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02刑初248号
公诉机关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范沁中，男，1976年4月13日出生，住山西省沁水县。2016年6月7日因本案被侯马市公安局抓获并临时羁押在侯马市看守所，次日被大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郭乐之，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城检公诉刑诉（2016）2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沁中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范沁中及其辩护人郭乐之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补充侦查两次。现已审理终结。
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被告人范沁中作为晋城市沪行众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大同分公司实际经营人，采用“众筹购车模式”为投资参与人购买小型汽车。投资参与人与公司签订购车协议，向公司交纳4万元或8万元首付款，公司承诺在100天内让投资参与人在任何售车公司提走价值12万元或24万元的现车，余款由公司垫付，车型和款式由投资参与人自选，投资参与人须每年在公司指定的场所交纳保险、维修、个人消费2万元或4万元，消费期限为10年。通过上述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956万元。
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范沁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范沁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没有异议。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但认为本案应以单位犯罪论处，指控的吸收款项金额及人数不清，投资参与人提走的车辆、退款应认定为清退资金，被告人范沁中具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建议法庭对范沁中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4日，被告人范沁中在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内设立上海钰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钰珏公司”），该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范沁中系股东并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12日，范沁中以上海钰珏公司的名义伙同李俊作为股东发起设立了晋城市沪行众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城众筹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汽车零配件及饰品销售，由李俊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30日，上海钰珏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获得准许，该公司股东由范沁中一人变更为范沁中、李俊二人，公司类型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
2015年5月14日，晋城市沪行众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大同分公司（以下简称“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在大同市城区御河北路72号东信园9楼9号商铺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李俊为负责人，经营范围为销售汽车、汽车零配件及饰品。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筹备期间及成立后，招募多名业务员，通过散发传单等公开宣传的方式，以“众筹购车模式”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存款。具体操作方式就是与投资参与人签订购车协议，约定交纳4万元在规定期限后提一辆价值12万元的汽车，或交纳8万元提价值24万元的汽车，余款由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垫付。投资参与人须每年在指定的场所综合消费（主要指加油、交纳保险费、车辆维修、娱乐购物等）2万元或4万元，期限10年。截至案发时，在案证据可综合认定范沁中通过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764万元，涉及集资参与人150人。非法集资款项除用于为47名集资参与人购买车辆（账目资料显示提车款支出为392万元）外，其余款项用于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的经营及搭建消费平台、投资消费场所。截至案发时，共归还集资参与人275.72万元（含视同归还47名已提车集资参与人的款项），尚有488.28万元尚未归还。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范沁中第一次的供述，证实其于2014年10月份在上海注册成立了个人独资性质的上海钰珏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及资产管理等，注册资金5000万，但不需要验资，30年内交齐就行。该公司成立后基本没开展业务，后来和李俊商量开个卖汽车的公司，便于2015年3月12日注册成立了晋城众筹公司，注册资金8000万元，也是认缴制30年内补齐，范沁中以上海钰珏公司的名义持股51%，李俊持股49%。晋城众筹公司的经营模式就是以众筹的模式卖车,让顾客出4万元或8万元，公司在未来100天内给提价值12万元或24万元的汽车。若顾客在100天内能介绍4到6个新顾客，就能提前提车。实际上就是动员大家努力，提车速度快公司就运转正常。顾客提车后按合同规定须在公司指定的商家综合消费10年，根据顾客选的合同种类每年消费2万元或4万元。后来和李俊的一个朋友合作成立了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合作不顺利便从晋城调了一个经理张某，之后任命大同的王某为大同分公司的总经理。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签订了150多单业务，收的700多万购车款都打到了范沁中个人管理的交通银行卡上，实际提了近50辆车用了约600万元。除给客户购车外，剩下的款项用于房租、水电费、员工工资、提成等，还有部分用于实体项目开发（收购临汾华瑞大酒店、参与星光大道实体投资、电商平台的开发运作）。在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开展业务之前消费平台就已经搭建好了，但还没有具体对接落实。
第二次的供述证实其和李俊是晋城众筹公司的股东，其持股51%、李俊持股49%，2015年12月之前由李俊担任法定代表人。晋城众筹公司的资金由范沁中控制，都某是业务经理，宋某负责提车业务，袁某负责对接客户和商家。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俊，主要负责人是王某，范某是出纳，邢国凯作为业务经理负责销售并在分公司出事后被临时指定做客户接待工作。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约与190多名客户签订了购车协议，具体人数不太清楚以账目为准，收取客户资金约950多万元，所有款项由范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范沁中的银行卡，并由范沁中支配和管理。除给客户提车外，约有100万元用于员工工资及业绩提成支出（其中王某提成50万元），给客户退款约60万元左右，剩余的用于公司其他业务支出。总公司和分公司的资金由范沁中统一管理。实体开发项目中的投资100万元左右的山西怂货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现在处于停业状态，收购、运营临汾华瑞大酒店共支出268万元（转让款215万元、清偿银行利息36万元、员工工资支出17万元），入股晋城市星光大道KTV50万元（汇给焦某）。投资上述实体开发项目都是为了给顾客搭建消费平台。
被告人范沁中当庭供述，证实其通过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所收集的资金去向主要分为三大块：一块是提车47辆支出约700万元；一块是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的正常运转包括员工的工资、提成支出约70万元；一块是消费平台（含网站）的搭建，其中收购临汾华瑞大酒店支出210万元、为该酒店偿还贷款约37万元，组建怂货电子商务平台投资约200万元。
2、证人范某的证言、情况说明，证实其在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担任出纳，负责收取客户的购车款。该分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系晋城众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董事长范沁中）下属四个分公司之一，有员工10人，法定代表人是李俊，主要业务就是众筹购车，依靠活动彩页和合作商家进行宣传。业务员给客户讲解购车模式，顾客了解后签订合同交款等待提车。范某收取顾客的购车款后通过银行汇款方式转到范沁中的中国银行账户内。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共有197单客户业务，已提车43单，未提车130单，退单16单，作废8单。
王某、秦某夫妇在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工作期间，由于业绩突出，晋城众筹公司曾于2015年8月份奖励二人50万元，并发放销售活动经费5000元。
3、书证购车合同档案汇总表，证实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在2015年4-9月期间，共发展195名客户签订购车合同（其中4万元的153名、8万元的42名），
4、书证提车统计表、大同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已提车客户信息统计表及补充侦查报告书，证实有47名客户已提取车辆，其中刘某从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提走两辆车（含以崔某名义提走的白色现代朗动汽车，后转卖给郭某，车牌号晋BND1××）。
5、大同市公安局查封决定书、查封清单，证实大同市公安局已将47名客户提走的车辆予以查封。
6、证人刘某、崔某、刘某1、赵某的证言，证实刘某于2015年5月份同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签订4万元购车合同两份（其中一份借用崔某的名义），后提走两辆现代朗动汽车。其中一辆卖给刘某1，刘某1转卖给赵某后又买回；另一辆卖给了一个女的。
7、同案犯邢国凯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实其从2015年4月25日就在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工作，一直担任销售总经理职务，并于2015年9月份被指定为临时负责人。该分公司系晋城众筹公司下设的分公司，有员工11名，法定代表人为李俊。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主营业务是汽车及零配件销售，客户购买汽车分两种情形，一种是交4万元购买价值12万元的汽车，之后10年在指定地点每年消费2万元；另一种是交8万元购买价值24万元的汽车，之后10年在指定地点每年消费4万元。签订消费购车合同后，客户就去向财务范某交钱。听出纳说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的客户有197个，具体情况不大清楚。每一名员工都有自己的客户，谈成一个客户有500元提成，大约和十来个客户签订过购车合同。其，代替公司给一个叫李某的客户办理过退款手续，退了4万元，另还为公司垫付12万元给客户刘某2提了一辆广汽传祺汽车。2015年9月27日晚，给25名客户退款23万多元，每人分了9488元。邢国凯本人也订购了一辆起亚K4，向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交了4万元，后来将该车以12万元的价格予以出售。
8、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企业信息查询单、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档案机读材料等工商登记资料，证实上海钰珏公司、晋城众筹公司、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的成立日期、经营范围、企业类型及变更登记等事项。
9、集资参与人刘某3、秦某1等人的报案陈述、购车合同、收款收据、退款收据，证实有81人同晋城众筹公司或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签订了消费购车协议书，其中4万元的60人、8万元的20人、12万元的1人，涉及金额412万元；另在2015年9月26日晚上，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曾给李某1、李某2、张某1、赵某1、逯某、刘某4、谷某、李某3等25名客户每人退款9488元。
10、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份通过王某介绍，同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签订购车合同（编号150009），交款8万元提走宝马525li汽车一辆，该车登记在蔡名下，车牌号晋BK01××。
11、证人乔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4日同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签订购车合同（编号1500010），交款4万元提走起亚K4汽车一辆。
12、客户档案袋173个，证实已提车客户（含刘某2）、未提车客户及空白档案袋的数量分别为44个、125个、4个。
13、收款收据记账联150份，证实4万元的客户有109人，8万元的客户有41人，涉及金额764万元。
14、大同精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证实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2015年5月至2015年8月期间资金净收入997.1848万元、资金净支出996.86866万元（含工资69.4156万元、办公费1.1127万元、业务招待费1.92705万元、差旅费0.5574万元、房租13.33338万元、购买固定资产2.5505万元、待摊房租18.66662万元、租房押金2万元、应收总公司占款492万元、付总公司提车款392万元、其他支出3.30534万元），资金净额为0.31614万元；共预收188人车款916万元，退7人车款36万元，预收车款880万元尚未归还；可能存在未入账的43人预收车款256万元；账务反映提车38辆，提车款支出为392万元。
15、宣传资料，证实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通过印制传单、媒体报道等方式向社会公众进行宣传拓展业务的事实。
16、银行交易凭证、收款收据存根、POS机消费票据、会计报表、原始会计凭证、提车审核单、银行流水交易记录、物证电脑一台（含主机及显示器），证实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成立后的财务收支状况及所收款项转入范沁中账户的事实。
17、证人都某、宋某、袁某的证言，证实范沁中系晋城众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以“众筹购车”为名，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资金。袁某在晋城众筹公司负责后勤工作，从2015年开始范沁中曾通过袁的银行卡中转购车款约一千多万元，袁都转给了负责提车业务的宋某。宋某证实共给二十个左右的客户提过车，每次提车付款都是袁某给宋提供银行卡。都某证实晋城众筹公司收到的购车款大部分进了范沁中的个人账户，款项由范沁中支配，对接的合作商家除了保险公司外都还没有正式运作。
18、证人焦某、成某的证言、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证实成瑞刚系晋城市百微星光大道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代表该公司同范沁中、李俊商谈过投资事宜。2015年7月份左右，范沁中将50万元投资款打入焦某（负责晋城星光大道KTV众筹业务）的账户。焦收到款项后开具了收款人为晋城众筹公司的收据并交给了一名叫李俊的男子。被告人范沁中曾向临汾华瑞大酒店股东张某2转账210万元。
19、证人李某的情况说明、银行卡历史交易详单，证实2015年9月14日，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临时负责人邢国凯给客户李某退款4万元。
20、抓获经过、临时羁押证明，证实被告人范沁中于2016年6月7日被侯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抓获，并于当天被临时羁押在侯马市看守所。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范沁中的身份信息。
综合分析以上证据，本院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范沁中的行为是否构成变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在案证据显示，晋城众筹公司、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分别成立于2015年3月12日、2015年5月14日，其经营范围均为销售汽车、汽车零配件及饰品，并无吸收资金的金融业务经营资质。被告人范沁中作为前述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所控制的公司招聘多名员工，通过发放传单、媒体报道等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发展客户，以“众筹购车”名义，向不特定的社会对象吸收资金，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用提车的方式对客户给付回报。从形式上看，似乎是正常的汽车销售合同，但究其实质，是为了采用滚动形式发展更多的客户，用后续吸收的资金为先前的客户提车，并借助交4万元提12万元的车、交8万元提24万元的车这种诱人办法给付高额回报。该行为符合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特征。同时，被告人范沁中设立公司用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吸收款项全部通过个人账户管理、支配，应认定为自然人犯罪而非单位犯罪，故对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范沁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及归还数额的认定
公诉机关提供的购车合同档案汇总表显示本案涉及的集资参与人为195名，审计报告显示预收188人车款合计916万元，可能存在未入账42人的预收车款256万元，客户档案袋、提车统计信息表、侦查机关出具的补充侦查报告、查封决定书及清单等证据综合证实集资参与人为169名（含已提车47名），收款收据记账联显示集资参与人为150名，报案陈述及相关材料中涉及81名被害人，除却其中的重复人员，结合已收集的集资参与人的言词证据和在案的书面合同、收款收据、会计账簿、审计报告等证据，本院保守确认本案非法集资人数至少为150人。经审查，在150名集资参与人中，吸收款项为4万元的有109人，吸收款项为8万元的有41人，非法集资的数额相应地认定为764万元。
在案提车信息统计表、提车档案、查封决定书及查封清单等证据显示，已提车辆的集资参与人为47名（其中4万元的41名、8万元的6名），视同归还金额212万元；还为8名集资参与人退款40万元（含李某4万元）；另有2015年9月26日晚上为25名集资参与人每人退款9488元合计23.72万元，故本院认定范沁中案发前归还的资金数额总计为275.72万元。截至案发，尚有488.28万元尚未归还。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沁中作为晋城众筹公司及晋城众筹大同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借用销售汽车的合法形式，以散发传单、媒体报道等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汽车实物形式返还高额回报，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变相吸收存款数额巨大，扰乱了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经查证，本院综合在案证据确认范沁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为764万元、涉及人数为150人，在案发前归还275.72万元，尚有488.28万元尚未归还。对辩护人关于指控人数、数额、清退资金认定方面的辩护意见，部分予以采纳。被告人范沁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予以处罚，对辩护人相关的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范沁中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应予以追缴并返还集资参与人。查封但未随案移送的47辆涉案汽车，由查封机关大同市公安局负责处理。随案移送的电脑一台（白色主机、黑色显示屏）予以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沁中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7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对被告人范沁中非法吸收的资金继续予以追缴，返还各集资参与人。查封但未随案移送的47辆涉案汽车，由查封机关大同市公安局依法予以处理；随案移送的电脑一台（白色主机、黑色显示屏）予以没收，存档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杜渊文
审 判 员 吕剑君
人民陪审员 霍 雨 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包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