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二终字第4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炳忠，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鸣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廖秀行，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炳忠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幼琼、陈玮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作出（2013）南市刑一初字第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韦炳忠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没有提出上诉，民事部分判决已生效。经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2年7月5日21时许，陈某（被害人，殁年46岁）与他人一起乘坐由卢某甲驾驶的桂A×××××面包车从广西隆安县丁当镇出发至武鸣县宁武镇新甫村11队李某处赌博。后被告人韦炳忠骑摩托车来到赌博现场，就“抽水钱”问题与陈某等人发生争执。韦炳忠不服气，遂骑摩托车回家拿一把尖头长刀即赶回现场。此时卢某甲正准备启动面包车离开，陈某则坐在副驾驶室内。韦炳忠见副驾驶室的车窗玻璃未关闭，即冲到副驾驶室旁将刀伸入车内朝陈某身上捅刺，捅中陈某的右肩、左胸部，致陈某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2012年11月16日凌晨，韦炳忠在其家人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韦炳忠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陈玮波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9816元。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110接处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系群众李某于2012年7月5日22时55分电话报案。武鸣县公安局于2012年7月6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11月16日，被告人韦炳忠在妻子潘某的陪同下到武鸣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自动投案。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韦炳忠的个人基本情况，韦炳忠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死亡证明书、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陈某因左胸被刀刺伤致内脏破裂大出血、呼吸循环衰竭，被送到武鸣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时已死亡。
5、武鸣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武鸣县宁武镇新甫村11队李某的南瓜收购点，该地点东为空地，南为庄稼地，北为水泥村道，西为空地及李荣亮家、李荣力家在建房子、村道。在李某南瓜收购点与李荣亮家之间靠村道南边缘处有一桌球桌。李荣亮家门朝北开，在家门前安装有一电灯泡，电灯泡呈开亮的状态。桂A×××××五菱面包车车身颜色为银白色，车头朝南，车内共七个座位，共有三排，前两排各有两个座位，后一排有三个座位。在副驾驶座门框上发现有一46×30㎝的血迹，在副驾驶座座位上发现有一42×37㎝的血泊（拍照后棉签提取），在副驾驶座车门内侧上发现有一37×23㎝的血迹，在副驾驶座后视镜上发现有三点点状血迹。
6、武鸣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陈某的尸表检验，见右肩关节前有一纵行大小为4.3×2.3㎝的创口，创缘整齐，两创角一角较钝一角较锐，深达肌层，探查未见贯通右胸腔；左胸部腋前线平第七肋处有一3.3×1.4㎝的创口，创缘整齐，两创角一角较钝一角较锐，探查见该创贯通左胸腔。解剖检验见左胸腔内积血1500ml、凝血块重1000克；右胸腔内积血200ml；心包见一3.4㎝破裂口，心尖处可见一3.2㎝破裂口，该创道进入左心室并贯通至右心室。左第六、七肋骨骨折。腹腔内有200ml血块和胃内容混合物，胃大弯上部可见一长为6.7㎝破裂口，胃内容物外溢。鉴定结论：死者陈某系左胸部被单刃锐器刺入造成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7、南宁市公安局南公（物）鉴（DNA）字（2012）0346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桂A×××××五菱面包车副驾驶室座上的血迹检材检出人血，所检出上述基因座的基因型和被害人陈某的心血检材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5日21时30分许，陈某及吴某、陆某甲、卢某甲等人到其村里赌博。正在下注时，韦炳忠骑一辆摩托车来到，为抽水钱责骂，并抓起赌桌上的钱不让他们继续赌博，双方发生口角。韦炳忠很生气地马上骑摩托车离开。不久韦炳忠又骑车返回，并拿着一把六、七十公分的长刀。当时陈某等人的面包车停在离卢花英家十多米处，陈某已先上车坐副驾驶座，卢某甲坐驾驶座。其看见韦炳忠拿刀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跑开了。韦炳忠拿刀冲向面包车，吴某、陆某甲、卢某乙、陆某乙等人也分别跑开了。之后发生什么事其就不清楚了。只是在事后他听卢某乙讲当时陈某、卢某甲在车上，陈某被韦炳忠用长刀捅中，后来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卢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5日21时许，陈某、卢某乙、吴某等人包其的桂A×××××面包车从隆安丁当镇出发去武鸣。在途经新甫村李某的代销店时陈某等人下车赌博，其则留在车上等。约22时许，陈某与陆某甲首先回到车上，陆某甲坐在车子中间那排位置，陈某坐在副驾驶位并显得很生气的样子。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其坐在驾驶员位置转头往后看其他人是否上车了，就在其转头看的那一时间，突然听到陈某“啊”的一声，其就转过头往陈某坐的方向看，看见韦炳忠光着上身手拿一把长刀往车头前面方向跑，其又仔细看陈某，看见他用一只手捂住右胸口，有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当时其就开车送陈某去医院抢救。车刚开出二十多米，遇见韦炳忠站在路中间，其开车经过韦炳忠身边时，韦炳忠就拿刀朝其砍过来，其身子往旁边一躲，没有被砍中，其就直接开车送陈某到武鸣县人民医院抢救，约半小时后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10、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陈某等人乘坐卢某甲的面包车到武鸣县宁武镇新甫村李某小卖部门前玩牌赌博。不久韦炳忠骑摩托车来到并开始骂人并掀桌子，后韦炳忠开摩托车离开几分钟后又回来，下车后从车尾抽出一把一米多长的尖刀。此时陈某与卢某甲正坐在面包车上，陈某坐在副驾驶室，车窗玻璃是降下来的。韦炳忠跑到面包车副驾驶室旁双手握住尖刀的刀柄，刀口向下从车窗口往陈某身上捅去，陈某随即“啊”了一声。韦炳忠想继续捅时，卢某甲把车发动起来开走了，韦炳忠没有追上去，而是拿刀开摩托车离开了，陈某随即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陆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陈某、吴某等人刚在李某的小卖部赌了一会儿，韦炳忠就开着一辆摩托车来到。韦炳忠下车后把赌桌上的钱抓起来，不给他们继续赌，双方由此争吵起来。后来韦炳忠很生气地骑摩托车离开了。过了一会，其和陈某等人回到面包车处准备离开时，韦炳忠骑着摩托车回到小卖部门口，下车后从身后拿出一把尖头的砍刀冲过来要砍人。当时除了已经上车的卢某甲、陈某外，其他人都沿着公路逃跑。其看到韦炳忠冲到面包车副驾驶室旁停了五、六秒钟，然后就见韦炳忠拿着刀跑回其摩托车处骑车逃离。其返回面包车处见坐在副驾驶座的陈某身上流了很多血，已经不能说话。
12、证人卢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和韦炳忠等人案发的几天前曾合伙入股开设过赌场，后韦炳忠对赌场抽水钱分配的问题不满。案发当晚，其与吴某等人正在李某的代销店赌博时，韦炳忠骑摩托车来到代销店，不允许他们在那赌，双方发生争执。韦炳忠不服，去拿来一把刀后返回代销店欲对他们进行报复。因其慌乱躲避，没有看见韦炳忠如何作案，只是见卢某甲开着面包车往武鸣县城的方向驶去。不久，卢某甲打电话回来说陈某受伤被他送到武鸣县人民医院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了。
13、证人陆某乙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5日21时许，其与陈某、吴某、陆某甲、卢某甲等人坐一辆面包车到新甫一个村的代销店赌博，正在下注时，韦炳忠骑一辆摩托车来到现场，然后抓起赌桌上的钱不让他们继续赌博，双方发生口角。韦炳忠生气地骑摩托车离开。不久韦炳忠又骑车返回现场并拿着一把长刀。当时陈某与卢某甲正坐在面包车上准备开车离开，陈某坐副驾驶位。韦炳忠下摩托车后就拿刀冲向面包车。他见状即跑开，之后发生什么事就不清楚了。只是在事后其听“阿亮”说当时陈某因来不及下车逃跑，被韦炳忠用长刀捅中，后来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14、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5日晚，其丈夫韦炳忠回到家中。因前段时间听说韦炳忠打架出了人命，公安也来家里动员其找到韦炳忠去投案，其便动员韦炳忠向公安机关自首，韦炳忠表示同意，于是在次日凌晨由其陪同韦炳忠到武鸣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
1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5日23时许，武鸣县人民医院的医生用其丈夫陈某的手机打电话给其，称陈某被人用刀捅伤正在武鸣县人民医院抢救。其赶到医院时陈某已经死亡。
16、被告人韦炳忠的供述
2012年7月5日21时许，我从家里骑摩托车到武鸣县宁武镇新甫村11队李某的小卖部赌博。当时那里有十几个人聊天，过了一会儿，李某与几个隆安县丁当镇的男子开场打牌赌钱，其中包括“烧鸭佬”（即陈某）。我说不准他们“抽水钱”，陈某说“我们人多就要抽水多，你想怎么样”。他们不听我的，硬是抽水并赌了几盘。我见他们不听，就用手拨乱赌桌上的下注钱和纸牌。那几个丁当男子见我捣乱就威胁说要丢我到鱼塘去并一起推我出小卖部，其中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还骂我“如果我拿刀来的话就砍你两刀”。我就想到我家里也有砍刀，就想拿砍刀去教训他们。于是我开摩托车回家拿了一把一米长的砍刀回到小卖部，看见那几个丁当男子在前面收购南瓜的地方围在一辆面包车旁边。我把摩托车停在小卖部门口，拿起砍刀就朝他们冲过去，他们立即四散逃跑。我追到面包车前面，看见司机坐在驾驶室，陈某坐在副驾驶室，车窗是打开的，我想教训一下陈某，就跑到副驾驶室外面，我是右手持刀，由于刀较长，我用左手把刀刃抬起到车窗的高度才捅进去。我捅中陈某的身体什么部位不清楚，我把刀抽出来后看见刀前端10厘米都是血迹。当晚我在家喝酒较多，已有醉意，走路已有摇摆的感觉，现在只记得捅了一刀。我看见刀刃尖有血，就知道捅中了，认为已经教训他们了，就拿刀开摩托车回家。我回家后拿了一件衣服及作案的长刀出门去河边躲藏，在村电站下游300多米的河边将刀扔进了河里。第二天我偷偷回到村边，听见村里人议论陈某被我捅死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我们村附近的山里躲藏。2012年11月16日我在妻子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韦炳忠从12张男性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的男子就是案发当晚被其用刀捅的“烧鸭佬”陈某。韦炳忠辨认作案地点位于武鸣县新甫村李某南瓜收购点的路边，其作案工具丢弃地点位于隆安县丁当镇涞派水电站附近的河里。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炳忠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韦炳忠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韦炳忠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手段、后果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韦炳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韦炳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陈玮波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
韦炳忠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理由是被害人有过错，其当时只想教训被害人，捅了被害人一刀，其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家属代为赔偿了一定经济损失。
其指定辩护人提出：对原判认定韦炳忠犯故意伤害罪没有异议，但建议结合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韦炳忠供述其捅了被害人一刀、韦炳忠有自首情节等来考虑对韦炳忠量刑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韦炳忠于2012年7月5日21时许因赌博“抽水钱”问题与被害人陈某等人发生争执后持刀捅刺陈某致死的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结论，被告人韦炳忠的供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韦炳忠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捅了被害人一刀的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尸体检验鉴定证实被害人陈某的右肩关节前、左胸部腋前线平第七肋处各有一处创口，这两处创口均符合单刃锐器所致。案发时仅有韦炳忠持刀行凶，证人证言所证实的作案刀具与韦炳忠的供述相互印证，该刀具能够形成尸体检验所见的创口。且这两处创口分属身体左右不同部位，并非一刀贯通形成。韦炳忠供述“当晚我喝酒较多，有醉意，走路已有摇摆的感觉，现在只记得一刀”，故不排除其作案时醉酒记忆有偏差，不影响对被害人被捅中右肩、左胸等部位的事实认定。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炳忠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韦炳忠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韦炳忠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的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韦炳忠与被害人陈某等人因赌博“抽水钱”的问题发生争执，参与赌博是影响社会公共秩序的违法行为，争执后被害人等人已散并准备离开赌博现场，事情本已平息，但韦炳忠不服气，回家拿刀即返回，持刀直接冲向被害人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在之前的争执中有威胁到韦炳忠人身安全的过激言行。故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然韦炳忠的家属在一审审理期间代为赔偿一定经济损失，但未能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韦炳忠的自首情节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其量刑体现了从轻处罚。故对韦炳忠提出的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 纤
代理审判员 韦 锋
代理审判员 谭刘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钟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