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沪安电线电缆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忠华。
原审第三人何菊秀。
上诉人上海沪安电线电缆厂（以下简称：沪安厂）及上诉人孙忠华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22日，案外人孙文品作为沪安厂的委托代理人，孙忠华作为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首部列明出卖人为沪安厂、买受人为圣大公司（浙江桐庐华光大厦工地），落款处加盖“上海沪安电线电缆厂杭州销售中心”的印章，圣大公司未加盖印章。该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电缆）、单价、数量；出卖人分批直接发货至指定地点；货到由买受人按定购标准签收并全面验收，如有异议七天内书面提出，逾期则视为标的物符合要求；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清（跟王培勤结账的余款作为合同的订金）；如一方违约，应向另一方支付总货款1%的违约金；买受人指定石联峰等作为收货人，收货地址桐庐等内容。
2011年3月12日至同年8月6日，沪安厂通过浙江省工业品市场勤丰五金机电经营部（以下简称：勤丰五金部）先后向孙忠华指定的在桐庐的华光大厦工地供应电缆。
2011年4月1日，孙忠华用案外人支票支付勤丰五金部193，190.40元；同月7日，勤丰五金部支付孙忠华儿子钟胜磊现金5万元；同年4月15日，孙忠华用案外人支票支付勤丰五金部20万元；同年5月20日，孙忠华用案外人支票支付勤丰五金部12万元；同年5月23日，孙忠华用案外人支票支付勤丰五金部250，110元；同年7月25日，孙忠华用案外人支票支付勤丰五金部45万元；同年10月，孙忠华支付勤丰五金部2万元。
原审另查明，勤丰五金部系依法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其原来的业主为王培勤。因王培勤于2011年4月21日死亡，其业主变更为原审第三人何菊秀。
原审另查明，2012年8月30日，沪安厂就本案系争货款对圣大公司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同年11月26日作出（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6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沪安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沪安厂与圣大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孙忠华具有代理权或构成表见代理，遂判决驳回沪安厂的诉讼请求。沪安厂不服，上诉于本院，2013年4月9日本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沪安厂主张圣大公司为实际交易方依据不足，判决驳回沪安厂的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一审审理期间，孙忠华作为该案圣大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其个人是与勤丰五金部发生业务关系，其从勤丰五金部购买电缆后销售给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石联峰是代表其确认收货的，但其无权确认数量价格，双方口头约定是按实结算，对其他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均不予认可；其曾两次委托圣大公司向勤丰五金部付款，其他支付勤丰五金部的货款是中达公司代其支付的，共支付勤丰五金部1，233，300元。
沪安厂于2013年7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孙忠华支付货款297，585.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4，059元；审理中，沪安厂明确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沪安厂提供的买卖合同已载明出卖人为沪安厂，并加盖了沪安厂“杭州销售中心”印章，案外人孙文品系作为沪安厂的委托代理人签名；孙忠华则作为买受人的委托代理人签名，生效判决认定孙忠华属无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系争买卖合同的双方应为孙忠华和沪安厂。系争买卖合同已明确将之前就华光大厦工地产生的付款余额在系争买卖合同中一并结算。孙忠华系自愿签订系争买卖合同，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使在买卖合同签订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仍然由勤丰五金部具体和孙忠华联系、接洽或收款，也不能否定沪安厂、孙忠华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勤丰五金部的业主也明确系争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归属于沪安厂。沪安厂作为出卖人向孙忠华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前面几份送货单使用的是案外人无锡沪众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但沪安厂持有送货单原件，且无锡沪众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也已经出具相应证明，故不影响沪安厂主张相应权利。
系争买卖合同上明确约定“买受人指定石联峰等为收货人”、“收货地址桐庐”。根据沪安厂提供的20份送货单，大多数由石联峰签收或石联峰、贾宗友共同签收，小部分由贾宗友与孙忠南或与石天立共同签收，也有个别贾宗友、王太羲签收，上述签收人的签名可以形成证据链，也与合同约定的孙忠华指定的收货人情况一致。沪安厂提供的录音资料，石联峰已经对相关签收人的身份做了说明。沪安厂生产的电线电缆用于浙江桐庐的华光大厦工地。孙忠华亦确认收货地址为其指定的在桐庐的华光大厦工地，并已收到部分货物，只是认为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与实际收货不符，但孙忠华提供的其下家的审计材料不能证明其这一抗辩主张。孙忠华如对供货数量有异议，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或合理期间提出。孙忠华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沪安厂或勤丰五金部提出数量异议，其主张实际收货与送货单不一致，不予采信。对于孙忠华提出的价格异议，鉴于双方已经有约定，且孙忠华以下家的审计材料为依据主张沪安厂的供货单价过高也不能成立。
沪安厂认为孙忠华先后付款合计1，003，300.40元，而孙忠华认为其先后向勤丰五金部支付货款合计1，233，300.40元，两者相差23万元，主要争议：1、沪安厂认为孙忠华用支票付款193，190.40后已返还钟胜磊现金5万元，实际收款143，190.40元；孙忠华认为钟胜磊收取的5万元是归还钟胜磊个人的借款，后又认为是收取业务的好处费。孙忠华的相应抗辩主张前后不一，难以自圆其说；无论其主张借款关系还是业务好处费均无依据，不予采信；故应当认定沪安厂该笔收款金额为143，190.40元。2、沪安厂认为收取孙忠华用支票支付的20万元后已经返还孙忠华3万元现金，实际收款为17万元。沪安厂主张返还孙忠华现金3万元无相应证据证明，孙忠华又予以否认，故无法采信。3、沪安厂确认收到孙忠华45万元的支票，但认为其中15万元因孙忠华委托已代付案外人，实际收款30万元。为此，沪安厂提供了石联峰以中达公司名义与扬州市长江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及发货清单、付款15万元凭证及收条等。孙忠华不予认可。沪安厂主张孙忠华委托其付款没有相应委托书，且从沪安厂提供的供货合同等证据看，采购方为中达公司，无法认定与孙忠华有关，沪安厂主张孙忠华委托其代付事实不能成立，该笔付款应认定为45万元。由此，原审应认定孙忠华先后付款合计1，183，300.40元。
沪安厂先后供货合计货款1，300，885.70元，扣除孙忠华付款总金额1，183，300.40元，孙忠华尚欠沪安厂货款为117，585.30元。孙忠华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偿付沪安厂逾期付款违约金。沪安厂不主张违约金，而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孙忠华支付沪安厂货款117，585.30元；沪安厂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4元，由沪安厂负担4，124元，孙忠华负担2，000元。
沪安厂上诉称，沪安厂收到孙忠华交付的20万支票后，已返还3万元现金，系争45万元支票中的15万元按孙忠华的要求过账给扬州市长江电器成套有限公司购买货物，也与沪安厂无关。沪安厂所供货总金额为1，300，885.70元，但孙忠华实际仅支付了1，003，300.40元，故现应承担付清余款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及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沪安厂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沪安厂的原审诉请。
孙忠华辩称，孙忠华仅与勤丰五金部有业务往来，从未与沪安厂发生买卖关系。孙忠华委托中达公司及圣大公司以支票方式向勤丰五金部付款，且已足额付款。系争的九张送货单中的货物由石联峰个人购买，与孙忠华无关。孙忠华曾向勤丰五金部退货，应扣除退货款。钟胜磊与勤丰五金部的业务往来款5万元不应算作付给孙忠华的款项。
孙忠华上诉称，孙忠华与沪安厂无业务往来，进货及付款均与沪安厂无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及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孙忠华要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沪安厂的原审诉请。
沪安厂辩称，系争合同、送货单、公证录音材料及孙忠华的陈述笔录已形成证据链，证实孙忠华与沪安厂有买卖关系及欠款的事实，孙忠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何菊秀称，不同意孙忠华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忠华与沪安厂签有《买卖合同》，沪安厂也实际按孙忠华的指令将系争货物送至桐庐的华光大厦工地，并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相关收货人员验收；而此后，孙忠华也为此向沪安厂支付过部分货款，故应认定本案中系争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发生于沪安厂与孙忠华之间。沪安厂称其收到系争20万元支票后，已返还孙忠华现金3万元，及系争45万元支票中的15万元也按孙忠华的要求过账给扬州市长江电器成套有限公司购买货物，均无确凿证据为证，现应确认沪安厂实际收到孙忠华所付货款的总金额为1，183，300.40元。沪安厂在收到孙忠华交付的支票款193，190.40元后，已返还给孙忠华之子钟胜磊现金5万元，孙忠华解释该款为沪安厂返还的好处费，也无证据为证，不能采信。此外，孙忠华在二审审理中主张的退货事实，也并无充分的证据为证，不能采信。沪安厂提供的供货单中均有相关收货人员签字，孙忠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所收货物的数量及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沪安厂所送交的货物予以接受。系争供货单已如实证明沪安厂总计向孙忠华供货1，300，885.70元，故扣除孙忠华已支付的部分货款1，183，300.40元外，孙忠华尚结欠沪安厂货款117，585.30元。沪安厂向孙忠华主张给付货款的权利，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因孙忠华收取沪安厂交付的货物后，未依约及时付清全部货款，具有明显的过错，也应向沪安厂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的具体金额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孙忠华所述“其与沪安厂无业务关系，进货及付款均与沪安厂无关”等上诉理由，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买卖关系主体及纠纷事实的认定应属正确，但在实际已确认孙忠华有过错的情况下，未判令孙忠华向沪安厂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显属有误，应予纠正。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0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0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孙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诉人上海沪安电线电缆厂，以人民币117，585.30元本金为计算基数，自2011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24元，由上诉人上海沪安电线电缆厂负担人民币3，674.40元，上诉人孙忠华负担人民币2，44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上海沪安电线电缆厂负担人民币1，980元，上诉人孙忠华负担人民币1，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