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安刑二初字第0161号
公诉机关海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郝某，农民。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1月15日被海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11月1日经本院决定，同日由海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海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丁红丽，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诉（2013）3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郝某犯诈骗罪，于2013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吕广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郝某及其辩护人丁红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8月至11月期间，虚构退休军医身份，以散发名片或主动上门宣传等形式，谎称能治好“出院医不好的癌症”等疑难杂症，利用晚期癌症患者及其家属病急乱投医的心理，用萝卜、芥菜等为原料熬成所谓“双清”汤液，用白花蛇舌草、龙奎、半枝莲为原料熬成所谓“巴米尔”汤液，冒充治癌汤剂，向患者销售，诈骗钱财人民币合计72000元。同时提交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物证、书证等证据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郝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定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郝某对自己无行医资格无医学常识、虚构身份、散发名片主动上门宣传、自行配制药方、捏造药效、收取患者及其家属钱财等事实均无异议，同时提出如下辩解意见：1.其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一次性收钱，只是先收一部分钱，让患先吃药看药效再拿药给钱，其配的药有效果，其没有骗钱；2.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辩护人丁红丽对指控的事实和定性无异议，同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郝某主观恶性不大，其用偏方治疗癌症，所用的药物成份是蔬菜和粮食，对人体没有明显的伤害；2.被告人郝某虽然在庭审中没有认罪，但其在归案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其对犯罪行为定性上存有偏执性认识，但辩护人认为对被告人郝某仍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67条第3款，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郝某是初犯，没有前科；4.案发后，被告人郝某的亲属代为退赔了被害方的损失，希望法庭对其从宽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同时考虑到被告人郝某年纪和身体状况，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8月至11月期间，在无医药、诊疗基本常识，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化名为“郝奎”，虚构退休军医身份，以散发名片或主动上门宣传等形式，谎称能治好“出院医不好的癌症”等疑难杂症，利用晚期癌症患者及其家属病急乱投医的心理，用萝卜、芥菜等为原料熬成所谓“双清”汤液，用白花蛇舌草、龙奎、半枝莲为原料熬成所谓“巴米尔”汤液，冒充治癌汤剂，向患者销售，诈骗钱财。上述期间，共骗得王某甲、王某乙、陆某、贲某、黄某人民币合计72000元。具体事实如下：
1.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8月份，以用上述汤液为如皋市如城镇红星西村2组王某甲治疗肝癌为由，先后4次合计骗得王某甲人民币17000元。
2.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9月份，以用上述汤液为南通市崇川区学田苑某幢某室陆某的父亲陆某甲治疗肝癌为由，先后2次合计骗得陆某人民币10000元。
3.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0月份，以用上述汤液及其自行配制的“药物”为如皋市如城镇东景豪庭某幢某室王某乙治疗肺癌和胸膜炎等为由，先后2次合计骗得王某乙人民币10000元。
4.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0月份，以用上述汤液为海安县大公镇噇口村11组某号贲某治疗肝癌为由，先后2次合计骗得贲某人民币15000元。
5.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1月份，以用上述汤液及其自行开具的药方为海安县大公镇姜桥村14组某号黄某的妻子马某治疗乳癌和心脏早搏为由，先后2次合计骗得黄某人民币20000元。
2013年1月14日，海安县公安局接到群众报警称有人在海安县大公镇噇口村11组贲某家中行骗，侦查人员到达现场，发现自称“郝奎”的男子有诈骗嫌疑，遂将其带至公安机关。通过审查，该男子供述其实姓名为“郝某”，同时如实交代了上述事实。
2013年1月14日，海安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在贲某家中扣押被告人郝某携带的分别用雪碧瓶、果粒橙瓶装的“双清”和“巴米尔”各1瓶。次日，海安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对被告人郝某在如皋市如城新庄居4组32号住宅进行搜查，搜查到相关中药材、阿魏化痞膏、医药书籍和宣传材料及广告牌等，并予以扣押。
同时查明，2012年12月，马某因脑血管破裂死亡，在黄某的索要下，被告人郝某退出赃款人民币20000元。案发后，被告人郝某的家属代为退出其余赃款人民币52000元，已由公安机关分别发还给相应被害人。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被告人郝某的供述，证明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8月至11月期间，在明知自己无医学常识、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假冒海军医院退休医生，仅仅参照一些中医书籍中记载的偏方、验方，自己随意配制“双清”、“巴米尔”等药，给王某甲、王某乙、陆某甲、贲某、马某等癌症患者吃，谎称能治好医院治不好的病，共骗取上述人员及其家属人民币合计72000元，其明知自己配制的药根本不能治好癌症。同时证明王某甲认为自己病情已有“好转”的原因，是其给王某甲使用了“阿魏化痞膏”所起的作用。
二、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王某甲的陈述，证明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8月份，谎称其系退休军医，称能治好癌症。后被告人郝某用自己配制的“药物”给王某甲服用，3次合计诈骗王某甲人民币17000元。王某甲的肝癌医院已无法治疗，服用被告人郝某的药后亦未治愈。
2.被害人王某乙的陈述，证明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0月份，谎称其系海军医院退休医生，称能将王某乙的癌症及并发症治好。用自己配制的“药物”给王某乙服用，3次合计诈骗王某乙人民币10000元。王某乙病情并未好转。
3.被害人陆某的陈述，证明陆某从王某甲处打听到被告人郝某能治癌症，并请被告人郝某给其患有肝癌的父亲陆某甲看病，被告人郝某用自己配制的“药物”给陆某甲服用，先后2次骗取陆某人民币合计10000元。经检查，陆某甲癌症并未好转。
4.被害人薛某的陈述，证明其系贲某妻子，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1月份，得知贲某患癌症遂到其家中，自称退休军医、包治好被害人的癌症，用配制的“药物”给贲某服用。后带贲某去如皋检查，谎称已无肿瘤，诈骗15000元。同时证明其家人识破骗局后报警的情况。
5.被害人黄某的陈述，证明其于2012年11月份从他人处得知被告人郝某能治癌症，主动联系被告人郝某为其患有乳腺癌的妻子马某治疗。被告人郝某用自己配制的“药物”给马某服用，先后2次合计骗取人民币20000元。2012年12月，马某因脑血管破裂死亡，在其索要下，被告人郝某退还人民币20000元。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章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郝某配制的“双清”、“巴米尔”以及食疗方根本不可能治愈癌症，并认为将一种药用于疾病的全部疗程和治疗各种癌症，完全违背了中医基本用药原则和一般常识。
2.证人许某、佘某、邢某、蒋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郝某没有医学知识，没有行医资格，平时从事务农、瓦工、帮人烧饭及打零工等工作。
四、物证
阿魏化痞膏，证明被告人郝某购置并使用该药骗王某甲，该药的功能主治为：化痞消积，用于气滞血凝、症瘕痞块、胸胁胀满等。该药的实际作用就是消淤止痛，这也使得王某甲身体某些部位不疼的真正原因。同时证明该药生产厂家因违法多次被药监部门查处，被中央电视台曝光。
五、书证
1.名片，证明被告人郝某化名“郝奎”，捏造身份为中医秘师、浙江舟山47624海军医院退休中医，称能主治出院没有治好的癌症等各种疑难杂症。
2.被告人郝某为马某开出的药方、马某的病历资料，证明马某患右乳癌伴肺转移，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1月份为马某开出3剂药方，其在开药时仅是听马某自述，在没有任何医疗专业知识的情况下，按照其看到的《中国民间秘验偏方大成》介绍的所谓治疗早搏药方，自行更改配方及药量，有些配方按中医药理不能同时使用，而有些配方严重超量。
3.被告人郝某为王某乙开出的药方、王某乙的病资料，证明王某乙患右下肺肺癌、右下肺炎，被告人郝某于2012年10月为王某乙开出3剂药，第1剂为其自行熬制的双清、巴米尔和杂粮粥，称治癌症，第2剂为其自行配制的“中药”10服，称主治胸膜炎，第3剂为其自行配制的“中药”5服，称主治结核性渗出脑膜炎。该药方中某些配方对胸腔积水有一定作用，但有毒，应遵照医嘱服用，被告人郝某在没有任何医疗知识和科学经验的情况下，随意“配制”。王某乙2012年12月10日出院后开始吃被告人郝某的“药”，但截止当月30日再去医院检查时，肿块稍增大、右侧胸膜肥厚钙化、右侧少量胸腔积液，其病情并未有好转。
4.贲某的病历资料，证明贲某患肝炎肝硬化、原发性肝癌等，2012年10月吃了被告人郝某开出的药方后去医院检查，彩超单显示“其内见不规则液性暗区、其周边见子结节，其中一个28＊26”，彩超单上虽没有写明“癌”，但肿瘤仍然存在。
5.王某甲的病历资料，证明被告人郝某给王某甲用“药”的时间为2012年8月份，但王某甲在2012年10月28日检查时是肝癌广泛转移。
6.陆某甲的病历资料，证明陆某甲患肝右页巨块型肝癌，吃了被告人郝某的“药”后，病情未有好转。
7.国家药典中药实用手册部分内页，证明部分中药材如黄芪、檀香等的性状与功能主治。
8.《中国民间秘验偏方大成》上下卷和《杨枝甘露》部分内页，证明《中国民间秘验偏方大成》不具有权威性，药方应由具有处方权的专业人士开具，中药饮品生产亦有国家标准，不得以患者现身说法的方法介绍药品疗效。且被告人郝某使用的巴米尔与书载配料和剂量均不同。
9.雪碧瓶装和果粒橙瓶装液体照片，证明被告人郝某称雪碧瓶装液体为“双清”，系其用萝卜和芥菜自行熬制，称果粒橙瓶装液体为“巴米尔”，系其看到《中国民间秘验偏方大成》介绍的所谓治疗直肠癌的配方后，自行增加剂量、调换配料，用白花蛇舌草、半枝莲、龙葵熬制。
10.章某的医师执业证书和名中医文件，证明证人章某的专家资质。
11.扣押清单，证明海安县公安局侦查人员扣押被告人郝某相关物品的情况。
12.发还清单，证明被告人郝某家属于2013年2月5日代为退出赃款人民币52000元，已发还给相应被害人。
13.发破案经过，证明在2013年1月14日因贲某家人报警，被告人郝某被当场抓获，被告人郝某在归案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行为。
六、搜查、扣押笔录
1.搜查笔录，证明海安县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3年1月15日对被告人郝某在如皋市如城新庄居4组32号住宅进行搜查的情况。
2.扣押笔录，证明海安县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3年1月14日在贲某家中扣押情况。
关于被告人郝某在庭审中提出其配制的药有效、没有一次性收钱、没有骗钱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郝某系农民，没有医学知识和行医资格，平时从事务农、瓦工、帮人烧饭及打零工等工作，但其却虚构退休军医身份、捏造药效及配方权威来源，专门印制虚假内容的名片并散发，以名片上虚构的内容进行宣传，取得患者及其家属的信任。被告人郝某所配制的所谓“药方”经相关具有资质的证人证明，没有科学依据且违反中医药理，其依照相关书籍擅改配方、药量，明知“药方”对癌症没有疗效，但其依然给患者吃药并收取相关费用，且向患者家属提出不付部分钱不供货。被告人郝某在供述中亦承认王某甲吃了其给的药身体有些部位不疼，不是其所配制的汤液有疗效，而是因为给王某甲使用了具有消淤止痛功效的阿魏化痞膏。虽然被告人郝某并不是一次收取费用，但其正是利用了癌症患者及其家属急于救命又有所犹豫的心理，分阶段成功骗取患者钱款高达7万余元。上述事实得到相关物证、被告人郝某的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以及书证的相互印证，形成和谐证据锁链。故对被告人郝某的该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郝某在庭审中提交的5份“治疗纪实”或“治病纪实”复印件，经查，被告人郝某未能提供该5份复印件的原件，且该5份材料均系被告人郝某自己所写，部分有患者家属签字，该5份材料实为被告人郝某的自我辩解，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郝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身份、捏造疗效并印制名片虚假宣传，使用药材、蔬菜、粮食等配制汤液，欺骗癌症患者及其家属能治疗癌症，骗得患者及其家属的信任，从而骗得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案发后，被告人郝某及家属退出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郝某认为自己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郝某在自己的供述及庭审中，对自己无行医资格无医学常识、虚构身份、散发名片主动上门宣传、自行配制药方、捏造药效、收取患者及其家属钱财等主要事实均无异议，其在法律认识上的错误并不影响其诈骗犯罪的定性，但其在归案后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认定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丁红丽所提有关上述内容的辩护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丁红丽所提对被告人郝某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郝某在其无医学知识、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至11月期间先后5次以晚期癌症患者为诈骗对象，利用癌症患者及其家属病急乱投医的心理，明知自行配制汤药没有治疗癌症的作用，仍给患者服用并收取费用。癌症患者家庭因疾病在经济上本已近乎倾家荡产，但因患者对生命健康有强烈期待与渴望，患者本人及其家属便在被告人郝某自诩“能治好出院没医好的癌症”的诱骗下，对被告人郝某产生信任，并自愿交出数万元人民币。癌症患者系社会弱势群体，理应得到社会和他人的怜悯与关爱，但被告人郝某却数次利用该群体的特殊心态，以该群体作为诈骗对象，不仅增加了患者家庭负担，还对患者及其家属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精神伤害，被告人郝某犯罪主观恶性较深，社会危害性较大，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法定要件。故对辩护人丁红丽的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郝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24日予以折抵刑期。即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7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吕 群
代理审判员 李晓萍
人民陪审员 郭仲明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
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