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友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浦口大道1号1008室。
法定代表人杨延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久普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永宁镇工业集中区202-30号。
法定代表人孟庆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家喜，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友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安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久普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普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永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友安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景泉，被上诉人久普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家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普混凝土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1月12日，友安建筑公司（甲方）、久普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承接的南京工业大学绿色低碳科技产业园工程供应混凝土。付款方式和期限为：甲方在2013年2月1日之前向乙方付此前所供全部砼款的50%，主体结束后付到所供砼款的50%，余款在主体供砼结束后12个月内付清；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乙方损失由甲方承担，违约金自甲方应付款之日起至甲方付清拖欠款之日止，按拖欠金额的2‰／天计算。自解除合同之日起十日内甲方付清已供混凝土货款。合同签订后，久普混凝土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共向友安建筑公司供货10620.5方，总货款为3520865.5元，但友安建筑公司到目前为此，仅支付久普混凝土公司货款78万元，友安建筑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给久普混凝土公司的生产经营带来困难，虽经久普混凝土公司多次催要，友安建筑公司仍置之不理，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2、友安建筑公司给付货款2740865.5元，并承担违约金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友安建筑公司承担。
友安建筑公司一审辩称：首先，久普混凝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我方承接的工程项目已结束，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并非正在履行中，不存在解除合同之说。其二，截止到2013年11月21日，双方确实产生了3520865.5元混凝土款，且双方混凝土供应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应当在工程主体结束后付到所供全部砼款的50%，余款在工程主体供砼结束后12个月内付清。经计算我方目前应付款为170万元，扣除我方已支付款的78万元，我方目前只应付90余万元，并非久普混凝土公司所主张的剩余全部货款。其三，我方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超过法律规定。此外，久普混凝土公司超额诉讼、超额保全，对此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另，久普混凝土公司没有按合同开具供货发票。综上，要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久普混凝土公司（乙方）与友安建筑公司（甲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承接的“南京工业大学绿色低碳科技产业园工程”供应混凝土。合同关于付款方式和期限的内容为：甲方在2013年2月1日之前向乙方付此前所供全部砼款的50%，主体结束后付到所供全部砼款的50%，余款在主体供砼结束后12个月内付清；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自解除合同之日起十日内甲方付清已供混凝土货款。合同还约定：甲方应按本合同规定及时支付货款，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乙方可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乙方损失由甲方承担，违约金以甲方应付款之日起至甲方付清拖欠款之日止，按拖欠金额的2‰／天计算。合同签订后，久普混凝土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共向友安建筑公司供货10620.5方，总货款为3520865.5元，友安建筑公司于2013年11月中旬支付最后一笔货款50万元，共计已支付久普混凝土公司78万元。因友安建筑公司尚有2740865.5元未付，故久普混凝土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庭审中，久普混凝土公司除提供上述合同外，还向法庭提供《工程付款决算单》两份（共5页），证明供货总量及总货款及友安建筑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及违约金的计算依据。久普混凝土公司并述称，按《工程付款决算单》最后一页记载的“2013年10月26日，久普混凝土公司向友安建筑公司工程供货部位”内容，证明友安建筑公司工程主体结束时间是2013年10月26日。友安建筑公司78万元的己付款给付时间及金额，分别是2013年2月28日付10万元、同年4月30日付3万元、同年8月29日付15万元、同年11月19日付50万元。因友安建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付款，故要求友安建筑公司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按总款3520865.5元的50%扣除已付款78万元，余款乘以2‰，再乘以逾期天数，但久普混凝土公司只主张违约金20万元。友安建筑公司对合同及决算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已付款支付时间与对方所称稍有出入，故对久普混凝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久普混凝土公司、友安建筑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
关于案涉合同双方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是否存在解除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而买卖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就本案而言，久普混凝土公司虽按合同约定履行完供货义务，但友安建筑公司作为购货方，并未完成按期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案涉合同仍在履行中。二、案涉合同本身就约定了合同解除的相关条款。按该条款友安建筑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久普混凝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付清已供混凝土货款。三、我国合同法还规定了预期违约制度，按该制度，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友安建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不按时间节点足额付款，目前其已支付的货款还未达到到期应付款的50%，足以表明友安建筑公司不履行或不能履行主要债务。据此，久普混凝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友安建筑公司给付全部剩余货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友安建筑公司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违约责任问题。因友安建筑公司在前期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按时间节点足额付款，实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友安建筑公司承认其承接的工程已完工，与久普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决算单载明的内容相印证，可以证明友安建筑公司工程的主体于2013年10月26日结束。故久普混凝土公司要求自2013年10月26日起，按980432.75元（3520865.5元×50%－78万元）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每日千分之二的比例过高，且友安建筑公司在庭审中也有将违约金数额调低的要求，故该比例以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为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久普混凝土公司与友安建筑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二、友安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久普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材料款2740865.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80432.75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于此同时，由久普混凝土公司按上述货款数额向友安建筑公司开具发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328元，由友安建筑公司负担。
友安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友安建筑公司支付久普混凝土公司货款90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久普混凝土公司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对迟延付款定性错误。2013年11月21日，混凝土供应全部结束，经结算，久普混凝土公司所供货款总额3520865.5元。在混凝土供应过程中以及供应结束前，久普混凝土公司从未就货款给付问题采取停止供货的措施，或提出解除合同。久普混凝土公司在混凝土供应全部结束后，提出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明显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友安建筑公司一直在支付货款，并没有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如果不是因为久普混凝土公司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友安建筑公司的银行账户，友安建筑公司早就履行了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均为严重违约情形。友安建筑公司仅应承担按时间节点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而不是支付全部货款。友安建筑公司未能按时间节点足额付款的行为只是一般的违约行为，不符合预期违约制度的规定。
被上诉人久普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友安建筑公司未按约于2013年2月1日支付所供货款50%，未按约于2013年10月26日主体工程完成后支付所供货款总额的50%，多次违反合同的约定。友安建筑公司实际是有能力支付货款而不支付，实属恶意。依法合同符合约定的和法定的解除条件。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亦未在二审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友安建筑公司确认其承建的涉案工程主体结构于2013年10月26日完工；如双方合同应予解除，其即对久普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全部剩余货款无异议。该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在卷宗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
本院认为，久普混凝土公司与友安建筑公司签订的《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久普混凝土公司与友安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友安建筑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久普混凝土公司可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双方合同还约定，主体结束后付到所供全部砼款的50%。至2013年10月26日主体结构完成时，久普混凝土公司累计供货金额近350万元，而友安建筑公司直到同年11月19日仅支付78万元，此后未再有付款行为，依照双方关于合同解除条件的约定，久普混凝土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友安建筑公司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友安建筑公司并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其关于合同已履行完毕，无法再行解除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友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应收二审案件受理费21782元，由上诉人友安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