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环民初字第2号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龙腾路1号。
法定代表人范明辉，该办事处主任。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东沟北大桥。
法定代表人夏德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广，江苏衡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六安市金城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六安经济开发区汽车东站。
法定代表人田成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允河，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市大丰港经济区石化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郑先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爱君，江苏刘爱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云溪区道仁矶溶剂化工厂，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道仁矶镇基隆村闾家组。
法定代表人闾长清，该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徐筱杉，湖南奉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袍街道办事处）、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赵村委会）与被告六安市金城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安金城运输公司）、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兴化工公司）、岳阳市云溪区道仁矶溶剂化工厂（以下简称岳阳溶剂化工厂）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以书面方式支持本案诉讼。原告龙袍街道办暨孙赵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杨广、被告六安金城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允河、被告海兴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爱君、岳阳溶剂化工厂的委托代理人徐筱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袍街道办事处、孙赵村委会诉称，2013年7月15日，被告六安金城公司的皖N×××××／皖N×××××挂号危险品运输车满载着从被告海兴化工公司运来的DD混剂（成分为二氯丙烯、二氯丙烷），在沿江公路南京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村地段发生泄漏，将车载的29.36吨DD混剂全部泄漏在沿江公路旁的土地和河塘里，造成整条河流污染。事故发生后，原告与环保局、公安局、消防大队、安监局等众多部门迅速采取应急抢救措施，组织人力、车辆、机械等设备对污染的水源和土地进行清理，花去巨额费用。另，从公安机关了解到事故车辆系被告六安金城运输公司所有，受被告岳阳溶剂化工厂委托到被告海兴化工公司处装运DD混剂。被告岳阳溶剂化工厂在选任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DD混剂应采用不锈钢槽罐车进行运输，而事故槽罐车系铝制），被告海兴化工公司在发货过程中违反危险品管理规定，将货物发给不符合运输条件的槽罐车进行运输，亦存在过错。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污水处置费用120900元、污泥处理费用57000元、购买应急处置材料费25195元、应急处置机械使用费32150元、应急处置雇佣人员工资30900元、应急处置招待费用28620元、污染取证摄像费用4000元。
被告六安金城运输公司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不是受到环境污染损害的被侵害人，法律没有规定或授权街道办事处或村委会可以作为污染环境损害赔偿案件中的原告，原告亦未能证明已经垫付了相关处理费用，没有取得因垫付而形成的追偿权；（2）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承运人险，依法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替代承运方直接承担相应的责任；（3）应当由直接责任者承担赔偿责任，本公司车辆众多，装载介质全由需货单位雇用选择车辆，供货单位对装载车辆是否能装载进行确认，本公司依法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办理了车辆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已经尽到基本的义务；（5）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数额太高，请求法院对不合法、合理的赔偿予以驳回。
被告海兴化工公司辩称：（1）本公司不是DD混剂的承运人、托运人，更不是所有人，不是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的污染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公司在环境被污染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原告要求本公司与被告六安金城运输公司、岳阳溶剂化工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不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岳阳溶剂化工厂辩称：（1）如果龙袍街道办事处、孙赵村委会不能证明其财产受到了涉案污染事故的直接侵害，原告的主体资格即不合法，应驳回其起诉；（2）本公司行为与涉案污染事故无任何因果关系，对事故形成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3）原告主张的废水、污泥处置的主体为环保局而非原告，拍摄费用属于原告收集证据所产生的费用，并非事故引起的必然损失，其他项目所列费用均无发票、无形成原因及与事故有必然因果关系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9日，被告海兴化工公司与被告岳阳溶剂化工厂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岳阳溶剂化工厂购买海兴化工公司1000吨DD混剂（成分为二氯丙烯和二氯丙烷）；运输方式为汽运，买方自提，费用由买方承担，运输工程中出现任何事故均与卖方无关；买方所派车辆必须符合国家关于危险化学品运输相关规定，手续齐全。岳阳溶剂化工厂委托被告六安金城运输公司进行运输。同年7月13日，岳阳溶剂化工厂向海兴化工公司出具委托书，言明“我单位已派本单位自提车皖N×××××于7月13日至贵公司装DD混剂，装32吨。”并提供了六安金城运输公司的危险货物运输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皖N×××××号车辆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证以及驾驶员郑某某、押运员齐某某的危险货物驾驶、押运从业资格证等材料。次日，六安金城运输公司指派驾驶员郑某某、押运员齐某某驾驶其公司名下皖N×××××／皖N×××××挂号槽罐车前往海兴化工公司装货，实际装载29.86吨DD混剂。随后，齐某某、郑某某驾驶装载DD混剂槽罐车前往岳阳溶剂化工厂。2013年7月15日上午8时许，齐某某、郑某某行驶至南京市江北沿江高等级公路六合龙袍段时，槽罐车发生泄漏，所装载的DD混剂全部流入公路旁河沟内，造成公路旁的水流、土壤、树木等受到污染。
事故发生后，六合区人民政府立即启动应急响应，原告龙袍街道办事处、孙赵村委会以及南京市六合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六合区环保局）等部门采取应急处置措施，对受污染水体进行封堵打坝，控制污染扩散，对污染水体进行监测分析，现场调集发动机、抽水泵、渔船、挖掘机、编织袋等应急处置设备和物资材料。六合区环保局分别委托南京顺君运输有限公司、南京汇丰废弃物处理有限公司对受污染的水体、污泥进行转运和处理。2013年7月19日，南京市环保局环境应急办向市政府总值班室报告称：“7.15”槽罐车泄漏时间经过四天的连续奋战，受污染的河水及污泥已于7月18日下午全部清理完毕，全部送往有资质的扬子石化公司污水处理厂进行了处置，清理收集排水沟入河处周边底泥，送至南京汇丰废弃物处置公司进行焚烧处置。经区环境监测站对底泥进行监测，排水沟入河处下游10米底泥中二氯丙烷、二氯丙烯均未检出，对事故点约500米（最近点）处村庄的6家水井，实施了连续检测，结果表明均未检出二氯丙烷、二氯丙烯。根据检测结果和处置方案，将继续对河底底泥采取暴晒后再清理的方式来处置。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六合区环保局垫付污水处置费120900元、污泥处置费57000元，共计177900元，后该笔款项从龙袍街道办事处与六合区环保局的资金往来中扣除，即由龙袍街道办事处实际负担。龙袍街道办事处和孙赵村委会在事故处置中混同购买了警示牌、水带、水泵、电线、彩布、柴油等应急处置物资花费12595元，另支付排水泵、发电机、船、挖掘机等机械费和劳务费共计21650元、污染现场摄像费用4000元、电费、交通费、应急处置人员工资和招待费等。
又查明，皖N×××××／皖N×××××挂号槽罐车罐体系铝制，事故发生前，罐体检验合格，检验报告中载明充装介质为乙醇、三正丁胺。六合区环保局对事故原因初步调查后认为，DD混剂与铝制罐体发生反应导致罐体泄漏。
诉讼中，原告曾申请对污染后的治理费用等进行鉴定，后未能正常开展鉴定工作，原告遂撤回了污染后的治理费用和污染处理水面灌溉费用。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突发环境事件报告、协议书、发票、危险废物处置合同、污泥处理费发票、证明、收据、发票、收条、拍摄协议书、买卖合同、罐体检验报告、宁六检民（行）支（2015）32011600001号支持起诉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污染事故发生后，原告龙袍街道办事处、孙赵村委会作为所在地基层的政府机构或村民自治组织，共同组织人员、物品等要素开展应急处置措施，并支付或负担相应费用，有权要求污染者予以赔偿。故前述两原告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为适格主体。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根据处置污染事故的实际需要，并结合司法实践予以认定。其中，因买卖而产生的费用，应当提供发票、收据等相关票据；因劳务、租赁而支出的费用，应当提供收条、报销凭据等。本案事故中，原告的损失为：（1）污水处置费，有协议书和发票相佐证，本院予以支持，为120900元；（2）污泥处置费用，有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和发票相佐证，本院予以支持，为57000元；（3）应急处置中所需的编织袋、柴油等材料费，其中2013年9月8日的12445元柴油款收据，与事故处置时间不符，且无具体计量数据，不符合收据的书写习惯，本院不予采信；另2013年7月16日的155元毛竹款字条，因原告未能提供符合要求的票据形式且未能说明用途，本院不予采信，即汇总支持12595元；（4）应急处置中机械使用费（含专项劳务费、交通运输费等），其中电费和交通运输费（车费）应提供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该两笔费用必然会发生，酌情分别支持200元和500元，汇总为22350元；（5）应急处置中所雇人员报酬，根据原告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支持15760元；（6）应急处置人员伙食费用，酌情支持14000元；（7）摄像（取证）费4000元，以上七项合计246605元。两原告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不超过该数额。三被告虽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DD混剂的主要成分已列入《危险货物品名表》，对人、畜具有一定毒性。被告海兴化工厂作为该危险品的生产、销售者，负有安全提示说明、严格包装等义务；被告岳阳溶剂化工厂作为购买、使用者，负有选任合格运输者、安全提示说明等义务；被告六安金城运输公司作为运输者，负有配备专业人员、专门设备、谨慎运输等义务。三方基于危险物品的供、运、需三个环节形成共同维护安全的责任体系，在促进生产、流通、相互交易的同时，应各司其职，遵守相应法律法规。每个环节所负责任的免除，系基于其完成了应有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直接造成污染的是六安金城运输公司，但是，海兴化工厂对于自提的散装货物，在装卸时未检查装载货物的槽罐（容器）是否符合安全要求，存有过错；岳阳溶剂化工厂在选任运输单位时未详细说明所运物品的危险特性、发生危险情况的应急处置措施等，也存有过错。这三方若能严格履行了各自的法定义务，都可能避免发生本案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六安市金城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和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赔偿246605元。若该公司给付的赔偿款超过123302.5元，超出部分可根据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和岳阳市云溪区道仁矶溶剂化工厂的赔偿责任份额予以追偿。
二、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和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赔偿73981.5元。该公司给付赔偿款后，应相应扣减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和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的应得赔偿款金额。
三、岳阳市云溪区道仁矶溶剂化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和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赔偿49321元。该工厂给付赔偿款后，应相应扣减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和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孙赵社区村民委员会的应得赔偿款金额。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90元，由六安市金城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95元，由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517元，由岳阳市云溪区道仁矶溶剂化工厂负担16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同时应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相应的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帐号：10×××76。
审 判 长 金 鑫
代理审判员 滕宏清
人民陪审员 梅秀珍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见习书记员 吴 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