜宝入院时外观情况尚且良好。龚胜宝死亡原因与脑室内出血剧烈增加，突发脑疝有关。脑室内出血与个体情况及外力撞击可能均有关系，交通事故撞击是直接诱因。经质证，龚喜、龚根妹认可调查笔录反映的内容，认为龚胜宝的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撞击头部受伤所致，病历上虽记载动脉瘤待排，但医生并未确认动脉瘤引起脑出血，因此动脉瘤与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无必然联系。事发后两个小时内的GCS评分15分只是当时的一种病理分析，不能说明问题。蔡鸿兴无异议。保险公司认可调查笔录反映的内容，认可交通事故在龚胜宝的死亡原因力中占比75%。
诉讼中，法院依法审查平安财保无锡分公司关于要求对龚胜宝死因参与度进行鉴定的申请，认为龚胜宝因交通事故撞击致头部受伤，并进行医治抢救，事实清楚。法医尸检意见书鉴定意见明确龚胜宝系由于颅脑损伤而死亡，该尸检意见与龚胜宝的治疗资料记录、医生证言可以相互佐证，证实龚胜宝因颅脑受伤致使脑室内出血。龚胜宝的治疗资料记录中无法得出动脉瘤待排与龚胜宝死亡有关的结论，且“动脉瘤待排”系医治CT检查中对客观情况的记载，与龚胜宝的死亡并无医学诊断上的关联性。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受理。同理，对保险公司关于认可交通事故在龚胜宝的死亡原因中占比75%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
龚喜、龚根妹主张以下损失：
1、丧葬费。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损失为22993元。蔡鸿兴、保险公司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2、医疗费。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47240元，并提供无锡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手术记录、临时医嘱单、长期医嘱单、医疗费收据、无锡市急救中心救护医疗费收据、住院费用结算清单、白蛋白收据、购买冰帽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经质证，蔡鸿兴、平安财保无锡分公司认可医疗费损失46990元，对购买冰帽费用250元不予认可。经审查，龚胜宝于2013年3月2日做手术，2013年3月3日购买冰帽，龚喜、龚根妹关于医生要求购买冰帽为龚胜宝降温的陈述，与出院记录中“患者术后高热，予应用控温毯等”的记录可以相互佐证，法院依法确认购买冰帽费用系龚胜宝治疗的合理医疗费支出，认定龚喜、龚根妹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47240元。
诉讼中，蔡鸿兴、保险公司一致协商由蔡鸿兴个人负担上述医疗费损失47240元中的9000元非医保用药费用，余下38240元医疗费由各方当事人依法负担。龚喜、龚根妹对此予以同意。法院予以确认。
3、死亡赔偿金。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损失为593540元，按29677元／年×20年计算。经质证，蔡鸿兴、保险公司认可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为29677元／年，赔偿年限为20年。经审查，法院依法确认龚喜、龚根妹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损失为59354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50000元。经质证，蔡鸿兴无异议，保险公司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35000元。经审查，龚喜、龚根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5、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亲属误工费损失为2645元，按照江苏省2011年职工年平均工资45987元的标准计算3人7天的误工费。经质证，蔡鸿兴、保险公司认可3人7天的误工，主张按照44元／天的标准计算，认可亲属误工费损失为924元。经审查，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亲属误工费2645元并无不当，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6、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龚喜、龚根妹主张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亲属交通费损失2000元。经质证，蔡鸿兴、保险公司认可交通费损失500元。经审查，根据死者龚胜宝的住院天数以及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具体需要，法院酌定龚喜、龚根妹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亲属交通费损失为800元。
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蔡鸿兴先行支付龚喜、龚根妹90000元。龚喜、龚根妹关于该90000元中的50000元系蔡鸿兴对龚喜、龚根妹的补偿款的意见，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火化证、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薄、无锡市新区鸿山街道鸿西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单、驾驶证、行驶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在案涉道路交通事故中，因无法查证事发前两车在路面行驶的具体位置，不能认定事故责任，龚胜宝作为非机动车一方，蔡鸿兴作为机动车一方，由机动车一方负担赔偿责任；但是，考虑到龚胜宝驾驶制动效能差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可能具有一定的驾驶危险性，有违道路安全通行的注意义务，法院酌定减轻蔡鸿兴一方10%的赔偿责任，故在案涉道路交通事故中，蔡鸿兴一方负担90%的赔偿责任。
龚喜、龚根妹因龚胜宝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7240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645元、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00元，合计717218元。蔡鸿兴个人先自行负担上述龚喜、龚根妹经济损失中的9000元非医保用药费用。保险公司为苏B×××××号小型轿车承保交强险，故龚喜、龚根妹的上述经济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龚喜、龚根妹上述经济损失中尚余的588218元由蔡鸿兴一方赔偿90%，即529396.20元。保险公司为苏B×××××号小型轿车承保了商业三者险，承保金额为500000元，故蔡鸿兴负担的529396.2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仍有不足的29396.20元由蔡鸿兴赔偿。
龚喜、龚根妹的上述经济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合计620000元；由蔡鸿兴赔偿38396.20元。蔡鸿兴在事故发生后已先行支付龚喜、龚根妹90000元，相冲抵后，龚喜、龚根妹需返还蔡鸿兴51603.8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喜、龚根妹经济损失620000元；二、龚喜、龚根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鸿兴51603.80元；三、驳回龚喜、龚根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30元，由龚喜、龚根妹负担374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756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龚胜宝自身有动脉瘤，无锡市人民医院吴志峰医生所作笔录中记载“死亡原因与脑室内出血剧烈增加、突发脑疝有关，脑室内出血与个体情况及外力撞击可能均有关系”，不能排除动脉瘤与龚胜宝死亡结果之间的关系，因此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考虑交通事故在死亡原因力中的占比，乘以75%的比例系数；2、龚胜宝自身存在过错，因此蔡鸿兴应承担80%的事故赔偿责任；3、蔡鸿兴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系肇事后逃逸，商业三者险不应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龚喜、龚根妹辩称：1、龚胜宝系颅脑损伤而死亡，且无锡市人民医院医生吴志峰在调查笔录亦称交通事故中的撞击行为系龚胜宝死亡的直接诱因，故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不需要乘以比例系数；2、原审法院考虑龚胜宝在事故中有一定过错，酌定蔡鸿兴承担90%的事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蔡鸿兴在事故现场让同车乘坐人周益清打电话报警，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蔡鸿兴有逃逸行为，且一审庭审过程中保险公司亦认为蔡鸿兴无逃逸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鸿兴辩称：1、龚胜宝的死亡与其自身的动脉瘤有关，故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当乘以75%的比例系数；2、其只应承担50%的事故赔偿责任；3、其无肇事后逃逸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是否应当考虑龚胜宝动脉瘤待排因素而扣减25%的参与度；二、原审法院确定的事故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蔡鸿兴是否有逃逸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尸体检验意见书上明确载明龚胜宝系脑损伤而死亡，无锡市人民医院医生吴志峰在调查笔录中亦称“无证据证明动脉瘤待排与脑室内出血有必然联系，同时与右侧基底节、枕叶血肿无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撞击系导致龚胜宝死亡的直接诱因”。故无证据表明动脉瘤待排与龚胜宝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计算龚胜宝的死亡赔偿金时无需乘以75%比例系数。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龚胜宝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制动效能差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无法查证事发前两车在路面行驶的具体位置”，而原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认定龚胜宝驾驶制动效能差的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行驶有违道路安全通行的注意义务，自身具有一定过错，酌定由机动车驾驶人蔡鸿兴承担90%的事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2013年3月2日17时8分许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蔡鸿兴委托同车人报警后离开现场，于18时30分许至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交巡警大队六中队接受调查”，并未认定蔡鸿兴有逃逸行为。上诉人保险公司一审庭审中亦自认蔡鸿兴无逃逸行为，二审中虽提出蔡鸿兴有逃逸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