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三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鹏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永强，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畅畅，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锋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忠武，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瑞康达生化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海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忠武，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鹏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冠硕公司）、烟台瑞康达生化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瑞康达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知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烟台鹏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永强、王畅畅，被上诉人上海冠硕公司、烟台瑞康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鹏华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08年7月，烟台鹏华公司与上海冠硕公司签订《区域销售总代理合同书》，约定由上海冠硕公司代理烟台鹏华公司生产的硫酸软骨素（鲨鱼）系列商品在英国（包括爱尔兰）、日本、韩国区域销售，合同期限一年。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约，仍保持着业务关系，直至2012年9月24日烟台鹏华公司书面通知与上海冠硕公司终止合作。2013年4月，烟台鹏华公司发现上海冠硕公司从烟台瑞康达公司处采购一批硫酸软骨素（鲨鱼）假冒烟台鹏华公司商品销往越南，该批商品外包装唛头标有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上海市分会出具的原产地证书记载的生产厂家也是烟台鹏华公司，而商品采购和销售价格均远低于烟台鹏华公司生产商品，甚至低于当时的生产成本。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生产销售假冒的硫酸软骨素（鲨鱼）系列商品，从青岛大港海关运输销往到烟台鹏华公司国外客户，导致烟台鹏华公司商品销售情况出现了严重下滑。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既侵犯了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权，也损害了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声誉，给烟台鹏华公司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为维护烟台鹏华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停止实施假冒烟台鹏华公司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以低于成本价格向烟台鹏华公司客户销售硫酸软骨素（鲨鱼）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连带赔偿因不正当竞争行为给烟台鹏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0万元；承担烟台鹏华公司委托律师调查取证的费用和律师代理费5万元（以案件庭审结束时实际发生费用为准）；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含差旅费用）。烟台鹏华公司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放弃“停止以低于成本价格向烟台鹏华公司客户销售硫酸软骨素（鲨鱼）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烟台鹏华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8日，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硫酸软骨素生化产品，并销售合营公司上述所列自产产品。上海冠硕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18日，2011年1月由原企业名称“上海傲硕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傲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1月26日再次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冠硕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销售化妆品、食品添加剂、化工商品；从事货物进出口和技术进出口业务。烟台瑞康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5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硫酸软骨素及进出口业务。
2008年7月23日，烟台鹏华公司与上海冠硕公司签订《区域销售总代理合同书》，约定由上海冠硕公司承接烟台鹏华公司生产产品［硫酸软骨素（鲨鱼）］的区域总代理事宜；代理区域为英国（包括爱尔兰）、日本、韩国；有效期暂定一年，期满上海冠硕公司有续签优先权。烟台鹏华公司主张已于2012年9月24日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上海冠硕公司解除合同，上海冠硕公司则认为，合同到期后一直继续履行至烟台鹏华公司起诉之日。
2013年4月3日，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上海市分会出具号码为“CCPIT124304495”的原产地证书，该证书上载明的出口商为“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地址为中国上海丹巴路28弄旭辉世纪广场6号楼616室，邮编200062；目的国／地区越南；品名硫酸软骨素（鲨鱼）；生产日期2013年3月25日；生产商烟台鹏华公司生化制品有限公司；毛重165千克；发票号和日期分别为：HI102130314、2013.4.3。
2013年4月3日，烟台瑞康达公司向青岛大港海关申报出口一批硫酸软骨素到越南，毛重165千克，净重150千克，总价8100美元。报关单据中的商业发票、装箱单均是由烟台瑞康达公司向“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开具。烟台鹏华公司主张“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即上海冠硕公司，上海冠硕公司则认为“ACERCHEMINTERNATIONALINC.”是一家英属维京群岛商业公司。上海冠硕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诉讼材料上加盖的公章有“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字样。
烟台鹏华公司为证明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提交了56000元律师费发票、8740.7元差旅费发票和工商档案查阅费、640元翻译费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是否侵犯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是否侵犯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权的问题。1、烟台鹏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硫酸软骨素生化商品；上海冠硕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化工商品销售、货物和技术进出口等，并且上海冠硕公司曾于2008年签订区域销售代理合同，负责烟台鹏华公司商品在英国、日本、韩国的销售事宜；烟台瑞康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硫酸软骨素及进出口业务；因此，烟台鹏华公司与上海冠硕公司、烟台瑞康达公司在硫酸软骨素商品的经营上存在同业竞争关系。2、《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属仿冒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烟台鹏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上海冠硕公司从烟台瑞康达公司处采购的一批硫酸软骨素假冒烟台鹏华公司商品销往越南，侵犯了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上海市分会于2013年4月3日向上海冠硕公司出具的原产地证书载明，其向越南出口的一批硫酸软骨素商品的生产商为烟台鹏华公司，在烟台鹏华公司否认该批货物系烟台鹏华公司生产的情况，上海冠硕公司应举证证明原产地证书所记载事项的真实性。上海冠硕公司虽于2008年与烟台鹏华公司签订期限为一年的区域销售代理合同，且约定合同期满上海冠硕公司有续签优先权，但上海冠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产地证书所涉商品系烟台鹏华公司生产，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原产地证书所涉货物并非烟台鹏华公司生产。原产地证书是出口商应进口商要求提供、用以证明货物原产地或制造地的一种证明文件，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使用包括将企业名称用于商品、商品包装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的规定，原产地证书应属于上述规定中商品交易文书。因此，上海冠硕公司将使用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的原产地证书用于商业活动中，具有明显的使他人将上海冠硕公司商品误认为是烟台鹏华公司商品的主观故意，侵犯了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上海冠硕公司抗辩称，涉案原产地证书中的出口商“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并非上海冠硕公司，而是一家英属维京群岛商业公司，且该原产地证书并未实际使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海冠硕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诉讼材料加盖的公章中即有“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字样，且原产地证书中所载明的出口商地址在中国，与上海冠硕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一致，因此，原产地证书中的出口商“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应为上海冠硕公司。关于原产地证书是否实际使用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上海冠硕公司取得涉案原产地证书即构成对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的使用，并且，根据国际贸易惯例，原产地证书是出口商根据进口商的要求所提供的用于证明货物原产地或制造地的证明文件，涉案原产地证书中详细记载了货物品名、目的地、发票号等信息，如果上海冠硕公司主张其未将涉案原产地证书用于实际的交易中，上海冠硕公司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上海冠硕公司的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3、关于烟台瑞康达公司是否构成仿冒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烟台瑞康达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申报出口的一批硫酸软骨素的目的地、重量等虽与涉案原产地证书记载的货物信息一致，但烟台鹏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原产地证书即用于烟台瑞康达公司出口的该批货物，且烟台瑞康达公司对上述情况明知或应知，因此，烟台鹏华公司未证明烟台瑞康达公司存在侵犯其企业名称权的行为，故对烟台鹏华公司关于烟台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上海冠硕公司侵犯了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上海冠硕公司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烟台鹏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或者上海冠硕公司的侵权获利，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海冠硕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时间、主观过错、烟台鹏华公司的合理支出等因素，确定上海冠硕公司赔偿烟台鹏华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冠硕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上海冠硕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烟台鹏华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三、驳回烟台鹏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海冠硕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烟台鹏华公司负担4600元，上海冠硕公司负担5700元。诉讼保全费3720元，由上海冠硕公司负担。
上诉人烟台鹏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烟台鹏华公司以下诉讼请求：1.烟台瑞康达公司立即停止侵害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连带赔偿烟台鹏华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1、涉案原产地证书、报关单、海运提单、商业发票记载的货物是同一批货物，是由烟台瑞康达公司生产出售给上海冠硕公司，并应上海冠硕公司的要求制作使用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的商品唛头，烟台瑞康达公司与上海冠硕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与上海冠硕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烟台鹏华公司享有较高的知名度，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的行为使烟台鹏华公司商誉受损，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并且烟台鹏华公司还支出了较高的合理费用。
被上诉人上海冠硕公司答辩称，烟台鹏华公司不存在其所称的损失，应驳回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烟台瑞康达公司答辩称，烟台瑞康达公司与上海冠硕公司未构成共同侵权，烟台鹏华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烟台瑞康达公司2013年4月销售的150千克硫酸软骨素，是与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的境外公司傲硕国际公司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发生的外贸业务，不是与上海冠硕公司发生的交易，商品包装上没有唛头，也没有任何品牌，不存在假冒烟台鹏华公司商品的行为；烟台瑞康达公司从未见过也未使用过涉案原产地证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烟台瑞康达公司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烟台瑞康达公司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属侵害企业名称权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中，烟台鹏华公司主张涉案被控商品是由烟台瑞康达公司生产出售给上海冠硕公司，并应上海冠硕公司的要求制作使用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的商品唛头并共同使用了冒用烟台鹏华公司企业名称的原产地证书，烟台瑞康达公司与上海冠硕公司构成共同侵权。烟台鹏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原产地证书、报关单、海运提单、商业发票等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原产地证书系上海冠硕公司出口涉案被控商品所用，上面显示出口商为上海冠硕公司并非烟台瑞康达公司，且原产地证书其他信息与烟台瑞康达公司也缺乏关联性；报关单则仅能表明烟台瑞康达公司和上海冠硕公司分别在同一天向越南出口了一批重量相同的硫酸软骨素，但仅凭货物的重量和出口目的地相同并不能确定烟台瑞康达公司出口的货物就是上海冠硕公司出口的使用涉案原产地证书的被控商品，亦不能证明涉案原产地证书记载的被控商品是由烟台瑞康达公司生产并出售给上海冠硕公司的。其次，海运提单、商业发票等均非原件，上海冠硕公司和烟台瑞康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最后，烟台鹏华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控商品上是否有唛头及商品唛头是否标注了烟台鹏华公司的企业名称。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烟台鹏华公司并不能证明烟台瑞康达公司存在侵害其企业名称权的行为。烟台鹏华公司关于烟台瑞康达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不能成立。烟台瑞康达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二、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数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烟台鹏华公司主张其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上海冠硕公司销售假冒其生产的商品，质次价低，损害了其商誉，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判决12万元的赔偿数额明显过低。本院认为，烟台鹏华公司关于其知名度较高以及商誉受损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在上海冠硕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及烟台鹏华公司因被侵权所受损失难以确定的情况下，综合考虑上海冠硕公司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时间、主观过错、烟台鹏华公司的合理支出等因素，确定上海冠硕公司赔偿12万元的经济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烟台鹏华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烟台鹏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志涛
审 判 员 柳维敏
代理审判员 赵有芹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