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州市科生生态蛋禽养殖中心，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张坝社区**组。
投资人帅志强。
委托代理人孙宁（特别授权），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安县恒益建材门市部，住所地南通市海安县曲塘镇刘圩村七组。
经营者郭恒礼。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许庆芳，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科生生态蛋禽养殖中心（以下简称科生养殖中心）与被上诉人海安县恒益建材门市部（以下简称恒益门市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益门市部一审诉称，2014年9月，科生养殖中心向恒益门市部订购一套笼养鸭设备，并于2014年9月8日预付货款10000元。2014年11月18日，科生养殖中心订购的养殖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科生养殖中心向恒益门市部出具《未付款说明》一份，承诺剩余货款120000元，在2014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付款期限届满后，恒益门市部多次向科生养殖中心催要款项，科生养殖中心均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故恒益门市部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科生养殖中心立即支付货款计人民币1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科生养殖中心一审答辩并反诉称，科生养殖中心向恒益门市部购买笼养鸭设备是事实，但是恒益门市部提供给科生养殖中心的是伪劣产品，没有合格证明也没有生产该项笼养鸭设备的资质，其要求科生养殖中心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对方提供的产品造成科生养殖中心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当解除。双方之间虽有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因为对方没有购买相应的合格产品卖给科生养殖中心，而是自行生产的伪劣产品，恒益门市部将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卖给了科生养殖中心，造成科生养殖中心1500只鸭子的死亡，以及相关医药费、治疗费，这些费用恒益门市部应当赔偿。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可以要求赔偿，所以科生养殖中心反诉要求判决：1、解除双方之间有关笼养鸭设备的买卖关系；2、恒益门市部赔偿科生养殖中心的损失人民币91527.20元；3、恒益门市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科生养殖中心反诉，恒益门市部答辩称，科生养殖中心的反诉请求中要求解除双方养殖设备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和法定的事由，要求恒益门市部赔偿科生养殖中心的各项损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9月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由科生养殖中心支付价款，恒益门市部根据科生养殖中心提供的尺寸和要求订做笼养鸭设备。2014年10月整套设备就已经制作完成，设备完成后送到科生养殖中心处组装时，科生养殖中心提出要更改颜色等重做和整改的要求，直到2014年11月18日整套设备才全部安装调试完成，完成后由科生养殖中心进行验收，并出具了付款说明，证明未付货款12万元。整套笼养鸭设备是经过科生养殖中心反复确认的，并不存在科生养殖中心在反诉状中陈述的存在质量问题。科生养殖中心提到在养殖过程中有部分鸭子死亡，要求恒益门市部承担赔偿责任一说，恒益门市部认为不能成立，首先是不是有鸭子死亡，这是一个不能确认的事实，即便有鸭子死亡，也与恒益门市部提供的养殖设备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鸭子在养殖过程中发生死亡有多种因素引起，与恒益门市部的设备之间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故恒益门市部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科生养殖中心的反诉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恒益门市部是由郭恒礼个人经营的企业，科生养殖中心是由帅志强投资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9月，科生养殖中心向恒益门市部订购一套笼养鸭设备，并预付货款10000元。上述设备安装调试后，科生养殖中心于2014年11月18日向恒益门市部出具《未付款说明》一份，说明剩余120000元未付款，剩余未付款在2014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该说明盖有科生养殖中心单位印章及负责人签字。因科生养殖中心未按期付款，致恒益门市部诉讼。
一审审理中，科生养殖中心提出反诉认为，恒益门市部提供给科生养殖中心的是伪劣产品，没有合格证明也没有生产资质，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当解除，科生养殖中心要求恒益门市部赔偿因其提供的产品给科生养殖中心造成的损失人民币91527.2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恒益门市部诉讼主张是否应当支持；2、科生养殖中心反诉理由是否成立，反诉主张应否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买卖关系确已存在。科生养殖中心出具给恒益门市部的未付款说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义务当事人应诚实履行其义务。现科生养殖中心未能支付货款显属不当，依法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恒益门市部主张科生养殖中心给付人民币120000元货款依法应予支持。对于科生养殖中心的答辩及反诉主张，综合科生养殖中心陈述和举证及养鸭实际，科生养殖中心损失与恒益门市部提供的笼养鸭设备之间是否有完全直接的因果关系并不能确定。科生养殖中心作为养鸭专业户对鸭笼应有基本了解，同时应懂得起码的鸭笼养殖知识。考虑双方对鸭笼制作无具体明确约定，亦无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并结合交易习惯，且科生养殖中心已接受并使用，属于实际履行。另双方对合同解除意见不一且无约定，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科生养殖中心反诉主张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依法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科生养殖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恒益门市部货款人民币120000元。二、驳回科生养殖中心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2700元，反诉诉讼费2088元，合计人民币4788元，由科生养殖中心负担。
科生养殖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笼养鸭设备是假冒伪劣商品。根据《江苏省惩治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条例》第七条第（三）项规定“无检验合格证明或者未使用中文标明商品名称、厂名和厂址的视为假冒伪劣商品”，而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笼养鸭设备正是无检验合格证明、无任何文字标明商品名称、无生产厂名和厂址的商品，故依法应视为假冒伪劣商品；二、双方的笼养鸭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以解除。1、上诉人曾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对所售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但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未予以履行，且至今仍未履行。故上诉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销售的笼养鸭设备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不具备产品应有的使用性能，导致不仅不能实现上诉人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同时造成上诉人损失。故上诉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3、《江苏省惩治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条例》规定禁止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产品质量法》也有退货的规定，故上诉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三、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因为被上诉人销售的是假冒伪劣商品，属于依法禁止销售的商品。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支付的货款应当终止支付，一审认为上诉人应付款的理由有违公平和法律规定；四、一审驳回上诉人反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所谓不能确定损失与设备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所证事实视而不见。上诉人一审陈述以及养鸭实际，与已举证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相互印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2、作为养鸭专业户的上诉人购买笼养鸭设备，具有购买直接用于农业生产资料的性质，依法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可对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被上诉人实施加倍赔偿，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所谓双方对鸭笼制作无明确具体的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双方之间不是鸭笼制作关系，而是笼养鸭设备的买卖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忽视国家机械行业的笼养鸡设备标准，是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的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七已经证明只要将国家笼养鸡设备标准写入合同就可以成为验收笼具的标准，反映了笼养鸡标准是能实现笼养鸭设备合同目的的，且被上诉人也承认养鸡养鸭都这么制造，亦能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承认养鸡养鸭的机械设备制造是一样的。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审应当综合设备出现的问题，对照国家关于笼养鸡设备的标准，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笼养鸭设备不合格，不具有应有的使用性能。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关键性事实。即使无相关标准，按照《江苏省惩治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条例》规定，被上诉人所售笼具依法也应被视为假冒伪劣商品，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5、一审认为结合交易习惯，且上诉人接受并使用属实际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现实生活中没有接受并使用商品就表示销售者已经实际履行产品质量责任的交易习惯。商品的缺陷或不具备应有的使用性能，对消费者而言，往往是在接受并使用商品后发现。故接受并使用商品不能成为销售者已经实际履行产品质量义务的理由。《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八条有明确规定销售者对产品有修理、更换、退货或赔偿损失的义务和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恒益门市部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均是以合同法作为依据，选择的是合同违约，而二审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既依照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提出被上诉人出售的养殖设备属于假冒伪劣产品，另一方面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将侵权责任之诉与合同违约之诉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侵权责任之诉与本案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所以本案的审理不应当以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作为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因质量缺陷造成事故也不构成侵权，仍属于产品质量合同纠纷；2、无论是适用产品质量法或合同法，只有产品或货物存在缺陷或不具备使用性能的情况下，出售方才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全国农业机械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秘书处给上诉人的答复中明确说明，设备的制造是需要和用户协商解决，除尺寸规格单独设置以外，其他要求如需按养鸡设备等标准，则需要将这个标准写入采购合同才可以作为养殖户检验农具是否合格的依据。可见该答复不仅证明案涉设备没有国家标准也没有行业标准，同时也说明设备的农具尺寸、规格需要单独设置，与笼养鸡设备的标准是完全不同的，另外还证明以笼养鸡设备作为检验标准必需要将该标准写入采购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以笼养鸡设备标准作为检验合格的依据，而是在上诉人已经建成的场地上经过测量协商制作安装并交付使用，交付使用前被上诉人还应上诉人的要求，对鸭笼进行更改，所以鸭笼是经上诉人确认并验收的，上诉人不能以笼养鸡设备的标准来主张被上诉人的笼养鸭设备存在问题和不具备使用性能；3、上诉人所主张的各项事实证据不足。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鸭子死亡是由于鸭笼造成，鸭子死亡的实际损失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养殖过程中造成鸭子死亡的原因有很多，鸭子对养殖场地的养殖要求很高，养殖本身就存在经营风险，特别是对于没有经验的上诉人，上诉人将自己的经营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无事实依据；4、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已超过应该支付货款的期限，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病原体检测报告，证明鸭子死亡是由于细菌感染，是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笼养鸭设备质量不合格，使得对鸭子粪便的处理不达标，导致病菌的传染。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检测报告上可以看出检测的时间是2015年1月6至2015年1月11日，而根据一审时反诉状中上诉人所陈述的内容，上诉人在2014年12月20日之前就将鸭子散养，因此这份检测报告中所检测的样本是散养还是笼养不能确定；2、被告中只是检测了两只鸭子，不能说明所有菌；3、鸭子感染病毒的原因有很多种，跟饲养条件和饲养方法有很大的关系，并没有明确说明是笼子的原因造成；4、检测报告的出具单位不具有权威的鉴定资质，所以这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二审中所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鉴于该证据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该证据并未明确送检样本致病与本案设备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鸭笼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损失进行赔偿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一方依约履行交付的义务，上诉人即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现上诉人逾期未支付货款，实属违约，依法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相应货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供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要求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案涉笼养鸭设备的质量标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质量标准进行明确约定，同时亦无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予以衡量，结合上诉人在接受货物后出具未付款说明，应认定上诉人对案涉笼养鸭设备质量予以认可，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鸭的死亡与案涉设备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同时亦不能证明死亡鸭的数量以及部分损失的构成，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上诉人主张案涉笼养鸭设备不符合相关条例规定应认定为假冒伪劣商品，从而认定其质量存在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认定产品是否属于假冒伪劣商品，应当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认定，而非由其他主体自行认定；其次，如该产品违反相关条例规定，其后果亦是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对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但并不能就此直接认定该产品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使用功能；再次，上诉人在接受设备并出具《未付款说明》后，应当视为其对案涉设备有无违反相关条例规定是明知并认可的，亦是纳入双方合同约定之中的，现上诉人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商事交易原则，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8元，由上诉人泰州市科生生态蛋禽养殖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梅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