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在立，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清，男，汉族。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林，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建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芹阳办事处桃溪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郑三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琚铮，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在立、李祖清与上诉人开建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开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毛在立、李祖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5997034.48元及被上诉人所有应支付款产生的利息3082922.05元（利息从2015年1月28日起暂时计算至2016年5月28日，实际计算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社保费和审计费共计573025.9元；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质保金3064071元；四、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全部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缺乏真实性是错误的，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提交给司法鉴定机构的5份样本系被上诉人提交给衢州市西区管委会和人保财险衢州分公司的，被上诉人须为该5份样本的真实性负责。2.只要两份补充协议中“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分别与5份样本中的一份是一致的，就应当认定该两份补充协议是客观真实的。印章一致性须由被上诉人负责。3.5份样本是否直接来源于被上诉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4.两份补充协议虽然没有书写协议签订日期，也没有甲方代表签字，这只能说明形式上存在瑕疵，而且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也存在类似情况，恰好说明双方没有书写日期的习惯，不影响补充协议的真实性。5.一审以补充协议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因此对真实性存疑，该观点与事实不符。签订补充协议前，上诉人全面履行内部承包合同的义务，而被上诉人还拖欠工程款及保证金等，为了进一步要求被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才签订了补充协议。6.2015年1月30日，上诉人方的项目负责人占云飞向被上诉人申请用公章盖补充协议，被上诉人方的印章管理人同意公章加盖补充协议，再次证实补充协议印章的真实性。二、李祖清向被上诉人借款四笔共计881000元（2012年7月17日25000元、2012年8月1日76000元、2012年8月9日700000元、2013年8月26日80000元）不应抵扣上诉人工程款。1.工程款为承揽合同项下的特殊法定债务，而李祖清负有的债务为借款合同项下的一般债务，性质不同，而且还涉及第三人包括毛在立、实际施工人的切身利益。2.主张抵销债务应当通知对方，上诉人未收到过被上诉人抵销债务的通知。3.补充协议约定必须毛在立签字确认，而借款合同只有李祖清个人签字。三、被上诉人将工程款出借给占云飞，要求支付月利息20‰以上，并将该利息抵扣上诉人工程款，有失公平。因为被上诉人借给占云飞、李祖清的钱实际上是上诉人应得工程款，因此不能收取任何利息。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有1018459元缺乏事实依据。1.2012年7月30日，被上诉人向李祖清支付余月娥综合楼工程款434246元，不应认定为本案承建的锦西苑工程款。2.2012年8月3日李祖清向被上诉人领款282213元不能认定为上诉人领取的工程款，因为未实际结算钢筋货款总量，被上诉人擅自把上述款项作为钢筋货款转给李祖清指定的账户。3.2014年9月5日，被上诉人向薛孝义支付的150000元不能认定为上诉人领取的工程款，薛孝义系与方新华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应向方新华领取工程款。4.2015年6月5日，方新华向龚月琴借款120000元不能作为上诉人领取的工程款。因为该借条系方新华向龚月琴出具的，与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提供的“水电安装工程款领用表”证明方新华未向上诉人领取120000元工程款。5.2015年5月4日，傅津向被上诉人领取的32000元不能认定为上诉人领取的工程款。如该笔维修款涉及的工程确实需要返修，被上诉人应要求上诉人去维修，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发生了维修，而且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指定毛在立或毛在立委托他人办理。五、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社保费和审计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1.衢证办发[2002]73号文件《衢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市建设局等部门关于加强建筑施工企业社会保险费用征集和管理工作意见的通知》规定，系建筑施工企业缴纳社保费。2.该文件还规定，在工程竣工后，施工企业凭社保部门提供的已缴社保费用的证明向财政部门申请返还有关费用。3.合同未约定，上诉人也没有法定义务承担这两笔费用。4.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已支付过社保费，如要求上诉人承担，应当在合同中进行约定，未约定说明被上诉人对这笔费用由自己承担是明知的。5.补充协议约定社保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六、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无权收取管理费。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期限是明确的。八、工程保修期限届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归还工程保修金。2014年6月5日工程竣工，而保修金的退还时间最长不得超过竣工验收合格后的24个月，故2016年6月5日前，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退回所有质保金。九、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和其他应付工程款共计2871947元，未查清事实，应予纠正。1.因内部承包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履约保证金180万元，应支付利息237436元。2.延期支付工程款，应支付利息2054240元。3.市文明标化奖励367689元及利息1209元。4.扣除的社保费的利息66898元。5.提前完工63天奖励126000元及利息18475元。
开建公司辩称，一、质保金153万元是新增的诉请，超出二审的范围，请求驳回。一审中业主单位退还了本方部分质保金，剩余的153万截止今天业主单位还未退还。因为该部分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要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的诉请不是二审审理范围，上诉人的这个诉请是新增的，应该驳回。二、两份补充协议不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一审根据市场经济的常理等情况对该证据不采纳是正确的判断。对于违约金、利息、质保金等的约定都不能予以支持。上诉人与本方没有内部承包关系，是属于借用本单位资质的违法挂靠行为，该合同应认定无效。但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解释，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应该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正确，符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对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一审上诉人已经认可的事实，现又提出异议。如上诉人上诉状第四条，对于这43万多并没有出现在一审的判决中，并不存在依据不足；对于上诉状第三条，一审中上诉人对于九张凭证都是认可的；双方在一审中确有争议的，但经过一审，法官已经做出认定，二审中上诉人又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四、对于2%的管理费，本方单位已经履行了管理义务，在一审中上诉人认可了本方的管理，应该支付管理费。本方单位需要对相关的材料进行审核，还要对现场进行管理等，收取管理费是合理合法的。法律禁止收取高额的管理费，本案中收取的是2%的管理费，对比建筑行业的现状，是偏低的。五、社保费、审计费、鉴定费等，这些费用是工程造价的间接费用，这个本身就是上诉人负担，补充协议是无效的。鉴定费应该由过错方负担，上诉人提出了一千多万元的诉请，但一审仅支持了43万，上诉人属滥用诉权。六、鉴定时采取的样本是保存在西区管委会的材料，这些材料本身就是上诉人制作的，补充协议也是上诉人制作的，对于上诉人陈述系本方制作鉴定的样本，本方不同意。
开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毛在立、李祖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邵雪云收款250000元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该组证据由领款单、转账凭证、现金收款收据组成，一审认为上诉人仅提供一张普通的收款收据、没有提供汇款凭证的理由不成立。因法律并没有对市场经济中交易的支付行为方式做过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现金支付同样是正常、合法、普遍的支付方式。领款单有占云飞和李祖清的签字，其款项包括了转账给占云飞的648949元和现金支付给邵雪云的250000元，是应占云飞和李祖清的要求才这样支付的。二、一审以《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对社保费和审计费未作明确约定而判决双方各承担50%，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资质进行招投标并施工，社保费、审计费属工程造价中的间接费，需实际施工人承担，且谁受益谁支付费用，被上诉人施工并获得工程款，社保费和审计费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已经超付工程款101726.9元。
毛在立、李祖清辩称，一、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一不成立。开建公司支付给邵雪云的250000元不是本方所得，从开建公司提供的证据看，本方仅仅收到648949元，收据证明开建公司是把钱支付给邵雪云而非本方，本方也没有让开建公司将钱支付给邵雪云，这笔钱与本方没有任何关系。二、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二不成立。本案涉及的社保费、审计费应该是开建公司全部承担。根据衢州市政府办公室文件等相关规定，建筑施工企业缴纳相关费用，开建公司才是真实的施工企业，本方仅仅是施工人员。建筑施工企业在工程竣工后凭已经缴纳的社保费发票可以向财政部门申请返还有关费用，而不是要求本方支付。双方没有约定谁承担审计费、社保费，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本方没有承担的义务。本应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谁承担而未约定，故开建公司对这笔费用是由其承担是明知的，应改判开建公司承担全部的社保费和审计费。
毛在立、李祖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639316.14元及违约金1301307.66元(暂计算至2015年4月28日,实际应计算至被告将工程款全部付清时止)；二、项目质保金退回以及项目有关的后续工作全部由被告负责。诉讼中，变更第一项请求，即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358022.10元，利息及违约金计1263332.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毛在立、李祖清交付衢州市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万安公司）保证金500000元，2012年1月18日交付保证金1300000元。2012年6月4日，万安公司从衢州市基础设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处承建衢州市西区锦西苑农民拆迁安置小区一期房建工程施工四标段工程，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57898800元，由发包方核实后按月形象进度支付工程进度款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一个月内支付至工程进度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备案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工程审定结算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竣工验收满二年后支付30%，满五年后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同时，万安公司与毛在立、李祖清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万安公司将上述工程承包给毛在立、李祖清施工，工程总造价57898800元，万安公司收到建设单位的拨款扣除毛在立、李祖清应上交给公司的各款项（含4%的税金及管理费）后拨付给毛在立、李祖清。合同签订后，毛在立、李祖清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毛在立于2012年7月11日向万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占云飞有权领取该工程款项。该工程于2014年5月8日竣工验收，被衢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授予2014年度衢州市建筑安全文明标准化工地奖。衢州市审计局审计出具衢市审工结报（2015）1号《单项工程结算报告》，审定该工程的总造价为61281424元。工程施工过程中，万安公司已将工程保证金返还毛在立、李祖清。万安公司提供工商变更登记情况，万安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开建公司。
对争议的部分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两份关于《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事实认定。毛在立、李祖清提交上述两份补充协议，其中一份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万安公司（甲方）必须在2015年2月8日前结算并支付毛在立、李祖清（乙方）全部应付款，乙方承诺在款项结清后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欠款。若甲方违约，需向乙方全额退回上交业主质保金，及承担与项目相关的后续工作全部费用，乙方所欠各班主质保金由甲方承担；若乙方违约，甲方将全额扣除乙方质保金，乙方所欠各班主质保金由乙方承担。另一份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1.原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为暂定价，双方最终结算价为工程决算价下浮4个百分点。2.……3.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押金180万元，甲方承诺乙方缴纳工程押金后2个月内能进场开工，若超出2个月乙方不能进场开工则按照月息壹分半计算至进场时止。乙方进场后一个星期内甲方全额退还工程押金，逾期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壹点伍计算。4.拨款方式，在甲方收到建设单位的所有款项之日起扣除乙方应上交给公司的费用后3天内全部拨付给乙方，逾期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壹点伍计算。5.……8.工程款领用指定毛在立或毛在立委托他人办理，其他人领用工程款均属无效，乙方不予承认。9.……10.甲方的企业社保费（456238.90元）应由甲方缴纳，不得摊派给乙方。项目竣工验收后3天内退还于乙方，逾期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壹点伍计算。11.……12.项目竣工验收后3天内，甲方应支付乙方全部应付款项，逾期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壹点伍计算。万安公司对以上两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两份补充协议上所加盖的“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非其公司的印章，为此申请司法鉴定。诉讼中，毛在立、李祖清认可两份补充协议上所加盖的“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不属同一枚印章，但其申请法院从衢州市西区管委会调取存留的存档材料作为样本，对照分类：A.日期为“2014年6月5日”，落款处有“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原件简称为样本1；B.日期为“2014年6月5日”，落款处有“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结论汇总表》原件简称为样本2；C.日期为“二0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落款处有“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的《衢州万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文件》原件简称为样本3。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调取工地受伤人员祝才根的保险理赔资料作为样本，对照分类：D.日期为“2013年7月20日”，落款处有“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的《保险金给付通知书》原件简称为样本4；E.日期为“2013年2月15日”，落款处有“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的《劳动合同》原件简称为样本5。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受法院委托，出具[2015]文鉴字第140号鉴定结论认为：1.送检的《补充协议》中“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1中的“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与样本2中“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送检的《关于〈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的“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3中“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与样本4、样本5中“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另毛在立、李祖清在锦西苑工地上的代理人占云飞亦曾于2015年1月30日填写用印申请表，用印原因及说明一栏写有“补充协议、备案资料”。根据上述证据材料，法院分析认为，一、从形成上两份补充协议中的印文均是“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但亦不属于同一枚印章形成，也恰好说明两份补充协议本身是互为排斥的。根据鉴定结论证实，法院向有关部门调取的用于鉴定样本的原始材料所使用的“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存在三个以上版本，且存留在衢州市西区管委会有关锦西苑工程的同一存档材料中的也尽然不同，故样本的真实性缺乏可信度；二、毛在立、李祖清与万安公司之间存在名义上的内部承包关系，是锦西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资料报送及文件的起草、送达等工作与其密切有关，上述材料所加盖的印章是否直接来源于万安公司，其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更不能以涉案工程备案资料使用的印章系万安公司使用为其证明之；三、双方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合同的印文与两份补充协议不一致，毛在立、李祖清诉讼中并不否认，因此属于明知。公司印章的使用有严格审批、用章登记制度，占云飞于2015年1月30日填写用印申请表也足以证明这一事实。若万安公司补充协议上加盖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不一样的印章，承包人没有理由予以接受；四、两份补充协议均没有书写协议签订的日期，也没有甲方代表签字。虽然双方认可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也存在类似情况，但是在证据存在疑点的情况下，必然左右该证据的审查判断；五、从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作考量。补充协议订立目的是对原合同未尽事宜进一步完整，但涉案的补充协议对原内部承包合同的条款作了重大修改，对万安公司增设多项违约条款，明显加重了该公司的义务，并排除毛在立、李祖清缴纳企业社保费的责任。补充协议的形式、内容条款均存在诸多疑点，内心无法形成其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法院不予采信。
二、万安公司已付毛在立、李祖清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万安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59152406.10元；毛在立、李祖清认可已付工程款51678765.90元。两者付款金额差额为7473640.20元，对于双方核对一致的付款金额、笔数，法院不再赘述。对于双方争议的款项，主要涉及李祖清领款的部分及垫付的民工工资款，万安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如下：证据⑴2012年7月17日支票存根（收款人李祖清，金额25000元），用途借款，以证明该日李祖清以借款之名领取工程款25000元；证据⑵2012年8月1日李祖清向万安公司出具的领款单，支票存根（收款人李祖清，金额76000元），用途借款，以证明该日李祖清以借款之名领取工程款76000元；证据⑶2012年8月1日李祖清、占云飞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报告单》，8月3日李祖清出具的领款单，支票存根（收款人王秀爱，金额282213元），以证明毛在立、李祖清因锦西苑工程施工欠王秀爱钢筋款282213元，李祖清以借款名义向万安公司出具领款单，万安公司根据李祖清指示支票支付王秀爱。毛在立、李祖清出示2012年8月4日由占云飞与杨林签订的《钢筋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予以反驳，主要内容为杨林不以占云飞出具的工程结算报告单作为结算依据，双方以占云飞出具的材料入库单作为结算的最终依据；证据⑷2012年8月9日李祖清与万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李祖清向万安公司出具的领款单、支票存根（一张收款人龚月琴，金额76700元；另一张收款人李祖清，金额581546元），以证明李祖清以锦西苑工地借款为名向万安公司领取工程款；证据⑸2013年2月6日，占云飞、李祖清出具的领款单、支票存根（收款人占云飞，金额648949元）、收款收据（案外人邵雪云2500**元），以证明占云飞、李祖清向万安公司领取工程款898949元；证据⑹2013年8月26日，李祖清、占云飞与万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李祖清出具的领款单，以证明李祖清以借款名义向万安公司借款80000元；证据⑺2014年9月5日，薛孝义出具的领款凭证、银行汇款单、薛孝义出庭作证的证言，以证明万安公司为占云飞、李祖清向薛孝义代付水电工程款150000元；证据⑻2015年6月5日，方新华出具的借条、转账凭证、方新华出庭作证的证言，以证明万安公司为占云飞、李祖清向方新华代付水电工程款120000元；证据⑼2015年1月28日，占云飞出具的领款凭证、银行汇款凭证，以证明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8237170元；⑽傅津出具的领款凭证、汇款凭证、防水修漏协议、王晋龙出具的收条、郑天祥出具的领款凭证、占云飞、李祖清及毛在立出具给邱荣其的委托书、签字的凭证等，以证明因扫尾工程、施工质量问题导致修复材料、人工垫付的费用。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法院逐一审核认定如下：证据⑴⑵⑶⑷⑹中李祖清收到过上述款项，毛在立、李祖清并无异议，但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领用指定毛在立或其委托他人办理，其他人领用工程款均属无效，为此李祖清无权领取工程款。其次，李祖清领款用途均为借款，不能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法院认为，基于前述㈠对两份补充协议无法认定的事实，毛在立、李祖清对领款人指定的陈述不能对抗万安公司，万安公司基于承包关系向合同相对人毛在立或李祖清任何一人付款，皆为履行恰当。其次，毛在立、李祖清主张李祖清领款用途均为借款，不能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为李祖清多次以借款名义向万安公司领取款项，若为借贷关系，应当在之后所产生工程款中进行抵扣，不可能出现单方履行债务的情况。且领款人占云飞也以同样的方式向万安公司领过工程款，不仅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切合当前建筑市场以借款名义预支工程款的通常做法。故李祖清领取的金额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李祖清、占云飞将其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报告单》交给万安公司，并由李祖清出具领款单，万安公司根据指示将款支付给王秀爱，即已完成交付行为。毛在立、李祖清提交的《钢筋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并不能否定上述事实，万安公司支付王秀爱的款项应认定已付工程款。证据⑸，毛在立、李祖清对支付占云飞648949元无异议，对支付给邵雪云2500**元持有异议。万安公司仅提供一张普通的收款收据，即没有提供汇款凭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邵雪云是占云飞指定的收款人，对该笔款项无法认定。毛在立、李祖清认可薛孝义、方新华等分项工程施工人身份，并表示分包款项至今尚未结清。两位证人也出庭作证，证言与其出具的借条、转账凭证以示佐证，证据⑺⑻应予认定，能够证实毛在立、李祖清未支付水电工程款，万安公司为不影响施工先行垫付相关费用的事实，故该垫付款项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证据⑼，毛在立、李祖清认可收到8237170元，但其主张其中500多万元作为违约金及赔偿金先行扣除。法院认为，对合同违约行为、违约损失、数额等问题，应当由司法行为进行认定，毛在立、李祖清将已付款单方认定违约损失径行扣除没有法律依据，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证据⑽，毛在立、李祖清对万安公司支付的扫尾工程、修漏费用大多无异议，少部分费用的领用不清楚，主要理由认为上述费用不应由其承担。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皆与工程扫尾、施工质量有关，并且由具体的维修人员名单、支付款凭证、授权委托书、邱荣其签字等所证实，上述费用应当由施工方承担的意见予以采纳。由此认定，万安公司实际已支付毛在立、李祖清工程款共计56614238.90元。
三、万安公司应付毛在立、李祖清工程款数额的认定。A.2014年5月竣工验收后发现尚有消防及水电扫尾工程未完成，业主暂扣工程款21920.80元。双方表示庭后以业主的证明为准，现业主已出具情况说明扣款属实，该款暂应在应付款中扣减；B.社保费456238.90元及审计费116787元。上述两项费用已由万安公司实际支付，《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对此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根据责任、风险分担原则，由双方合理承担50%为妥。诉讼中，业主又支付给万安公司质保金1530000元。万安公司应付毛在立、李祖清工程款（61281424元×95%+1530000元）×96%-21920.80元-(456238.90元+116787元)/2=57049024.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毛在立、李祖清个人无承建工程的施工资质，与万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万安公司在签订总承包合同以前，毛在立、李祖清就已经向万安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根据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万安公司收到建设单位的拨款，扣除毛在立、李祖清应交各款项后，拨付给毛在立、李祖清。即万安公司除前期缴纳社保费外，无其它资金投入，其订立合同目的是收取约定比例的管理费，万安公司也没有尽到工程技术、质量管理的责任，涉案工程中出现多枚印章，也与公司管理混乱有关，可以认定毛在立、李祖清实际是借用万安公司的资质进行工程招投标，中标后又以万安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因此，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工程于2014年5月8日竣工验收，参照约定的结算方式，万安公司应付毛在立、李祖清工程款57049024.90元，实际已支付工程款56614238.90元，还应支付工程款434786元。因万安公司陆续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扣除毛在立、李祖清应交各款项后，拨付给毛在立、李祖清，但双方对该“拨付”的期限未作出明确的安排，故工程款利息可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毛在立、李祖清主张按照两份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开建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毛在立、李祖清工程款434786元及利息（从2015年4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二、驳回原告毛在立、李祖清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4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443元，由原告毛在立、李祖清承担88743元，被告开建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700元。鉴定费54516.87元（被告已垫付），由原告毛在立、李祖清与被告开建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半承担27258.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开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毛在立、李祖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申请报告，证明衢州市基础设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西区管委会工程局同意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证金，满一年退还50%，满两年后，退还剩余的部分。以及锦西苑质保金情况建议，证明衢州市基础设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负责人同意工程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竣工时间2014年6月5日，开建公司应该在2016年6月5日退还全部的保证金。2.水电安装工程款对账单，证明方新华未代本方领取12万的工程款，方新华向龚月琴的借款应该自己承担，不应视为本方领取的工程款。开建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质保金问题，一审过程中收到业主方退还的153万，现在该款已被毛在立、李祖清保全，剩余的153万现在还没有到账，且这个诉请超出一审的诉请，应该驳回；对账单最后一笔是2015年2月17日，本方支付方新华款项是2015年6月5日，本方付款在后，统计的时间节点不一样，对于支付方新华的款项的证据一审中对方没有提出异议，且即便案件结束，对方可以起诉方新华不当得利。故对方提供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于毛在立、李祖清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定，可以证明业主方对于工程质量保修金的处理。第二份证据系方新华起诉毛在立、李祖清时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直接证明其未领取本案所涉120000元的工程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两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两份补充协议上所加盖的“衢州万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不属同一枚印章，两份补充协议本身所加盖的亦不属于同一枚印章，且补充协议对原内部承包合同的条款作了重大修改，对万安公司增设多项违约条款，加重了该公司的义务，并排除了毛在立、李祖清缴纳企业社保费的责任。从以上诸多因素分析，对两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实难认定。虽则对公章的管理系开建公司的责任，但对于协议本身的真实性即协议是否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毛在立、李祖清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一审对该两份补充协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对于李祖清及占云飞的借款问题。李祖清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占云飞系毛在立委托的工程现场管理人员，虽均以借款名义出现，但在借款合同中均表明锦西苑工程款到归还，且也符合当前建筑市场以借款名义预支工程款的通常做法，毛在立、李祖清以补充协议中约定工程款必须支付给毛在立作为抗辩，本院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对于几笔工程款支付的认定问题。对于2012年7月30日李祖清领取的434246元工程款，毛在立、李祖清在一审中已予认可，二审又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2012年8月3日的钢筋款，系根据李祖清的指示由开建公司直接支付给供货方，应计算入开建公司已付工程款内。2014年9月5日薛孝义领取的款项、2015年6月5日方新华领取的款项和2015年5月4日傅津领取的款项，因上述款项均直接与锦西苑工程相关，在本案中予以认定，毛在立、李祖清也可以作为自身付款的依据。第四，对于社保费及审计费的负担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时对此并未进行约定，社保费和审计费系因本案工程而发生，而双方均是本案工程的受益人，故一审判令双方平均摊派该两笔费用，并无不当。衢证办发[2002]73号文件为2002年下发的文件，毛在立、李祖清未举证证明该文件现在仍适用以及确可凭此退还工程中交纳的社保费，即使社保费可予退还，毛在立、李祖清也可再行主张自己的权利。第五，对于管理费的问题，因毛在立、李祖清挂靠和借用开建公司资质承包工程，开建公司为该工程提供了相应的管理人员，并对往来工程款予以管理，虽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毛在立、李祖清仍可以参照该协议主张工程款，开建公司在已依据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管理义务的基础上，主张一定的管理费用，符合公平原则。第六，对于质保金的问题，因其中153万元质保金在一审判决之后才届履行期限，且毛在立、李祖清亦无证据证明开建公司已实际领取该款项，故一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毛在立、李祖清亦可再行主张其权利。第七，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对于保证金、市文明标化奖励、社保费和提前完工的奖励的逾期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因双方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毛在立、李祖清主张上述款项的逾期利息，缺乏依据。对于工程款的逾期支付利息，因双方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方式是“甲方在收到建设单位的拨款扣除乙方应上交给公司的各款项后拨付给乙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毛在立、李祖清计算逾期利息的方式缺乏依据。第八，对于邵雪云领取的款项问题，因开建公司并无已将25万元支付给邵雪云的确实、充分依据，一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在立、李祖清和上诉人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毛在立、李祖清上诉部分96077元，开建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部分7822元，由双方当事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