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湖兴盛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涂沟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卞爱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雅，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迈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璜泾镇新明村。
法定代表人：夏雪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易，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招秀灿，男，汉族，1962年7月21日出生，住金湖县。
上诉人金湖兴盛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迈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拓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招秀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商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迈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从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2013年8月20日《协议书（补充说明）》的内容看，签订供应包装箱合同的主体是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兴盛公司提供原材料，招秀灿负责在太仓组装，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未发生变更。2、一审法院以2013年1月1日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缺乏产品名称、规格、单位、单价、总价等合同应包括的条款未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已经合法成立。3、一审法院以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而认定自2013年8月1日起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变更，迈拓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变更为招秀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内容看，招秀灿仅负责包装箱的安全责任和售后服务工作，且合同约定货款由兴盛公司收取，发票由兴盛公司开具，不允许迈拓公司向招秀灿支付货款，故很显然合同的相对人是兴盛公司。4、一审中，兴盛公司提交的聘书、金湖县国税局证明及公证书均应作为定案依据，且兴盛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出库单与招秀灿向迈拓公司送货的送货单时间相吻合，印证了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是按《协议书（补充说明）》履行，招秀灿实际为兴盛公司的聘用人员。
迈拓公司辩称，从2013年8月1日起，迈拓公司实际与招秀灿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三方协议在前言部分及第二条写得很清楚，之后的业务是迈拓公司与招秀灿之间发生，迈拓公司仅结欠兴盛公司87万元，该款迈拓公司也付清了。因兴盛公司当时存在虚开发票的问题，所以聘书及相关证明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招秀灿二审未作陈述。
兴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迈拓公司支付兴盛公司剩余货款2021063.9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迈拓公司负担。一审审理中，兴盛公司明确2021063.96元是由开票金额4378247.96元扣除已付款2357184元所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三方书面协议约定
2012年12月26日，兴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卞爱东与招秀灿招秀灿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卞爱东投资采购三菱电梯包装箱材料、木材，招秀灿投资胶合板、生产设备等并负责加工木材和生产包装箱及货款的回笼，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均为包装箱成本，销售后产生的利润平分。卞爱东派人管理，协助生产、核算，所产生的各项费用由招秀灿签字，货物、原材料、资金由卞爱东管理。招秀灿提供卞爱东管理人员食宿、场地租金、人员工资、费用等按实支付。合作期限一年，即从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12月21日止。
2013年1月1日，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并未约定订购产品名称、规格、单价、总价；约定验收方法为货到迈拓公司仓库并由迈拓公司验收合格签字；付款条件为货款满40万元，迈拓公司开始分期付款，到年底货款不超过15万元，过年后兴盛公司同意分批铺底满40万元；木箱价格按上海厂方价格执行，但未注明厂方价格；违约责任为如交货期内不能完成，生产的空调费、快船费、快递费、装箱费等一切费用由兴盛公司承担。
2013年8月16日，兴盛公司、迈拓公司及招秀灿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经迈拓公司同意，兴盛公司将生产销售包装箱业务转给招秀灿，由招秀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一、至2013年7月31日，兴盛公司、迈拓公司从保管到公司财务对账核查，迈拓公司共欠兴盛公司货款877607元，其中732960元为兴盛公司承诺必还款。三方业务一旦中止，该款应在90日内分批打入兴盛公司账户，剩余144647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如合同中止或者到期质量无问题也应如数退还给兴盛公司。二、2013年7月31日前生产的包装箱及以后生产的包装箱，安全责任及售后服务全部由招秀灿负责，与兴盛公司无关。三、招秀灿生产的包装箱，必须由兴盛公司开票，迈拓公司应按时足额将货款汇入兴盛公司账户。不得付现金、承兑汇票及现金汇票给招秀灿。四、本协议一经签字，不得违约，如违约由违约方赔偿损失外，罚款10万元。
2013年8月17日，兴盛公司与招秀灿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招秀灿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必须符合法律法规，无论以前生产的包装箱以及以后生产的包装箱的安全责任、售后服务均由招秀灿承担负责，与兴盛公司无关。二、招秀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觉缴纳各项税费，包括经营费用保险费等。三、2013年7月31日账务核算表利润表，兴盛公司与招秀灿均已认可无异议，除兴盛公司投资款732960元由迈拓公司打欠条外，其余债务均归招秀灿负责。四、招秀灿保证产品质量及供货及时，并每月缴纳保证金利息2万元及税款（按实计算）给兴盛公司，该款由兴盛公司在返还给招秀灿销售款中直接扣除，如业务中断，30天无款项到账，兴盛公司立即向迈拓公司收回担保金。五、迈拓公司每月汇到兴盛公司账户的款项，兴盛公司应及时返还给招秀灿，招秀灿不得以任何借口到迈拓公司处提取现金、承兑汇票及现金汇票等。六、本协议一经签订，不得违约，以前所签协议终止。
2013年8月20日，兴盛公司与招秀灿签订《协议书（补充说明）》一份，约定：一、兴盛公司与招秀灿合作风险共担，亏盈各50%。二、1、由兴盛公司和迈拓公司签订供应包装箱合同，兴盛公司提供迈拓公司的货款发票，迈拓公司每月货款汇入兴盛公司账户。2、兴盛公司负责提供招秀灿包装箱主要原材料，如木材、胶合板等，价格随行就市。3、兴盛公司不定期来太仓检查监督招秀灿的工作生产状况，如：产品质量，货款回笼的进度等一系列有关生产装配的情况。三、1、招秀灿负责在太仓××组，负责采购装组时所需的辅料，如枪钉、塑料布等。2、招秀灿负责安装调整生产进度，包装箱质量和与迈拓公司的沟通。3、招秀灿负责安排工人生产、安全和食宿。四、货款回笼的安排，根据兴盛公司、招秀灿提供材料的比例来分配，兴盛公司负责主要材料的供给，占比例65%左右，招秀灿占比例35%左右，包括辅料、出口包装箱胶合板、工人工资、伙食费等一些费用。注：扣除兴盛公司投资100万元的利息每月2万元，再进行分配。如是承兑也要扣除贴息再分配，视情况商议而定。五、利润的核算，按每只箱子来核算成本，每年底结算一次。
（二）关于招秀灿在本案中身份
兴盛公司为证明招秀灿与兴盛公司关系，提供2013年1月1日兴盛公司出具的聘书一份，内容为兴盛公司聘任招秀灿等人在兴盛公司太仓办事处工作。迈拓公司、招秀灿对该证据均未认可。
2014年9月5日，金湖县国税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兴盛公司在太仓市××120万元（机器设备、生产工具等）设立一加工点，未办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经查，该公司在太仓市加工点所有房租、水电及人员工资和保险费用均由兴盛公司支付，太仓点临时负责人招秀灿（招秀灿）为兴盛公司聘用。
兴盛公司提供公证书一份，内容为：2014年9月25日迈拓公司的业务经办人李瑞林短信兴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卞爱东，表示我只认兴盛公司，合同跟兴盛公司签，兴盛公司和招秀灿意见统一后再谈业务的事。迈拓公司、招秀灿对短信真实性并无异议。
另查明，2014年太仓市国税局因迈拓公司有涉税嫌疑（包括迈拓公司接收兴盛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嫌进项发票虚开），对迈拓公司涉税情况进行了检查。前述聘书及金湖县国税局出具的证明原件均存于太仓市国税局税务稽查相关卷宗。
（三）开票、付款、送货、单价情况
1、发票开具情况：自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7月28日，兴盛公司向迈拓公司开具发票47张，总额为4378247.96元；其中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6月19日开具发票1220595元，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7月28日开具发票3157652.96元。（1）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6月19日的发票11张载明了开票项目的木箱规格型号及数量、单价。（2）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6月26日的发票32张仅载明了开票项目为包装箱，型号未标明或统一标为1800*1800*400/450。（3）2014年7月28日开具的发票3张，标明了包装箱分项规格及数量，但是其载明的单价，与2013年间同规格单价差距巨大。例如规格为1800*1800*400的包装箱单价由410元变为520元，规格为2400*1300*400的包装箱单价在同日开具的两张发票上分别显示为530元与950元（2013年间开票单价为410元）。
2、三方付款情况：（1）从2013年5月3日至2015年5月1日，迈拓公司通过转账及承兑共向兴盛公司支付2357184元，其中2013年7月31日以后支付1707184元。（2）2013年8月19日至2014年7月16日，兴盛公司向招秀灿支付75.791万元。（3）迈拓公司、招秀灿陈述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2月15日间迈拓公司向招秀灿支付203.3228万元，迈拓公司提供了部分相应的收款收据（加盖“金湖县宏日升木业加工厂财务专用章”）、银行转账记录、承兑汇票复印件。兴盛公司对相关付款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招秀灿认可相关货款收到了，但是部分承兑汇票复印件不真实。
3、送货情况：（1）兴盛公司提供送货单（第三联回单联），日期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14年7月30日，拟证明该期间内兴盛公司共向迈拓公司发货11093只木箱。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为迈拓公司，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绝大多数由招秀灿签字。（2）迈拓公司提供记账凭证（迈拓公司单方制作、日期自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部分送货单（第二联客户联），证明实际送货情况与兴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一致。（3）招秀灿提供送货单（第一联存根联）、招秀灿单方制作的分月汇总表，证明招秀灿记录的送货情况。
上述三联送货单上均有明显的涂改与添加的痕迹，迈拓公司、招秀灿陈述涂改与添加系招秀灿为了应付太仓市国税局查账手写添加，添加部分并未实际送货。迈拓公司、招秀灿陈述迈拓公司提供的单方记账凭证及送货单（除去涂改添加部分）与招秀灿提供的分月汇总表汇总的数量相一致，且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的货款已经在迈拓公司与招秀灿之间结清。兴盛公司认为涂改、添加系实际送货中自然形成，添加后的数量体现实际送货数量。
三方均认可，送货单体现的送货日期和数量与发票无法形成对应关系。
4、货物单价：（1）兴盛公司开具的发票中注明部分规格型号的单价，但部分规格前期开票价格与后期开票价格差异巨大，且未涵盖全部送货单上体现的木箱型号。兴盛公司另提供不同规格的单价明细一份，发票上有体现的型号单价以发票为准，发票上没有体现的型号单价参照相近型号木箱价格估算。（2）招秀灿提供报价单一份，陈述系招秀灿与迈拓公司从2013年9月起采用的报价，迈拓公司对该报价予以认可。（3）招秀灿提供2013年7月31日招秀灿与兴盛公司对账时制作的送货汇总表一份，该汇总表上体现的单价高于招秀灿提供的报价单，招秀灿陈述原因系此前木材比较贵。迈拓公司、招秀灿均并未就木材原料价格变动提供相应证据。兴盛公司陈述2013年7月31日三方结账时由于上海厂方价未出三方进行暂时结算时制作了该送货汇总表。（5）一审法院向迈拓公司的木箱交易相对方上海申菱电梯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菱公司”）的采购负责人汤培军进行询问，并调取了申菱公司自2013年1月起至今向迈拓公司的木箱报价单一份，该报价单与前述招秀灿提供的报价单一致，但兴盛公司认为该报价明显低于成本价，对该价格不认可。（6）兴盛公司提供上海厂方价一份，该报价无上海厂方标识，迈拓公司、招秀灿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兴盛公司起诉迈拓公司要求迈拓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其请求权基础在于双方买卖合同业务往来。本案中迈拓公司、招秀灿主张自2013年7月31日以后包装木箱的买卖业务的相对方为招秀灿招秀灿而非兴盛公司，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相对方的确认。
首先，兴盛公司、迈拓公司之间合意情况不能支撑兴盛公司的请求权基础。2013年1月1日，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并没有包含产品名称、规格、单位、单价、总价等合同应该包括的条款，仅包含了当事人名称，履行地点、违约责任，以及木箱价格按照上海厂方价格执行的模糊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对其他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现迈拓公司主张该合同因缺乏合同必备要件而不能成立，单独审核该合同确实无法确认合同已经成立。但是，三方在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中明确，经迈拓公司同意，兴盛公司将生产销售包装箱业务转给招秀灿。该《三方协议》产生两重效力：一、三方协议作为签订时间在后的协议，补充了原《购销合同》中未能明确的部分，肯定了三方协议签订前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并生效。二、三方协议中关于兴盛公司将相关生产销售包装箱业务转给招秀灿、一切与兴盛公司无关的表述，明确了从三方协议约定的时间（2013年8月1日）起，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发生变更，迈拓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由兴盛公司变更为招秀灿。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之间不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签订的多份协议不能支撑兴盛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从2012年12月26日兴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卞爱东个人与招秀灿签订的合作协议，到2013年8月16日三方协议中涉及兴盛公司与招秀灿权利义务的部分，再到2013年8月17日兴盛公司与招秀灿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均为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的经营及结算方式，并未体现兴盛公司为与迈拓公司间买卖业务的卖方的相关内容。2013年8月20日兴盛公司与招秀灿签订的《协议书（补充说明）》载明兴盛公司拟将迈拓公司包装箱生产装配承包给招秀灿，但是该补充说明系兴盛公司与招秀灿间签订，对迈拓公司并无约束力。
再次，合同的履行情况不能支撑兴盛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一）从开票的情况看，兴盛公司按照开票金额主张未付货款，但是三方均认可，开票情况与送货情况无法对应，且自2013年8月26日起开票的包装箱分项规格不明确或者不对应，2014年7月28日开票的单价更是自相矛盾且未提供合理解释，以上情况均表明开票情况不能体现2013年8月1日起向迈拓公司供货包装箱业务的真实情况。（二）从送货单的情况看，所有送货单收货单位均为迈拓公司，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字绝大多数为招秀灿招秀灿，仅从送货单无法证实合同相对方系兴盛公司而非招秀灿。（三）从付款的情况看，三方协议约定了包装箱业务转给招秀灿后，结算及开票仍通过兴盛公司完成，因此迈拓公司对兴盛公司的付款行为亦无法反证合同相对方系兴盛公司。
最后，兴盛公司提供的聘书、金湖县国税局证明及公证书不能支持兴盛公司的请求权基础。聘书及金湖县国税局证据原件存于太仓市国税局稽查卷宗，金湖县国税局证明及公证书公证的短信内容均发生于太仓市国税局稽查期间，上述证据均与太仓市国税局涉税调查存在牵连，且和本案中所涉及的多份协议内容相互矛盾，与双方业务往来相关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上述证据关于兴盛公司、迈拓公司间买卖关系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三方协议及合同履行情况，2013年8月1日起包装箱业务的买卖双方为迈拓公司与招秀灿，兴盛公司无权对此后发生的送货业务主张货款等权利。至2013年7月31日，兴盛公司、迈拓公司间发生的买卖业务往来经三方协议确认迈拓公司结欠兴盛公司货款877607元，迈拓公司向兴盛公司支付的款项已经多于上述金额，兴盛公司继续向迈拓公司主张货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兴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兴盛公司提供的向招秀灿送货的出库单，与本案买卖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兴盛公司可另行与招秀灿进行结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判决：驳回金湖兴盛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43元，由金湖兴盛木业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兴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8月17日兴盛公司与招秀灿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8月17日招秀灿向卞爱东出具的收条，证明招秀灿是兴盛公司聘用的人员，两者之间非转包关系。
证据二，2013年4月16日赵洪福与兴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3年4月16日，招秀灿出具的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的情况说明、2014年9月5日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据为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招秀灿为兴盛公司的聘用人员。
证据三，太仓市国税局2014年8余额2日对李瑞林的询问笔录、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石证经内字第2370号公证书，证明与迈拓公司发生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兴盛公司，不是招秀灿。
迈拓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2013年8月17日协议，兴盛公司一审已经提交，二审提交的协议与一审提交的协议明显内容不一，不排除兴盛公司与招秀灿恶意串通。对证据二，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兴盛公司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因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兴盛公司一审中无合理理由未提交，而兴盛公司一审提交的2013年8月17日与招秀灿之间的协议，与二审提交的协议内容矛盾，而一审提交的协议与本案关键证据三方协议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兴盛公司二审提交的协议、收据与买卖合同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述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二，租赁协议及情况说明与本案买卖合同的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认定；保险公司的证明系复印件，迈拓公司不予确认，兴盛公司亦无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三，迈拓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2014年5月21日，招秀灿在太仓市国家税务局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一开始我在金湖县宏日升木业加工厂生产木箱的时候，认识了太仓市迈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老板李瑞林，他同意他公司需要的木箱让我厂做，货款要押40万在他那，超过40万的给我，我就在他公司附近开了这个小厂，以金湖县宏日升木业加工厂的名义和他合作的。刚开始，发票是以金湖县宏日升木业加工厂的名义开给他的。但做了一个多月后，发现他公司的木箱需求量很大，提出要押100万元货款，我在资金上跟不上了。后来和兴盛公司的卞爱东说起了这个事情，卞爱东同意和我合作把这个业务做起来，我、卞爱东、李瑞林谈妥，签订了《三方协议》，为李瑞林的公司提供木箱。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发票由兴盛公司开具给迈拓公司。兴盛公司按迈拓公司需要的规格提供木料，我负责组装，组装的辅料如枪钉、塑料布、小的木板、胶合板等由我负责采购。组装好的木箱由我负责运送到迈拓公司，货款是迈拓公司直接付给兴盛公司，货款我不经手的。我与兴盛公司的卞爱东签订有合伙协议，我们根据双方提供的原料的比例，达成六四分成的协议。因迈拓公司提出要押我们100万元货款，所以卞爱东提出这100万元资金占用要我每月付卞爱东1.8万元相当于利息的费用（合同上订的是2万元，但我觉得2万元太多了，所以实际结算是1.8万元）。每月兴盛公司会开具发票给迈拓公司，每月迈拓公司支付兴盛公司的货款金额，扣除1.8万元后，作为我们六四分成的基数，四成的钱，卞爱东会支付给我。
2、2014年7月9日，李瑞林在太仓市国家税务局对其调查笔录中陈述：我是迈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夏雪琴的丈夫，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招秀灿在338省道木材市场边有一个木箱加工的小厂，当时是招秀灿找上门来和我谈业务的，后来因资金不足，他就和兴盛公司的卞爱东一起合作为我公司提供木箱，我们有签订三方协议，发票由兴盛公司开具给我司，我公司将货款转账支付给兴盛公司，货由招秀灿送到我公司。货款是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兴盛公司的，有时拿承兑汇票给兴盛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后，卞爱东要求我不要将货款打给招秀灿，后来货款都是支付给兴盛公司的。
3、2014年8月14日，卞爱东在太仓市国家税务局对其调查笔录中陈述：迈拓公司的木箱业务是招秀灿接到的，招秀灿因资金跟不上，就找到我，跟我合作，因迈拓公司要押款，资金由我垫，我提供木料，招秀灿提供辅料（自2013年8月起），由招秀灿负责在璜泾那边的厂里组装和送货。发票由我公司开给迈拓公司。（关于我司在2014年7月3日记账凭证中补记了收到迈拓公司六笔承兑汇票，金额合计132万元）是因为听说你们要来核查，我就叫招秀灿将迈拓公司给的汇票寄到我公司，让财务补记的。（关于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的关系）在2013年7月前，是派我公司的员工张泽富到招秀灿的厂里负责管理的，我送到招秀灿厂里的木材由我采购，在安装木箱过程中需要的辅料，我会将钱打到张泽富卡上，由他负责采购，招秀灿负责验收和送货，但到2013年7月底，我一结账，发现亏了5.2万元，于是从2013年8月1日起，辅料就让招秀灿采购了，我根据我公司提供的木材、招秀灿提供的辅料等，来算出每个箱子的成本，再把赚到的钱扣除招秀灿每月应付我的垫资利息后与招秀灿五五分成。
4、2014年8月19日，招秀灿在太仓市国家税务局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从2013年4月起，从迈拓公司拿到的承兑汇票前后共150万元。我都拿去璜泾当地兑换了，但我笔记本上每次从迈拓公司拿的汇票都有记录的。到了2013年12月中旬，迈拓公司的李瑞林和兴盛公司的卞爱东对账，发现不对，李瑞林公司会计没有将给我的承兑汇票记到账上，对账后变成迈拓公司欠兴盛公司的钱多了130多万。有一天我送货去李瑞林厂里，他公司会计叫住我，让我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李瑞林给我的承兑汇票，他没有做账，叫我签个字，他补做到账里，这132万元承兑汇票是假的，我没拿到，只是为了帮老李公司帐做平，我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了字。听说你们要到卞爱东公司去检查，我就到迈拓公司去找会计要了这132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寄给卞爱东的。迈拓公司给其的150万元承兑汇票，其没有交给兴盛公司。因为，我从迈拓公司拿到的汇票，有时跟卞爱东说，有时不说。我这个厂的前期投资（增加的资产、设备）都是我花的钱，这些我要在收取的货款中扣掉，这个事情卞爱东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同意，说要等盈利后再说。还有卞爱东送来的木料，有时要我这边付钱，我也没钱，只能在收到的货款中付。所以这些汇票没有给他。
5、2014年8月22日，李瑞林在太仓市国家税务局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向招秀灿支付150万元购买木箱的货款，这些木箱是向兴盛公司购进的。我们在2013年8月三方一起约定，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我公司货款不得交给招秀灿，但约定后，招秀灿一直到我公司要钱，说他进辅料没钱，木箱不及时送到我公司，导致我公司无法将生产的产品装箱，向上海申菱公司交货，只好将货款给招秀灿。当时招秀灿叫我不要跟卞爱东说我公司已经把货款给了招秀灿，所以我没有给会计在迈拓公司入账。（关于迈拓公司2013年12月5日做账的132万元）是会计跟我说，照我公司以前给招秀灿的汇票估算了下，凑满了数字，找了些汇票复印了填平账的。
6、迈拓公司于二审审理中确认其对于兴盛公司主张的47份增值税发票均已收到。该47份发票总金额为4378247.96元。
7、一审审理中，兴盛公司举证了（2015）宁石证经内字第4142号《公证书》一份，证明迈拓公司与兴盛公司之间发生合同往来。迈拓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公证书及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瑞林说的是2013年8月以前与兴盛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
该公证书公证短信内容：李瑞林于2014年9月25日向卞爱东发送：卞总，有些事情不应该弄得太复杂，你跟老招怎样操作是你们的事，不要往我身上推，我只认你兴盛木业，合同跟兴盛木业签，你们两人意见统一后再谈业务的事情。
8、迈拓公司主张其向招秀灿付款2033228元，其提交的凭证中编号为8820904至8820920共17份连号收据，金额合计506228元，时间跨度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7月25日。
9、2014年5月21日，招秀灿在接受太仓市国家税务局调查时，向该局提供了2013年2月26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其以宏日升木业的名义向迈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共五份，合计金额50万元。兴盛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开始向迈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10、迈拓公司在一审答辩中陈述：即使2013年8月后兴盛公司、迈拓公司之间仍然发生买卖关系，被告也已经付清了货款。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案涉买卖合同中，迈拓公司的相对方如何确定？二、2013年8月16日之后，迈拓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向谁履行？三、迈拓公司本案中是否还应向兴盛公司支付货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招秀灿、卞爱东、李瑞林在税务部门相互印证的陈述及招秀灿提供的最初由宏日升木业开具给迈拓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可知，最开始与迈拓公司发生业务的是招秀灿，其以自己控制的金湖县宏日升木业加工厂与迈拓公司发生业务，三人均证实，兴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卞爱东系因为招秀灿资金不足，故以与招秀灿合作的方式加入招秀灿与迈拓公司之间的业务。并且，2013年1月1日，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印证了当事人之间的上述陈述，故从2013年1月1日起，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应认定为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
其次，2013年8月16日，兴盛公司、迈拓公司及招秀灿签订《三方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开票主体仍为兴盛公司，且货款必须付给兴盛公司，此种约定并未改变当事人在2013年1月1日时通过买卖合同确定的交易方式。该《三方协议》签订后，仅有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内部的权利义务发生变化，结合兴盛公司与招秀灿分别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3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可知，兴盛公司与招秀灿之间一直在调整双方之间关于合作、投资及结算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尽管《三方协议》明确由招秀灿负责生产和售后，但并未改变以兴盛公司名义与迈拓公司发生业务的交易模式，即未变更兴盛公司对外作为交易主体的资格。
第三，结合兴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卞爱东、迈拓公司实际控制人李瑞林及招秀灿三人在税务部门稽查时的笔录可知，三者一致确认案涉交易发生于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之间，兴盛公司与招秀灿存在内部合作关系，并且根据李瑞林于2014年9月25日发送给卞爱东的短信可知，其“只认兴盛公司”，该意思表示与其在税务机关稽查时的陈述是一致的。当事人在国家机关执法行为中作出的陈述，早于本案的诉讼，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兴盛公司与迈拓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且2013年8月16日《三方协议》约定由迈拓公司向兴盛公司支付货款并由兴盛公司开具发票，同时，该协议明确约定，迈拓公司不得向招秀灿支付现金承兑汇票或现金汇票，该约定同时约束迈拓公司、兴盛公司及招秀灿，因此，迈拓公司存在向兴盛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迈拓公司对于接受兴盛公司4378247.96元增值税发票不持异议，其于一审中答辩中明确已付清货款，根据其付款主张，其向兴盛公司支付2357184元，向招秀灿支付2033228元，合计4390412元。由此，迈拓公司主张的付款与其接受兴盛公司的发票金额基本吻合，应认定其对于收到4378247.96元货物不持异议。因迈拓公司存在向兴盛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招秀灿在收取其主张的2033228元时存在兴盛公司的明确授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兴盛公司对招秀灿的收款行为予以追认，故兴盛公司的记账行为及招秀灿的对收到款项的陈述缺乏真实的基础凭证，尚不足以认定迈拓公司向兴盛公司完成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迈拓公司尚应向兴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21063.96元。若迈拓公司确实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向招秀灿的付款，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迈拓公司的付款义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商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
二、太仓市迈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湖兴盛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21063.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43元，由太仓市迈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3元，由太仓市迈拓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