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6民终2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商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如堂，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荣,女,195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见，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荣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2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被上诉人张秀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见、梁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多判决的6万元应予以冲减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2016年2月3日至6日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药费已经农合报销4630.8元，此款应予以冲减。2.误工期限认定错误，误工期限应以鉴定为准，不能以定残前一日为准。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九级伤残的精神抚慰金为3万元过高，应以1万元为宜。4.一审时，被上诉人隐瞒了因经济周转紧张在上诉人处治疗期间借款3万元的事实，该款应从上诉人的赔偿款中加以冲抵。5.一审判决责任比例错误。本案责任比例司法鉴定为70%-90%，一审按照90%计算有失公正，应按80%计算。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开庭时，明确向被上诉人告知，有关农合的报销单在三日内提交，被上诉人没有按法庭告知去做，却依然认定，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必然造成适用法律错误。
张秀荣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清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中答辩人依法完成了举证责任，被答辩人对医疗费有异议应依法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以未扣除农合报销提出认定错误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主张赔偿医疗费是基于其医疗过错侵权行为;而答辩人得以报销部分医疗费，是基于与农合部门之间的合同关系，前者为侵权之债，后者为合同之债，两者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退一步讲，答辩人因被答辩人的医疗过错行为所产生的医疗费已获新农合报销，与赔偿义务人即被答辩人无任何关联性。其次，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尚无关于受害人向农合部门报销医疗费后不能再向相关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医疗费的禁止性规定，况且受害人通过农合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的行为并没有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也没有理由因受害人向农合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而予以减轻。另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医疗机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中，均没有因受害人向农合报销可以免责的情形，故答辩人即使获得了农合部门的医疗费报销，也不能成为被答辩人因其医疗过错的侵权行为减轻赔偿责任的理由。2.关于误工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答辩人因被答辩人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伤残，且经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单位出具了鉴定结论，鉴定意见:2,“张秀荣休息期限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定残前1日止”，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认定误工期限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按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提出异议，没有任何依据，此有答辩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3.关于精神抚慰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千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时可以参考下列标准:……（三）公民身体权、健康权遭受的伤害已经构成伤残等级，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可以结合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确定，一般不低于5000元，但不能高于80000元。本案被答辩人作为正规医疗机构，因其严重医疗过错行为导致答辩人术后病情加剧恶化、横结肠穿孔，造成答辩人身体终身残疾，至今仍在恢复治疗，给答辩人生活、工作带来极大不便，给其精神上带来巨大痛苦，无法用金钱可以衡量的，被答辩人提出按上述意见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完全不尊重客观事实，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根据被答辩人的医疗过错等情况，酌情认定30000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4.被答辩人以答辩人隐瞒借款事实没有任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非答辩人隐瞒事实。5.关于本案民事赔偿比例。根据上海市华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该过错与张秀荣的损害具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70%-90%”，该鉴定结论确立的参与度仅仅是法院确定医疗机构法律责任所参照的医学依据，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在医学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综合双方的法律地位、医疗机构的过错等因素加以认定，因此，参与度与赔偿比例不能直接等同。本案中被答辩人存在重大过错，因其严重过错的医疗行为造成答辩人术后病情加剧恶化、横结肠穿孔，由此产生的所有的损失均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仅认定被答辩人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被答辩人以答辩人在一审中未按告知补交材料为由，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符合上述程序违法的法律规定，系对法律的误读。因此，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三、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依据。
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审理本案，被答辩人认为本案的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系其主观臆断的推理，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275510.4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原告因上腹部疼痛前往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检查，经影像科诊断确诊为结肠多发息肉，原告做微创手术治疗，手术后原告持续出现剧烈疼痛等不良症状。原告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2月6日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7185.5元，另有处方两张58.24元、计116.48元；2016年2月6日，原告转至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经检查确诊为横结肠穿孔伴弥漫性腹膜炎，原告2016年2月6日至2月20日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支付医疗费67599.84元，农合报销27663.9元，另有2月6日门诊票据两张140.5元、225元；2016年2月20日至3月23日原告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支付医疗费9849元，农合报销7297.8元，另有门诊票据一张71元；原告2016年6月22日至7月10日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支付医疗费31144.02元，农合报销11321.6元，另有6月23日门诊票据两张6.78元、74.81元及蚌埠华美药品超市发票两张为29元、58元；原告2016年12月30日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付费10元；2016年7月18日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付费40元；原告支付交通费923元（以实际票据为准）。2016年8月12日原告委托安徽公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鉴定和三期评定，经鉴定原告构成九级伤残；休息期限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定残前1日止、营养140天、护理12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诊断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原告身体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予以司法鉴定，经上海市华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被告在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程度拟为70%-90%；原告支付鉴定费12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张秀荣因病前往被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被告在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程度拟为70%-90%。本次医疗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70139.63元（原告支付医疗费116422.93元、扣除原告已通过农合报销46283.3元）、误工费18216.6元（93.9元/天×194天）、护理费15480元（121.5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100元/天×35天）、营养费4200元（30元/天×140天）、伤残赔偿金46880元（11720元/年×20年×20%）、交通费923元、病历复印费40元、司法鉴定费14200元，共计173579.23元；由于原告因被告医疗事故致残，给原告及家人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应以30000元为宜；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上述损失的90%即183221.31元[（173579.23＋30000）×90%]。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275510.4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被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秀荣各项损失183221.31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元，减半收取262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二审新提供的蒙城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清算单及借条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另查明：张秀荣在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2月6日在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支付的医疗费7185.5元中已经农合报销了4630.8元。张秀荣为二次手术向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借款3万元，由其丈夫葛新文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张秀荣二审庭审同意该3万元在本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赔偿中进行抵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秀荣2016年2月3日至6日的医疗费是否由农合报销了4630.8元，如已报销，该部分费用是否应予以扣除。2.一审认定误工期是否正确。3.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4.张秀荣是否向上诉人借款3万元，如已借款，该3万元是否应予以抵消。5.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6.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争议焦点1，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举证的蒙城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清算单能够证明张秀荣2016年2月3日至6日的医疗费已由农合报销了4630.8元。因该部分费用已报销，张秀荣应就未报销部分求偿。
二、关于争议焦点2，安徽公平司法鉴定所皖公平司[2016]临鉴字第948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张秀荣休息期为2016年2月5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一审据此认定相应的误工期为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并无不当。
三、关于争议焦点3，张秀荣的伤情为九级伤残，一审酌定其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16000元。
四、关于争议焦点4，二审时，张秀荣表示向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借款3万元属实，也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该表示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准许。
五、关于争议焦点5，一审参照鉴定结论确定的过错参与度比例确定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相应承担责任比例为90%，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六、关于争议焦点6，一审告知张秀荣相应的举证责任分配，张秀荣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对此应进一步查明，一审未作相应处理存在不妥，但尚不属于程序严重违法，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二审时，对该部分农合报销情况也进行了确认。
七、综上，张秀荣的总损失为：医疗费65508.83元（原告支付医疗费116422.93元、扣除原告已通过农合报销50914.1元）、误工费18216.6元、护理费15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4200元、伤残赔偿金46880元、精神抚慰金16000元，交通费923元、病历复印费40元、司法鉴定费14200元，以上共计184948.43元，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166453.59元（184948.43×90%），扣除张秀荣的借款3万元，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还应承担136453.59元。
综上所述，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2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
二、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秀荣136453.59元；
三、驳回张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减半收取2620元，由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审 判 员 周甜甜
代理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