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丰民（商）初字第17645号
原告：沈阳出版社,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南翰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闯，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辉，女，1954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铮，男，1978年1月17日出生。
被告：北京京联图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果园珠江骏景家园17单元7C。
法定代表人：马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庆江，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阳出版社与被告北京京联图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联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阳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辉、宋铮，被告京联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奕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庆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出版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书款599997.72元；2.判令被告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26399.87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沈阳出版社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书款337238.87元；2.判令被告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96113.08元（以337238.87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9日计算至2015年12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19日，原告与被告就图书买卖事宜签署了《协议书》，约定：被告在收到陕西省新华书店支付的2011年陕西省农家书屋委托书所列A、B两批次相关书款20日内，将原告在被告的库存图书退回。被告在收到陕西省新华书店支付的2011年陕西省农家书屋委托书所列A、B两批次相关书款30日内，向原告支付全部书款的75%，其余25%的书款在被告与新华书店退货完毕后一次性给原告结清（最后一批退货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前）。在此之后，原告立即履行了协议中相关义务，于签署协议当天即给被告开具了与陕西省新华书店的结款证明，同时，被告已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收到陕西省新华书店支付的农家书屋中标图书书款。但被告未履行义务，至今尚欠原告部分书款未付。原告认为，被告的迟延履行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被告支付所欠书款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案件审理过程中，京联图公司支付了3万元书款，并向沈阳出版社陆续退货，退货后尚欠书款337238.87元。因被告迟延履行，申请人申请被告支付违约金96113.08元。
京联图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由于原告对授权书的违约，导致双方因农家书屋书款发生纠纷，双方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专为解决农家书屋书款纠纷而签订，并不涉及非农家书屋书款的内容，协议书第二款所约定的退货是库存图书，与农家书屋图书无关，所约定的付款是与农家书屋有关的书款，被告共收到农家书屋AB类图书7208册，书款共计57239.52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43000元，现只同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农家书屋的剩余书款；二、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所付书款甲方事先提供增值税发票”指的是农家书屋书款的发票，原告未向被告提供增值税发票；三、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被告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四、本案系合同纠纷，起因在于原告为不当获利在先，然后伪造被告欠款金额，达成调解协议又毁约，原告的违约行为造成了被告严重的经济损失，以致被告亏损严重，濒于破产，员工工资被迫拖欠，无法支付原告农家书屋剩余书款，请求法院准予按照图书行业惯例用被告图书冲抵原告欠款。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沈阳出版社与京联图公司存在长期的图书买卖关系，自2008年起，沈阳出版社多次通过货运物流向京联图公司发送图书。
2011年，沈阳出版社向京联图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京联图公司独家负责其出版的以下五种书在陕西省“农家书屋”的发行事宜：《季羡林文丛纪念珍藏版·感悟人生》定价29.80元；《季羡林文丛纪念珍藏版·学问之道》定价29.80元；《季羡林文丛纪念珍藏版·散文精粹》定价29.80元；《季羡林文丛纪念珍藏版·耄耋新作》定价29.80元；《季羡林文丛纪念珍藏版·修身与治学》定价25.00元。
2012年12月18日，沈阳出版社（甲方）与京联图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负责对2011年陕西省农家书屋委托书上所列A、B两批次有关图书（《修身与治学》5000册，《散文精粹》4000册，《感悟人生》4000册，《学问之道》4000册）与陕西省新华书店结款。甲方提供结款证明；二、乙方在收到陕西省新华书店支付的2011年陕西省农家书屋委托书所列A、B两批次相关书款20日内，将甲方在乙方的库存图书（见本协议第四条附件）退回。乙方在收到陕西省新华书店支付的2011年陕西省农家书屋委托书所列A、B两批次相关书款30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书款的75%。其余25%的书款，在乙方与新华书店退货完毕后一次性给甲方结清（最后一批退货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前）。乙方所付书款甲方事先提供增值税发票；三、甲方在乙方的在图图书清单，经乙方确认并盖章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四、附件：甲方在乙方的在图图书清单一份。庭审中，沈阳出版社提交了以下两份文件并主张该两份文件为合同附件：一是《沈阳出版社与京联图公司对账单（发货单）》，列明了双方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1年4月15日期间共计14次交易往来明细（含发货单号、发货日期、码洋、数量、折扣、实洋、备注等），载明实洋（折扣后的交易价格）共计1392259.82元；二是《沈阳出版社与京联图公司发货补充单》，列明补充发货图书的书名、数量、码洋、折扣等，实洋共计68280元，协议书及两份附件均加盖沈阳出版社及京联图公司的公章，总计金额1460539.82元。京联图公司对该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但不认可该两份文件为合同附件，其亦未提交相应合同附件。
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京联图公司陆续将部分库存图书退回沈阳出版社，并于收到陕西省新华书店结款后向沈阳出版社支付书款13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沈阳出版社（甲方）与京联图公司（乙方）于2015年5月2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为业务合作单位。甲方于2014年6月就乙方赊欠书款事项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在双方同意调解的基础上，甲方向法院提出中止案件审理申请。现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在案件中止审理期间，达成并共同遵守以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共同商定，乙方最后退货截止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退货期截止后书店所退图书由乙方自行承担。甲乙双方于2015年7月10日前确定最终结款金额，结款金额以此前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发货清单为基础，减去乙方提供退货清单和已付款明细，结款金额经双方认可。如任一方在约定期内未能提供冲减后的书款金额，则以对方提供金额为准；二、在甲乙双方确定最终结款金额后，乙方承诺于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40%书款，于2016年9月31日前还清甲方的全部书款。之前甲方已经开具给乙方的增值税发票，应冲抵甲方需提供的发票金额。在已开具的发票未全部冲抵掉之前，甲方暂不开具新发票；三、甲乙双方于2015年7月10前确定最终结款数额后，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制作调解书予以确认。在此期间，案件处于诉讼中止状态，甲方需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交中止案件审理申请，如乙方未能履行协议，则视为本协议自动终止，案件继续恢复审理；如乙方履行协议，则甲方不得单方中止协议；四、乙方于合同协议签订后，在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甲方人民币3万元书款，甲方承诺收款前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该协议签订后，京联图公司向沈阳出版社支付书款30000元，沈阳出版社向京联图公司提供了30000元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8月6日双方对账后的欠款清单。沈阳出版社提交的欠款清单载明：发货总计：1460539.82元，2013年前退货54969.10元，2013年4月16日前退货779493.16元，2013年6月28日退货4030.80+419.38=4450.18元，2013年11月退货（四单）68600.90元，2014年6月退货（五单）31779.99元，2015年6月退货（二单）139982.64元，退货总计1079275.97元，付款总计43000元，欠款总计338263.85元。沈阳出版社认可双方对账后京联图公司又退货1024.98元，故退货总计1080300.95元，尚欠货款337238.87元。
京联图公司提交的欠款清单载明：发货总计：1460539.82元、2013年之前退货54969.10元、2013年4月16日之前退货779493.16元、2013年6月28日退货13561.86元、2013年11月退货（四单）68600.90元、2014年6月退货（五单）31779.99元、2014年12月退货（三单）5520.05元、2015年6月退货（二单）139982.64元，退货总计1093907.70元，付款总计43000元，欠款总计323632.12元。
经本院比对，双方一致认可发货总金额为1460539.82元、付款总金额为43000元，无争议退货金额为1080300.95元。分歧在于退货金额中的两部分事项：（1）京联图公司主张2013年6月28日退货13561.86元，沈阳出版社主张退货4450.18元；（2）京联图公司主张2014年12月退货5520.05元，沈阳出版社主张该时间段没有退货。（3）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京联图公司主张其在2015年12月22日又向沈阳出版社退货4030.85元。
庭审中，沈阳出版社提交了2016年2月24日其工作人员宋铮与京联图公司工作人员的QQ聊天记录截屏以及金额为1024.98元的退货明细一份，证明京联图公司认可欠款金额为338263.85-1024.98=337238.87元。京联图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形成时间是2016年2月24日，是在案件调解过程中作出的，现双方调解已经失败，应以其对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为准，并于2016年6月17日补充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庭审中双方提交的对账时间为2015年8月6日之前，2015年12月22日，京联图公司又给沈阳出版社退货4030.85元，并补充提交物流单及入库退书单共7页，请求在沈阳出版社主张的欠款中予以扣除。经本院向沈阳出版社核实，沈阳出版社不认可原告主张的退货事实，认为其提交的金额为1024.98元的退货明细即是京联图公司所称2015年12月的退货。
本院认为，沈阳出版社与京联图公司之间建立的长期事实图书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就陕西省农家书屋的结算事宜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所涉争议货款的范围；第二，京联图公司欠付沈阳出版社货款的数额；第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
关于焦点一，沈阳出版社主张京联图公司欠付的货款包含《沈阳出版社与京联图公司对账单（发货单）》和《沈阳出版社与京联图公司发货补充单》（以下简称图书清单）中所涉全部货款；京联图公司则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仅指陕西省农家书屋A、B两批次图书款。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协议附件为“甲方在乙方的在图图书清单一份”，沈阳出版社亦提交了加盖双方当事人公章的图书清单，完成了证明图书清单为《协议书》附件的举证责任；京联图公司虽不认可该图书清单为协议书附件，但其作为《协议书》的持有方却未能提交其他合同附件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认定图书清单为协议书附件。从图书清单内容上看，除涉及协议书中提及的A、B两批次图书，亦涉及双方之间交易的其他图书，故沈阳出版社有权主张图书清单中所涉的全部书款。其次，根据庭审确认之事实，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图书买卖关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九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存在长期持续的买卖关系，但没有书面合同或者一个框架性协议下存在多个合同或有多次履约行为的，除非有证据证明价款的支付有明确指向，买受人支付的价款应按照履行期限的先后顺序冲抵欠款。买受人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冲抵欠款应当按照费用、利息、标的物价款（本金）的顺序进行。出卖人主张其中一笔或者数笔欠款，买受人对履行情况有异议的，法院应对长期持续的买卖关系的履行情况进行全面审理。符合第一款规定情形，诉讼时效期间从买受人最后一次支付欠款的次日起重新计算。现沈阳出版社依据《协议书》及图书清单要求京联图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双方在审理过程中亦对往来合作中其他图书发货数量、折扣、金额等信息进行了核对与确认，故本案所涉货款应包含图书清单中所涉的全部货款。
关于焦点二，京联图公司应付书款的数额，应为双方往来发货总金额（1460539.82元）扣除京联图公司已付金额（43000元），再扣除退货金额后所得。关于争议的三笔退货金额，京联图公司作为退货行为人，应承担举证责任。第一，关于2013年6月28日退货，京联图公司虽辩称“因沈阳出版社遗忘取货，致使退货部分丢失，原退货金额实际为13561.86元”，但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沈阳出版社仅认可退货金额为4450.18元，本院不持异议。第二，关于2014年12月退货，京联图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2015年12月退货，京联图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又提出下列证据：一是物流邮寄单，二是退货单。经本院审查，该退货单上无沈阳出版社签字确认，沈阳出版社对此亦不认可，该物流邮寄单上收货人签字处为空白，本院通过网络查询亦无查询结果，故本院对其证据不予采信。沈阳出版社认可的金额为其提交的退货明细显示的1024.98元，本院不持异议。故此，本院认定退货金额为1080300.95元，京联图公司应付书款金额为337238.37元。关于京联图公司辩称沈阳出版社未向其提供增值税发票的意见，因沈阳出版社已向京联图公司开具过金额为29879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京联图公司既未支付图书款，亦未提供证据反驳沈阳出版社的主张，在沈阳出版社已履行交付图书以及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义务之后，京联图公司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京联图公司要求按照图书行业惯例以书抵款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逾期履行约定违约金，沈阳出版社要求京联图公司支付逾期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京联图公司关于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对于沈阳出版社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京联图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阳出版社图书款337238.87元；
二、驳回沈阳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00元，减半收取计3900元，由沈阳出版社负担721元（已交纳），由北京京联图图书发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7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吕慧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白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