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尔华。
委托代理人杜素伟，河北杜素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香灵。
委托代理人杜素伟，河北杜素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海。
委托代理人岳大勇，河北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峰。
委托代理人岳大勇，河北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尔华、张香灵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5）涞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尔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杜素伟，被上诉人王林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岳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尔华、张香灵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5日，张尔华、张香灵作为甲方与王林海、郭峰作为乙方就合伙经营铁选厂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1、甲方占股49%，乙方占股51%，双方共同承担红利与风险，由乙方控股经营与销售，并且由乙方配置现金出纳、生产工人，乙方可根据红利经营状况选择停产或终止协议；……5、任何一方在没有另一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方企业或个人发生的业务、借贷均视为无效；协议第二条约定：1、甲方提供营业场地100亩（部队的土地且提供与部队协议，场地租金为每年3万元，从红利中支付)；……3、因是合伙人，甲方有出资49%的责任，特殊情况下双方可酌情商议决定；4、营业期间，甲方承担外部干扰或影响正常生产的责任。如工商、税务、环保、地方百姓等，除不可抗拒的因素外产生费用由甲方承担；……7、协议人在营业期间，甲方不能与第三方经营同类业务，确保月供应量5000吨；协议第三条约定：1、因是合伙人，乙方有出资51%的责任，特殊情况下双方可酌情商议决定；2、乙方应确保资金及时到位，不影响正常生产；……协议第四条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违约金10万元……2014年初，双方合伙的选厂停止生产。同年8月8日，王林海、郭峰与张香灵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资金投入、营业收入、合伙支出及外债情况进行了对账。经核对，王林海、郭峰陆续投入资金85万元，张尔华、张香灵投入9.5万元，合伙收入616760.4元，支出共计2134509元，欠外债562909.34元，其中欠王林海、郭峰共计353928.15元，欠张尔华、张香灵共计36044.34元。合伙关系终止后，王林海、郭峰拉走合伙选厂的部分设备，所建厂房及剩余机器设备、库存矿石仍存放于合伙选厂。
另查明，2013年7月13日，张尔华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6309部队（以下简称66309部队）签订协议，约定66309部队将一号岗营门外仓库所拥有的沙滩地和养殖场，面积一百亩的土地租赁给张尔华使用，承包费为每年15万元。2013年10月15日，张尔华与邓爱民签订“合同”，约定张尔华将部队大门口路西北角一空地租给邓爱民使用，每年租金为2万元，期限为3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关系终止后合伙人因合伙财产分割问题发生的纠纷，且存在合伙组织向合伙人借贷的行为，同一诉讼中虽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同为诉争的法律关系，诉讼主体上具有不可分割性，因此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一并审理并无不当。双方于2013年4月5日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王林海、郭峰所提交的张尔华与邓爱民签订的“合同”，其内容为土地租赁协议，而非合伙经营协议，不能证实张尔华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方发生了业务往来；且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并未约定其合伙选厂所占场地的范围，王林海、郭峰亦无证据证实该土地租赁行为影响了合伙的正常经营，故法院对王林海、郭峰据此要求张尔华、张香灵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陈述，合伙关系在2014年初即已终止，对合伙协议终止履行的事实，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合伙协议已由双方自行解除，对王林海、郭峰要求判决解除该合伙协议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王林海、郭峰提交的两份谈话录音详细记录了王林海、郭峰与张香灵清算账目的过程，投资与收入清单、外债清单有郭峰与张香灵的签字认可，张香灵与张尔华共同为合伙的甲方，因此该投资与收入清单、外债清单真实的反映了合伙的投资、收入、支出及外债情况，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垫资款的返还问题，法院认为，合伙人以劳务出资的，全体合伙人应当协商确定劳务出资的内容及所占的比例，并在合伙协议中载明。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二被告以劳务出资占股49%，且根据合伙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约定，二被告有出资的49%的责任，该出资形式应按通常理解为资本出资，而非劳务出资，根据投资与收入清单记载，张尔华、张香灵也确实投入过资金，故法院对张尔华、张香灵以劳务出资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王林海、郭峰有出资51%的责任，张尔华、张香灵有出资49%的责任，而根据投资与收入清单记载，王林海、郭峰实际出资85万元，张尔华、张香灵实际出资9.5万元，王林海、郭峰实际出资已经超过其应付的出资比例，故张尔华、张香灵应当按照约定的出资比例继续追加投资或者按照投资总额返还原告超额的投资，现双方合伙已经终止，继续追加投资已无实际意义，故张尔华、张香灵应当返还二原告投资款〔85万-（85万+9.5万）×51%〕368050元。关于债务部分，合伙所欠王林海、郭峰的债务属于合伙债务，应首先由合伙资产进行清偿，不足部分再由合伙人共负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其合伙尚余部分固定资产未经清算及处理，王林海、郭峰的债权仍可由合伙资产进行清偿，故法院对其要求张尔华、张香灵偿还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合伙清算后对合伙资产的分配及债务清偿仍有纠纷的，可另案提起诉讼。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第55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张尔华、张香灵于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林海、郭峰投资款368050元；二、驳回原告王林海、郭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原告王林海、郭峰负担3681元，被告张尔华、张香灵负担8979元”。
判后，上诉人张尔华、张香灵不服，主要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解除了合伙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诉求返还垫资款，原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未清算拉走部分设备，单方请求解除合伙关系属于违约；4、上诉人提供100亩场地属于实物投资，上诉人承担工商、税务等费用远比被上诉人单纯投入现金要复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林海、郭峰辩称：1、合伙协议已经解除不可否认；2、已经进行了合伙清算，有2014年8月8日的清单证实；3、协议未约定以劳务或实物投资，上诉人提到的100亩场地是用合伙利润支付租金；4、双方合伙未注册登记，是普通的个人合伙，故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了其应出资的部分资金。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回答：“我方认可没有注册登记的合伙事务已经于2014年初停止经营，现在我方同意解除，…”，“…进一步证实上诉人的49%既包括现金也包括场地等相关费用”，“我方没投现金，9.5万元都是设备折算的”；当问及上诉人为何在一审不提交账目审计申请时，其明确回答：“因为我不懂”。上诉人在原审卷第94页称“…郭峰和张香灵是账目人员”，第52页、60页分别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目录中显示的有账本和帐页，在第97页称“…钢渣加工固定资产账目第25页的原件上次开庭张香灵已出示过”，在原审卷第97页称“原告不主张清算，我方也不提起清算”。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3份证据:1、2011年6月26日张尔华与66309部队的承包合同，欲证明合伙时承包范围不是合伙后实际占用的100亩，当时承包费是3万元，100亩的承包费是15万元；2、2014年8月18日高海艳证明张尔华退奥宇钢渣款5万元，欲证明属于没在清算范围内；3、是审计申请书，应先审计清算后方能解除合伙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第1、2份均不属新证据，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承包合同盖章只盖在了尾页，在第十条书写完仍有很大空白，但印章和张尔华签名是在另一页，且无骑缝章，该合同是2011年6月签订的，2013年签合伙协议时如果有，当时应向我方出示；第2份证据证人应当出庭，我方并不知情；第3份证据，在二审提出不符合程序且在一审曾多次要求上诉人进行账目核对，上诉人一直拒绝，现在我方不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焦点为：1.双方应否解除合伙关系；2.上诉人张尔华、张香灵应否给付被上诉人王林海、郭峰垫资款368050元。针对第一个焦点，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同意解除，根据合同自愿原则，当事人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中，双方协议是以甲、乙双方签订，甲方包括上诉人张尔华、张香灵且系夫妻关系。该协议“二”，是对甲方（上诉人）责任的6条约定，其中第1、3、4条，是对上诉人提供营业场地100亩、有出资49%的责任及对承担工商、税务等费用进行的分别约定，而此协议并未对上诉人出资49%可以实物、劳务投资进行约定。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未实际支付过工商、税务等费用，且其对自身的投资情况表述不一。由此，上诉人称其提供的100亩场地属于实物投资，本院不予采信。双方2014年8月8日的“投资与收入清单”中，明确载明了各自的投资数额及收入、支出情况，该清单有上诉人张香灵和被上诉人郭峰的签字，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认可张香灵和郭峰系双方的账务人员，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有被上诉人是“单纯投入现金”和“被上诉人有现金多投入”的表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未主张清算的情况下，围绕被上诉人的诉求并根据“清单”中双方认可的各自投资数额，认定被上诉人已超出应出资的比例并对此先行解决无不妥；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单方请求解除合伙协议属于违约在先，对此，合伙协议第六项约定了被上诉人可根据经营状况选择停产或终止协议；关于上诉称被上诉人在未清算前拉走了部分设备，双方对此表述不一，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充分证据，原判认为对合伙资产若有纠纷，可另案起诉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诉求的是返还垫资款，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投资款的问题，原审法院业已在（2015）涞民初字第112、112-1号民事裁定书中，对原审判决中同一补正对象的不同位置分别进行了补正；但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被告张尔华、张香灵于本判决之日起…”表述欠妥，更正为：“被告张尔华、张香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关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三份证据：证据1、因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上诉人未在协议签订时向被上诉人出示，亦未在原审提交，且被上诉人否认；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上诉人当庭表示证人不能到庭，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证据3、因上诉人既未在原审提交书面申请，又在原审庭审中表示不提起清算，故对上诉人的上述3份证据依法均不予采纳。综上，双方自愿解除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清算问题，由于上诉人对此表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上诉人张尔华、张香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杨占明
代理审判员 李艳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