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刘西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树勇，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友义，男，194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办事处大饮马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李延祥，主任。
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鑫马特油厂。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吴家森，厂长。
申请再审人山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总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安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办事处大饮马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饮马庄村委）、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鑫马特油厂（以下简称鑫马特油厂）担保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设备安装公司委托代理人于树勇、李友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大饮马庄村委、原审被告鑫马特油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10日，设备安装公司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称，1998年9月18日，鑫马特油厂同中国建设银行济南铁路专业分行济西办事处（以下简称建行济西办事处）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鑫马特油厂向建行济西办事处借款19万元，设备安装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期满后，鑫马特油厂未还款，建行济西办事处就该笔借款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判决，判令设备安装公司对建行济西办事处主张的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建行济西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槐荫区人民法院裁定变更济南浩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浩益公司）为申请执行人，执行过程中经调解，设备安装公司与济南浩益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设备安装公司一次性支付16万元，济南浩益公司放弃剩余债权。2010年11月29日，设备安装公司一次性付清该笔款项。2001年12月19日，鑫马特油厂因未参加年检，被槐荫区工商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清算。鑫马特油厂系大饮马庄村委投资设立的集体企业，但该村出资未到位。现设备安装公司已经实际承担了保证责任，依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有权向鑫马特油厂追偿。因大饮马庄村委出资不实且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及有关批复、《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其应当对鑫马特油厂债务承担相应清偿责任。综上，请求判令鑫马特油厂清偿设备安装公司为其垫付的16万元借款及利息（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还款利率计算），大饮马庄村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鑫马特油厂未答辩亦未提供书面证据。
大饮马庄村委辩称，1、鑫马特油厂系独立法人单位，应以自有财产对外承担责任。2、槐荫区工商分局档案中的验资申请报告和槐荫区审计师事务所于1996年5月30日出具的验资证明可以证实，在鑫马特油厂成立之时，大饮马庄村委作为发起单位依法足额交纳了注册资本金，完成了出资义务。设备安装公司无权直接向大饮马庄村委主张权利。3、设备安装公司起诉时依据的法律错误。公司法仅仅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而鑫马特油厂系集体所有企业，并非公司性质的企业法人，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的规定系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的法律依据，本案处于一审诉讼过程中，依法不应适用。综上，请求驳回设备安装公司对大饮马庄村委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9月18日，建行济西办事处与鑫马特油厂签订借款合同一份，鑫马特油厂向建行济西办事处借款19万元，期限自1998年9月18日至1999年3月18日。同日，建行济西办事处与设备安装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设备安装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本金19万元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建行济西办事处按月发放贷款后，鑫马特油厂未按约还款，设备安装公司也没有承担保证责任。2000年4月12日，建行济西办事处将鑫马特油厂、设备安装公司诉至法院，同年10月10日，法院作出（2000）槐经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判令鑫马特油厂偿还建行济西办事处本金19万元及利息，设备安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680元、诉讼保全费1620元，由鑫马特油厂及设备安装公司负担。后因该案所涉债权转让，2010年6月11日法院裁定变更济南浩益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同年11月11日，该案执行过程中，济南浩益公司与设备安装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设备安装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支付济南浩益公司16万元，济南浩益公司放弃其他债权。另查明，鑫马特油厂系大饮马庄村委于1996年组建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厂成立时的工商材料显示，企业资金来源由大饮马庄村委调拨，其中货币资本150万元，固定资产80万元，虽有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但无银行进账单等具体投入资金的证明材料。2001年12月19日，鑫马特油厂因不接受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清算，且大饮马庄村委未提供当时投入鑫马特油厂资产的证明。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设备安装公司、鑫马特油厂与建行济西办事处于1998年9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合同。鑫马特油厂未按约归还贷款，是酿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设备安装公司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为鑫马特油厂向建行济西办事处的债权承接方济南浩益公司承担了16万元的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鑫马特油厂行使追偿权，并要求鑫马特油厂承担其利息损失，该损失计算方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关于大饮马庄村委对鑫马特油厂的出资问题，虽该厂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有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但无银行进账单及其他证据材料证实相应货币资金已实际到位。大饮马庄村委作为鑫马特油厂的投资方，应掌握其向该厂投入资金的证明材料，在法院明示后其未向法院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在货币投资150万元不到位的范围内对鑫马特油厂的有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设备安装公司请求大饮马庄村委承担因鑫马特油厂被吊销后未及时清算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0）槐商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一、鑫马特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设备安装公司垫付借款16万元；二、鑫马特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设备安装公司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大饮马庄村委对上述第一、第二项的债务在150万元投资不到位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鑫马特油厂、大饮马庄村委负担。
大饮马庄村委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鑫马特油厂系经槐荫区工商分局批准成立，是具有独立核算能力的企业法人，依法应以其自有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其次，验资申请报告表及槐荫区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证明可以证实大饮马庄村委已经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大饮马庄村委出资不到位并判令大饮马庄村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均无法找出判令大饮马庄村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设备安装公司辩称，1、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不管其是企业法人还是公司法人，其出资人、开办人、股东如果出资不实，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该法人单位的债权人承担法律责任，在民法通则、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不同时期的相关司法解释和批复中均有原则性的或详细的规定。2、依据证据规则，出资是否到位的举证责任应当在大饮马庄村委。3、在证明标准上，仅有验资报告尚不足以证明大饮马庄村委出资到位，其还应出具交付货币出资的银行对账单、鑫马特油厂的收款收据等证据。一审法院曾主动释明且给予大饮马庄村委充足的时间提供上述证据，但其未提交。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鑫马特油厂未到庭陈述意见。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大饮马庄村委对鑫马特油厂投资是否到位。验资证明是会计师事务所或者审计师事务所及其他具有验资资格的机构出具的证明资金真实性的文件。1996年5月，大饮马庄村委申请成立鑫马特油厂，投资230万元，其中货币资金150万元，固定资产80万元。槐荫区审计师事务所在鑫马特油厂递交的验资申请报告表上加盖公章对大饮马庄村委出资到位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该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已载明大饮马庄村委拨款实拨货币资金150万元，固定资产80万元，大饮马庄村委出资到位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设备安装公司质疑验资报告的真实性，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济商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0）槐商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0）槐商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驳回设备安装公司对大饮马庄村委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600元，均由鑫马特油厂负担。
设备安装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财政部关于印发第一批《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规则》的通知【财会协字（1995）48号】附件十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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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资部分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于投资者投入的资本，注册会计师应按不同的出资方式，分别采用下列方法验证：（一）以货币资金投入的，应在被审验单位开户银行出具的收款凭证及银行对账单等的基础上审验投入资本。对于股份有限公司向社会公开募集的股本，还应审验承销机构的承销协议和募股清单。本案中的验资报告申请表既没有被审验单位鑫马特油厂开户银行出具的收款凭证，也没有银行对账单，无法证明大饮马庄村委确实出资到位。2、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鲁高法发（2007）3号】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或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瑕疵出资，并举出对瑕疵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或有关线索的，应由该股东对不存在瑕疵出资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验资材料中，没有鑫马特油厂开户银行出具的收款凭证及银行对账单等证据，设备安装公司完全有合理理由怀疑大饮马庄村委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此时大饮马庄村委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出资。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大饮马庄村委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鑫马特油厂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庭审中，设备安装公司认可大饮马庄村委对鑫马特油厂固定资产出资到位。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大饮马庄村委是否应当在150万元范围内对鑫马特油厂欠设备安装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鑫马特油厂系大饮马庄村委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工商部门登记材料显示大饮马庄村委共调拨230万元作为注册资金，其中150万元货币投资，80万元固定资产投资。现设备安装公司对80万元固定资产投资认可出资到位，但是对于150万元货币出资，因大饮马庄村委提交的验资报告申请表及验资报告中均未附150万元货币资金的银行进账单及鑫马特油厂开户银行的收款凭证，设备安装公司对货币出资是否到位提出怀疑，此时应由大饮马庄村委对其已经出资到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大饮马庄村委未提交相关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鑫马特油厂因不接受年检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设备安装公司请求鑫马特油厂的开办单位大饮马庄村委在货币资金150万元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大饮马庄村委应当在150万元货币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应当予以纠正。大饮马庄村委关于其货币出资150万元已经到位、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设备安装公司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0）槐商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济南市槐荫区鑫马特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总公司垫付借款16万元；济南市槐荫区鑫马特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总公司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三、变更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0）槐商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办事处大饮马庄村民委员会对上述第一、二项的债务在投资不到位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办事处大饮马庄村民委员会在150万元范围内对济南市槐荫区鑫马特油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一、二项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济南市槐荫区鑫马特油厂与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办事处大饮马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