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伟，女，1985年12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李，上海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7号6层47-（06）03室。
法定代表人：杨文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秀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将风范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将风范公司向我支付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1月26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556元，以及2014年度、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4712.66元。事实和理由：录音证据中开篇部分分明是领导开会通知由于业绩不好要将包括我在内的人员辞退，且通篇没有一句话是我对解除劳动合同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作出我表示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推理，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是未对录音证据做客观认定；在《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中已约定我原在北京仁博景隆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博景隆公司）的工作年限累计计入在国将风范公司的工龄，今后涉及我的年假休息、经济补偿金等其他福利待遇，按在仁博景隆公司、国将风范公司的累计工龄享有等，故国将风范公司应承继仁博景隆公司向我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
国将风范公司辩称，谈话录音内容是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讨论、协商，并非我公司单方决定解除劳动合同。此后，王秀伟劳动合同仍正常履行，不存在需要交接工作的情况。在2014年4月24日至2015年7月23日期间，王秀伟并非与我公司存有劳动关系，其应向与其存有劳动关系的仁博景隆公司主张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且王秀伟已于2015年2月4日至23日春节放假期间享受了仁博景隆公司统一安排的带薪年休假，在录音证据中也反映了王秀伟认可本企业将春节法定假期与员工带薪休假统一安排在一起的通常做法。我公司不同意王秀伟的上诉请求。
国将风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公司无需向王秀伟支付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1月26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556元，无需向王秀伟支付2014年度、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4712.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国将风范公司与王秀伟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15年7月24日至2016年7月23日。同日，甲方仁博景隆公司、乙方王秀伟、丙方国将风范公司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内容有“……1、乙方同意原与甲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主体变更为丙方；2.……；3、乙方原在甲方的工作年限累计计入在丙方的工龄，今后乙方涉及的年假休息、经济补偿金等其他福利待遇，按在甲方、丙方的累计工龄享有；4、……”。2016年1月26日，国将风范公司与王秀伟等员工进行了有关劳动合同事项的谈话。王秀伟最后工作日为2016年3月1日。
2016年3月4日，王秀伟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国将风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6年5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1200号裁决书，裁决：一、国将风范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秀伟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1月26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556元；二、国将风范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秀伟2014年度、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4712.66元；三、驳回王秀伟的其他申请请求。国将风范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均认可王秀伟2015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以上事实，当事人双方均无争议，予以确认。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王秀伟提交2016年1月26日与国将风范公司人员谈话的录音，并据此主张当日谈话即为国将风范公司违法解除其劳动合同，其此后的出勤系在做离职工作交接。国将风范公司认可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主张当时谈话内容只是与王秀伟等人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此后，王秀伟一直正常上班，至2016年3月1日后未再来公司上班。经核查，双方于2016年1月26日的谈话录音主要内容为国将风范公司提出拟与王秀伟等人解除劳动合同，王秀伟表示同意，并提出将奖金等列好清单给财务，财务核算好钱数后，再办理离职手续。
王秀伟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并提交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国将风范公司认可王秀伟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的真实性，主张王秀伟的月工资每月是按两笔或者三笔发放，月平均工资为14996.55元。为此，国将风范公司提交王秀伟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的《工资表》、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薪资发放明细》，其中《工资表》中载有王秀伟每月工资应发小计和实发工资，《薪资发放明细》载有王秀伟的工资由工资部分、提成部分、交通补贴三部分组成，且记载金额与王秀伟提交的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是相符的。国将风范公司还主张计算王秀伟月工资标准时应将其中交通补贴及2016年2月3日仁博景隆公司发放给王秀伟的提成22500元和8546元扣除，并提交2016年2月3日两笔款项的打款人吴青系仁博景隆员工的身份证明。王秀伟不认可上述《工资表》、《薪资发放明细》及吴青身份证明的真实性，主张交通补贴是其月工资标准的组成部分，2016年2月3日发放的两笔款项是国将风范公司发放给其的。经核查，《工资表》中实发工资数额可以在王秀伟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中找到对应数额，故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秀伟的交通补贴是按月发放，应是其工资的组成部分；国将风范公司主张吴青是仁博景隆的员工，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故认定2016年2月3日吴青支付给王秀伟的两笔款项为国将风范公司支付给王秀伟的提成。因此，王秀伟的月工资标准应以王秀伟入职国将风范公司的时间开始计算，并按《工资表》中的应发小计、《薪资发放明细》中的提成部分和交通补贴合计计算，确认王秀伟月工资标准为15821.08元。
国将风范公司提交2015年1月20日仁博景隆公司作出的《二〇一五年春节放假通知》，内容有“……为了让员工能够更好的度过一个温暖、愉快的春节，特将2014年度员工统一调休假和2014年春节法定放假日安排在一起，时间为2月14日至2月28日，共计15天，3月1日上班，其中2月14日至17日、25日至28日为公司统一调休假时间……”。通知下半部有王秀伟的签字确认。王秀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国将风范公司主张王秀伟2015年年休假已与2016年春节假期一起休息，并提交2016年1月21日国将风范公司作出的《二〇一六年春节放假通知》，内容有“春节放假时间为：2月5日至2月15日放假，2月16日（星期二）照常上班”。王秀伟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国将风范公司提交经过公证的《指纹打卡机考勤记录》及《请假单》，显示王秀伟2016年1月26日至2月4日正常出勤打卡，2月5日至2月23日休春节假和年休假，2月24日及25日上午正常出勤打卡，2月25日13：00至2月29日休事假。王秀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考勤记录不能证明其已休年休假，主张其出勤是在做离职工作交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谈话录音，国将风范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与王秀伟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王秀伟表示同意。国将风范公司并未违法解除与王秀伟的劳动合同。双方认可王秀伟最后工作日为2016年3月1日，因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日为2016年3月1日。但经向王秀伟释明，王秀伟坚持要求国将风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国将风范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王秀伟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王秀伟要求国将风范公司支付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但根据王秀伟与国将风范公司签订的合同，王秀伟入职国将风范公司的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2014年王秀伟并未入职国将风范公司工作。国将风范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王秀伟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国将风范公司出具的《二〇一六年春节放假通知》中并未写明2015年度年休假已和2016年春节假期一起休息，亦未有王秀伟的签字确认，故对于国将风范公司关于2015年度年休假已与2016年春节假期一起休息的主张，不予采信。王秀伟入职国将风范公司的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国将风范公司应支付王秀伟2015年7月24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秀伟2014年4月24日至2016年1月26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556元；二、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秀伟2014年度及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3日未休年休假工资；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王秀伟2015年7月24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909.62元；四、驳回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双方均认可王秀伟原在仁博景隆公司从事酒类销售工作。国将风范公司提供了仁博景隆公司与王秀伟所签的《劳动合同书》，其中载明合同期限自2014年4月24日起试用三个月，后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4年7月24日至2015年7月23日及2015年7月24日至2016年7月23日；关于带薪年假，合同中载明乙方（王秀伟）在甲方（仁博景隆公司）工作满一年以上后，从第二年开始，按国家规定享有带薪年假期……。王秀伟对上述《劳动合同书》予以认可。
仁博景隆公司、王秀伟与国将风范公司三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中内容还有“甲方（仁博景隆公司）由于公司业务调整到丙方（国将风范公司），涉及乙方（王秀伟）劳动合同用人主体变更及其他权利义务等相关事宜，签订本变更协议。1.……2.乙方与甲方的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24日起至2016年7月23日止，乙方与丙方另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乙、丙方延续原劳动合同期限，其他条款不变，本次劳动合同不属于新签订劳动合同；……；5、丙方从2015年9月1日起承接乙方的用工、社会保险、发放工资等全部员工手续，甲方原劳动管理制度，丙方也予以承接，乙方仍应遵守执行”。
国将风范公司、王秀伟均认可2016年1月26日的谈话录音内容主要谈及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和工资、奖金提成的结算事项。其中，双方对话前提是国将风范公司告知了拟将解除王秀伟等人劳动合同的意向，王秀伟对此表示“得知这个消息，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不管怎么着就是好聚好散呗，都别跟之前那几位似的弄得挺僵的”“其实作为我们来讲，我们也都理解，只是有点突然，觉得很难受”“就别再有遗留问题，该解决的就都解决了，想想还有什么事儿”“之前也没考虑这些问题，突然今天往这一坐，估计回头我们再想想看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还有什么遗留问题的，然后看看怎么着再说吧。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想把工资发了，这一年了提成一分也没发过，我觉得先把提成和工资发了，然后回头手续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呗”，并就其社会保险、工资、提成、报销款等结算支付事项一一作了询问核实，但王秀伟并未向国将风范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国将风范公司已于2016年2月初将王秀伟的工资、提成支付清，王秀伟一直出勤至2016年3月1日（其间含春节放假），双方之间尚未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
此外，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双方认可谈话内容的录音，可以证实国将风范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前曾向王秀伟告知了拟解除劳动合同的意向，并在2016年1月26日与王秀伟等人就解除劳动合同事项进行了约谈。谈话过程中王秀伟等人表示“理解”、“好聚好散”，且在对劳动合同解除的相关结算事项一一作了询问核实后亦未向国将风范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6年3月1日后不再到国将风范公司工作。至此，国将风范公司并未对王秀伟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王秀伟所述国将风范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单方决定解除其劳动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王秀伟要求国将风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2014年前王秀伟连续工作满一年，故2014年王秀伟不享有带薪休假。2015年王秀伟已享有带薪休假5天，而仁博景隆公司、国将风范公司与王秀伟三方在该年度中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变更用人单位，而该用人单位的变更并非系王秀伟方面的原因所致，且载明国将风范公司承继仁博景隆公司作为王秀伟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故王秀伟向国将风范公司主张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秀伟2015年年休假应分段分别向仁博景隆公司、国将风范公司主张欠妥，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国将风范公司以2016年春节期间已统一安排员工多休假期为由主张王秀伟已休2015年带薪年假，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秀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名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秀伟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274元；
四、驳回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秀伟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国将风范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史 伟
审判员 庞 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