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民二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快，男。
委托代理人练柱才，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东，男。
委托代理人李幸福，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
负责人邓群柱。
委托代理人韩洪宇。
委托代理人郭东亚，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张建昌，男。
原审被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金良。
委托代理人刘伟，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夏邑县太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宿子建。
委托代理人葛振秋，男，该镇政府法律顾问。
上诉人杨小快因与被上诉人刘振东、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原审被告张建昌、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夏邑县太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平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被上诉人刘振东于2013年1月16日向夏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杨小快、张建昌、城建公司、太平镇政府赔偿医疗等费用共计839280.75元。夏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3）夏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杨小快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小快的委托代理人练柱才，被上诉人刘振东的委托代理人李幸福，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东亚、韩洪宇，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伟，太平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葛振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份，太平镇政府与城建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将夏邑县太平镇中心社区居民楼建房工程发包给城建公司，工程包括多层楼房6幢，建筑面积13200平方米，砖混结构两层平房54幢，建筑面积9612平方米，张建昌为城建公司的代理人。2012年8月8日，城建公司与人寿保险商丘公司签订两份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和两份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保险期间112天。其中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份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00元，保险人数100人，并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残疾，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规定，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乘以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规定，二级伤残按残疾保险金的75%给付”；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每份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保险人数100人，并约定：“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对被保险人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本公司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免赔额和给付比例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若被保险人已从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获得补偿或给付，本公司对剩余未获得补偿或给付的部分按上述规定给付保险金，其约定的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2012年10月30日，张建昌作为城建公司的代理人又与杨小快签订施工合同，将上述工程的土建、木工承包给杨小快。之后，杨小快雇佣刘振东为其提供劳务。2012年11月7日（农历9月24日）上午，刘振东在夏邑县太平镇吉太社区住宅楼作业时，由于吊机断裂，将在二楼作业的刘振东摔到楼下，造成刘振东重度昏迷，下肢失去知觉。刘振东受伤后先后在河南省人民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73天，花医疗费204206.63元，其中2012年11月7日至2012年12月26日在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花费的医疗费90074.18元从农村合作医疗补偿约30000元。后因病情复发于2013年8月3日至2013年8月13日在夏邑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医疗费6788.82元，经合作医疗补偿后实际支付2276.82元。另外，刘振东为治疗病情购买轮椅、餐桌等医疗器械花费1551.8元。刘振东的伤情于2013年3月29日经商丘商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7000元（取固定物）。城建公司对伤残等级不服，申请重新鉴定。该院委托商丘京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后仍为二级伤残。2013年8月6日，刘振东为了确定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和更换周期申请鉴定，经该院委托，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结论为刘振东需装配国产髋膝踝足双侧矫形器，价格为9800元，该矫形器的正常使用年限为二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刘振东为了治疗病情和鉴定共支付鉴定费7000元、交通费差旅费6000元。刘振东的被扶养人有其父刘怀德，1933年11月4日出生，被扶养年限为5年，刘怀德有6个子女。另查明，城建公司已给付刘振东10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刘振东从农村合作医疗获得的医疗费补偿是基于保险合同而获得的权利，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刘振东因该事故受到的损失有：医疗费212547.25元（包括购买医疗器械的费用1551.8元）、后期治疗费7000元、误工费183天×30元为5490元、护理费（原告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34203元×20年×40%为2736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天×15元为2745元、营养费183天×10元为1830元、残疾赔偿金为7524.94元×20年×90%为135448.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32.14×5年×90%÷6为3774.1元、交通费、差旅费6000元、鉴定费7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800＋9800×10%为1078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803259.27元。刘振东为杨小快提供劳务，因杨小快的吊机断裂，将在二楼作业的刘振东摔到楼下，杨小快应承担全部责任，杨小快辩称，刘振东与城建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应属于工伤范畴，法院无权主管，应驳回刘振东起诉的观点不能成立。太平镇政府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城建公司，对刘振东所造成的伤害没有过错，张建昌是城建公司的代理人，刘振东要求太平镇政府和张建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对太平镇政府和张建昌的诉讼请求。城建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杨小快，应与杨小快承担连带责任。城建公司与人寿保险商丘公司签订两份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和两份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应按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刘振东残疾赔偿金135448.92元×75%为101586.69元；刘振东的医疗费，从农村合作医疗补偿后，扣除免赔额100元，按80%赔偿仍超过约定的赔偿金额40000元，因此人寿保险商丘公司仍应按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原告医疗费40000元。刘振东的损失803259.27元，减去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应给付的保险金141586.69元和城建公司给付的105000元，杨小快还应赔偿556672.5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商丘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刘振东保险金141586.69元。二、杨小快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刘振东各项损失556672.58元，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寿保险商丘公司、杨小快、城建公司未按该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90元，由刘振东负担2190元，由杨小快负担8000元，由人寿保险商丘公司负担2000元。
上诉人杨小快不服原判，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刘振东作为常年从事建筑工作的成年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大部分责任。2、本案工程在施工前已与人寿保险商丘公司签订了两份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和两份国寿附加绿洲意外团体医疗保险合同，保险金额为44万元，一审仅判决人寿保险商丘公司赔偿141586.69元没有事实依据。3、从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刘振东下肢瘫痪，下肢感觉消失，双下肢肌萎缩，肌力0级，经评定构成二级伤残，已按照法律规定对残疾损失予以赔偿，没有必要继续治疗和安装矫形器，一审判决在判决赔偿残疾损失的同时又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107800元没有事实依据。4、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并非直接侵权人，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刘振东的精神抚慰金的请求。5、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振东已从合作医疗领取部分费用，已实际弥补了其部分损失，应将上述费用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振东答辩称：1、一审判决支持残疾赔偿金并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并不矛盾，被上诉人刘振东在专家的建议下已配备了矫形器。2、被上诉人刘振东参加的合作医疗保险属于社会保险，因此从合作医疗保险获得的补偿不应予以扣除。3、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上诉人塔吊断裂导致的，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保护措施，应承担全部责任。4、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的发生导致生命权、健康权受到损害，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答辩称：本案保险合同承包的建筑项目是在夏邑县太平镇中心社区，城建公司提供的第二份王超峰签字的保险合同与本案无关，即使按照保险合同给付保险金，也只能给付一份赔偿金。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保险合同约定的伤残给付比例应予以采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城建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刘振东作为成年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一审采信保险合同中的伤残赔偿比例表没有法律依据，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应该按照受害人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3、本案不是侵权纠纷，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刘振东的终身护理费，不应再支持辅助器具费。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振东已从合作医疗领取部分费用，已实际弥补了其部分损失，应将上述费用扣减。
原审被告张建昌同意上诉人杨小快的上诉观点。
原审被告夏邑县太平镇政府的意见同城建公司的答辩意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判决人寿保险商丘公司赔付被上诉人刘振东141586.69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又判决赔付残疾器材辅助费1078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刘振东在合作医疗中领取的费用是否应在赔偿款中扣除？4、原审认定上诉人杨小快承担全部责任是否正确？5、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杨小快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事故现场照片一张，证明被上诉人刘振东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刘振东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是事故现场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对上诉人杨小快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城建公司、张建昌、太平镇政府均同意上诉人杨小快的证明观点。
本院对上诉人杨小快提交的该份证据认证如下：该份照片没有显示拍摄地点及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刘振东在施工过程中受到伤害导致截瘫，构成二级伤残，经原审法院委托，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刘振东需要装备国产髋膝裸足双侧矫形器。该鉴定程序合法，应予采信，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刘振东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又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107800元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刘振东参加的农村合作医疗是一种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采取个人缴费、集体扶持和政府资助的方式筹集资金，被上诉人刘振东从农村合作医疗领取的费用不应从上诉人杨小快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三、上诉人杨小快提供的塔吊在施工工程中断裂导致被上诉人刘振东受伤，上诉人杨小快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其主张被上诉人刘振东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上诉人杨小快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刘振东受伤致残，精神遭受损害，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四、关于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城建公司在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处投保了两份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和两份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保险金额为44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案保险合同中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属于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所处位置异常，不易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亦没有在保险合同中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因此，本案保险合同中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不发生效力。结合本案案情，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意外伤害赔偿金400000元，医疗保险赔偿金40000元，共计440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夏邑县人民法院（2013）夏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夏邑县人民法院（2013）夏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保险金141586.69元”，改判为：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刘振东保险金440000元；
三、撤销夏邑县人民法院（2013）夏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杨小快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56672.58元，被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改判为：上诉人杨小快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振东258259.27元，原审被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0元，由上诉人杨小快负担9752元，被上诉人刘振东负担7314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负担7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新志
审 判 员 刘卫星
代理审判员 宁传正
二〇一四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鹿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