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文斌，男，195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能文，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五星村。
法定代表人：沈立和，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斯武，该村村民委员会副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文英，男，194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原审第三人：潘文财，男，196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原审第三人：潘文铎，男，194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原审第三人：王本德，男，1967年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原审第三人：殷文兵，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原审第三人：潘文友，男，196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上列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超、谷媛睿，武汉大学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工作者。
上诉人潘文斌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星村委会）、潘文英以及原审第三人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5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文斌的上诉的请求：一、撤销原判中关于我对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后继续投入种植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的认定，改判五星村委会对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之后，潘文斌继续投入种植产生的损失，由五星村委会承担责任。二、撤销原判中关于五星村委会承担潘文斌的损失应为潘文斌的直接损失扣减潘文斌因无效合同取得和产生的收益的差额认定，改判五星村委会承担潘文斌的直接损失，不应扣减潘文斌因无效合同取得和产生的收益。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潘文英、五星村委会和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共同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之前，并未向潘文斌要求返还土地，潘文斌种植树苗时，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均是明知，并没有提出反对。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的诉求，是以五星村委会没有经过其书面同意收回土地为由进行上访，只是要求五星村委会返还土地，但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没有向潘文斌主张要求返还土地，潘文斌与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潘文斌知晓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上访的时间是2016年，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以五星村委会与潘文斌承包合同无效为由起诉法院后才得知，在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后，至2016年，五星村委会与潘文斌承包合同无效为由起诉至法院之前的整个期间，五星村委会并未要求潘文斌停止经营管理树林，退出土地，反而是鼓励支持潘文斌用心经营管理树木，潘文斌也没有收到法院或政府主管部门要求潘文斌退出土地的任何法律文书，在五星村委会与潘文斌之间的承包合同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之前，潘文斌是正当合法的承包合同，当然享有继续投入种植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对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之后继续投入种植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的认定明显错误，把合同无效后该期间的责任全部归于潘文斌，而认定五星村委会对该期间不承担任何责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对潘文斌严重不公。五星村委会对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于2004年上访之后，潘文斌继续投入种植产生的损失，理应承担责任。潘文斌承包土地后获得的退耕还林政策补贴，是林业部门行政主管对潘文斌进行的行政奖励行为，与潘文斌和五星村委会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该法条只规定了返还，并没有规定当事人一方从第三方处获得的奖励可以扣减。潘文斌承包土地后获得的退耕还林政策补贴，不是五星村委会向潘文斌给付的，因此，就不存在潘文斌向五星村委会返还，五星村委会应向潘文斌的赔偿款，不应扣减潘文斌从林业行政主管部门获得的退耕还林政策补贴。一审判决认定五星村委会承担潘文斌的损失应为潘文斌的直接损失扣减潘文斌因合同无效取得和产生收益的差额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五星村委会、原审第三人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答辩均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文英未到庭参加诉讼。
2016年9月，潘文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五星村委会，潘文英与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共同赔偿我因土地承包合同确认无效导致36.97亩现有树木的价值损失483,222元，因土地承包期未满提前17年砍伐36.97亩现有树木造成的可预期收益损失147,186元，以上暂计人民币630,408元。2017年4月13日，潘文斌变更诉讼请求为：1、五星村委会、潘文英与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共同赔偿我因土地承包合同确认无效导致36.97亩现有树木从2003年起至2017年2月26日止我的成本184,068元；砍伐我种植的36.97亩现在树木所需人工费用、机械费用、运输费用44,835元；恢复上述36.97亩土地原状所需费用20,333元；上述三项费用共计249,23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五星村委会、潘文英与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五星村委会以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承包经营的土地（36.97亩）撂荒弃耕为由收回，与潘文斌达成土地承包协议，由潘文斌承包上述土地种植树木。2004年，上述第三人通过信访要求五星村委会及潘文斌返还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上述土地未果。2016年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等将潘文斌及五星村委会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五星村委会与潘文斌承包合同无效；潘文斌腾退土地并恢复原状。该案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五星村委会违反法律规定将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承包经营的土地发包给潘文斌种植树木，潘文斌与五星村委会承包合同无效。当事人上诉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判决现已生效。潘文斌认为与五星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五星村委会有过错，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明知未提出反对意见，没有阻拦潘文斌在土地上种植树木均应承担潘文斌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遂具状起诉。一审审理过程中，潘文斌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评估鉴定：1、从2003年3月起至本次评估鉴定基准日止，申请人承包36.97亩土地经营树木投入的树苗费用，机械开荒耕荒打细费用、人工种植管理费用、化肥费用、农药费用等成本；2、砍伐种植的36.97亩现有树木所需的人工费用、机械费用、运输费用；3、种植的36.97亩现有树木被砍伐后，恢复36.97亩土地原状所需的恢复费用。2017年3月8日，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出具鄂科进【2017】技鉴字第7号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意见书，其意见：1、从2003年起至2017年2月26日止，申请人承包36.97亩土地经营树木投入的树苗费用，机械开荒耕荒打细费用、人工种植管理费用、农药化肥费用等成本为184,068元；2、砍伐申请人种植的36.97亩现有树木所需人工费用、机械费用、运输费用共44,835元；3、恢复上述36.97亩土地原状所需费用20,333元。五星村委会质证认为，鉴定报告第5页上写明，地租每年每亩50元是不存在的，潘文斌没有交地租；潘文斌对未交纳地租的事实无异议。潘文斌、五星村委会及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对鉴定意见均发表了其他相关意见。鉴于潘文斌与五星村委会均对未交纳地租这一事实的认可，及其他当事人对鉴定内容的疑问，一审法院向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发出《关于对鉴定内容需作相关更改、说明的函》，要求对不存在地租成本这一项，确认后重新核算该鉴定事项；及对重置成本计算公式中的取值说明理由。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收到函后，作出回复，对原鉴定意见从2003年起至2017年2月26日止，申请人承包36.97亩土地经营树木投入的树苗费用，机械开荒耕荒打细费用、人工种植管理费用、农药化肥费用等成本重新计算为154,05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潘文斌从2003年承包土地后，当年向五星村委会交纳了约3,000元农业税；自2003年起潘文斌承包土地种植树木按第一个八年225元一亩（其中第一年按280元每亩），第二个八年125元每亩享受退耕还林政策补贴。至一审庭审（2017年4月13日）止，潘文斌种植在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承包经营土地的树木还未砍伐，土地也未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潘文斌与五星村委会达成协议，由潘文斌承包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共计36.97亩的土地种植树木，潘文斌与五星村委会形成合同关系，该合同经法院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潘文斌与五星村委会是合同的相对方，五星村委会违反法律规定将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承包经营的土地收回，然后发包给潘文斌种植树木存在过错，对潘文斌因此而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即2004年，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向五星村委会要求返还违法收回的土地，并通过信访要求解决，潘文斌明知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要求返还土地，仍继续投入种植，因此其对2004年之后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潘文英、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潘文斌认为因无效合同而使其遭受的损失，其请求并申请鉴定,经对鉴定意见审查认为，鉴定意见评估了2003年至2017年2月26日潘文斌种植树木的成本，但是由于潘文斌要对2004年后产生的部分损失自行承担，而2003年的损失未单独进行核算，潘文斌又未提供其他证据明确，不予采纳。至2017年4月13日庭审时止，潘文斌对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土地上的树木并未砍伐，对土地也未进行恢复，虽然评估了费用但未实际产生，不构成直接损失。另，2003年至2015年潘文斌承包土地种植树木后，领取了退耕还林政策补贴，根据潘文斌、五星村委会及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的陈述，故计算约95,382.6元。（2003年36.97亩×280元，2004年至2011年为36.97亩×225元×8年，2012年至2015年36.97亩×125元）。同时，后期树木砍伐后存在一定收益。五星村委会虽然在缔约合同时存在过错，但合同未约定其因合同而产生利益，为了公平原则，五星村委会承担潘文斌的损失应为潘文斌的直接损失扣减潘文斌因无效合同取得和产生的收益的差额。综上，潘文斌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文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9.27元，鉴定费18,000元，由潘文斌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潘文斌与五星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根据我国合同法等相关的法律规定，潘文斌应向五星村委会及其他权利人返还其占用的土地并恢复原状；五星村委会也应当承担赔偿潘文斌自2003年起至2017年2月26日止，潘文斌在36.97亩土地上承包经营树木实际投入相关费用的责任。该费用经评估鉴定在扣减相关款项后为154,053元。对于尚未发生的费用，潘文斌将来可另案主张权利。因此，潘文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潘文斌要求潘文英、潘文财、潘文铎、王本德、殷文兵、潘文友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张，因以上人员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也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5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潘文斌支付154,053元。
三、驳回潘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20,519.27元，由潘文斌负担10,259.64元；由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259.6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1元，由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