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民终字第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贵。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朵。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
负责人沈敏。
委托代理人夏海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炯。
委托代理人何奕南。
上诉人王富贵、赵朵因人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8）温鹿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涉案三十六村河段位于市区书阁巷老人亭旁，该处河岸驳坎因年久失修，又被来往船舶撞坏，导致护栏坍塌、驳坎河堤塌陷，曾发生数起儿童落水事件，存在安全隐患。2006年9月21日，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联合发布通知，准备于2006年9月25日对涉案河段的河岸驳坎进行重建与修复，后该工程被改期开工。原告王富贵、赵朵租住于市区书阁巷19弄9号（老人亭附近），死者王慧珍（2002年5月20日出生）系其小女儿。2006年10月15日17时许，原告的两个女儿拿着零花钱去老人亭附近的小卖铺买零食吃。当晚19时许，原告只见大女儿回来却不见了小女儿，便出门到处寻找。因找不到小女儿，故于次日下午14时许向洪殿派出所报案。2006年10月17日上午7时许，接群众报案温州市鹿城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发现了王慧珍的尸体。经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慧珍肺边缘组织内有泥沙与硅藻。原告认为两被告作为涉案河段的管理与监督部门，没有尽到维护与管理职责，致使王慧珍落水身亡，故诉至法院。2007年10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温鹿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原、被告均不服，提起上诉。2008年3月10日，本院作出（2007）温民四终字第12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08年10月9日，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鉴定书，结论：王慧珍为生前落水，其尸体损伤符合由船只螺旋桨打击造成。
原判认为，本案系侵权之诉。侵权之诉的前提为两被告的不法行为与王慧珍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涉案河段的河岸驳坎破损塌陷，护栏坍塌，存在安全隐患，两被告对此负有一定的责任。但两被告未及时维护与修建的行为是否导致了王慧珍死亡的结果，即王慧珍是否于三十六村河段落水身亡是界定两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在本案审理中，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其提供的证据也仅反映了王慧珍曾在讼争河段出现的事实，而“出现”并不等同于“落水”，因此，原告尚未尽到举证责任，对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富贵、赵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8元，其他诉讼费400元，合计6708元，由原告王富贵、赵朵负担。
宣判后，王富贵、赵朵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中，上诉人虽未提供王慧珍在讼争河段落水的直接证据，但结合讼争河段现场照片、接警登记表、陈松彬的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以及温州电视台录像资料等一系列间接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王慧珍在讼争河段落水死亡的事实。此外，根据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也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要求，故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因本案不同于一般民事侵权，也不是特殊民事侵权，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并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281458.45元。
被上诉人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辩称：本案中，王慧珍落水地点和死亡原因均并不清楚。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慧珍是在讼争河段落水死亡。此外，河段维修与否，对四岁小孩而言，具有同样的危险性。根据塘河管理条例，河道管理部门应为温州市水利局，被上诉人对于破损河岸，没有任何安全管理义务。
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于法有据，上诉人请求赔偿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作为鹿城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此外，原判在说理部分认定被上诉人对河道安全隐患负有一定的责任，也是错误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王富贵、赵朵申请汤某、王慧娟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王慧珍在讼争河段落水死亡的事实。两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证人汤某的证言与王富贵的当庭陈述以及陈松彬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矛盾，而王惠娟系王富贵、赵朵的女儿，事发当时不满7周岁，因年龄及认知能力所限，其庭审陈述的事件主要情节并不完整。因此，上述证人证言尚不予以直接证明王慧珍在讼争河段落水死亡的事实。两被上诉人二审中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予以认定。另查明：2006年9月12日，温州市温瑞唐河整治工程指挥部与温州市丰源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订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2006年9月25日开工，工期45天，2006年11月10日前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承包方施工中必须确保河岸安全，防止滑坡或塌方事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慧珍是否在讼争河段落水死亡以及两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王慧珍死亡地点及原因。《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民事侵权责任构成中，对于损害事实的证明责任应由受害人负担。在民事诉讼证明责任中，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待证事实的情况下，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序、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并依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双方对王慧珍生前在讼争河段玩耍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结合讼争河段事发当时的现场照片、接警登记表、陈松彬的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以及温州电视台录像资料等一系列间接证据，能够基本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高度盖然地证明王慧珍在讼争河段落水死亡的事实。
二、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温州市温瑞唐河整治工程指挥部是温瑞唐河整治与保护管理的常设机构，负有加强河道保护、定期清淤、加固河堤、驳坎护岸、设置栏杆等行政职责。塘河沿岸街道办事处负责做好辖区内河道的整治与保护管理工作。2006年9月21日，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和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联合发布通知，决定该河段驳坎进行重建和修复，并要求沿岸住户做好配合施工的各项准备；同月25日，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还与温州市丰源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订立施工合同。上述行为表明，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和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已经明知涉案河段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以及修复的必要性，并正在实施河段驳坎修复的具体民事行为，但是两被上诉人在发布公告和订立施工合同后，既未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督促施工，且未采取妥善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该讼争河段继续处于危险状态，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构成对该讼争河段维护管理上的瑕疵，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富贵、赵朵作为王慧珍的法定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职责，明知该河段存在安全隐患，却放任其在河岸玩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王慧珍死亡原因及涉讼河段的基本情况和原因力大小，酌定由王富贵、赵朵承担80%的民事责任，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和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各承担10%的民事责任。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为18265元／年×20年=365300元，丧葬费为27567元／年÷2=13783.50元，误工费酌定为1000元，合计38008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故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和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应各赔偿40508.35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8）温鹿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与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赔偿王富贵、赵朵40508.35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王富贵、赵朵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21元，由王富贵、赵朵负担3697元，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与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各负担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1元，由王富贵、赵朵负担3697元，温州市温瑞塘河整治工程指挥部与温州市鹿城区洪殿街道办事处各负担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宗波
审 判 员 马永利
代理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〇九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