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仙新东路**号。
负责人贺剑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威原，上海市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和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仙新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岳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仇四平，上海市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巨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后恕村委后街组。
法定代表人卓东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永平，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天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南京和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光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巨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商初字第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业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5月7日，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欠款为由，强行将巨业公司的苏D×××××搅拌车抢走，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同样的理由抢走苏D×××××、苏D×××××、苏D×××××、苏D×××××四辆搅拌车。经查巨业公司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无任何债务，巨业公司的股东朱保飞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可能存在纠纷。后巨业公司多次要求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返还车辆并赔偿巨业公司经营性损失，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均未理睬，公安机关称经济纠纷未予立案查处。巨业公司现起诉请求判令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返还巨业公司五辆搅拌车（车牌号为苏D×××××、苏D×××××、苏D×××××、苏D×××××、苏D×××××），并赔偿占用期间的财产损失（损失以鉴定后确定）。本案在审理中，巨业公司申请追加和光公司为共同被告，并对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因此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和光公司返还五辆搅拌车（车牌号为苏D×××××、苏D×××××、苏D×××××、苏D×××××、苏D×××××）；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和光公司共同承担占用期间的停运损失计366155元（该损失计算至2015年4月2日）；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收回车辆是基于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合同约定，如果拖欠应付车款累计超过30日，和光公司有权收回出售给巨业公司的车辆，还可以委托第三方收回，收回后和光公司有权处置。我公司受和光公司的委托代为收回车辆，收回后即交给和光公司，因此巨业公司要求我公司返还车辆没有合法依据，对于其余诉讼请求，我公司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和光公司一审辩称，同意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我公司扣车的行为是依据我公司与巨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扣车后引起的损失是由巨业公司违约造成的，需巨业公司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巨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朱保飞、刘云。2011年4月28日，和光公司作为甲方（出卖人）、朱保飞作为乙方（认购人），双方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1份，合同编号为s0110407084A-NJ。合同约定，朱保飞向和光公司购买混凝土搅拌运输车10辆（该10辆搅拌车中包括涉案的苏D×××××、苏D×××××、苏D×××××、苏D×××××、苏D×××××五辆搅拌车），在分期付款款项未付清之前，车辆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车款总金额为3650000元。合同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一次性连续拖欠应付款超过15日、累计拖欠付款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自行收回出售的车辆，还可以委托第三方进行收回车辆，而且收回车辆后，甲方可以自行处置。第九条合同的有效期约定为：本合同有效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至分期付款款项还清之日。合同下方有和光公司加盖公章及朱保飞签字确认。2011年4月25日，和光公司就朱保飞所购买的搅拌车10辆开具了购货单位为巨业公司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1年5月3日，巨业公司为涉案五辆搅拌车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车辆所有人为巨业公司，车辆类型为重型特殊结构货车。
为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2011年5月4日，和光公司作为甲方（出卖人）、巨业公司作为乙方（认购人），双方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5份，合同编号均为s0110407084A-NJ，合同约定：巨业公司因使用需要向和光公司购买搅拌车，车牌号为苏D×××××、苏D×××××、苏D×××××、苏D×××××、苏D×××××，每份合同均约定：车款金额365000元，首付款20%，计73000元，保证金5%，计18250元；分期付款21个月。合同的其他条款与2011年4月28日合同相同。合同下方有巨业公司及和光公司盖公章确认。同日，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签订车辆抵押合同5份，合同约定巨业公司愿意以其所有车辆（苏D×××××、苏D×××××、苏D×××××、苏D×××××、苏D×××××）向和光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抵押价值每辆车的总额为360000元，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由巨业公司负责有关车辆管理机关办理抵押车辆登记手续，合同有效期自立约时起至2013年1月30日止。上述五辆搅拌车在江苏省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抵押登记，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均进行备案登记。2011年5月4日，和光公司与朱保飞办理了车辆交接。
2012年8月13日，因朱保飞未能及时支付和光公司购车款，和光公司以朱保飞、刘云为被告，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保飞、刘云归还所欠的购车款1283895元，并承担滞纳金200553元。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并主持双方调解，于2012年12月12日出具（2012）栖民初字第77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朱保飞、刘云共结欠和光公司购车款1363658元、违约金80000元，共计1443658元，由朱保飞自2012年12月30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每月的30日前支付给和光公司200000元，余款243658元至2013年7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刘云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如朱保飞、刘云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和光公司可就余款一并申请执行。三、原、被告双方因本次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产生的争议一次性了结，就本案双方再无其他纠葛。该案结案后，因朱保飞、刘云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的付款义务，和光公司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栖执字第564号），该案执行尚未终结。
2014年4月15日，和光公司向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因朱保飞及常州市巨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及时支付车款，根据合同条款规定，要收回朱保飞所购10台车。现南京和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全权委托上海天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执行收回10台车事宜。”2014年5月7日、5月15日、10月25日、11月12日，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派员将涉案五辆搅拌车（苏D×××××、苏D×××××、苏D×××××、苏D×××××、苏D×××××）拖走，巨业公司当日向110报警，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南夏墅派出所办理了接处警登记。2014年11月13日，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南夏墅派出所对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夏敏捷作了询问笔录，夏敏捷陈述：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已回收朱保飞从其公司购得的搅拌车5辆，因为朱保飞向其公司购买搅拌车时有合同约定，回收的5辆车分别为苏D×××××、苏D×××××、苏D×××××、苏D×××××、苏D×××××，现苏D×××××在其公司停车场上停放。朱保飞与和光公司、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签订了协议，朱保飞从和光公司购买搅拌车，由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担保，如朱保飞不能付清款子，就由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承担，同时和光公司对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授权按合同约定由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出面回收朱保飞的搅拌车。后公安部门未对该案作刑事处理。2014年5月8日、5月15日、10月27日、11月12日，和光公司出具收到车辆证明4份，确认收到其委托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收回巨业公司的5辆搅拌车。该案在一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向和光公司询问，和光公司确认已收到5辆搅拌车（苏D×××××、苏D×××××、苏D×××××、苏D×××××、苏D×××××）。巨业公司因向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和光公司要求返还车辆未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因涉案车辆涉及2011年4月28日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1份以及2011年5月4日和光公司与巨业公司签订的5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为查清事实，2015年4月17日，原审法院通知朱保飞到庭询问，朱保飞陈述：我原是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一共向和光公司购买10辆搅拌车，由于个人无法办理营运牌照，故挂靠在巨业公司名下，付车款时是借公司的钱以个人名义付款。对于购车合同纠纷，2012年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结案后又付了一部分车款，现在还欠40万元左右。和光公司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关系不清楚。10辆搅拌车当时购买时是挂靠巨业公司，待车款付清后公司才将车转让给我，现在我与巨业公司已签订协议，车辆的余款由巨业公司代我支付，车辆的所有权归巨业公司，南京市栖霞区法院的案件仍在执行中，法院查封了我的房子。2015年4月20日，巨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1份，载明：朱保飞于2011年4月向和光公司购置了10辆搅拌车，购车款均是从我公司领取，朱保飞未将车款归还公司，将10辆搅拌车均抵给我公司，并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朱保飞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确认。
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2014年12月30日庭审中称基于2011年4月28日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受和光公司委托收回车辆。2015年3月11日庭审中，和光公司陈述2011年5月4日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签订的5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及抵押合同没有履行，是作为在车管所抵押登记使用。2015年7月17日庭审中和光公司陈述其委托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收回车辆是基于2011年5月4日签订的5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约定，本案所涉车款是由朱保飞支付，具体谁的钱，和光公司并不清楚，车辆所有权按照登记为准，属于巨业公司的，购车发票也是和光公司开具给巨业公司的，巨业公司凭发票领取牌照，因此和光公司收回车辆是根据合同约定，巨业公司与朱保飞之间的约定和光公司不清楚。巨业公司庭审中陈述，根据2011年4月28日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实际车主为朱保飞，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调解朱保飞与和光公司已达成共识，由朱保飞支付和光公司购车款。后朱保飞与巨业公司协商，因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巨业公司，车款由巨业公司代朱保飞支付，案涉5辆车所有权归巨业公司所有，2011年5月4日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签订的5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及抵押合同系为办理抵押担保手续而补签的，并没有履行，巨业公司系车辆所有人是基于物权规定要求和光公司返还车辆。
又查明，巨业公司诉讼请求要求和光公司及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赔偿占用期间的财产损失，损失在鉴定后确定。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巨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5辆搅拌车被占用期间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常州常申房地产估价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常州常申房地产估价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常申资评咨（2015）02号），时间截止日为2015年4月2日，其中苏D×××××从2014年5月7日起算，共330天；苏D×××××从2014年5月15日起算，共322天；苏D×××××从2014年10月25日起算，共159天；苏D×××××、苏D×××××从2014年11月12日起算，共141天；评估公司通过实施包括现场查勘、市场调查与询证和评定估算等必要的评估程序后，确定涉案5辆混凝土搅拌车在指定期间的停运损失所表现的公允价值为366155元。
原审法院认为，物权受到法律保护，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法律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巨业公司是否享有涉案5辆搅拌车的所有权？2、和光公司处置涉案5辆搅拌车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1，关于涉案5辆搅拌车的所有权问题。2011年4月28日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该份合同涉及纠纷经南京市栖霞区法院的审理，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就该合同产生的争议作一次性了结。因此2011年4月28日分期付款购车合同通过司法程序得到全部解决，民事调解书中明确了合同当事人各自的权利义务，朱保飞取得车辆所有权，应向和光公司支付所欠车款，和光公司对朱保飞享有债权，并依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5月4日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及抵押合同，系和光公司与朱保飞在车辆交接后为办理车辆抵押登记而签订，朱保飞应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巨业公司为登记车主。之后，朱保飞与巨业公司协商，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转让给登记车主即巨业公司，该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2015年7月17日庭审中，和光公司亦确认，按发票及行使证登记确定车辆所有人为巨业公司，因此5辆搅拌车的所有权应归属巨业公司，巨业公司对涉案5辆搅拌车享有物权。
针对焦点2，和光公司处置涉案5辆搅拌车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和光公司辩称依据2011年5月4日和光公司与巨业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约定，因巨业公司拖欠车款而行使取回权。对该抗辩理由，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1年4月28日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朱保飞依据该份合同取得车辆，并登记在巨业公司名下，而2011年5月4日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仅为双方办理抵押登记之需要而签订，因此和光公司依据2011年5月4日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行使取回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其次，2011年4月28日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已通过司法程序得到解决，且和光公司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已启动执行程序，拖欠车款的是朱保飞而不是巨业公司，法院强制执行主体并未发生变更，和光公司无权将属于巨业公司的车辆收回，其委托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拖车的行为已侵犯了巨业公司财产权。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因此巨业公司有权要求和光公司返还5辆搅拌车并承担相应的损失，该损失经过常州常申房地产估价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已得到确认，和光公司未对评估报告结果提出书面异议，亦未提交其他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巨业公司提出的要求和光公司返还5辆搅拌车并承担损失36615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和光公司在庭审中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涉案车辆已被其处置，抵偿给他人，但是和光公司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材料证明，经该院向巨业公司释明，巨业公司坚持主张返还车辆。因此该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将动产或者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和光公司擅自处置车辆的行为显属不当，应收回车辆并返还巨业公司。
对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虽提交了和光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收到车辆证明，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和光公司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内部存在委托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询问笔录及接处警登记表所载内容，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实施拖车行为前即与和光公司存在联系，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朱保飞与和光公司之间的纠纷已通过诉讼解决，和光公司无权从巨业公司处收回车辆，但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仍接受和光公司委托实施了拖车行为，且报警纪录显示，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多次强行从巨业公司的驾驶员手中将车辆拖走，在巨业公司报警，公安部门介入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后，仍再次将2辆搅拌车拖走。因此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和光公司有共同侵权的故意，为共同侵权人。另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在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人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由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应当对巨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和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巨业公司返还五辆搅拌运输车（车牌号为苏D×××××、苏D×××××、苏D×××××、苏D×××××、苏D×××××）；并承担损失计366155元（该损失计算至2015年4月2日）。二、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对上述和光公司应承担的损失部分36615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8800元，由和光公司负担。
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和光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为上诉人提交，混淆了事实，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4月28日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是和光公司提供的，不是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提供的，另外，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及车辆交接单也不是上诉人提交的。二、原审判决根据夏敏捷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推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朱保飞与和光公司之间的纠纷已通过诉讼解决。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不顾查明的被上诉人及朱保飞对购置讼争车辆前后矛盾的陈述，不查被上诉人是否支付车款，仅凭登记确认被上诉人对讼争车辆享有物权，显属一味偏袒，判决当然不可能公正。四、对原审据以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的常州常申房地产估价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和光公司及上诉人在原审中均提出充分质疑，但原审故意忽视，所认定的公允价值完全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受和光公司委托，据和光公司出示的被上诉人与和光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在对和光公司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保飞就讼争车辆存在诉讼调解不知情的情况下，代为收回讼争车辆，委托如有不当，责任亦应由委托人承担。原审法院混淆事实，无视被上诉人的责任，不顾和光公司和上诉人的质疑，作出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纠正，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请求。
二审庭审中，天锐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2011年4月份的时候，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保飞向和光公司以个人的名义购买讼争的搅拌车10台，朱保飞与和光公司在2011年4月28日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当日，朱保飞与和光公司、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签订风险管理委托服务协议，由上诉人为朱保飞的购车行为进行担保，一审中天锐公司副总于2014年11月份在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上述事实。上诉人只是为朱保飞的购车行为担保，同时约定如果朱保飞不按期付款，那么有权按照购车合同约定的条款收回朱保飞所购车辆。2014年4月15日，和光公司因朱保飞没有按期支付车款及巨业公司也没有支付车款，这个时候和光公司向上诉人出示了2011年5月4日与巨业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其内容与2011年4月28日的内容一致，只是签订时间不同。上诉人根据和光公司的委托及按照和光公司与巨业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约定收回讼争车辆符合合同约定。和光公司在2012年的时候在南京法院诉讼朱保飞这一情况从未向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只是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才知道和光公司曾经起诉过朱保飞，所以原审主观推定上诉人应该知道起诉朱保飞的事情错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和光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返还车辆的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和光公司与朱保飞、巨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是否成立与上诉人无关，即使存在和光公司不应收回车辆的行为，那么责任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天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不正确的。
巨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要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上诉人与和光公司共同侵权的事实。第一，1、上诉人与和光公司之间的委托书形成于2014年4月15日，在委托书中我们可以看出对委托事项、理由，是否发生纠纷应该是明知的，如果说不存在这件纠纷怎么可能会受托事项、写委托书，而发生拉车的是发生于2014年5月7日、5月15日、10月25日及11月12日，这些车都登记于巨业公司名下，实施者都是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当时都报警了，在公安询问笔录中已经很清楚表明通过所谓的自力行为是被法律所禁止的，这个时间就是在委托时间之后发生的。2，一审庭审与判决书及今天上诉人在庭上表述可以看出上诉人对拉车的依据是自相矛盾的，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上诉人依据2011年4月28日合同，在2015年3月12日的庭审笔录中又承认2011年5月4日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到2015年7月17日上诉人又把他的依据变更为2011年5月4日的合同，今天庭上陈述也是依据5月4日合同行使维权，庭审中上诉人对自己的依据出尔反尔，违反了证据规则中的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查明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5月4日签订的合同并未履行，担保合同也不复存在，由此推断出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纠纷。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我们认为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法院的推定符合常理和逻辑。朱保飞与和光公司之间的纠纷通过调解已经解决，那么一审法院认定和光公司没有权利从车的所有人巨业公司处取得车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是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分4次把巨业公司运营中的搅拌车强硬拉走，且巨业公司报警后，仍将车拉走，其主观动机就是故意。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
和光公司针对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上诉，陈述如下：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所说的都有事实依据，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行为应当得到法律上是认可。
和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有违已查明事实。一审查明讼争车辆是和光公司出售给朱保飞的，而车辆仅仅是挂靠在巨业公司名下，之后朱保飞与巨业公司签订协议，车辆余款由巨业公司代付，车辆所有权归巨业公司。由此可见，车辆所有权属朱保飞所有，巨业公司是通过该协议取得车辆所有权，而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依法律规定，债务人转让债务未得到债权人同意其转让行为无效。故对和光公司而言该转让协议无法律约束力。一审又查明，被上诉人巨业公司庭审陈述，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有购车合同，实际车主是朱保飞，而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法律文书也确认了二者的买卖法律关系，由朱保飞支付购车款。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车合同仅仅是为办理担保手续而补签的，并没有履行。显然，巨业公司事实上没有从上诉人处取得讼争车辆的所有权，即通过买卖而转移的所有权，而是通过私下签订协议取得的。由此证实巨业公司非讼争车辆的所有人，对讼争车辆无权提起诉讼，也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二、一审判决与先前生效的法律文书相冲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确认朱保飞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一审法院仅凭巨业公司与朱保飞签订的无效协议来支撑一审判决，完全不顾事实和法律。
二审庭审中，天锐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第一，和光公司和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巨业公司都签订过合同。本案实际履行的合同是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签订的合同，因朱保飞未履行合同义务故引起诉讼，后经法院调解结案，和光公司与朱保飞之间的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巨业公司仅签订一份合同，但无任何证据显示合同的内容已经履行，因该特种车辆只能登记在公司名下，所以朱保飞将该特种车辆登记在自己公司名下，和光公司的所有行为都有合同依据，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巨业公司起诉和光公司说侵权，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除了合同签订外，双方没有合同履行的事实，为何把车登记在巨业公司名下，因为车是特种车辆，不能登记在个人名下，采取变通，所以就登记在巨业公司名下。巨业公司是朱保飞开设的，由于朱保飞在法院调解后没有履行，上诉人就按照委托第三方扣车。第二，朱保飞陈述由巨业公司出钱，然后把车转让给巨业公司，所有这一切的转让和光公司、天锐公司一概不知，我们是在开庭的时候才知道，且在一审庭审中巨业公司代理人说巨业公司与和光公司没有关系，那么车辆的来源是什么。在购车款还有60多万车款没有付清的前提下，法院判决有违事实和法律，不管车辆的产权人是巨业公司还是朱保飞，购车款都应该拿出来。
巨业公司答辩称：1、2012年12月12日，朱保飞与和光公司在法院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实际是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如何解决的协议。2、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是巨业公司，和光公司已对朱保飞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为了实现自己的债权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对朱保飞实行法律赋予的执行措施，采取偷车这一私力救济的方法构成侵权。无论是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还是和光公司都承认2011年5月4日的合同没有履行，既然没有履行自然就和巨业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另外和光公司混淆了法定代表人、股东与公司三者的关系。两上诉人一再强调买卖合同是与朱保飞个人签订的，与巨业公司无关。从这一角度来看，上诉人采取偷车也是侵权行为。
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针对和光公司的上诉，陈述如下：我们认同和光公司的意见。需要强调的是：和光公司起诉朱保飞这一个事实，和光公司、朱保飞、巨业公司均没有告知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原审中没有任何事实能证实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对该节事实是明知的，原审判决主观推定有违事实和法律。从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我们看出签订分期付款合同只是为了便于上牌登记，所以巨业公司才成了登记的权利人。巨业公司代理人说他与和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那么巨业公司与朱保飞之间关于针对讼争车辆付款问题要作何解释？第二，和光公司委托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收回车辆，行为发生在和光公司与朱保飞诉讼后，由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不知道和光公司与朱保飞的诉讼，所以根据和光公司与巨业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接受了和光公司的委托收回车辆，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两上诉人对涉案车辆采取的行为是否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二、两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损失？
本院认为，和光公司以案外人朱保飞及巨业公司未按约支付购车款为由，委托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引发该纠纷。关于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纠纷，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12月12日，根据朱保飞、刘云与和光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了（2012）栖民初字第770号民事调解书，至此，和光公司针对涉案车辆款项享有的权利已经由此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此后，各方当事人均应按此调解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此，2014年4月15日，和光公司在调解书并未约定可以自行收回车辆的情况下，委托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收回涉案车辆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构成对巨业公司的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规定，和光公司应当赔偿巨业公司相应的损失。针对巨业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委托相应的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并依法采信了该份评估咨询报告，并不不当。关于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实施拖车行为前即与和光公司存在联系，且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巨业公司报警后仍多次强行收回车辆等事实，认定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和光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并无不当。故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依法应当对巨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4400元，由上诉人和光公司负担4400元。天锐公司南京分公司多预交的4400元予以退回，和光公司多预交的44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