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万福路137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熊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喆，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辉，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原审被告：广州尊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683号1301房内之二。
法定代表人：张小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艳桃，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广州市中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东沙路紫荆道81号之六。
法定代表人：袁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民，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俊辉、原审被告广州尊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华公司）、广州市中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29日，李俊辉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尊华公司支付：一、克扣的押金5000元；二、2015年6月份工资差额420元；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00元；四、代通知金4500元；五、2012年8月6日至2015年6月12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3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20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000元；六、2012年8月6日至2015年6月1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000元。2016年4月5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6]673号《仲裁裁决书》，以李俊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尊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李俊辉的全部仲裁请求。
2016年4月13日，李俊辉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尊华公司、红海公司、中旅公司连带返还克扣押金5000元、补发2015年6月漏掉的工资42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7000元、支付2012年8月12日至2015年6月8日的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12000元、支付2012年8月12日至2015年6月8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9000元、支付2012年8月12日至2015年6月8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4000元、支付2012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每年6月至10月的高温费2250元、支付2012年8月12日至2015年6月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000元、确认李俊辉与尊华公司、红海公司、中旅公司于2012年8月6日至2015年6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支付2012年8月至2015年6月经常找茬扣工资当罚款共计11800元。2016年6月14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6]1801号《仲裁裁决书》，以李俊辉的仲裁申请构成重复仲裁为由，裁决：驳回李俊辉的全部仲裁请求。李俊辉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李俊辉主张其于2012年8月6日由张小兵招聘入职，岗位为司机，双方约定跑一次业务计算一次费用，每月保底4500元，接送员工上下班大约130元/次、晚上出车50元至60元/次、出广州外按收取服务费再提成。入职后张小兵还收取李俊辉安全互助基金5000元，但收据了加盖了中旅公司的印章。李俊辉工作期间经常加班，但从未支付过加班费。2014年11月，李俊辉的父亲去世，李俊辉回家办理丧葬事宜约2周，回来后张小兵没有正常给李俊辉安排工作，春运开始后才安排工作，春运结束后又不安排工作，每月工资也不准时发放。2015年6月，张小兵解雇李俊辉，李俊辉工作至2015年6月6日，但张小兵还拖欠李俊辉2015年6月420元工资发放。对此，提交了：证据一、安全互助基金收款收据6张，金额共5000元，该收据上均加盖有中旅公司的业务专用章。证据二、李俊辉与红海公司的从化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劳动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红海公司将李俊辉派驻中旅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等内容。证据三、李俊辉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其中载明红海公司的从化分公司自2013年3月至2015年6月为李俊辉缴纳社会保险，红海公司2015年7月为李俊辉缴纳社会保险。证据四、李俊辉名下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李俊辉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从2012年9月19日至2015年8月14日期间张小兵有向李俊辉转帐，但时间与金额并不固定，另账号尾号为0452的账户在2013年4月22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间每月向李俊辉支付工资。证据五、接送员工证明、排班表，拟证实李俊辉负责接送箭牌工厂的员工上下班，工作至深夜，存在加班事实。证据六、皇家车队运行规则。证据七、2015年3月至6月的工资单，拟证实还欠付李俊辉2015年6月工资420元。证据八、罚款单，拟证实李俊辉代单位缴纳罚款的事实。证据九、红海公司与中旅公司签订的《人力资源外包服务协议》，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证据十、皇家车队职位及通讯录。证据十一、中旅公司的工作服。经质证，红海公司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该收据并非该司出具；对证据二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该司通过尾号为0452的账户向李俊辉的账户支付了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以及2014年3月、2014年4月的工资，2014年2月以及2014年5月以后的工资是由中旅公司向李俊辉发放；对证据五有异议，对证据六有异议，认为不清楚皇家车队属于哪一间公司；对证据七有异议，认为该工资单并非该司制作；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十有异议；对证据十一对此表示不清楚。尊华公司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与该司无关；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与该司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有异议，认为与该司无关，即使张小兵有付款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也与公司无关；对证据五有异议；对证据六有异议，认为不清楚皇家车队属于哪一间公司；对证据七有异议，认为该工资单并非该司出具；对证据八有异议，认为罚款单中载明的车辆并非该司车辆；对证据九无异议；对证据十有异议；对证据十一表示不清楚。中旅公司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收据中加盖的并非中旅公司的公章；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李俊辉未到该司工作过，即使李俊辉是劳务派遣过来，也只是备班；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十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不清楚李俊辉如何取得工作服；对于其余证据的意见与红海公司的一致。
红海公司主张在2015年2月28日劳动合同期满前，有通知李俊辉续签劳动合同，但未能联系上李俊辉，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期满而终止，工资也支付至2015年2月。对此，提交了：李俊辉2013年3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明细。李俊辉主张红海公司未通知过其续签劳动合同，该工资明细也系红海公司单方制作，并不真实。尊华公司、中旅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中旅公司主张该司的驾驶员岗位经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而且该司使用的业务专用章并非李俊辉提供的证据一中的印章，对此，提交了：证据一、广州市荔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广州市中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申请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复函》。证据二、两个业务专用章的模版。李俊辉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就算有劳动部门的批复，也不能超过法定工作时间；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中旅公司没有其他业务专用章。红海公司、尊华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中旅公司确认其提交的两个业务专用章未在公安部门备案。
另查明，尊华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9日。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劳动关系的问题。李俊辉主张其于2012年8月6日入职尊华公司处，但尊华公司于2013年9月9日才成立，即在李俊辉主张的入职之日尊华公司尚未成立，李俊辉提供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也显示在2013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所在单位为红海公司，李俊辉提供的安全互助基金的收据上也未加盖尊华公司的印章，李俊辉亦也未提供其他根据证实其与尊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李俊辉的主张不予采信。同理，李俊辉提供的安全互助基金的收据上虽然加盖了中旅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但收取安全互助基金的原因多种除基于劳动关系外还可基于挂靠关系或承包关系等，故仅凭该收据亦不足以证实李俊辉与中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红海公司提交的该司与李俊辉签订的《劳动合同》、红海公司与中旅公司签订的《人力资源外包服务协议》的相关内容以及红海公司及其分公司在2013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为李俊辉缴纳社保的事实，可以认定自2013年3月1日起与李俊辉与红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中旅公司存在用工关系。中旅公司主张该司与李俊辉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关系，但中旅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中旅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对于工资的问题。本案为劳动争议，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对于李俊辉在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6日期间的工资支付情况，红海公司并未提供相关工资支付凭证、工资台账等证据予以证实，应由红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俊辉主张其月工资为4500元，与广州市驾驶员的行业工资水平的相当，从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出发，原审法院对李俊辉的主张予以采信。李俊辉要求红海公司支付其2015年6月工资420元，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对于离职的问题。李俊辉主张红海公司于2015年6月6日单方解除与李俊辉的劳动关系，对此李俊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红海公司主张因李俊辉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到期后未能续签，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2月28日期满而终止，就此红海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由于双方均未就离职原因及离职时间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认定系由红海公司提出，且与李俊辉协商一致于2015年6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第（二）项的规定，红海公司应向李俊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250元（4500元/月×2.5个月）。
对于加班工资的问题。李俊辉的岗位是驾驶员，中旅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该岗位经劳动部门同意实施不定时工作制，而且接送员工上下班是李俊辉的工作内容，中旅公司支付的工资水平亦与该岗位的行业工资水平相当，李俊辉每月的工资收入亦不低于以基本工资为基数折算后加班工资，故李俊辉要求另行支付加班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安全互助基金的问题。李俊辉提供的安全互助基金收据上加盖了中旅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中旅公司虽主张该印章并非该司所有，并提交了两个业务专用章的模版，由于中旅公司也确认该司的业务专用章并未经在公安机关备案，故仅凭中旅公司提供的印章模版不足以推翻李俊辉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中旅公司收取了李俊辉安全互助基金5000元，中旅公司应将上述款项返还给李俊辉。
对于交通罚款的问题。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李俊辉要求返还代付的交通罚款11800元的请求未经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调处。
李俊辉要求尊华公司、红海公司、中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李俊辉2015年6月工资42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李俊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250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中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给李俊辉安全互助基金5000元；四、驳回李俊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广州市中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
判后，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红海公司无须支付李俊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250元；2、请求判决红海公司无须支付李俊辉2015年6月工资42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俊辉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红海公司与李俊辉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红海公司及中旅公司多次联系李俊辉要求续签劳动合同，但李俊辉均无回复，属于劳动合同到期后劳动者不续签的情形，不存在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事实理由与法律依据；二、红海公司与李俊辉的劳动合同已经在2015年2月28日到期终止，至2015年6月双方已无劳动关系，不需要支付其6月工资，且原审法院认定的工资事实依据有误。李俊辉主张工资的依据是工资条。但工资条中，本月实发工资额才是李俊辉到手的工资，其计算方式是应发金额减去公司应收金额。李俊辉6月份的工资条中，应发金额是420元，但公司应收金额为2322.22元，即李俊辉还需要向公司交还1902.22元。原审法院仅依据应发金额认定李俊辉6月应得工资为420元是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判决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有误。红海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了李俊辉在职期间工资明细，明细数据与李俊辉提交的银行流水一一对应，都能计算出与李俊辉终止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600元，并不存在红海公司无法举证其工资水平而需要参照广州市驾驶员行业工资水平进行判决的情形。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李俊辉二审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有异议，不同意红海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尊华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同意红海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中旅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同意红海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红海公司上诉称劳动合同到期后已通知李俊辉，要求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李俊辉不确认红海公司的主张。红海公司未对其主张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此，本院对红海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审认定红海公司向李俊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红海公司主张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6月的工资问题。红海公司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已支付该月的工资，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红海公司支付该款，并无不当。至于红海公司指当月尚有应扣减的费用未冲抵，鉴于红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冲抵的费用性质，也不能对扣减作合理的解释，故此，红海公司要求扣减当月的工资，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俊辉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的规定，本案中，红海公司是李俊辉的用人单位，依法应对李俊辉的工资承担举证责任。红海公司未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李俊辉提供的银行流水账不足以证明红海公司及中旅公司每月的工资发放情况，故原审结合上述规定参照同岗位的平均工资认定李俊辉的月平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红海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有误，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红海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润楹
审判员 许 群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