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星湖邻里2幢商业101-103室。
法定代表人孙小平，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王平。
委托代理人葛卫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大庆路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陈厚均，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中州路桥南头西侧办公楼10楼。
法定代表人白璟，该支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标。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许建兵、陈建华、周口市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及原审被告王标、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余民初字第0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某生于2002年5月7日，系皖F×××××重型普通货车驾驶员陈伟的儿子，亦为皖F×××××重型普通货车的乘坐人。皖F×××××重型普通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王标，陈伟受王标雇佣，发生事故时系提供劳务的行为。许建兵是陈建华雇佣的豫P×××××／豫P×××××驾驶员，发生事故时系提供劳务行为。2013年8月8日11时45分左右，在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余北居二十组地段，陈伟驾驶皖F×××××重型普通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上述事故地点时，该车前部与同方向许建兵驾驶的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P×××××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陈伟受伤于当日死亡，皖F×××××重型普通货车乘坐人王平、陈某、张丽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当日陈某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8月25日出院，共住院17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颅底骨折、气颅、颅面骨多发骨折、右侧耻骨上下肢骨折、左侧股骨干骨折、多处皮肤挫裂伤。2013年8月28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载明“当事人陈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许建兵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王平、陈某、张丽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3年9月6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对许建兵实施机动车载货长度超过规定、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100%以上以及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处以合计3200元的行政处罚。2014年5月9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某因外力作用致左侧股骨干内固定骨折术后、面部多处皮肤挫裂伤、颅底骨折、颅面骨多发骨折、多处软组织伤的诊断成立，目前其面部疤痕，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其伤后的护理以一个人护理60日为宜；其伤后的营养时间以60日为宜；其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的医疗费用预估为8000元左右，准确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其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以一个人护理15日为宜，营养以15日为宜。
许建兵驾驶的豫P×××××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英大泰和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11月9日止。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7月6日至2014年7月5日止，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本起交通事故中其他受害人均已另案起诉，分别为王平与许建兵、陈建华、恒通公司、人寿公司、英大泰和公司、王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审核，王平的损失合计58439.5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三项合计12480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合计45959.5元；张丽与许建兵、陈建华、恒通公司、人寿公司、英大泰和公司、王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张丽的损失合计360126.35元，其中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四项合计214110.05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合计146016.3元；王平、陈腾腾、陈某、陈永与许建兵、陈建华、恒通公司、人寿公司、英大泰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王平、陈腾腾、陈某、陈永的损失合计828918.5元，其中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丧葬费合计828918.5元。
原审另查明，2010年11月9日，恒通公司与陈建华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书，约定将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以189000元卖给陈建华，自订立该买卖合同之日起车辆所有权转移给陈建华，陈建华系该车的实际所有人。2013年7月5日，恒通公司向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陈建华的挂靠关系，该院于2013年9月2日依法作出（2013）川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恒通公司与陈建华关于豫P×××××／豫P×××××的挂靠经营关系。陈建华在人寿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系由南通荣华物流有限公司代办。审理中，陈建华表示其认可南通荣华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办理其车辆豫P×××××／豫P×××××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费用实际上也是由其支付的。
对陈某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原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34437.59元；2、二次手术费8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18元／天×17天）；4、营养费750元（10元／天×75天）；5、护理费以一般护工标准70元／天，计算75天，合计5250元（70元／天×75天）；6、残疾赔偿金。陈某虽为农业户籍，但系潍溪县在校学生，故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损失为65076元（32538元／年×20年×0.1）；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300元；9、住宿费500元，合计119619.59元。鉴定费2280元列入诉讼费中计算。
原审认为，恒通公司与陈建华虽已于2010年11月9日订立车辆买卖合同，但并未办理过户登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恒通公司虽已向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陈建华关于豫P×××××／豫P×××××的挂靠经营关系，但事故发生时该案尚未判决，即该挂靠经营关系尚未解除。按照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恒通公司应就陈建华承担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人寿公司是否享有10%的免赔率的问题。保险人应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寿公司提供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第二页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但未有投保人签名或签章。人寿公司的投保单上并未显示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且因在该投保人声明栏中未有南通荣华物流有限公司签章，不能证明人寿公司已经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免责条款不生效。对于人寿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内免赔10%，不予支持。
关于王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陈伟受王标雇佣，在劳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陈某受伤，故王标应就陈伟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向陈某履行赔偿责任。至于陈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过错，王标可另案主张。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豫P×××××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英大泰和公司投保交强险，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陈某等人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责任20000元限额内，陈某损失43493.59元、王平损失12480元、张丽损失214110.05元，合计270083.64元，已经超过豫P×××××／豫P×××××的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应按照比例受偿，由英大泰和公司赔偿陈某1610元（43493.59元×20000元÷270083.64元÷2），由人寿公司赔偿陈某1610元。在交强险死亡残疾赔偿责任限额220000元内，陈某损失76126元，王平损失45959.5元，张丽损失146016.3元，王平、陈某、陈腾腾、陈永损失828918.5元，合计总损失1097020.3元，亦已超过豫P×××××／豫P×××××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对陈某的损失应当先由英大泰和公司及人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英大泰和公司赔偿7633元（76126元×220000元÷1097020.3元÷2），人寿公司赔偿7633元。超过交强险部分，事故责任比例可以作为本案划分交强险限额外损失的依据，本起交通事故中陈伟驾驶的机动车与许建兵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陈伟承担主要责任，许建兵承担次要责任，陈某不承担责任，故陈伟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许建兵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又因王标系陈伟的雇主，故王标应就陈伟承担的70%赔偿责任向陈某履行赔偿责任。因豫P×××××在人寿公司投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系不计免赔，故超过交强险的损失应先由人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在交强险限额外，陈某尚余损失101133.59元（119619.59元-1610元×2-7633元×2），人寿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50万元保险限额内足额赔偿30340.08元（101133.59元×30%），其余损失70793.51元（101133.59元-30340.08元）由王标负担。因许建兵承担的责任部分已由人寿公司足额赔偿，许建兵、陈建华、恒通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合计应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陈某9243元（1610元＋7633元），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赔偿陈某39583.08元（9243元＋30340.08元），王标赔偿陈某70793.5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某9243元；二、人寿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某39583.08元；三、王标赔偿陈某70793.51元；四、驳回陈某要求许建兵、陈建华、恒通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325元，由陈某负担245元，英大泰和公司负担238元，人寿公司负担1019元，王标负担1823元。
宣判后，人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按照双方商业险条款，超载的情况下其公司按本起事故责任应免赔10%，原审未扣除明显不合理。原审支持精神抚慰金偏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某、陈建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建兵、恒通公司及原审被告英大泰和公司、王标均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商业三者险应否扣除10%的免赔率。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偏高。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投保单中保险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表述，属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关提示说明义务，否则相关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人寿公司既未提供由投保人签名确认的保险条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因此未支持人寿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内免赔10%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遭受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要求加害人给予精神损害赔偿。陈某对该起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其系未成年人，因该起事故受到严重伤害，被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原审因此综合事故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人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杨俊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