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代表人：朱泰浩，该公司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承，广东增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飞红印刷有限公司（原中山市飞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泽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冬红，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丽文，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飞红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红公司）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30日，飞红公司作甲方，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作乙方，签订《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约定：甲方之联邦快递服务账号为：345909818，甲方对前述账号下所产生和／或相关的全部费用承担付款责任，乙方运费、附加费等费率牌价和相关计算方式以http／／www.fedex.com／cn网站或乙方印制之费率牌价表公布，如甲乙双方间无相关有效书面折扣协议的，则应当适用乙方公布之费率牌价；甲方为托运人的，即使甲方在国际空运提单或国内货物托运单上指示其他人付款，乙方未收到付款的，甲方仍须无条件承担所有费用的付款责任；各类运单和其他托运文件以电子扫描保存的，与该等文件之纸质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货件通过终端电子设备签收可在境内提取打印的，视为可靠电子签名。2012年11月3日，飞红公司填写了航空货运单（单号802093835671），将货物交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航空快递至美国，付款方式为收货人付款。航空货运单背后的《契约条款》中“付款之责任”约定：即使贵公司给本公司不同的付款指示，贵公司仍须首先负责与托运有关之所有费用，包括运费、可能发生的附加费用，海关税项及关税估算之税额�其中包括本公司以同额预付之费用）、政府罚金、税金、本公司律师费用及法律费用。2012年12月25日，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向飞红公司发出运费账单，运输费、附加费共计82281.28元，飞红公司拒收。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飞红公司向其支付运费、附加费82281.28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3年1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时止，截止起诉日，暂计为3428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飞红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飞红公司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货物送到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的义务。对此，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了手持电脑签收�片予以证实，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供的签收图片没有履行规定的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使领馆认证或其他证明手续，故该证据不能采信。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供的《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属格式合同，其中关于货件通过终端电子设备签收可在境内提取打印的，视为可靠电子签名的约定，规避了上述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使领馆认证、其他证明手续的规定，该约定没有法律效力。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3元，由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2005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9条的规定，由于系统网络的无国界性，收货人签名在全球任一联邦快递系统的电脑上都可以查询和打印，本案收货人的签名，即是在中山查询和打印的，不是在境外形成的证据。且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本案完全可以认定货物已经送达给收货人。（二）一审认为结算协议书第9条是格式合同，规避了公证、认证手续，该约定没有法律效力，认定错误。（三）货物没有遗失、灭失，已经送达给收货人。上诉人提供的多种查询方式也是�了如实准确地将货物送达情况告知当事人，不可能隐瞒、歪曲事实，破坏公司的良好形象和声誉。（四）收货人的签名，并不是签在传统的纸质的运单或纸质的载体上，而是签名在POD手持电脑上。因为手持电脑可以实时追踪货物的下落和送达情况，所以为大多数国家的快递邮政公司广泛使用，符合《蒙特利尔公约》对运输凭证电子化、现化代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签名方式。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第9条，手持电脑签名是合法有效的签名方式，可见，手持电脑作为运送信息、数据存储的载体，可以将相关运输信息保留下来，这是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因此，法院应当从促进科技进步的角度，依法确认普遍使用的手持电脑签名的法律效力。（五）一审以收货人收到货物，作为上诉人收取运费的唯一条件和证明标准，是片面的、错误的。一�而言，承运人无权收取运费的情形是因承运人的过错造成货物毁灭遗失，故证明标准是货物遭受损失及承运人存在过错。如一审认为收货人没有收到货物，就应进一步调查货物的下落、何种原因造成、承运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具有免责事由，查明案件事实。而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收货人没有收到货物的异议，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货物不存在毁灭遗失，故上诉人不需要再举证。（六）被上诉人的名称已变更，但其没有向法院说明。综上所述，本案收货人在POD手持电脑上签名收取货物，并且近两年无人提出货物毁灭、遗失，这是货物已以在良好状态下交付的初步证据，收货人在POD手持电脑上签名与收货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的事实，相吻合，互相印证，不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体现了证据之间内在逻辑的必然和统一，证明的方向和结果是收货人收到货物。相反，如果收货人没有收到货物，则上述事实和证据之间必然产生冲突矛盾，不可能统一。被上诉人提供不了足以反驳的证据，其模糊的答辩不足以推翻上诉人证据的证明力。因此，货物已送达收货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乎逻辑，足以认定。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飞红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经工商核准进行名称变更，不影响权利义务的承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要适用会议纪要，但最高人民法院有司法解释，应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应适用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该工作会议纪要只是内部的参考文件，不是法律，一审适用证据规则合法。（二）双方合同约定提货人到付运费，现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义务证明货物已经由收货人签收。如果上诉人认为货物已经交付�收货人，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义务，进一步讲，上诉人认为收货人已经收货，应解释收货人不付运费的理由。收货人也是上诉人的签约客户，运费的金额是多少上诉人没有解释。上诉人没有完成合同义务。（三）双方在提单约定运费由收货人到付，这形成三方合同关系，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科技问题，我方认为科技问题不能违反法律规定，在中国从事任何商业往来都应遵循中国法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3张手持电脑签收图片及收货人签名单1张，证明收货人通过POD电脑签收货物的事实。飞红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域外形成，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领事馆的认证，真实性不能确认。
二审中，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一份录音资料，为2013年5月6日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飞红公司的财务黄小姐的通话录音，在该录音中，黄小姐称，当初说明由收货人付运费，但在收货人未付款时你们就直接将货物交给收货人，隔了好久就开张发票来收钱，这很难让人接受。涉案货物总共才8千块钱，但是现在你们要8万多的运费，因为当时约定是到付，所以我们也没有问你们价格，而且你们那边口头上也跟我们说，我们这边付，大概是15000元到20000元的样子。飞红公司认为黄小姐只是公司财务，并不是快递业务的经手人，通话时对方告诉她已将货物送到，导致她信以为真，上述录音资料并不能证实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已将货物送交收货人。
再查明：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主张涉案运费、附加费合计应为82281.28元，构成为：涉案货物为空运至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根据其当期公开的《价目表》“收费分区索引”显示，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为“1”区，每公斤货物运费135元（不包括燃油附加费和其他附加费），2012年10月1日至11月4日，燃油附加费比率为运费的18%，飞红公司是2012年11月3日委托托运，航空货运单802093835671，货物重量为576公斤，则运费576KG×135元／KG=77760元（账单按69696元计算），更改地址费为40元，燃油附加费69696×18%=12545.28元，合计82281.28元（69696＋12545.28＋40）。飞红公司认为运费是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单方制作，不予确认。
2014年4月8日，中山市飞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中山市飞红印刷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是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与飞红公司签订的《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点是：一、涉案货物是否已送交收货人；二、飞红公司是否应承担运费。
关于焦点一。2012年11月3日，飞红公司委托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托运货件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是否已送交货物给收货人的问题。本院认为，随着科技的发展，电子信息技术已被广泛运用，有不少快递公司已使用POD电脑签收。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的POD电脑签名单，虽未经过相关的公证认证，但该文件是从互联网上直接打印，并不是境外形成，且双方签订的《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明确约定货物通过终端设备电子签收可在境内提取打印，视为可靠电子签名，也即飞红公司对于这种签收方式是认可的。因此，在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了托运单原件，又提交了POD电脑签名单，再结合飞红公司员工与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通话录音，显示飞红公司已知货物已交付收货人，本院认定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将货物送交收货人的事实。飞红公司辩称其财务人员是受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的误导信以为货已交付收货人，但如货物未送达收货人，飞红公司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从未提出任何索赔主张，显然有违逻辑，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虽然在国际空运单上显示运费是由收货人支付，但收货人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不能因为收货人拒付而免除委托方的付款责任，且双方的主合同《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明确约定，即使飞红公司在国际空运提单或国内货物托运单上指示其他人付款，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未收到付款的，飞红公司须无条件承担所有费用的付款责任，因此飞红公司应承担涉案运费。关于运费的金额问题。《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约定运费、附加费等费率牌价和相关计算方式以http：／／www.fedex.com／cn／网站或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印制之费率牌价表公布，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生效日期为2012年1月2日的价目表予以证明，飞红公司不予确认，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佐证其提交的价目表就是货运当时的价目表，因此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以此价目表为依据计算运费，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飞红公司提及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曾口头告知运费大概是15000元到20000元，本院据此酌定涉案运费是20000元。飞红公司拒付运费，其除应向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支付运费，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起算点以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为宜。
综上，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山市飞红印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支付运费20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3年8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由上诉�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149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飞红印刷有限公司负担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由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149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飞红印刷有限公司负担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简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