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再字第36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言春（又名陈延春）。
委托代理人：韩小增，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少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住所地昌邑市广电大厦五楼。
法定代表人：刘万秋，局长。
委托代理人：邹旭东，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副局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文志。
委托代理人：王迎波，山东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上诉人陈言春与原审被上诉人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王文志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4月13日作出（2010）潍民终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潍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陈言春的委托代理人韩小增、陈少卿，原审被上诉人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的委托代理人邹旭东，原审被上诉人王文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言春于2009年4月27日诉至昌邑市人民法院称，陈言春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于2006年1月续签了租赁滩涂合同，租赁期限至2008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后，被告渔业局在未征得原告意见的情况下与被告王文志签订了租赁合同，王文志强行霸占了原告养殖的海鲜。为此，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两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赔偿原告的损失，确认原告对上述滩涂享有优先租赁权。
一审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辩称，其与王文志签订的租赁合同是通过招标确认的，合法有效；原告的租赁合同到期四个月后，我方通过招标程序，原告第一次招标后，未交纳中标款，我方又重新招标，与被告王文志签订了租赁合同。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王文志辩称，其通过合法招标程序，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昌邑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言春于2006年1月1日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滩涂租赁合同》（实为滩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陈言春承包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滩涂一处，期限至2008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1000元，共3000元。承包期满后，如继续承包，同等条件下，陈言春优先承包。陈言春承包该滩涂用于蛏子养殖。在本合同之前，陈言春自1999年开始即承包该滩涂，期间多次续签合同。本次合同到期后，陈言春于2009年1月13日向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递交要求延包的书面申请，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未予答复。2009年4月6日，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书面通知陈言春对该滩涂要公开招标，陈言春未提出异议，本次招标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制定了公开招标办法，该办法第四条规定了竞标的具体办法如下：1、凡递交滩涂使用申请并于4月7日下午4：30前交纳保证金2万元者，方可进行竞标。未中标者，竞标结束后退还全部保证金；2、4月8日上午9点开始竞标，迟到者视为主动放弃；3、竞标起价为2万元，可以5000元或5000元的倍数为单位向上加价，出资最高者中标；4、中标人必须在3日内按照竞标数额全额缴纳款项，并签订滩涂管护协议；过期未足额缴款者作为废标，并扣10%保证金，中标者按竞标数额高低顺序延至第二人。2009年4月8日上午9点，陈言春与王文志到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参加招标，本次招标中，王文志最后出价650000元，陈言春最后出价655000元，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为陈言春办理中标确认书。原定招标结束后，陈言春应于4月10日下午4点前交齐款项，否则作废标处理。因陈言春逾期未交纳上述款项，中标作废。2009年4月16日上午，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再次组织公开招标，重新制订了招标办法。其中第四条竞标办法规定：1、凡递交滩涂使用申请并于4月16日上午8：30前交纳保证金l万元者，方可进行竞标。未中标者，竞标结束后立即退还全部保证金；2、4月16日上午8：15开始竞标，迟到者视为主动放弃；3、竞标起价为l万元，以千元为单位向上加价；竞标实行一次性暗标竞标，当场揭标，出资高者中标。竞标人须填写滩涂竞标报价单并签字认可；4、中标人必须在中午12：O0之前按照竞标数额全部缴纳款项；过期未足额缴款者作为废标，并扣l0％保证金，滩涂使用权由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另行处理。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以陈言春恶意竞标，造成废标为理由，未允许其参加第二次公开招标。参加招标人员实有两人，一人是王文志，另一人为李清林（系王文志之妻的三哥）。该滩涂被王文志以15000元的价格中标，并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了租赁协议。后陈言春诉至原审法院，主张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王文志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属恶意串通且侵犯其优先租赁权，要求确认其合同无效，并赔偿损失。
另查，在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王文志签订合同时，上述争议的滩涂上尚有陈言春养殖的海鲜未采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言春提交先予执行申请一份，称尚有价值约50-60万元的海鲜，要求准许采收。原审法院作出裁定，裁定准予先予执行三个月，后因陈言春采捕方式不妥，又减少采捕时间十天，陈言春实际采捕时间八十天。
上述事实有滩涂承包合同、招标方案、收据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昌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诉争滩涂属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管理，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对滩涂的使用、管理享有决定权。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在其与原告的合同到期后，另行与被告王文志签订合同，并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与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合同中虽有“优先权”的约定，但该优先权是债权，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原告现要求确认优先权，并以此来主张两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如被告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侵犯了原告的合同权利，原告可另行提起违约之诉。原告主张，两被告恶意串通侵犯其利益，证据不足，原告以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其未采收的海鲜，因法院根据其申请，已通过先予执行程序予以解决，其再要求两被告赔偿上述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其他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言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负担。
陈言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被上诉人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被上诉人王文志恶意串通，第二次竞标把上诉人排除在外，故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滩涂租赁协议侵害了上诉人利益，同时侵害了上诉人的优先承包权，应为无效。虽然经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一审法院准许上诉人先予执行，即采捕了80天，但80天的采捕时间难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请求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辩称：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因原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及到期后多长时间倒出滩涂，但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拒不倒出滩涂，继续占用，已经违约，已经丧失了优先承包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文志辩称：因上诉人在第一次竞标中恶意弃标，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才组织了第二次公开竞标，被上诉人合法取得了滩涂的承包经营权，我方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滩涂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认为，在被上诉人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组织的第一次公开竞标中，上诉人陈言春以最高价中标，但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承包费而弃标。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又第二次组织公开竞标，被上诉人王文志中标，并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了滩涂租赁合同。上诉人主张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王文志恶意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要求确认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王文志间的合同无效，但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原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优先权，该权系债权，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原审告知上诉人可另行向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提起违约之诉也无不当。上诉人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间的滩涂租赁合同已经到期，故上诉人所谓的损失应系上诉人养殖但未采捕的海产品，但该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已经通过裁定上诉人先予执行的方式得以解决，故上诉人再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原审对此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陈言春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陈言春称：1、王文志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恶意串通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无效，侵犯了陈言春的优先承包权。2、一审法院先予执行裁定采捕期80天，明显不合理，不能弥补我方的损失，尚有65万余元的损失。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陈言春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辩称：1、诉争滩涂系该局管理，该局有使用、管理权，在滩涂租赁合同到期前和到期移交10日内，陈言春并未提出书面延包申请，且陈言春在第一次中标后又主动弃标，已经丧失了优先承包权，我局与王文志签订的滩涂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对诉争滩涂的两次竞标办法等事实，均在局党委会上提出并研究通过，不存在恶意串通侵犯竞标人利益的事实，陈言春的该项主张不成立；3、陈言春作为诉争滩涂的使用人，在承包合同的期限内应当合理安排投放苗种等养殖生产活动，并应在合同到期和滩涂移交前自行采捕完毕养殖的海产品，在原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先予执行方式允许陈言春对滩涂海产品采收80天，其再要求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文志辩称：1、陈言春的优先承包权是债权，不作用于王文志，且优先权在第一次招标后已经丧失；2、在陈言春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承包合同期间，王文志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并不熟悉，在诉争滩涂第一次招标中，陈言春中标后王文志也无异议，陈言春弃标后，王文志在第二次招标后才中标，并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了承包合同，故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3、陈言春在一审中已经通过先予执行程序采捕了80天，故陈言春提出重大损失的主张不成立。故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过程中，陈言春提供照片一组，该组照片拍摄于2010年6月份和2011年6月至8月份，以证明王文志占有诉争滩涂后，其又采捕了两个月左右的蛏子，这些蛏子是陈言春承包期间投放的蛏苗。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质证称，该组照片的时间与陈言春承包合同到期时间不一致，拍摄地点也不能确定，故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王文志质证称，从拍摄时间来看，与本案无关，且王文志承包该滩涂后已经投放了18万余元的蛏苗，其不可能采捕，否则会造成蛏苗死亡。
另查明，该案一审过程中，陈言春向一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书，因滩涂上有其多年养殖的海鲜，已经到成熟期，故申请一审法院准予其采捕三个月时间，陈言春自愿提供担保，开采时间届满，陈言春放弃其权利，不再主张滩涂上的剩余海鲜。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文志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之间签订的滩涂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陈言春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诉争滩涂属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管理，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对该滩涂具有使用权和管理权。陈言春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滩涂租赁合同到期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对该滩涂进行公开招标，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组织的第一次公开竞标中，陈言春最后以最高价中标，但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承包费而弃标，该次中标作废。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又重新制订招标办法，组织第二次公开竞标，王文志中标后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了滩涂租赁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为有效合同。陈言春主张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王文志恶意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要求确认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与王文志间的合同无效，但其在原审及再审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原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因优先承包权是债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原审判决告知陈言春可另行提起违约之诉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陈言春与昌邑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滩涂租赁合同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在此之前陈言春完全能够预见到该滩涂到期后可能被收回，并应采取合理的措施采捕完毕该滩涂内的养殖海产品，且保证在租赁期满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尽快移交该滩涂；其次，该案一审过程中，陈言春向一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书，申请一审法院准予其采捕三个月时间，并自愿提供担保，开采时间届满，陈言春放弃其权利，不再主张滩涂上的剩余海鲜，故即使诉争滩涂上尚有未采捕完毕的海鲜，陈言春在原审中已经自行放弃权利的情况下，在原审及再审过程中又提出“三个月采捕期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潍民终字第5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明
代理审判员 刘锦森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尹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