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银林，男，汉族，1966年4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砚池，重庆星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春福，男，汉族，1951年7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重庆渝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园，重庆渝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男，汉族，1963年3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重庆渝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园，重庆渝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春兰，女，汉族，1967年3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原审被告：胡良兴，男，汉族，1972年1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冯银林因与被上诉人谢春福、张宏，原审被告陈春兰、胡良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江法民初字1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冯银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砚池、被上诉人谢春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银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谢春福在一审审理中承认收条系其本人于2015年底出具，故在收条出具之后，上诉人并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2.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收条具有独立的证明力，其不同于借条，不需要结合支付凭证等证据来证明大额款项的支付事实；3.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有自行支付、他人代为支付等多种方式，而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名录表为准确认已付款的金额，实为偏颇。综上，上诉人已完成了本案的举证义务，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谢春福、张宏辩称，1.收条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而非2015年，出具收条也仅是为了配合上诉人做账，且上诉人在收条出具之后仍在继续支付款项；2.股权转让价款虽有多种支付方式，但具体是否系支付的本案股权转让款还需经过被上诉人的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陈春兰、胡良兴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谢春福、张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银林、陈春兰、胡良兴立即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373万元、违约金100万元、资金损失（以37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盛钢无缝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钢公司）设立于2007年5月21日，张宏、谢春福、邹俊、阳义清、刘承刚、闵建国、朱渝为公司股东；张宏、谢春福、邹俊、阳义清、分别持股16.67%，刘承刚持股16.66%，闵建国、朱渝分别持股8.33%。2007年10月15日，邹俊将持有的16.67%的股份转让给谢春福，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截止2008年2月20日，盛钢公司的股东为阳义清、刘承刚、闵建国、朱渝、谢春福、阳义海、王凤彩，分别持股52%、22%、4%、2%、10%、5%、5%。2012年10月，阳义清、刘承刚、闵建国、朱渝、阳义海、王凤彩分别将持有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谢春福。
2013年5月3日，谢春福、张宏（转让方、甲方）与冯银林、陈春兰（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盛钢公司注册资本2500万元，甲方系盛钢公司的股东，谢春福出资2250万元，持有90%的股份，张宏出资250万元，持有10%的股份；盛钢公司于2008年7月7日取得坐落于重庆市×××区工业园区平山组团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面积6637.6平方米，土地用地为工业用地；于2010年2月9日取得坐落于重庆市×××区工业园区平山组团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面积20000.6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于2010年2月9日取得坐落于重庆市×××区工业园区平山组团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面积16013.7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于2010年2月10日取得坐落于重庆市×××区工业园区平山组团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面积37414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盛钢公司尚欠银行贷款2580万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贷款利息已全部还清；甲方愿意将其持有的盛钢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前述股份；甲方两人共同确认并保证其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实质及实益的持有转让股权，转让股权和盛钢公司资产并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盛钢公司获得的前述四款土地用地项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付清应支付的全部出让价款和相关税费，并办理了相关手续；本合同独立存在，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甲乙双方各自的债权债务甚至双方相互间的其他债权债务与本合同无关；甲方谢春福、张宏转让所持有的盛钢公司100%的股权给乙方，股权转让价款为300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乙方付给甲方定金300万元，第二次由乙方按甲方要求将1918万元支付给银行；因股权转让须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盛钢公司股权情况变更为乙方总共持有盛钢公司100%的股权，即为完成了股权转让过户登记手续，工商档案对股权变更登记载明的日期即为股权交割日，余下792万元价款，乙方在30日被直接支付给甲方；2013年5月30日前，甲方负责完成股权交割，乙方作相应配合，即2013年5月30日定为双方股权交割日；自乙方付给甲方定金300万元后两日内，甲方应将持有、保管的相应公司的资产、档案材料等移交给乙方，甲方应就移交资产、文件等编制移交清单提交给乙方；甲方负责于2013年5月20日前清退完盛钢公司全体职工，并依法对被清退的全体职工进行相应赔偿和补偿；过渡期是指本合同签署之日起至过户完成之日止之间的一段时间，在过渡期内，甲方不得以盛钢公司名义对外作任何不利于本合同目的实现的任何行为，双方必须确保盛钢公司的平稳过渡，如因双方任何一方的过错，导致不能平稳过渡和盛钢公司受损，责任方对此承担完全责任，由此造成未能最终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由过错方一方向守约方一方支付定额违约金100万元，守约方有权解除、终止合同；为减少履行成本，提供履行效率及协助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合同方一致同意，合同各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或本合同签订之后另行签订一份或多份简化版的股权转让合同（简称简本），简本可以采用工商代办机构提供的简易文本，但不论在任何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简本绝不应影响本合同正文的任何约定，亦不应妨碍本合同文本的执行，合同各方的所有权利、义务和关系等应以本合同文本的约定为准。其后，当事人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冯银林持股80%，陈春兰持股20%。
2014年10月28日，陈春兰（转让方、甲方）与胡良兴（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将其盛钢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股份；甲方无偿转让上述股份给乙方，乙方勿需支付甲方任何款项；甲乙双方按本协议办理完毕工商登记之后，甲方不再享有和承担盛钢公司的债权债务，盛钢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其后，按照协议约定，当事人办理了变更登记。此后，盛钢公司的股东为谢春福持股80%，胡良兴持股20%。
2013年5月6日，案外人杨仁木代陈春兰支付160万元转让款给谢春福；7月1日，案外人杨仁木代陈春兰支付30万元转让款给谢春福；6月9日，冯银林支付谢春福转让款100万元；2014年3月7日，冯银林支付谢春福转让款28万元；4月25日，冯银林支付谢春福转让款70万元；12月，冯银林向谢春福认可的收款人支付2227万元；2012年12月9日，冯银林代谢春福支付煤款12万元，谢春福认可该笔款项系股权转让款，前述款项共计2627万元。
2013年8月10日，谢春福向冯银林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冯银林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2013年10月26日，谢春福再次向冯银林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冯银林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
2013年6月6日，案外人鑫路向中信银行汇款858万元；6月7日，案外人鑫路向重庆诚信信用担保公司付款496.359万元；12月6日，冯银林向王红支付112万元；12月20日，盛钢公司向重庆市×××区总商会荣盛担保有限公司支付364.5万元；2014年1月8日，盛钢公司向重庆硕琳物资有限公司支付50万元，用途为往来款；1月26日，盛钢公司支付835.5万元(收据未显示收款方)。前述款项冯银林认为系归还的谢春福及张宏的股权转让款，谢春福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前述款项与本案无关。
2013年5月4日，杨仁木向谢春福支付400000元；2013年7月9日，杨仁木向谢春福支付50000元；2013年9月9日，冯银林向谢春福支付109500元；2014年10月23日，冯银林向谢春福支付20000元；2014年10月30日，冯银林向谢春福支付5000元,共计58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春福、张宏与冯银林、陈春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谢春福、张宏已将股权转让给冯银林、陈春兰，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冯银林、陈春兰应当向其支付转让价款。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冯银林、陈春兰是否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胡良兴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
关于冯银林、陈春兰是否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冯银林、陈春兰举示两份谢春福出具的《收条》共计3000万元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谢春福、张宏认可其支付了2627万元。对此，其一，《收条》载明的时间是2013年8月份和10月份，其后，冯银林仍然继续向谢春福支付部分款项，如依冯银林、陈春兰所述已经在之前支付完毕转让款，谢春福出具了收条，那么冯银林、陈春兰在支付完毕转让款后仍然继续向谢春福付款，且冯银林、陈春兰未对付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不符合交易常识。其二，虽然冯银林、陈春兰举示收条证明其已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并非向谢春福、张宏支付款项，大部分是向案外人支付的，且谢春福、张宏对此亦不认可。其三，冯银林、陈春兰对是否支付股权转让款有举证义务，股权转让款涉及到3000万元，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谢春福、张宏实际交付了3000万元，虽然谢春福向其出具了《收条》，但是该份证据并不能表明冯银林、陈春兰已经完成了付款义务，其仍然负有举示相关付款依据的义务。故冯银林、陈春兰未按照约定完成向谢春福、张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全部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关于冯银林、陈春兰的欠款情况，谢春福、张宏认可其已经收到的转让款为2627万元，前述款项未包括“2013年5月4日，杨仁木向谢春福支付400000元；2013年7月9日，杨仁木向谢春福支付50000元；2013年9月9日，冯银林向谢春福支付109500元；2014年10月23日，冯银林向谢春福支付20000元；2014年10月30日，冯银林向谢春福支付5000元，共计584500元”，虽然其陈述前述58.45万元不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其他相关款项，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谢春福、张宏认可杨仁木支付的款项系冯银林、陈春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故冯银林、陈春兰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685.45万元（2627万元+58.45万元），尚欠股权转让款314.55万元。
关于胡良兴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问题，胡良兴并非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也未表示愿意承担涉案股权转让款，谢春福、张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胡良兴应该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虽然陈春兰无偿将持有的涉案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胡良兴，但是陈春兰与胡良兴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亦不能证明胡良兴应当承担本案债务，故对于谢春福、张宏要求胡良兴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谢春福、张宏要求冯银林、陈春兰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请求，根据当事人“双方必须确保盛钢公司的平稳过渡，如因双方任何一方的过错，导致不能平稳过渡和盛钢公司受损，责任方对此承担完全责任，由此造成未能最终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由过错方一方向守约方一方支付定额违约金100万元，守约方有权解除、终止合同”的约定，100万元违约金系为保证股权转让顺利进行而约定的，现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谢春福、张宏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予支持。因冯银林、陈春兰未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谢春福、张宏要求冯银林、陈春兰自2014年10月3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冯银林、陈春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春福、张宏支付股权转让款314.55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未付的股权转让款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谢春福、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10元，公告费800元，共计49210元，由冯银林、陈春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谢春福在庭审中陈述，这两份条子写的付款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2013年10月26日，冯银林的付款是2014年12月份还在付款，并不是收条上列举的时间，所以谢春福的解释是合情理的，是配合冯银林做账，收条不是真实情况的反映。收条出具的具体时间不清楚，我方认为应该是2015年年底写的。
二审审理中，冯银林陈述，由于谢春福已承认收条系2015年年底出具，故其并未申请关于收条形成时间的司法鉴定。基于此，案外人鑫路支付的款项以及冯银林向王红、盛钢公司向重庆市×××区总商会荣盛担保有限公司和重庆硕琳物资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均为其支付的本案股权转让款。谢春福陈述出具收条仅是为了配合冯银林做账，出具收条的时候冯银林并未支付完毕涉案股权转让款。
以上事实，有（2015）江法民初字11233号案件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收条的实际出具时间问题，冯银林认为基于谢春福在审理中的陈述，故收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5年年底。但谢春福亦在审理中陈述收条出具的具体时间不清楚，出具收条仅是为了配合冯银林做账。因此，在收条的实际出具时间本身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冯银林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申请对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亦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收条的实际形成时间，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收条的证明力以及涉案股权转让款是否已支付完毕的问题，现冯银林主张案外人鑫路支付的款项以及冯银林向王红、盛钢公司向重庆市×××区总商会荣盛担保有限公司和重庆硕琳物资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均为其支付的本案股权转让款，但上述款项的支付主体有部分为案外人、支付时间有部分晚于收条载明的时间，故仅凭收条不能认定冯银林已支付完毕涉案股权转让款。同时，上述款项与谢春福认可的冯银林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总额已超过了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数额，且谢春福亦不认可上述款项系冯银林支付的本案股权转让款，故冯银林仍需进一步证明上述款项是否与本案股权转让款相关。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银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10元，由上诉人冯银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拯
审 判 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钟慧
二○二○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