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
负责人王建忠，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福荣，女，1958年9月3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永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
负责人王建忠，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福荣，女，1958年9月3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永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夫，男，1951年5月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刘一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法官杨清惠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福荣、王永旺，被上诉人刘一夫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一夫在一审中起诉称：1995年11月，经济合作社（原名称为北京市北郊农场村委会农工商合作社）注册成立了北京市东北食品厂（以下简称东北食品厂）。1998年10月26日，刘一夫与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实为企业承包经营协议的协议书，经营期间为十年，即自2000年至2010年。协议签订后，村委会出具证明并派人到工商机关将东北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一夫；法定代表人变更后，该厂仍属于村委会。经营期间，为生产需要，经村委会同意，加盖了房屋15间（使用面积250平方米），修建了污水排放工程并重新购置了锅炉及附属设施，花费了近50万元。2010年6月17日，刘一夫到昌平区工商机关办理年检时发现刘一夫已不再是法定代表人。刘一夫查询相关档案发现村委会派其工作人员马燕群持村委会证明及伪造刘一夫签名，补领了营业执照并在2009年7月24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村委会工作人员郭春芳。且办理变更手续的刘一夫签名、刘一夫的一代身份证、东北食品厂营业执照及印章均系伪造。2012年初刘一夫提起了行政诉讼。刘一夫认为，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的行为违反协议书的约定，致使刘一夫无法履行协议，无法正常经营，侵犯了刘一夫的权益。故起诉，请求：1、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判决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将东北食品厂的经营场地返还给刘一夫；3、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赔偿刘一夫经济损失10万元；4、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承担诉讼费用。
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第一，刘一夫是东北食品厂的聘任厂长，刘一夫不具有主体资格。第二，东北食品厂是村委会的，刘一夫建房没有交纳管理费及应交租金。第三，东北食品厂是村委会的村办企业，性质是集体所有制，成立时村委会注入注册资金人民币20万元，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宗凯因工作不称职于1997年被免去职务，后刘一夫被聘任为法定代表人（厂长）职务。由于刘一夫工作不负责任，给村里造成很大损失，2009年5月30日村委会两委召开会议，决定撤销刘一夫法定代表人一职，村委会2009年7月9日登报声明并在工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郭春芳。刘一夫对此不服，并提起行政诉讼。第四，刘一夫在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没有依照协议的约定向村委会交纳管理费（实际是房屋、土地使用费）截至2009年共尚欠人民币77000元，并将东北食品厂搞成了空壳。第五，刘一夫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后来几年根本不在东北食品厂上班，带着公章、营业执照以东北食品厂的名义乱签合同，造成东北食品厂和村委会被起诉最后造成村委会52万元资金被法院冻结，对此村委会保留向刘一夫追究民事乃至刑事责任的权利。第六，村委会已履行相关手续撤销刘一夫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刘一夫对东北食品厂所用的房屋和场地没有权利。故请求法庭驳回刘一夫的全部请求，诉讼费全部由刘一夫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东北食品厂成立于1995年11月22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组建单位为原昌平县史各庄乡村委会（现更名为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村民委员会。1998年10月26日，甲方北京市北郊农场村委会农工商合作社（以下简称农工商合作社）与乙方刘一夫签订协议书，就建立东北食品厂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为乙方提供生产的场地一块，房十三间，有偿提供饮水，照明用电。2、甲方有权对乙方生产、管理、是否合法经营进行监督检查。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负责厂房的维修、生产设备的投资、生产资料等费用。2、负责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建立账户等生产经营所需的一切手续。3、乙方有独立经营权、实行财务独立自负盈亏，债权债务自负。4、乙方上缴甲方年管理费，第一年1万元，第二年11000元，第三年12000元，第四年13000元，第五年15000元，第六年起以1500元为基数每年递加1000元。三、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1、协议有效期为十年，即从2000年至2010年。2、原有厂无法生产，乙方投资新建厂房十五间，经双方协商甲方对以前管理费不再提取，即从2000年上交合同之内规定管理费用。3、协议一经签订，对于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均不能违约。4、合同期满后，地上建筑物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此协议除政策性变化或不可抗力外，不得随意变更或终止协议。如出现国家占地等特殊情况，经济财产损失和其它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四、甲方法人和法人代表变更，此协议依然有效。协议书首页甲方为农工商合作社，乙方为东北食品厂，但签字盖章处甲方代表处加盖了农工商合作社的印章及王建新签字，乙方代表处仅有刘一夫签字，未加盖东北食品厂印章。协议书签订后，刘一夫负责经营东北食品厂，1999年11月，村委会出具聘任证明，聘任刘一夫为东北食品厂法定代表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6年起因双方发生争议，刘一夫未再经营东北食品厂，2009年7月22日，村委会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将东北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由刘一夫变更为郭春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批准，并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庭审中，刘一夫称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系自建的15间房屋，并申请对15间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经北京龙泰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该房屋于估价时点2013年12月2日的重置成新价为54461元。另查，农工商合作社于2009年统一进行产权制度改革，改为经济合作社，债权债务均由变更后的经济合作社承担。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协议书、行政判决书、证明、鉴定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协议书的签订主体问题，虽然协议书首页的甲方系农工商合作社，乙方系东北食品厂，但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及签字盖章处乙方仅为刘一夫签字，未加盖东北食品厂的印章，且此时刘一夫并不是东北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亦没有证据证明刘一夫当时已是该厂负责人，故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称协议书签订主体乙方应为东北食品厂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由此，刘一夫与农工商合作社于1998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因协议书约定：协议有效期为十年，从2000年至2010年，至刘一夫起诉时，该协议的有效期已届满，故对于刘一夫要求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返还东北食品厂的经营场地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刘一夫要求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刘一夫明确其经济损失即是新建15间厂房的损失，因协议书明确新建15间厂房系刘一夫投资建成，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履行期满后的厂房归属问题，现东北食品厂已由村委会收回，村委会及经济合作社应对刘一夫的投资进行补偿。经对现存的15间厂房进行鉴定，重置成新价为54461元，故对刘一夫要求10万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其中54461元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村委会、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一夫人民币五万四千四百六十一元；二、驳回刘一夫的其他诉讼请求。
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东北食品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协议书首部乙方一栏已经写明主体为东北食品厂，刘一夫是作为东北食品厂的厂长在协议书上签字，因此东北食品厂并非刘一夫个人或者其承包的企业，期间维修翻建的厂房应属东北食品厂所有，一审诉讼中村委会、经济合作社同意对翻建厂房进行评估并非认可该厂房的所有权人是刘一夫。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一夫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一夫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东北食品厂并未在协议书上盖章，协议书签订时，刘一夫并非东北食品厂的厂长，其不可能代表东北食品厂，因此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刘一夫。二、（2010）一中民终字第4903号案件中，东北食品厂的代理人承认东北食品厂由刘一夫进行承包经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刘一夫是协议书签订主体正确。三、根据协议书中的约定，涉案厂房系由刘一夫个人出资建成，系刘一夫承包期间的经营行为，在一审诉讼中，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均同意对涉案厂房进行评估。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一夫依据其与农工商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对其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刘一夫系代表东北食品厂签订协议书，并非刘一夫个人承包经营东北食品厂。针对协议书签订主体一节，本院认为，协议书首部虽然写明乙方为东北食品厂，但尾部落款处并未加盖东北食品厂的公章，仅有刘一夫个人签字，并且协议书签订当时，刘一夫并非东北食品厂厂长，因此不能仅从协议书首部行文判断签约主体。通过查明事实可知，东北食品厂成立于1995年，在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前已具有相应的经营资质并且进行了实际经营，协议书签订当时，东北食品厂无法生产，因此协议中明确乙方需投资新建厂房15间，并负责厂房的维修、生产设备的投资和生产资料等费用，并且约定由乙方办理营业执照，建立账户等经营手续，然后由乙方向农工商合作社交纳管理费，因此综合东北食品厂当时的状况以及协议书上述内容，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的乙方并非指东北食品厂，而应是签字人刘一夫个人，故刘一夫有权依据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对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关于刘一夫并非合同主体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协议书系签约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涉案厂房应由刘一夫负责投资兴建，在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没有就涉案厂房进行单独投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厂房系刘一夫个人投资兴建并无不当。现协议书已终止履行，因协议书中没有关于厂房归属的约定，又鉴于经济合作社承接了农工商联合社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对刘一夫投资兴建的厂房按照评估价值进行补偿并无不当。综上，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刘一夫负担一千零五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和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一千二百四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民委员会和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定福皇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杨清惠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