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戴建，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晶，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祁杨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余吉星，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辉，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祁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祁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建，被上诉人祁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祁杨公司与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签订《工矿销售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一份，约定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位于湖州星汇半岛二期一标工程由祁杨公司作为唯一供应商，供货期限以签订合同之日起至工程完工；钢材价格按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每吨加150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到场地价格；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派出收货材料员（姓名）占友林验收确认签收为准，并作为结帐凭证；祁杨公司垫资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一个月内所需的钢筋材料约（此处空白）吨，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应于每月28日前核算当月货款，并应在下一个月28日前无条件以现金汇票、现金或本票付清上月钢材全款，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未按时付清，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应付祁杨公司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解决合同纠纷的方法，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祁杨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诉讼。祁杨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由肖传乐在系争合同上签字，并在该合同上盖章，广厦公司于同年9月15日由何关根在系争合同上签字，并在该合同上盖章。
原审法院另查明，祁杨公司自2011年2月25日至同年12月23日共计向广厦公司湖州分公司送货25次。25份送货单即《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均列明购货单位为“广厦建设湖州公司”或“广厦建设湖州分公司”，地址均为“星汇半岛何老板”，广厦公司均由“詹友林”签字确认。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合同中的“占友林”即为《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中“詹友林”。原审法院还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广厦公司下列合计5，510，000元已付款无异议：2011年8月16日支付2，500，000元，2011年10月27日支付1，000，000元，2012年1月18日支付100，000元，2012年6月20日支付500，000元，2012年8月24日支付400，000元，2012年9月14日支付500，000元，2012年11月24日支付510，000元。
对于广厦公司应付货款总额，祁杨公司按照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每吨加150元后计算出应付货款总额为6，690，675.92元。广厦公司对于祁杨公司上述计算方式计算得出的货款总额无异议，但认为2011年9月15日前应按照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计算，2011年9月15日后才加付150元每吨，故应付货款为6，520，014.62元。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除对上述无异议的已付款外，对一笔已付款存在争议：广厦公司认为该公司另于2011年8月11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1，000，000元，并提供一份由祁杨公司工作人员连其仁签收的汇票收据予以证明。祁杨公司对汇票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该公司系为了控制款项而持有汇票，连其仁签收时亦明确列明“要贴现未同意，如贴现费用由何老板承担。”后广厦公司工地项目经理何关根贴息后于2011年10月19日通过傅森飞的银行账户将942，000元现金汇入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肖传乐账户；因祁杨公司起诉时计算已付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时均按照2011年10月19日已付948，000元计算，现对于货款本金差额6，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差额在本案中均不再主张。祁杨公司同时提供银行明细对帐单予以证明。广厦公司在原审中对对帐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祁杨公司接受广厦公司的1，000，000元的承兑汇票，应视为接受此种形式的付款。
原审审理中，祁杨公司另向原审法院确认广厦公司的工程未完工，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工矿销售合同》仍继续有效，祁杨公司暂不主张解除合同。但因广厦公司逾期付款，祁杨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终止供货。同时，根据合同约定，祁杨公司有权就已发生的货款进行结算，并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祁杨公司起诉要求判令：一、广厦公司支付祁杨公司货款本金112，741.14元；二、广厦公司支付祁杨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3年11月26日为590，419.27元，之后以112，741.14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2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计万分之五计算）。在审理中，祁杨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一、广厦公司支付祁杨公司货款本金232，675.92元；二、广厦公司支付祁杨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4月24日为651，055.14元，自2014年4月25日起以232，675.9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签订的《工矿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对于《工矿销售合同》的适用范围，原审法院认为，首先，25份送货单即《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从列明的购货单位名称、地址，到送货单的格式、编号，再到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形式，均可反映自2011年2月25日至同年12月23日的送货是一个持续的、完整的供货过程。其次，双方当事人除系争合同外并无其他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广厦公司所辩称的2011年9月15日前的每份《物资销售合同（清单）》均是独立的合同，且应在供货之后立即付款，上述答辩意见显与常理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再次，祁杨公司对于《工矿销售合同》签订过程给予符合交易习惯的合理解释，但广厦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此问题却未能给予合理解释。虽然系争合同约定供货期限“以签订合同之日起至工程完工”，但祁杨公司自2011年2月25日即开始履行交货义务，广厦公司亦接受了祁杨公司的钢材且未提出异议，此时双方已就系争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供货期限起算时间应有之意可以理解买卖双方达成一致后实际送货之日起计算，若以广厦公司签字盖章的时间作为合同成立时间，显然有失公平。该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于交易开始后补签的系争合同应视为对自始供货行为的追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销售合同》应适用于本案中祁杨公司的所有供货期间，货款应全部按照系争合同约定的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每吨加150元进行结算，由此计算出的广厦公司应付款总额应为6，690，675.92元。
关于广厦公司已付货款金额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已付货款应属于广厦公司的举证义务。因双方当事人对于5，510，000元已付款无异议，故广厦公司无需举证。对于双方有争议的1，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该院认为系争合同明确约定以现金汇票、现金或本票的形式支付货款，祁杨公司工作人员连其仁在签收汇票时即明确列明“要贴现未同意，如贴现费用由何老板承担。”可见实际履行过程中，祁杨公司并未接受广厦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货款。广厦公司提供的汇票收据仅能证明祁杨公司收到该份汇票，并不能证明已实际支付1，000，000元。鉴于祁杨公司自认广厦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支付942，000元，并自愿按照已支付948，000元计算广厦公司欠付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法院认定广厦公司已付货款总额为6，458，000元，欠付货款金额为232，675.92元。
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工矿销售合同》应适用于本案所涉及到的所有供货期间，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也同样适用于所有供货期间。广厦公司辩称系争合同约定垫资部分应在工程完工后支付，但系争合同并未约定垫资数量，故该院对广厦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难以采纳。广厦公司理应按照约定于每月28日前付清上月货款，广厦公司逾期支付的，应按照系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系争合同明确约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理。原审法院经核算，祁杨公司主张的截至2014年4月24日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为651，055.14元金额无误。
对于广厦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超过未付款总额20%的辩称意见，该院认为，祁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系按照广厦公司各阶段的欠付货款分段计算，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鉴于广厦公司应付款总额为6，690，675.92元，故祁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过高，该院对祁杨公司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祁杨公司货款232，675.92元；二、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祁杨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4月24日为651，055.14元，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32，675.92元为本金，按日计万分之五计算）。案件受理费12，637元，财产保全费4，108元，共计16，745元，由广厦公司负担。
广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销售合同》适用于祁杨公司向广厦公司供货的所有供货期间显属认定错误，因为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该合同适用的期间应为2011年9月15日以后双方发生的钢材交易；广厦公司因工程需要于2011年2月25日开始以现货交易的方式不定期多次向祁杨公司购买钢材，同年5月8日，祁杨公司就钢材买卖向广厦公司发出签约的意思表示，但其后因广厦公司一直未同意合同条款，故双方一直未签订系争合同，期间双方当事人钢材买卖亦未中断，依然以现货交易的方式进行；从上述分析及系争合同本身的约定可以推断出系争合同适用期间应为广厦公司与祁杨公司2011年9月15日以后所发生的钢材买卖；同时，原审法院因祁杨公司自2011年2月25日开始履行交货义务，而广厦公司亦接受了祁杨公司的钢材且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就系争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审法院认定祁杨公司未接受广厦公司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货款亦为错误；最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对《工矿销售合同》的适用期间及对祁杨公司已接受的1，000，000元货款的金额均作了错误的认定，据此依据法律而作出的结论必然是错误的。故广厦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祁杨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祁杨公司不同意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1年2月25日供货均系基于《工矿销售合同》项下的供货，双方当事人已就该供货达成一致意见，之后也将书面供货合同交付广厦公司，但广厦公司未将《工矿销售合同》交付给祁杨公司。价格按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每吨加150元计算，总供货金额是6，690，675.92元；关于100万元金额的银行承兑汇票问题，祁杨公司仅收到94万余元，而非100万元，祁杨公司并没有接受100万元承兑汇票的付款方式，在履行过程中还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广厦公司代表，由广厦公司贴现后交付祁杨公司，案外人何关根作为广厦公司代表，其贴现行为理应被视为职务行为，何关根的职务行为应由广厦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广厦公司和被上诉人祁杨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5份《物资销售合同（清单）》所涉及的钢材价格是否应按照系争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计算。对此，本院注意到系争合同签订日期为2011年9月15日，但本院认为，首先，从祁杨公司基于25份《物资销售合同（清单）》所供应的钢材用途进行分析，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明，该些钢材均被用于广厦公司的湖州星江半岛二期一标工程，与系争合同所载明的钢材用途一致；其次，从《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中广厦公司提货人进行分析，25份《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上广厦公司的提货人均为詹友林，与系争合同所约定的收货材料员一致；最后，从《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上所列明的钢材价格进行分析，上述25份《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上载明的钢材单价为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再每吨加150元，与系争合同所约定的钢材价格一致。鉴于此，并基于商业惯例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作情况，本院认定25份《物资销售合同（清单）》所涉及的钢材价格应按上海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当日报价再每吨加150元，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
上诉人广厦公司还主张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所产生的贴现额应由祁杨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对银行承兑汇票所产生的贴现费用未作约定，但祁杨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接受汇票时对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费用承担情况予以单方书面说明，广厦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承担了贴现费用；本院基于商业交易惯例及上述事实有理由相信汇票的贴现费用应由广厦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且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37元，由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