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82刑初187号
公诉机关义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某公司，单位地址义乌市某街道某路510号，法定代表人虞某。
诉讼代表人王某，女，系被告单位员工。
辩护人陈洵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虞某。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5年1月26日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27日被义乌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1月26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巨睿琪，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义乌市人民检察院以义检刑诉[2016]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虞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金隽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某公司诉讼代表人王某及辩护人陈洵熙、被告人虞某及辩护人巨睿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以来，被告人虞某明知自己经营的被告单位某公司水钻后道工序未经义乌市环保局批准，没有正规的污水处理设施，产生的生产污水可能外排，仍聘任蒋某(另案处理)担任公司总经理助理，组织谢某、李某1、吕某、赵某、黄某、李某2等人在公司6号厂房5楼化镀车间内进行水钻化镀生产，将生产后产生的污水经四个蓄水桶沉淀后，排放至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内。在厂内的管道中，部分污水经管道流入沉淀池，其余污水流经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继续流至厂外市政污水管道。2014年3月27日，义乌市环保局对某公司窨井内积水进行抽样监测。监测结果显示，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内的污水六价铬超标10.78倍，总铬超标3.11倍，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内的污水六价铬超标6.02倍，重金属含量超国家排水标准3倍以上。
指控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虞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单位某公司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虞某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陈洵熙提出：1、检测报告取样、检测环节不符合技术规范及执法规范，检测报告不符合规范，应予排除，具体为（1）检测报告与勘验笔录中的取样点不一致；（2）121号报告并未列入移送清单，未对121号报告进行勘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105-1号检测报告结论显示只有一个取样点超标，指控二个点超标没有依据；（4）相同取样点检测结果不一致；（5）检测结果告知5人的内容均不相同；（6）报告描述水样颜色与视频显示不一致，且视频显示时间为3月28日，与取样时间不一致。2、取样点为污水处理工程的中间环节，某公司的污水处理循环系统系闭合式系统，与外环境区隔，不存在对外环境进行排放的情形，亦未造成严重污染环境的结果。3、被告单位经环保部门批复后试生产，违规但不违法。综上，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单位某公司构成污染环境罪。
辩护人巨睿琪提出：1、检测报告取样、检测环节不符合技术规范及执法规范，且未列入环保局移送清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实际采样点、视频及图片显示的取样点、检测报告记载采样点不一致；3、未完整提供本案相关材料；4、采样点应设在循环系统外，不认可检测结论；5、被告人虞某如实供述，应系自首；5、水钻后续环节是否需要报批本身有疑问。被告人虞某没有污染环境的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以来，被告人虞某明知自己经营的被告单位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水钻后道工序未经义乌市环保局批准，没有正规的污水处理设施，产生的生产污水可能外排，仍聘任蒋某(另案处理)担任公司总经理助理，组织谢某、李某1、吕某、赵某、黄某、李某2等人在公司6号厂房5楼化镀车间内进行水钻化镀生产，将生产后产生的污水经四个蓄水桶沉淀后，排放至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内。在厂内的管道中，部分污水经管道流入沉淀池，其余污水流经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继续流至厂外市政污水管道。2014年3月27日，义乌市环保局对某公司窨井内积水进行抽样监测。监测结果显示，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内的污水六价铬超标10.78倍，总铬超标3.11倍，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内的污水六价铬超标6.02倍，重金属含量超国家排水标准3倍以上。
2015年1月26日10时30分，被告人虞某主动至义乌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环境犯罪侦查大队投案，但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其自2013年5月开始任某公司的老板助理，公司化镀车间2013年9、10月开始试生产。其曾向被告人虞某反映公司需要购买污水无害化处理设备的事实。
2、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水钻部的生产厂长，其曾向蒋某汇报需要购买污水无害处理设备，蒋某答复会和老板商量，之后就没下文的事实。
3、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员工，负责给水钻镀银，镀银使用过的药水及清洗的水排放到一楼四个蓄水桶里进行沉淀，公司没有专门的污水处理设备的事实。
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的主管，负责六号楼的日常管理工作。某公司没有专门的污水处理设备，也没有申请过环保部门验收，化镀车间产生的污水收集到一楼的四个大水桶进行沉淀，然后进入阴井，阴井里有两根管子，一根管子将污水排进一个水槽进行回收利用，另一根管子将污水外排。其曾同谢某进行商量并向公司提出购买污水处理设备，老板没有采纳的事实。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的员工，在化镀车间工作，化镀产生的污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流到一楼的四个大桶，其知道化镀药水对环境有害，平时工作需要带手套、穿雨鞋、围围裙的事实。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的员工，在化镀车间工作，平时工作必须带手套、穿雨鞋，做好防护工作，化镀产生的污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收集到四个大水桶里进行沉淀，然后污水放入四个蓄水池的事实。
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其在某公司化镀车间上班，上班期间要穿雨鞋，带手套，化镀的废弃药水通过管道流到一楼的四个大桶里沉淀，然后流到过滤池里的事实。
8、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的员工，化镀产生的污水流到四个大桶里的事实。
9、证人杜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某公司的行政经理。因为公司意识到污水有污染曾进行过商讨，但具体如何实施其并不知道。车间建好后没有申请环保部门验收，某公司于2013年9月份开始试运营，但一直没有申报。环保局同意某公司试运行三个月，但同意内容是磨水钻。厂区排水管线设计为排入市政雨水管道，但实际上厂区的水不外流，其也不知道为何检查时沉淀池前面的阴井里有一个口子，有水流向市政雨水管。其于2014年3月27日陪同环保局对某公司排水系统路线查看时，看到排水系统直接外排，3月39日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察时，其也在场陪同，看到阴井口被新鲜水泥堵住。环保局对公司进行了二次取样，其中第一次取样其全程在场见证并做了笔录签了字，第二次取样时其在场，但没有全程陪同，也没有签字的事实。
10、证人楼某、申某、刘某2、汪某的证言，四人均是某公司的员工，证明某公司的人员情况。
11、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其曾是某公司水钻部后道的厂长，化镀车间是被告人虞某自己规划的，虞某提出设置四个水桶用于沉淀污水的事实。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某集团义乌分公司的员工，其负责施工某公司的工程，施工中是按照某公司提供的房屋施工图和室外排水管线施工，其稍微修改过排水管线，让雨水可以顺利外排，后被告人虞某要求将流向市政雨水管的那个方向的口子封掉，把5、6号厂房所有的雨水集中到水池里，但其并不知道封口程度的事实。
13、监测报告、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关于义环监(2014)水字第105—1号、第121号、第125号检测报告的认可意见》，证明经监测，某公司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镀银车间外排口水质不达标，其中六价铬超标10.78倍，总铬超标3.11倍，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内污水六价铬超标6.02倍，该监测报告经浙江省环保厅认可的事实。
14、检测报告的结果、监测报告的授权签字人资质、记录的所有检测人员和机器的合格证、资质认定，证明监测报告的监测程序情况。其中两份监测报告样品交接记录显示水样交接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于3月28日开展监测分析工作的事实。
15、义乌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证明2014年3月27日义乌市环境监察大队对某公司进行勘察，并对外排水进行取样检测，进行拍照取证，笔录记载镀银车间南、5、6号厂房中路、5号厂房北三个取样点，并有谢某、杜某在场见证并签名的事实。
16、义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2014年3月29日，义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某公司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的情况。
17、关于某公司的调查处理情况，由义乌市环境监察大队出具，证明义乌市环境监察大队于2014年3月27日上午对某公司进行检查，对6号厂房化镀车间镀银槽下方收集槽、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进行采样送检，并拍照取证，27日下午义乌市环保局联系义乌市公安局某派出所对该厂进行再次检查，确认废水流向，并拍照取证，3月29日，义乌市公安局某派出所联系市刑侦大队对该公司的污水走向进行了勘察的事实。
18、义乌市环境监察大队的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3月27日，义乌市环境监察大队分为上午、下午各对三个点位取样，上午采取了6号厂房镀银车间外排水、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三瓶水样，因时间和人员问题未找到排水至厂外的路线，该局执法人员于下午再去前往该厂查明排水走向并取得镀银车间南侧废水池、5、6号厂房中路雨水井、厂区外排至某路的雨水井三瓶水样的事实。
19、电子数据，证明义乌市环保局执法人员对某公司进行取样、取证的照片及视频，其中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于2014年3月27日10:37、10:38拍摄2张照片，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于2014年3月27日9:52拍摄取水照片4张，厂区外排至某路雨水井于2014年3月27日17:50、3月28日12:02拍摄取水照片各1张，镀银车间药品室于2014年3月27日10:14拍摄照片3张，3月27日16:34-17:22拍摄照片29张，镀银车间于2014年3月27日10:11-10:18拍摄照片11张，3月27日16:27-16:28拍摄照片4张，2014年3月28日10:05拍摄6号厂房五楼镀银车间排水走向视频；2014年3月28日10:04拍摄6号厂房五楼镀银车间取样视频；10:07拍摄6号厂房5楼镀银车间外排至雨水口取样视频；12:04拍摄6号厂房南侧取样点取样视频；2014年3月27日17:34拍摄5号厂房前面雨水井（污水未进入沉淀池照片1张，3月27日17:46拍摄厂区排至某路雨水井中污水照片1张。
20、义乌市环保局关于义乌市某限公司水钻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审查意见的函，证明2005年9月29日，义乌市环境保护局同意某公司新建水钻生产项目，项目竣工试生产需报环保局，试生产期三个月内向环保局申报环保验收手续的事实。
21、义乌市环境保护局情况说明，证明义乌市环保局未收到某公司试生产申请，未出具相关试生产许可文书，亦无试生产结束前开展验收监测、三同时验收等。
22、被告人虞某的供述，证明其公司于2005年曾到义乌市环保局审批，义乌市环保局没有同意水钻后道工序。2013年10月份，公司开始试生产，其准备在三个月试生产期间内审批出水钻后道工序，但因过年期间及父亲身体等原因，其疏忽了对公司的管理，未经过环保部门审批。公司有三个部门，谢某负责管理水钻部门，其妻子王某及龙厂长负责饰品部门，杜某负责管理办公室及后勤部门，蒋某为总经理助理，主要管理水钻部门，公司重要事项都要由蒋某向其汇报。蒋某曾向其汇报公司安装污水处理设备的事，其没有同意。公司没有专门的污水处理设备，退银工序产生的废水经过四个回收桶的沉淀后排入沉淀池。其在施工人员的建议下，未将废水外流的管道完全封住的事实。
23、到案经过、自首表现认定意见书，证明2015年1月26日10时30分许，被告人虞某主动到义乌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环境犯罪侦查大队投案的事实。
24、营业执照、户籍证明，证明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虞某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
1、被告单位某公司未经环保部门许可擅自开展水钻后道工序，公司内没有专门的污水处理设备，仅对污水进行简单沉淀后对部分污水循环利用，部分污水外排，该事实有被告人虞某的供述、证人证言、义乌市环保局关于义乌市某公司水钻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审查意见的函，义乌市环境保护局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辩护人陈洵熙、巨睿琪提出被告单位某公司经批复后试生产，并不违法的辩护意见及关于某公司内设污水闭合循环系统，不会造成严重污染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2、证人杜某的证言证明义乌市环保局对某公司有过两次取样，其在环保局第一次取样时全程在场，制作了笔录并签名，第二次取样时其知情且在场观看但没有全程陪同，该说法同现场取样照片及视频、义乌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义乌市环境监察大队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监测报告显示水样交接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证明送检水样为3月27日采取的水样。义乌市环保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仅显示取样点为3月27日下午取样的点位图示，没有记录上午取样点位，证据存有瑕疵，但能同其他证据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义乌市环保局执法人员于2014年3月27日上午、下午及3月28日上午对某公司进行检查、取样，并将3月27日提取的水样送检的事实。辩护人陈洵熙、巨睿琪提出实际取样点同检测报告取样点不一致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3、在案证据证明6号厂房五楼镀银车间产生的污水经管道汇入一楼的四个水桶沉淀后，流入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并通过管道流经五号厂房北侧窨井。五号厂房北侧窨井内有两路管道，一路直通沉淀池，一路通向厂外雨水管。当沉淀池回用的抽水机工作时，部分污水进入厂区内的雨水管后外排到某路雨水管，部分进入沉淀池；当沉淀池回用的抽水机不工作时，废水全部进入厂区内的雨水管后外排到某路雨水干管。从污水流向看，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处于所谓污水闭路循环系统外。相关部门在监测采样时，同时采集了车间出水口及相关外排口的水样，检测结果显示废水流经点位采取水样均存在重金属污染，其中6号厂房北侧雨水井中的污水污染物超标程度高于4、5号厂房中路雨水井中污水，监测结果同污水流向相符，真实可信。监测结果经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检材来源、取得、保管、送检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监测结果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陈洵熙、巨睿琪提出的关于监测结果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含重金属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虞某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虞某虽自动投案，但第一次接受讯问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其在之后的供述中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陈洵熙、巨睿琪提出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虞某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巨睿琪提出被告人虞某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虞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琪
人民陪审员 朱堂辉
人民陪审员 王建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杜 创
代书 记员 何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