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6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
住所地：昭通市昭阳区环城路***号。
负责人田洪兵，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光存，男，汉族，生于1947年12月18日，四川省筠连县人，住彝良县。
原审被告邓声仕，男，汉族，生于1970年9月18日，云南省镇雄县人，住镇雄县。
原审被告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昭通市昭阳区龙泉路250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母光存、原审被告邓声仕、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3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5年6月8日，邓声仕驾驶云Ｃ×××××号中型普通客车从牛街往庙坝行驶至柿凤路××+300M处时，与母光存发生碰撞，造成母光存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盐津县交通警察大队处理后，出具了（2015）第0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声仕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母光存无责任。母光存受伤后被送往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骨盆骨折；2.胸外伤；3.失血性休克；4.心脏挫伤；5.脑外伤；6.肝功能异常；7.盆腔积液；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91天后出院。在住院期间，昭交集团垫付医疗费160428.50元，轮椅拐杖费445.00元，医院的陪护床费1160.00元，治疗复查费128.00元、并以现金形式向母光存支付10600.00元。2015年10月13日，母光存之损伤经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肋骨损伤为玖级伤残，右下肢损伤为玖级伤残，其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500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另查明，云Ｃ×××××号中型客车为昭交集团所有，邓声仕系公司聘请的驾驶员，该车在人民财保昭阳支公司购买有交强险。母光存与其妻王永莲居住在牛街××北路多年，其妻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年满68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侵犯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母光存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邓声仕未确保安全、畅通原则驾驶机动车通行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涉事车辆登记为昭交集团所有，邓声仕系昭交集团聘请的驾驶员，其驾驶车辆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其责任应当由昭交集团承担，但在庭审中，邓声仕在经法院释明相关法律后果后，仍声明愿意与昭交集团承担连带责任，该行为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昭交集团已为本案涉事车辆在人民财保昭阳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交强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母光存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民财保昭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赔偿后尚有不足部分，再由昭交集团和邓声仕连带承担。关于母光存各项合理损失应为多少的问题，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母光存的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以及精神损失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母光存长期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和生活来源皆来自城镇的事实有牛街镇牛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协议、母光存房东李某以及母光存废品的收购人赵某1的证人证言等多方面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母光存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母光存之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两个玖级，截止定残之日2015年10月13日年满68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其伤残等级应当计算为24299元/年×12年×（20%+2%）=64149.36元。邓声仕等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失费已经包含在残疾赔偿金里面，不应当单独计算。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伤残赔偿金是以实际收入减少或劳动就业为标准计算的物质损失。且该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的规定，明确将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分项计算。故伤残赔偿金是一种对物质损失方面的赔偿，和精神损失费的性质不同。其次，“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已于2004年实行，而“精神损害司法解释”是于2001年实行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新法，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母光存之伤情为两处九级，客观上对母光存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对母光存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综合考虑后予以支持10000.00元。
二、关于母光存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期营养费、护理期护理费、车费、食宿费、病历复印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的适用标准及合理损失应为多少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母光存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1天=9100.00元，护理费100.00元/天×91天=9100.00元，该两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母光存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母光存之妻王永莲事故发生时年满68周岁，系母光存的被扶养人，其子女均已成年，无其他被抚养人，其主张的扶养费16268.00元/年×12年×（20%+2%）÷2=21473.76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母光存提出的病历复印费102.00元、住宿费510.00元，保险公司和昭交集团均认可其真实性，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母光存主张的交通费，因母光存提交的交通费发票的时间车次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母光存受伤住院确实产生部分费用，法院酌定支持500.00元。鉴定费21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母光存主张的误工费，因我国的法定退休年龄为60岁，而母光存的年龄为68周岁，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护理期护理费、营养期营养费，因无医嘱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母光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60428.50元、轮椅拐杖费445.00元、医院的陪护床费1160.00元、治疗复查费128.00元，昭交集团已经垫付，法院依法确认在昭交集团赔偿责任范围，不再计算在本判决确定的赔偿项内。昭交集团借支给母光存的10600.00元，将在昭交集团赔偿额内予以扣除。
综上，母光存的合理损失为伤残赔偿金64149.3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护理费9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473.76元、病历复印费102.00元、住宿费510.00元、交通费500.00元、鉴定费2100.00、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其中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病历复印费、住宿费、鉴定费、交通费为交强险伤残赔偿项目，合计107935.12元，在交强险限额内，由保险公司进行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合计24100.00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0.00元，剩余14100.00元，在扣除昭交集团借支母光存的10600.00元后，余款3500.00元由昭交集团和邓声仕连带承担。则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费用为10000.00+107935.12=117935.00元。昭交集团和邓声仕连带承担3500.00元。诉讼费用2020.00元，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按照责任划分由昭交集团和邓声仕连带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母光存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7935.00元；二、由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邓声仕连带赔偿张绍莲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合计3500.00元；上述赔偿款项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三、驳回母光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0.00元，由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邓声仕承担。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母光存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所采纳的“牛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不客观，不真实，其证明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协议相互矛盾，时间不吻合。租房协议更是一份不真实的证据，租房时间为2007年，而该证据字迹清楚、手印鲜红、纸张新鲜，且所租房屋在2007年的牛街镇连修建都不完善，更没有合同所称房屋坐落于“牛街镇江白路73号”这条路，该证据伪造明显。其次，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在庭审中，证人李某陈述“母光存租房屋已经四年了，他是收纸盒子的，一起租住的有其儿子、儿媳”，被提问时回答“房屋签订合同是2007年”李某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与牛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母光存单独租住”及“2007年居住至今”不相吻合，故李某的证言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再者，证人赵某1的证言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赵某1未提供身份信息，且其陈述“母光存每个月收2、3天垃圾，每月平均收入有3000元左右”与事实极不符合，故赵某1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母光存主张的“被扶养人”王永莲扶养费21473.76元，是适用法律错误。被扶养人王永莲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无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认定王永莲无收入来源与其所采纳的证人李某、赵某1证实王永莲夫妇有收入来源的证据相互矛盾。故王永连的扶养费不应当得到支持。在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王永莲有四个成年子女均对其负有扶养义务，一审法院在计算时只计算两人扶养义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
被上诉人母光存未提交书面答辩。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对原判认定母光存居住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的事实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对于被上诉人母光存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是否正确；二、对母光存的被扶养人王永莲的生活费计算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针对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对于被上诉人母光存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
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母光存提交了李某身份证复印件，提交了2007年1月6日与与李某签订的租房协议，提交了牛街镇牛街社区居民委员会2015年10月23日证明一份，其内容载明“1994年至今，母前松、吴长群夫妻一家一直在彝良县××镇××社区江北路从事日用百货零售，2005年2月母前松父亲、母光存，身份证号码，母亲、王永莲来牛街镇牛街社区随母前松一家共同生活，但两位老人系单独租房居住至今，其出事故前一直靠收垃圾、帮人卸货为生，家庭经济困难”。
本院经审理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母光存提交的与李某签订的租房合同及李某出庭证言有不相吻合之处，但社区证明和证人赵某2证明母光存收废品的情况能相互吻合，结合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并不在母光存户口载明的地址符近。同时上诉人及邓声仕、云南昭通交通运输公司虽然对母光存在城市居住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母光存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仍居住生活在农村，并以农村种植养植业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可见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母光存一方提交的证据明显优于上诉人一方提交的证据，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母光存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本案实际。
二、关于对母光存的被扶养人王永莲的生活费计算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从2016年10月20日筠连县蒿坝镇高原村村民委员会、荺连县蒿坝镇派出所证明中载明的内容显示，母光存之妻王永莲，生于1947年10月25日，生育有四个儿子，即母前元、母前松、母前维、母前均，都属于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因母光存之妻王永莲已属于年近七十岁的老年人，应视为无劳动能力的人，依法应当计算12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王永莲有四子，四子均对王永莲有法定赡养义务，其夫母光存亦负有法定扶养义务，故结合母光存的伤残等级，对于王永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6268.00元／年×12年×（20%+2%）÷5＝8589.50元。原审对于王永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法定义务人2人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在计算母光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计算错误，上诉人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即：母光存的合理损失为伤残赔偿金64149.3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护理费9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89.5元、病历复印费102.00元、住宿费510.00元、交通费500.00元、鉴定费2100.00、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其中原审判决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病历复印费、住宿费、鉴定费、交通费为交强险伤残赔偿项目，上诉人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残疾赔偿金的数额提出异议，对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本院确认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项目数额为95050.86元（64149.36+10000.00+9100.00+8589.50+102.00+510.00+2100.00+500.00），在交强险限额内，由保险公司进行赔付。在医疗费用限额赔偿项下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合计24100.00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0.00元，剩余14100.00元，在扣除昭交集团借支母光存的10600.00元后，余款3500.00元由昭交集团和邓声仕连带承担。则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费用为10000.00+95050.86=105050.86元。昭交集团和邓声仕连带承担3500.00元。原审在判决结果主文第二项将赔偿权利人表述为张绍莲，存在校对上的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3民初24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母光存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05050.86元，限判决送达后7日内付清。
三、由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邓声仕连带赔偿母光存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合计3500.00元；上述赔偿款项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昭阳支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母光存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00元，由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邓声仕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0元，由上诉人承担2020.00元，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邓声仕共同承担20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荣祥
审 判 员 宋明涛
代理审判员 张丽勤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