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11-112号
上诉人［（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49号案被告兼（2013）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2号案原告］凌寿健，男，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江秋，广东广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邓彩凤［（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49号案原告兼（2013）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2号案被告］邓彩凤，女，汉族，199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艳琴，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49号案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圣哥亚弟皮具厂，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
上诉人凌寿健因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49号、（2013）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邓彩凤于2011年8月入职圣哥亚弟厂工作，任职台面操作工，每月工资为1400元，于2011年12月23日起出现身体不适，先后在嘉禾益民医院、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于2012年7月23日出院，住院总计210天，在嘉禾益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3456.07元、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12098元，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54200.26元，共计69754.33元。其中有44200.26元并非邓彩凤本人支付，邓彩凤本人实际支付25554.07元。出院诊断为职业性急性重度1，2-二氯乙烷中毒。圣哥亚弟厂没有为邓彩凤参加社会工伤保险。诉讼中，邓彩凤确认收到生活费11000元及医疗费25000元。凌寿健主张还支付了邓彩凤其他医疗费，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2012年8月3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穗劳监（2012）126号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邓彩凤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伤残等级）：玖级，停工留薪期从2012年2月23日起至2012年8月1日止。邓彩凤支付鉴定费390元。
2012年5月，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云人社改令字（2012）4015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写明圣哥亚弟厂（经营者凌寿健）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对邓彩凤所患职业病支付一次性补偿。
2012年10月10日，邓彩风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圣哥亚弟厂、凌寿健支付医疗费及劳动能力鉴定费1402元、护理费319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生活费37753.8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10000元、一次性赔偿金111368元。2012年12月12日，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仲案字（2012）第2754号裁决书，裁决圣哥亚弟厂、凌寿健支付邓彩凤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及劳动能力鉴定费、一次性赔偿金差额，合计104284.41元，驳回邓彩凤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裁决结果作出后，邓彩凤、凌寿健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圣哥亚弟厂未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注册登记，已于2012年1月停业。凌寿健主张其不是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该厂的实际经营者为钱小雷，并提交其本人及邓彩凤分别与钱小雷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广州市白云区龙归镇南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予以证实。邓彩凤对于上述两份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凌寿健未提供钱小雷的身份信息，对于证明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凌寿健不是圣哥亚弟厂的实际经营者。
案外人张洪毓向法院陈述其是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南岭工业区八横路28号厂房宿舍的业主，其与植小冰是夫妻关系，植小冰与叶吓书、范庆章签订了上述厂房的租赁合同，上述厂房第一层是凌寿健使用，第二、三层是叶吓书、范庆章使用，凌寿健经营的厂发生了胶水中毒事件。
经向广州市公安局龙归派出所调取对凌寿健、叶吓书、范庆章三人的询问笔录，该笔录记载凌寿健陈述，“因为我厂一名工人于2011年12月20日左右疑似胶水中毒住院了，所以到派出所反映情况”。范庆章陈述其和圣哥亚弟厂的老板是老乡关系，圣哥亚弟厂的老板是凌寿健，30岁，福建周宁人，刚到这里办皮具厂才四个月。叶吓书也陈述其和圣哥亚弟厂的老板是老乡关系。同日，凌寿健还出具保证书，并由叶吓书、范庆章作为担保人签名，内容为“本人凌寿健保证本厂员工邓彩风在住院期间一切医疗费用和出院后续补偿工作负全部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邓彩凤曾在圣哥亚弟厂工作的事实并无争议，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凌寿健是否是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凌寿健提交了其本人及邓彩凤分别与钱小雷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广州市白云区龙归镇南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但是未提交钱小雷的身份信息，邓彩凤也否认认识钱小雷。综合限期改正指令书、公安部门对凌寿健、叶吓书、范庆章三人的询问笔录、保证书、张洪毓的陈述等证据，证据之间已构成较为合理、关联且基本完整的证据链，证据间能够互相印证。故对于凌寿健主张其不是圣哥亚弟的实际经营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直系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圣哥亚弟厂”是凌寿健个人投资开办的作坊，该厂至今尚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备案及领取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且凌寿健也并未为邓彩凤办理社会工伤保险手续，故就邓彩凤入职该厂工作并在工作中受伤所引发的民事赔偿责任而言，依法应由该厂的投资经营人凌寿健承担。
经查，邓彩凤于2011年12月23日起因患职业病停止工作，后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停工留薪期至2012年8月1日止，因此，凌寿健依法应支付邓彩凤在2011年12月23日至2012年8月1日治疗期间生活费；鉴于邓彩凤的月工资为1400元，故凌寿健依法应支付生活费，即11714.94元（1400元／月×8个月＋1400元／月÷21.75天×8天）；同时，由于本次事故已造成邓彩凤玖级伤残，故参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有关规定，凌寿健还应按事发时广州市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4495元的2倍向邓彩凤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共计108990元。
邓彩凤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390元，也是其实际发生的费用，应予以确认，邓彩凤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9754.33元，有相应病历、发票及费用清单为证，确属为治疗本次伤病而支出，邓彩凤本人实际支付25554.07元，予以确认。凌寿健主张支付邓彩凤大部分医疗费，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邓彩凤共住院210天，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期间伙食费应由被告按50元／天标准支付百分之七十，计为7350元（210天×50元／天×70%）。虽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在《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并未确认邓彩凤需要生活护理，邓彩凤亦未提供其亲属因参与护理工作而实际减少收入的具体数额（即被单位扣发收入的合法证明）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等相应的、合法的、充分的证据，但是结合邓彩凤的伤情，在住院期间确实需要人护理，酌情认定为护理费为每天40元，住院210天，计8400元。邓彩凤因本次工伤事故造成九级伤残，结合邓彩凤的伤情，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
基于前述理由，凌寿健应支付邓彩凤医疗费、劳动能力鉴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生活费、一次性赔偿金、营养费共计164399.01元，邓彩凤确认已收到生活费11000元及医疗费25000元，凌寿健实际还应支付邓彩凤127399.01元。凌寿健诉请无需支付邓彩凤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及劳动能力鉴定费、一次性赔偿金差额104284.41元，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予以驳回。邓彩凤主张凌寿健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规定之规定，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凌寿健支付邓彩凤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生活费、营养费、一次性赔偿金，合计127399.01元。二、驳回邓彩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凌寿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凌寿健负担（已支付10元）。
判后，凌寿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凌寿健与邓彩凤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向邓彩凤赔偿。理由如下：凌寿健受圣哥亚弟厂经营者钱小雷聘请，担任圣哥亚弟厂的日常管理人员。邓彩凤作为圣哥亚弟厂的员工与钱小雷签订了劳动合同，从而建立劳动关系，她在圣哥亚弟厂工作的中途受伤造成经济损失应当由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钱小雷承担。一审仅单方面通过对凌寿健、叶吓书、范庆章三人在广州市公安局龙归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就推定凌寿健是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是错误的。法院应当要求邓彩凤举证以证明她与钱小雷签订的劳动合同不是真实的。请求撤销原判，并由邓彩凤、圣哥亚弟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邓彩凤答辩认为：一、邓彩凤与圣哥亚弟厂形成劳动关系，与钱小雷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主体是特定主体，即一方为劳动者，另一方为用人单位。故作为自然人的钱小雷与圣哥亚弟厂不符合法律对劳动关系主体的特别规定，双方不能形成劳动关系。圣哥亚弟厂在未依法进行工商登记的情况下，非法招用邓彩凤进行劳动，是非法用工单位。二、凌寿健是圣哥亚弟厂的实际经营者，相关证据一审已提交。邓彩凤不认识钱小雷，也没有为钱小雷提供劳务，双方既没有劳务关系，也没有雇佣关系，更没有劳动关系。凌寿健提供的邓彩凤与钱小雷签订的劳动合同不真实，在凌寿健无法提供钱小雷基本身份情况的前提下，完全可以质疑钱小雷是否真实存在。三、一审中邓彩凤作为原告，仅对其认为凌寿健是皮具厂实际经营者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圣哥亚弟厂未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邓彩凤曾在圣哥亚弟厂工作并在工作期间因患职业病而停止工作的事实，凌寿健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圣哥亚弟厂未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注册登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凌寿健是否是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是否应由凌寿健承担对邓彩凤的赔偿责任。凌寿健主张钱小雷是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但未提供钱小雷的身份信息。在邓彩凤否认认识钱小雷或与钱小雷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审查确定。经查，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年5月4日作出的穗云人社改令字（2012）4015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写明圣哥亚弟厂的经营者为凌寿健，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安全生产管理办公室2013年3月26日的《证明》证明凌寿健是圣哥亚弟厂的老板，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2012年1月对凌寿健、叶吓书、范庆章三人的询问笔录，保证人凌寿健（担保人为范庆章、叶吓书）2012年1月出具的保证书亦能证实凌寿健是圣哥亚弟厂的实际经营者，故本院对凌寿健是圣哥亚弟厂的实际经营者的事实予以确定。
圣哥亚弟厂是凌寿健个人投资开办的作坊，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备案及领取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用工单位。凌寿健未为邓彩凤办理社会工伤保险手续，故就邓彩凤入职该厂工作并在工作中受伤所引发的民事赔偿应由凌寿健承担。鉴于邓彩凤、凌寿健对原判计算的邓彩凤的损失的种类和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即凌寿健应支付邓彩凤127399.01元。
综上，凌寿健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凌寿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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