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机构代码755902766，住所地：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
法定代表人：陈希锦，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良所，浙江思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宁东路54号c幢2单元504室，组织机构代码68668200-9。
诉讼代表人：瑞安融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该企业管理人。
负责人：阮臣娒，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黄吕乾，男，汉族，1957年1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苍南县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黄荣定，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林增阔，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蔡华存，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3）温苍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1月份，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三期（二）工程面向新美洲村民邀请投标。至报名截止，共有缪维清（共挂靠3家建筑公司）、傅化紧、颜广钧、傅化锡、吴连旺、陈德赐、陈希绸、陈智靖（借用陈智凯名字报名）、林为申（借用缪克进名字报名）及缪维彰、章圣龙等11人为代表的13家建筑公司符合报名条件。2010年1月22日，缪维清以温州维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陈明通的名义和第三人下属单位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签订了一份建房工程协议书，按协议约定：“……若美宁小区地块一个月内若有阻碍不得进场，押金按月息1%计算，利息由乙方（新美洲村委会）承担支付……”。2010年1月25日，经缪维清召集傅化紧、陈德赐等十余人在龙港镇龙鑫宾馆517号房间内商量串通投标，并商定工程让傅化紧和章圣龙为代表的两个工程队中标，其他参与投标人取得一定的利益。2010年1月27日，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办在苍南县龙港镇福华大酒店开标，由温州泓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智士实为傅化紧）、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傅化紧）和温州集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圣龙）顺利中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三期（二）工程标段，中标人依串标约定向其他参与投标人支付了好处费。因傅化紧为代表人工程队中两个标需押金600万元，尚缺300万元押金款，缪维清同意将署名陈明通的投标押金300万元作为合同履行保证金，事后傅化丰（傅化紧合伙人）支付100万元、二十多天后傅化紧支付200万元及利息4万元。2010年3月17日，傅化紧将其5%的股份转让给黄吕乾，2010年7月5日，以黄昌乾为代表将上述中标工程挂靠在原告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名下。2010年8月份，由于第一次招标未在苍南县建设局进行报建，致使工程的施工许可证无法办理，于是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以邀标形式邀请原告、浙江天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温州维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投标。原告（黄吕乾和傅化紧为代表）中标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三期（二）两个工程标段。2010年9月28日，原告与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签订关于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三期（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后因被告对本村美宁小区（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土地征用及厂房拆迁无法解决，导致原告对该工程无法进场施工。2012年11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下属的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协商终止建设施工合同，双方约定：“……一、双方同意终止所签订合同有关龙港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条款的履行……2、《工程承包合同》由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三期（二）工程组成.经协商双方同意终止《工程承包合同》有关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工程合同条款的内容，并对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的所有工程量进行清算，并结清价款。2、由于新美洲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争议涉及第三方新美洲村委，《工程承包合同》有关该工程的条款，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予以终止和清算。双方同意甲方（即领导小组）不需承担2012年4月1日以后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的任何经济责任。……（四）利息损失双方协商确认实际垫资及工程期外利息损失共计224000元，其中甲方（领导小组）为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代垫134400元。乙方取得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第三方赔偿款时，该134400元需要交还给甲方。……”。该协议中涉及第三方新美洲村委会的条款，第三方没有到场，三方至今无法协商解决。第三人于2010年4月29日退还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美宁小区）押金150万元、2010年8月4日退还15万元、2012年1月17日退还35万元、2013年2月5日退还100万元，对利息损失一直未予以解决。另查明，2012年9月10日案外人缪维清、傅化紧等因涉嫌2010年1月22日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期、三期（二）工程串标，分别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005年8月26日，苍南县扶贫中心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被告）与原合同脱离关系，开始执行本协议。二、甲方一次性给乙方70套的套房指标，作为征地、拆迁户、困难户等政策处理补偿，具体对象由乙方分配确定。三、乙方一次性供地50亩给甲方征用，建设下山异地脱贫安置房。四、乙方负责所有征地户、拆迁户等政策处理工作，时间需在2005年10月1日前处理完毕，以确保建筑工程队按时进场施工，由此引起的延误等损失由乙方负责……”。
原判认为，公民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循法律规定，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如违反上述规定的应属无效行为，因无效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案外人缪维清、傅化紧等人违反法律规定，实施串标行为，其中标的工程应属无效的。因投标所支付的押金及其他损失，应由串标行为人自行承担。因此，原告主张第二次投标前押金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工程不能按时进场施工，也有因第一次招标未在苍南县建设局进行报建，致使工程的施工许可证无法办理所造成的，被告的过错不是唯一的原因，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予以支持。在第二次投标后，原告取得涉诉工程的承包施工权利，因被告没有履行相关的协议约定，致使龙港镇新美洲村扶贫小区三期（二）工程无法进场施工，被告应承担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原告主张第二次投标后（扣除一个月）的利息损失（押金135万元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2年1月17日；押金100万元自2012年1月18日至2013年2月5日止，以月息1%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赔偿给原告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人民币324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对第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8861元，由原告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3000元，由被告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承担5861元。
宣判后，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龙港镇美宁小区是属于苍南县人民政府的扶贫移民项目，上诉人即不是建设单位，也不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上诉人与该项目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之间也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收取被上诉人所谓的工程押金，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支持利息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2010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1、上诉人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既不是业主也不是发包人，新美洲村民委员会在本协议中签字、盖章只承担义务、未享受权益的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的合同条款未经村民代表大会及村两委会议通过，村干部个人签订的合同依法无效。2、《协议书》所涉的内容是指新美洲扶贫小区二、三期建设工程内容，而丙方（即参与投标的人）却为个人，根本不符合参与建设工程施工的主体和资质，该协议书违反《建筑法》及《建设工程招投标法》的相关禁止性规定，依法无效。3、涉案的项目招标过程中已经公安机关查实并经法院判决，原所谓的投标人相互串标，解犯刑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依法无效。无效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即便上诉人在协议中盖章，也无需承担义务和责任。三、退一万步讲，假设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也无需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1、《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美宁小区地块一个月内若有阻碍不得进场，押金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由乙方承担支持。一个月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若有阻碍不得进场的原因都没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说明无法进行施工，而并不能证明无法进场，且关于终止《工程承包合同》部分条款履行的协议书已经明确对工程量进行结算，恰恰说明被上诉人已经进场施工。美宁小区的供地手续尚未办理，造成无法施工的原因并不是上诉人。2、从《协议书》的签订的主体上看，丙方（投标者）为陈明通，其作为中标者没有与招标方签订合同，其押金应当予以没收，而并非退还。虽然从事后的材料中反映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未采取没收处理办法，但既然把上诉人作为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之间、与陈明通之间之后的协商告知上诉人及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无需承担该责任。3、被上诉人诉称“事后因种种原因该工程转由被上诉人建设，300万押金及协议条款也一同转让给被上诉人所有和执行”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所谓证据《中标及退押金说明》属证人证言，证人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四、退还押金的主体系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而并非上诉人。事实上，苍南县人民政府与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之间也并未按《协议书》履行，也充分说明该《协议书》因为丙方没有实际承包施工而未终止。根据《协议书》第2条规定“每家施工单位交押金300万元，没有中标的施工单位，在开标后两天内退回押金；中标的施工单位打桩完成验收合格后，退回50%，剩余部分同预付工程款同比退还。”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领借凭证反映第一笔退还押金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150万元、2010年8月4日退还15万元，而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在2010年的10月22日，也就是说在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签订合同之前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已经退还押金。陈明通根本没有将该《协议书》一并转移给被上诉人，该协议因陈明通未实际实施而已经失效。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虽上诉人不是建设单位，也不是发包人，但上诉人是受益方。由于上诉人违约没有按合同规定履行义务，致使工程无法进场施工，责任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而造成的利息损失。二、上诉人于2010年1月22日在协议书上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是村干部的个人行为。该份协议是建立在2005年8月6日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基础上。从2005年的协议内容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出发，上诉人是受益者，必须承担相应的义务。为此，上诉人在2010年1月22日协议上的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三、2010年1月22日协议的第三条已经明确约定，美宁小区地块一个月内若有阻碍不得进场，押金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符合合同的约定。至于退还押金的具体时间，原审庭审中已明确，四、原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缪维清代陈明通缴纳涉案小区建房押金300万元。由于事后上诉方的各种原因导致该合同转让给被上诉人建设，上述押金及该条款的内容也一同转让给被上诉人所有和执行。第一次投标活动中，被上诉人没有参加，不存在串标的事实，对串标者已经另案处理，与本案无涉。五、因该工地久拖不决，耽误新美洲扶贫项目总体工程的整体完工及移民安置房统一分配。为配合龙港镇政府2013年15号文件的处理意见，被上诉人不得已放弃该工程转由上诉人自己开发，上诉人违约目的已经达到。30万元的利息赔偿，只占上诉人所获利润的冰山一角，是建立在被上诉人的巨大损失的不道德的利润转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辩称：一、苍南县人民政府是第三人，第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哪怕2012年签订了合同，不管合同是否有效，都不应该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二、苍南县人民政府不是业主只是服务机构，作为押金保管方，并不需要承担责任，且押金已经退还，不管早退还是迟退，苍南县人民政府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以邀标形式邀请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以及案外人浙江天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温州维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投标，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中标，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与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主张的串标与涉案的施工合同无关，涉案的施工合同系依法订立，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依法有效。根据2010年1月22日作为甲方的苍南县龙港新美洲扶贫小区基建工作小组与作为乙方的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委会等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的规定，美宁小区地块一个月内若有阻碍不得进场，押金按月利息1%计算，利息由乙方承担。上述协议有乙方即上诉人村委会的盖印。上诉人主张上述协议上的签字系村干部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之间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以其既非发包人，也非业主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押金属于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所有，有被上诉人温州标峰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审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中标及退押金说明》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1元，由上诉人苍南县龙港镇新美洲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陈肖俭
审 判 员 郑明岳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