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再提字第01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宿迁市安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西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天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先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牛跃辉，江苏马陵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建。
原审第三人：郑林海。
再审申请人宿迁市安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物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建、原审第三人郑林海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宿中民再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1）苏审二民申字第5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康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先起、牛跃辉及被申请人徐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郑林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7月18日，一审原告徐建起诉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称，其将车牌号为沪D×××××的轿车交给安康物业公司保管，然而安康物业公司疏于管理致使车辆被盗抢，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康物业公司返还车辆。安康物业公司辩称，其已尽到了保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被车辆所有人郑林海开走，而徐建与郑林海之间并不存在质押关系，仅存在未生效的抵押关系，徐建无权再向其主张返还车辆，请求法院驳回徐建的诉讼请求。
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9月22日，徐建与郑林海订立协议，主要内容为：“因上海通特公司郑林海业务上事项达成如下协议：郑林海用沪D×××××广州本田车暂时押抵在徐建处，以上协议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行车证、钥匙交给徐建）”。徐建取得该车后与安康物业公司协商将车辆停放在安康物业公司管理的河滨新村小区车棚内，安康物业公司每月收取徐建100元，安康物业公司出具“宿迁市西郊派出所车辆寄车存收费”票据100元。徐建自行保管车钥匙，凭牌出入车棚。
郑林海亦持有讼争车辆钥匙。2005年7月9日下午5时许，郑林海指使其子郑云华及于某某进入河滨新村小区车棚，强行将车辆开走。安康物业公司管理人员阻拦未果，立即通知徐建。事发后约半小时，郑林海亦电话通知徐建车辆被其开走。徐建向公安机关报警称郑林海盗抢抵押车辆。公安机关调查后，发现徐建与郑林海之间存在经济纠纷，未作进一步处理，将涉案车辆发还给郑林海。
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5年9月16日作出（2005）宿城民二初字第00381号民事判决，驳回徐建的诉讼请求。徐建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5年11月10日作出（2005）宿中民二终字第171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该院重审期间，追加郑林海为第三人。
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口头保管合同，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作为保管人的被告应履行法定返还保管物的义务，原告依照约定将其通过质押方式取得的沪D×××××号车辆交于被告保管，但在被告保管期间，该车辆所有人用钥匙打开车辆并开走，被告事发后及时通知原告并向公安机关报警，使车辆被扣押，只是因为原告与第三人间存在其他民事纠纷，原告才没有取得车辆，因此应视为被告已履行交还标的物的义务；尽管第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公安机关调查的材料及原告提供的证据均可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质押担保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出质人应当将质押物移交质权人占有，而第三人在质押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取走质押物，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义务的民事责任。2006年4月30日，该院作出（2006）宿城民二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一、第三人郑林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沪D×××××号车辆交与原告徐建占有；二、驳回原告徐建对被告宿迁市安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作出后，徐建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于2006年8月16日作出宿检民抗（2006）10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8日指令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于2006年12月15日作出（2006）宿城民二再初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6）宿城民二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
徐建仍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系合法占有涉案车辆，并交予安康物业公司保管，保管合同的双方是其与安康物业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管合同关系也只能发生在此二者之间，安康物业公司负有向其返还车辆的义务。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显属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安康物业公司承担返还车辆或拆价赔偿损失的责任。被上诉人安康物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05）宿城民二初字第00381号案件期间，安康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于2005年9月10日在宿迁市楚街发现被盗车辆后随即报警，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富康路派出所随即出警将该车扣押并通知了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因徐建已起诉并对该车申请保全，从公安机关接收该车并对车辆采取了查封、扣押措施，同时要求徐建和安康物业公司提供担保。因双方均未提供担保，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9月16日解除查封、扣押。2005年9月28日，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将该车交还车主郑林海。
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徐建与安康物业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保管合同关系，徐建也是以保管合同之诉要求安康物业公司返还丢失的车辆，但由于车辆被第三人郑林海擅自取走，使得安康物业公司客观上不能履行交还保管车辆的义务，第三人郑林海具有违约行为，其应当将车辆交与上诉人徐建占有。原审法院以第三人郑林海擅自取走质押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义务的民事责任，判决其将该车辆交与上诉人占有并无不当。但是，除了第三人郑林海承担返还车辆的责任外，并不免除安康物业公司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因为，安康物业公司系有偿为徐建保管车辆，就有义务将所保管的车辆完整的交给徐建，由于安康物业公司未尽到严密谨慎看管义务，在管理环节出现疏漏，致使第三人郑林海指使的人轻易进入车棚将车辆开走，对此，安康物业公司负有过失责任。车辆丢失后，虽然安康物业公司及时报警并积极寻找，但是，借助公权力控制车辆后并不导致安康物业公司保管合同义务的免除，寻求公权力的救济是为了更好的履行合同义务，安康物业公司仍然应当继续履行保管合同义务，将车辆交还徐建。在一审法院裁定对该车查封扣押而责令安康物业公司提供财产担保时，该公司负有更直接的法定义务而拒不提供是错误的，其仍未尽到最终义务，对造成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第三人郑林海及被上诉人安康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过错责任的区分，可在第三人郑林海承担返还车辆或赔偿损失不能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安康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2010）宿中民再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宿城区人民法院（2006）宿城民二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二、增判第三人郑林海不能返还车辆或赔偿损失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安康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安康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安康物业公司将车辆找回，已履行保管义务，徐建申请保全却拒绝提供担保，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本应将车辆交还给徐建或安康物业公司，却错误交给郑林海，导致车辆再次丢失的责任不在安康物业公司，其不应为郑林海及一审法院的过错承担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安康物业公司借助公权力控制车辆仍不能免除保管合同义务不当，判决安康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徐建辩称，安康物业公司负有保管合同义务，却未能保管好涉案车辆，尽管其在车辆丢失后寻求了公权力的救济，但并不能免除其返还车辆的义务，安康物业公司仍应承担返还车辆或者赔偿损失的责任。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安康物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车辆或赔偿损失的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徐建与安康物业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纠纷，仅应就安康物业公司是否尽到了保管义务，是否要承担返还涉案车辆的责任进行审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安康物业公司在涉案车辆被他人强行开走时进行了阻拦，又在车辆被他人开走后及时报警并组织人员主动查找。安康物业公司发现被抢车辆后立即报警，并由公安机关查扣了涉案车辆，该车辆应由公安机关交还失主。至此，应当认定安康物业公司已经尽到了保管和返还车辆的义务，其不应再承担返还车辆的责任。徐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虽申请保全涉案车辆，但因未提供财产担保而导致车辆返还给车主郑林海，安康物业公司对该后果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二审判决认为安康物业公司未提供财产担保，应当对车辆不能返还给徐建承担法律责任不当。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宿中民再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及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06）宿城民二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建对宿迁市安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0元、其他诉讼费6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4710及其他诉讼费500元，合计10520元，由徐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旭明
代理审判员 傅志成
代理审判员 谢春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占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