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县果松镇七道沟村。
法定代表人：张宇，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祎薇，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利，男，1955年2月19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刘煜洲，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连嘉，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福波，男，1963年10月2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陈维国，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骅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利、原审第三人张福波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福利一审时诉称：骅丰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成立，股东包括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为10%）、自然人张来宾等数人。2006年12月15日，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将持有的股份零价款转让给张来宾、翟凤山、马贵详三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3月至5月间，张福利出资441.36万元购买了张来宾等人的54.136%的股份，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3月10日，张福利与张福波签订了《整体收购骅丰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收购骅丰公司股份，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张福利授权张福波负责骅丰公司的经营管理。张福波在管理骅丰公司期间，在不持有骅丰公司股份的情况下，于2012年4月变更企业股权登记情况，将其本人列为骅丰公司股东，并担任骅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以骅丰公司收益向其他骅丰公司股东购买了公司18%的股权，由于张福利占骅丰公司54.136%的股份，因此对于由公司出资购买的18%的股份，张福利享有9.74%的股权，至此，张福利在骅丰公司所持有的公司股份比例为63.88%。2014年年末，张福利得知张福波将张福利所持有的股份出售给张宇等人，张福利依法要求享有股东权利。故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张福利在骅丰公司股份出售前的股东身份。庭审中，张福利放弃了张福波以骅丰公司收益向其他骅丰公司股东购买公司18%的股权确认的诉讼请求，变更请求确认其在骅丰公司出售前即2014年9月26日前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了骅丰公司54.136%的股份。
原审被告骅丰公司一审时辩称：1、骅丰公司是国有改制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受理；2、即使人民法院予以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也应驳回张福利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福波一审时述称：1、张福波同意确认张福利是骅丰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2、但张福利主张自己单独取得了骅丰公司54.136%的股权与事实不符。张福利出资441.36万元属实，仅占当时该公司的股份44.136%。张福利投资后又以各种形式收回了140余万元，还剩300万元没有收回，张福利占骅丰公司的股份为30%；3、张福波和张福利实际共有股份74.9532%，即实际总投资是7495320元，在工商机关以张福波名义登记5782820元，即以张福波名义登记的二人股权为57.8282%，另有17.125%的股权没有变更登记。因张福利对17.125%的股权没有投资，不应属于张福利所有；4、张福波与骅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转让了5782820元，即转让的股权是57.8282%，双方约定该部分股权的物化价值是2000万元，并约定三个月付清，如未付清张宇应退出骅丰公司，并放弃已投资部分。张宇和张福波签订合同后向张福波仅支付了200万元，由张福波将经营公司期间所欠的部分债务予以处置；5、现张福利主张自己的股东权利，张福波认可并同意由张福利对骅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宇尚未支付的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主张投资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骅丰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由股东发起人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而成立。2006年3月22日，除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外，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增加为姜伟斌认缴出资100万元、张来宾认缴出资150万元、翟凤山认缴出资150万元、马贵详认缴出资300万元、李长洋认缴出资100万元、李登明认缴出资100万元，合计股东认缴出资1000万元。2007年10月20日，骅丰公司决议，根据通钢七道沟矿业公司改制方案和国资委批复文件，将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期股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张来宾、翟凤山、马贵详三人，分别为转让给张来宾30万元、翟凤山30万元、马贵详40万元。2007年10月25日，骅丰公司章程确定骅丰公司股东479个，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按1：1比例认购企业净资产，形成员工个人股，个人股额为1000万元，个人股采取委托出资的方式，由出资职工与职工代表签署委托协议书，委托其代为出资。股东出资方式为净资产，出资额分别为马贵详认缴出资340万元，持股比例为34%；张来宾认缴出资180万元，持股比例为18%；翟凤山认缴出资180万元，持股比例为18%；姜伟斌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李长洋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李登明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张福利从2010年3月16日起至2010年5月25日共计汇款85笔，总额441.36万元，购买了马贵详、张来宾、翟凤山等85人的股份。2012年4月26日，股东认缴出资变更为王暖秋认缴出资200万元、李长洋认缴出资1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06年3月22日）、张福波认缴出资700万元。2014年9月19日，股东认缴出资变更为张全礼认缴出资100万元、王暖秋认缴出资200万元、张福波认缴出资700万元。2014年9月26日，股东认缴出资变更为张亚安认缴出资100万元，关印认缴出资200万元，张宇认缴出资7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应当认定为张福利在张福波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骅丰公司股份转让给张宇前是否取得了骅丰公司54.136%的股权。具体为：一、张福利此期间是否拥有骅丰公司的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张福利从2010年3月16日起至2010年5月25日共计汇款85笔，总额441.36万元，购买了马贵详、张来宾、翟凤山等85人的股份，该股份依张福利与张福波约定登记在代持人张福波的名下，第三人张福波对张福利拥有骅丰公司股东资格、张福波系张福利在骅丰公司股份的代持人均予以认可，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除斥期间内未有其他股东主张相关权利，因此应认定张福利拥有骅丰公司股东资格。二、张福利此期间拥有骅丰公司股份应为多少？依据查明的事实，2007年10月20日，骅丰公司决议，根据通钢七道沟矿业公司改制方案和国资委批复文件，将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期股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张来宾、翟凤山、马贵详三人，分别为转让给张来宾30万元、翟凤山30万元、马贵详40万元。即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来持有的骅丰公司10%的股份已经转让给张来宾、翟凤山、马贵详三人，张福利从2010年3月16日起至2010年5月25日共计汇款85笔，总额441.36万元，分别购买了马贵详、张来宾、翟凤山持有（实际为85人持有）的骅丰公司的股权，第三人张福波虽然主张自己也出资购买了股权，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无法确认。上述股权经张福波与张福利协商，登记在张福波的名下，据此，该院认定上述股权的购买系张福利出资，因此取得的股权为张福利所有，即认定张福利以有偿转让的方式取得了原股东张来宾、翟凤山、马贵详三人所有的骅丰公司的股权。张福利请求确认其拥有骅丰公司54.136%的股权的主张，应予以支持；骅丰公司及张福波的辩称、述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确认原告张福利出资441.36万元受让取得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为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在张福波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骅丰公司股份转让给张宇前，原告张福利持有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54.136%的股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第三人张福波负担。
上诉人骅丰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张福利不具有骅丰公司股东资格。骅丰公司系国有改制企业，公司股东为出资职工，由出资职工与职工代表签署委托协议书，委托马贵详、张来宾、翟凤山、姜伟斌、李长洋、李登明等人代为出资。2010年，张福利企图与职工委托的代为出资人进行股权交易，该笔交易并未召开股东大会，且上述代为出资人并非公司全体股东，无权处分职工股东的股权，职工得知后反对该笔交易，交易并未完成。2、张福波在转让股权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2012年4月26日，张福波认缴出资700万元购买公司股权，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张福波经过半数股东同意成为公司股东，于2012年5月8日登记为公司董事长，张福波具有公司股东资格合法有效。3、有限公司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若判决确认张福利具有股东资格，不仅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而且有司法权干预公司自治之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福利不是骅丰公司股东，在张福波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骅丰公司股份转让给张宇前，张福利不持有骅丰公司54.136%的股权。
被上诉人张福利辩称：1、张福利通过出资400余万元取得了54.136%的股权，并由张福波代持。在转让过程中虽未签订书面转让协议并未召开股东大会，但骅丰公司对张福波股东身份的认可视为对转让行为的追认，所以张福利取得了张福波股份转让前在骅丰公司的部分股权，具有股份转让前的骅丰公司股东资格。2、对于张福波将其代持的股份转让给张宇的行为，张福利予以追认。因此张福利也认为张福波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张宇取得公司的股权行为合法。
原审第三人张福波称：1、骅丰公司的上诉意见违背客观事实。张福波在骅丰公司中持有股权74.9532%，经骅丰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张宇和张福波签订合同进行股权转让，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张宇只支付了200万元，还有1800万元未支付，因此张福波的股东权利仍然存在。2、张福利在张福波的股份中出资441.36万元是客观事实。但张福利投资后以各种形式收回140万元，即张福利占有公司股份30%。原审判决认定张福利原始出资441.36万元占有公司股份的54.136%，认定错误。张福波之所以接受原审判决的原因是张宇已明确表述不再支付1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现骅丰公司经营极为困难，张福波即使坚持自己的股份也没有实际意义，为此张福波在一审判决后实际放弃了自己的诉权，就是说张福波对张福利要求享有54.136%的股份不予反对。因张福波尚有未收回的1800万股权受让款，完全可以满足张福利的诉讼主张。对张福利主张权利之后剩余部分，张福波暂时不主张权利，由法院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张福利作为实际出资人可以提起关于股东身份的确权诉讼，并应符合下列条件，人民法院方可依法确认其股东资格：1、有限责任公司半数以上其他股东明知实际出资人出资；2、公司一直认可其以实际股东的身份行使权利；3、无其它违背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张福利是于2010年3月16日至2010年5月25日期间，以汇款85笔的方式，出资441.36万元购买了马贵详、张来宾、翟凤山等85人的股份，而骅丰公司当时尚有姜伟斌、李长洋、李登明等其它百余位股东，虽然第三人张福波认可其为张福利代持股份，但张福利并无证据证明骅丰公司的其它过半数股东明知张福利为实际出资人；其次，张福利出资购买股权后虽曾进入过骅丰公司工作，但又因其与其它职工股东有矛盾而退出，即骅丰公司并没有一直认可张福利以实际股东的身份行使权利；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张福利在购买股权时除向马贵祥等人汇款外，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且马贵祥等人在向张福利转让股权时也没有书面征求其它股东的意见，违背了法律规定的股权转让的法定程序。张福利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董事会对张福利出资的事实进行过讨论，形成过决议。公司股东名册中没有记载，进而公司章程也没有做过变更。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张福利从未实际享有过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福利实际出资购买股权并由张福波代持的事实，认定正确。但确认张福利为骅丰公司的股东，认定不当。对于张福波私自将所持张福利的股权转让，侵害其权益的行为，张福利可另行告诉。其在本案中要求确认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福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张福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兴彦
审判员 盖晓晨
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