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朝晖，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葫芦岛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龙湾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戴炜，市长。
委托代理人毕玉格、陈俭，葫芦岛市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葫芦岛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海月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非，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道侃，该局地籍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巍，辽宁一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朝晖因诉辽宁省葫芦岛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葫芦岛市政府）、葫芦岛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葫芦岛市国土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的（2014）辽行终字第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并于2016年3月28日下午在第二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刘朝晖、被申请人葫芦岛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毕玉格、葫芦岛市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吴道侃、郭巍，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1997年9月15日，葫芦岛市国土局为辽宁省葫芦岛市科技开发中心的科苑小区颁发葫国用（1997）字第110000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刘朝晖为科苑小区住户。2007年11月15日，葫芦岛市国土局为宏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开发的翠海四期小区颁发葫国用（2007）第00007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年3月16日，刘朝晖通过向葫芦岛市国土局查询，得知被诉土地使用证行为确定的土地具体坐标值。2011年5月9日，刘朝晖向葫芦岛市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认为科苑小区用地东侧界址线与翠海四期楼西侧界址线有交叉，出现了权属重叠，请求改正宏运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中J1-J7界址线的错误。2011年5月18日，葫芦岛市政府向刘朝晖下达了《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认为刘朝晖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管辖范围，应当向上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1年5月21日，刘朝晖向辽宁省政府递交行政复议申请书，2011年7月29日，辽宁省人民政府作出《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2013年7月29日刘朝晖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的错误，并为其置换与其原有住房同等条件的住房一套，负担置换中实际发生的装修、搬家费用。
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行初字第16号行政裁定认为，刘朝晖请求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错误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加害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是起诉的前提条件。刘朝晖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没有提供赔偿义务机关存在违法行为的相关证据材料，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诉讼的受案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十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刘朝晖的起诉。刘朝晖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行终字第3号行政裁定认为，刘朝晖于2013年7月29日提起诉讼，请求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的错误，给刘朝晖置换与其原有住房同等条件的住房一套，并负担置换中实际发生的装修、搬家费用等。从其诉讼请求看，审查行政机关发放土地使用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裁定认为刘朝晖所诉的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的错误是行政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受案范围的观点不正确，应予纠正。刘朝晖在向辽宁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时称，其于2011年3月16日在葫芦岛市规划局得知翠海四期建设用地与科苑小区相邻处的界址坐标值，2011年5月9日向葫芦岛市政府申请复议，请求予以纠正，说明刘朝晖于2011年5月9日已经知道被诉的土地使用证的存在。但是，刘朝晖于2013年7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刘朝晖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刘朝晖申请再审称：1、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理由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已经取消“违法确认”前置程序；请求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权证错误，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2、二审裁定认为刘朝晖起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错误。刘朝晖于2013年3月13日向葫芦岛市国土局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两个月后无答复，期满日是2013年5月13日，起诉期限最迟应是2013年8月13日。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葫芦岛市政府答辩称：1、起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刘朝晖请求纠正土地使用证错误并行政赔偿，属于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自2011年5月9日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之日，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至2013年5月9日起诉，超过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2、刘朝晖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诉颁发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对刘朝晖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3、刘朝晖提出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错误，并行政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被诉颁发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合法有效，没有侵犯刘朝晖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刘朝晖的再审申请。
葫芦岛市国土局答辩称：1、颁发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合法有效。涉案土地经过公开竞买方式，严格履行地籍调查、权属审核等法定程序颁发。2、刘朝晖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被诉颁发土地使用证的时间为2007年11月15日，并经过土地审核结果公告，刘朝晖在2007年11月就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内容，即便从2011年3月6日刘朝晖得知两宗土地坐标值开始计算起诉期限，起诉也已经超过2年的法定期限。请求驳回刘朝晖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审查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生效裁判、被诉行政行为和争议焦点进行审查。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审裁定予以纠正，认为请求纠正颁发土地使用证中界址错误的诉讼，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院认为二审裁定理由依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各方争议的被诉颁发土地使用证行为是否合法问题，属于实体审理范围。鉴于本案生效裁定解决的是刘朝晖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问题，实体审理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为此，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属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二是刘朝晖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三是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申请赔偿期限是否适用于本案。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诉讼存在两种方式，一是在对侵权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请求行政赔偿；二是在侵权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之后，单独就损失问题提出行政赔偿诉讼。刘朝晖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纠正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的错误，给刘朝晖置换与其原有住房同等条件的住房一套，并负担置换中实际发生的装修、搬家费用。”上述诉讼请求包括两部分：一是请求确认颁发土地使用证行为违法，二是给予行政赔偿，明显属于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请求。刘朝晖称其单独提起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如前所述，刘朝晖系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故其起诉期限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刘朝晖于2011年5月9日向葫芦岛市政府申请关于翠海四期土地使用证存在界址线错误的行政复议，应当视为其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内容。作为执业律师，刘朝晖具备进行行政诉讼的专业技能和知识，了解行政诉讼中诉权及起诉期限的基本规定，故不应适用司法解释中2年起诉期限的规定，应当直接适用修改前的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在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起诉讼。刘朝晖于2013年7月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经超过3个月的法定期限。即使推定刘朝晖确实不熟悉行政诉讼法，不知道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诉权及起诉期限，2011年3月16日刘朝晖通过查询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内容，扣除两次申请行政复议，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赖，非因其自身原因耽误的78天，刘朝晖于2013年7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也已经超过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刘朝晖主张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申请赔偿期限的适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刘朝晖据此认为，2013年3月13日向葫芦岛市国土局递交国家赔偿申请，国土局至2013年5月13日期满未作答复，故其起诉期限最迟应是2013年8月13日，2013年7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是对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起诉期限的规定，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以造成侵权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确认为违法为前提，刘朝晖并非单独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且被诉颁发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亦未被确认违法。刘朝晖以此为据主张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刘朝晖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朝晖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郭修江
审判员 苏 戈
审判员 董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战 成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
复议决定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法定起诉期限的，适用前款规定。
第四十三条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因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而不能提起诉讼的，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
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
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
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
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