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科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
诉讼代表人何某某，男，九〇三医院麻醉科主任。
辩护人郭超群，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志力，曾用名王志力，男，196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九〇三医院原麻醉科主任，重庆市云阳县人。因涉嫌单位受贿罪，经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4年3月25日被绵阳市公安局科学城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4月1日被绵阳市公安局科学城分局取保候审。
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检察院以川科检刑诉（2014）第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王志力犯单位受贿罪，于2014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凌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何某某及其辩护人郭超群，被告人王志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科学城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1年河南驼人商贸有限公司（下简称“驼人公司”）通过招投标，成为江油九〇三医院医用麻醉耗材的供应商。为了提升麻醉科医生使用产品的积极性，驼人公司销售代理商刘某某（另案处理）找到被告人王志力，提出可按照医院进货量给麻醉科提供回扣，并建议了喉罩、联合穿刺包、全麻包等十种麻醉耗材的回扣标准。时任九〇三医院麻醉科主任的被告人王志力同意了该提议。此后，每次九〇三医院从驼人公司进货后，刘某某即计算好应付的回扣金额，扣除麻醉科学术会议赞助费等额外费用后，以现金方式交给王志力。
刘某某提出回扣事宜不久，在一次科室交班晨会上，被告人王志力向科室医生告知使用驼人牌麻醉耗材有额外奖励（主要标准是使用一个麻醉包奖励医生20元），让大家做好使用登记。同时安排科室医生白某定期进行统计。白某统计、计算后上报王志力。王志力从刘某某提供给科室的回扣中拿出相应金额，交白某发放给科室医生。医生签字后领取。2012年7月，白某辞职后，王志力将统计、发放回扣工作交予医生王志力负责。经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机构检验，2011年至2013年，九〇三医院麻醉科给科室医生共发放驼人牌麻醉耗材回扣315790元。未下发的回扣约十万元由王志力留存。王志力将其作为科室主任活动经费管理、开支。麻醉科收受的上述回扣均未交九〇三医院入账。
综上，2011年至2013年，九〇三医院麻醉科在账外暗中收受回扣共计41万余元。破案后，已经扣押涉案款409840元。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九〇三医院单位性质证明材料；
2、被告人王志力户口常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九〇三医院证明、医用耗材购销合同、903医院从驼人公司购货明细；麻醉科内部额外绩效发放登记及科室医生对此的辨认、说明；驼人公司证明、情况说明；九〇三医院关于王志力专业技术情况的说明等书证；
3、司法会计检验意见书；
4、证人白某、王志力、钟某、王志力、陈某、黄某某、肖某、曹某某、李某某、王志力、李某某、袁某某、张某某、吕某的证言；
5、被告人王志力的供述、辩解；
6、对合犯刘某某的供述、辩解；
7、同步录音录像视听资料。
8、纪委案件线索移交函、案件立案、采取强制措施及扣押、处理涉案款情况证明。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被告人王志力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故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诉讼代表人何某某、被告人王志力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持异议。
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的辩护人郭超群提出的辩护意见是：
1、九〇三医院麻醉科具有自首情节；
2、单位犯罪行为本身未给国家及患者造成经济损失。
据此，请求依法对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1年，河南驼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驼人公司”）通过招投标，成为九〇三医院麻醉耗材供应商。为了提升麻醉科医生使用产品的积极性，公司销售代理商刘某某（另案处理）向担任九〇三医院麻醉科主任的被告人王志力提出，可按照使用情况给麻醉科提供回扣，并提供了喉罩、联合穿刺包、全麻包等麻醉耗材的回扣标准。时任九〇三医院麻醉科主任的被告人王志力同意了该提议。此后，刘某某即依据九〇三医院从驼人公司进货量计算应付的回扣金额，扣除麻醉科学术会议赞助费等额外费用后，分多次以现金方式交给王志力。
被告人王志力告知科室医生使用驼人牌麻醉耗材有额外奖励，同时安排科室医生白某定期进行统计。白某统计、计算后上报王志力。王志力从刘某某提供给科室的回扣中拿出相应金额，交白某发放给科室医生。2012年7月，白某辞职后，王志力将统计、发放回扣工作交予医生王志力负责。
2011年至2013年，九〇三医院麻醉科在账外暗中收受回扣共计41万余元。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司法会计检验意见书证实：2011年至2013年，九〇三医院麻醉科给科室医生共发放驼人牌麻醉耗材回扣315790元。上述回扣均未交九〇三医院入账。
未下发的回扣约10万元留存于王志力处。破案后，涉案款409840元已被扣押。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九〇三医院人事证明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九〇三医院系国有事业单位，麻醉科为其内设机构。
2、诉讼代表人任职文件、身份证明材料。证明诉讼代表人的基本情况。
3、河南驼人商贸有限公司证明、情况说明，公司部分产品价格表。关于刘某某的人事证明。证明涉案医药公司性质、经营范围等相关情况，刘某某销售流程证明，身份证明。
4、案件移交函、立案决定书、被告人王志力取保候审决定书、取保候审保证书。证明案件立案、查处的有关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5、被告人王志力户籍资料、干部任免文件。证明被告人的基本情况、任职情况、职务职责。
6、九〇三医院购销合同，购货明细及招投标情况说明。证明九〇三医院麻醉科使用涉案麻醉耗材的来源及数量。
7、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绵检技检字（2014）41号”司法会计检验意见书。证明涉案款项的数额及发放情况。
8、证人白某、王某祥、钟某、王某涛、陈某、黄某某、肖某、曹某某、李某军、王某顺、李某开、袁某某的证言。证明九〇三医院麻醉科收受销售代理商提供的回扣及分配情况。
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刘某某系河南驼人商贸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以及刘某某的工作情况。
10、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九〇三医院麻醉科采购医用器材情况。
11、麻醉科内部额外绩效发放登记及科室医生对此的辨认、说明。证明九〇三医院麻醉科收受回扣的分配情况。
12、被告人王志力2014年3月25日的询问笔录。证明被告人第一次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被告人王志力的供述及自述材料。证明被告人实施犯罪经过。
13、行贿人刘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实施行贿犯罪经过及涉案金额。
14、九〇三医院麻醉科清退涉案款项明细，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书证。证明涉案款项处理情况。
15、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王志力举报他人犯罪的线索，经查证属实。
16、九〇三医院提交的被告人王志力历年获得荣誉、奖励的有关资料。证明被告人王志力是麻醉专业专家型人才，有较高专业造诣。
17、九〇三医院关于被告人王志力专业技术能力介绍，一贯工作表现说明。九〇三医院26名医生联名的量刑请求申请书等书证。证明被告人王志力工作表现良好，请求对被告人王志力从宽处罚。
上列证据，经当庭示证、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各证据间已形成一完整的证据锁链，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在与销售代理商的经济往来中，账外暗中收受回扣41万余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志力身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王志力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自首，予以从轻处罚。因被告人王志力作为被告单位负责人有自首情节，依照法发（2009）第13号《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被告单位可以认定为自首，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志力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有关办案机关查证属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构成立功。被告单位、被告人王志力，积极退赔了全部涉案款项。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志力是麻醉专业专家型人才，具有较高的专业造诣，工作表现一贯良好。所在单位及同事也提出对其从宽处罚的请求。此情节也将在量刑中依法予以考量。
为了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害，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九〇三医院麻醉科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二、被告人王志力犯单位受贿罪，免于刑事处罚。
三、违法所得人民币409840元依法予以没收。
四、上列所判罚金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谢海明
审 判 员 门立群
人民陪审员 岳万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晴
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七条：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前款所列单位，在经济往来中，在帐外暗中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受贿论，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法官寄语：
鉴于本案特点，我院在对案件依法作出判决的同时，在此做出如下阐述：
本案所揭示的违法犯罪行为，在医药行业有着相当的普遍性，甚至被认为是行业的潜规则。正因如此，这一行为的严重危害容易被人们忽视，违法犯罪行为也容易被宽容，这也导致了在一定范围内行贿受贿愈演愈烈！
医药用品销售商们，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不惜利用财物、金钱、感情投资作为跳板把自己代理销售的各类药品、医药器材打入各大医院。之后就是期待自己的产品被更多的使用于临床。为了扩大产品销量，通常的做法就是直接将产品利润分成给有处置权的医生们，借以提高医生使用产品的积极性。而这一想法能否实现，则取决于科室主任是否认可。本案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违法犯罪经过。
在此，告诫那些可能触犯法律，构成犯罪的有关人员：在法律层面上，“法不责众”是绝对错误的观念！违法犯罪者就好比罪恶池塘中的犯罪之“鱼”，执法者好比“渔夫”。渔夫虽不能打尽一池塘的鱼，却可能随时把池塘中的鱼儿钓上钩。所以，最恰当的方法是保留对法律的敬畏，不要让自己成为一条待钓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