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横纵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文化营村文良路东区1号。
法定代表人王安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美丽，女，1985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建，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北华宇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通路38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春颖，女，1982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长凤，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横纵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横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北华宇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09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横纵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9月15日，横纵公司与中北公司双方签订订货合同。该合同约定，横纵公司销售给中北公司配电框、箱等产品，合同价款为285万元。同时约定预付款为合同额的25%，于签订合同7日内支付，横纵公司与第三方签订采购合同20日内再付25%，安装调试7日内再付15%，竣工验收再付3%，剩余2%为质保金，应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合同履行过程中，应中北公司要求增补了部分产品，2014年12月经过政府部门审计确定合同总金额为303万元。后双方就管理服务费签订补充协议，横纵公司承担合同总额5%，即151500元作为管理服务费，并已实际支付给中北公司。针对剩余货款的支付问题，经横纵公司多次催要，中北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截至目前仅付款2722671元，尚欠155829元未付，故横纵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中北公司支付横纵公司货款155829元；2.中北公司向横纵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0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3.中北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中北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税款应由横纵公司负担，故中北公司只欠横纵公司52809.10元。关于货款中北公司一直同意给付，只因双方一直对税款有争议，所以横纵公司一直不接收。签订补充条款的时候约定了不含税金，故还应在合同总价款的基础上扣除税点3.4%。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5日，中北公司（甲方）与横纵公司（乙方）签订《订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低压柜29台，货款总额2850000元（含增税），交货地点为天竺综合保税区综合服务平台及配套楼，交货时间为2011年11月15日（安装调试合格）。”同时，第四条约定，预付款为合同额的25%，双方签订合同7日内支付；乙方与第三方签订采购合同20日内再付合同额的30%；全部到场再付合同额的25%，安装调试7日内再付合同额的15%，竣工验收再付合同额3%；合同额的2%为质保金，该项质保金应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第七条第4款约定，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付款，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付款每逾期一天，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3‰的违约金；甲方逾期付款超过30日，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赔偿自己的全部损失。第十二条第1项约定，本协议执行过程中，所有补充协议及有关文件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即成为本协议附件不可分割的有效组成部分。其生效日期为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
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设计图纸变更，双方约定在原合同外另外增补2台低压抽出式配电柜，金额为180000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又补充签订《补充条款》一份，约定：“经双方协议下列发生内容以报价单价为准。高压电缆……1.发生内容以现场实际发生量为准。2.设备金额确定最终以政府或相关部门审计为准，审计需按同品牌、同等质量的、符合国家相关规定标准的正规产品为准进行审核。3.乙方付甲方管理服务费为审计价款的5%。（不含税金）。4.甲方为乙方提供施工用的电源并负责电费。”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经政府相关部门审计确认涉案合同货款总额为303万元，中北公司已依约向横纵公司支付货款2722671元。后因双方对未付款金额发生争议，中北公司遂停止付款。经一审询问，双方对《补充条款》中“乙方付甲方管理服务费为审计价款的5%。（不含税金）”一项存有异议。横纵公司认为不含税金指的是税金由中北公司负担，中北公司则认为不含税金指的是税金应由横纵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横纵公司与中北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及其《补充条款》、《增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义务、享有权利。现横纵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中北公司亦应及时给付货款。
对于税金应该由谁负担一节。双方在《订货合同》中已经约定货款总额包含增税，对于该条款应理解为税金包含在双方约定的货款总额之中，即由横纵公司负担税金。后双方在《补充条款》中又约定“乙方付甲方管理服务费为审计价款的5%。（不含税金）”，结合《订货合同》的约定，该条款应理解为，管理服务费为合同总价款的5%，此服务费不包含税金。据此，中北公司应给付横纵公司货款303万元（含税金），横纵公司应支付中北公司管理服务费151500元。一审诉讼中，中北公司表示扣除税金、管理费及已付货款后，愿意给付横纵公司剩余款项52809.10元，该院对此不持异议。
对于横纵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认为，尽管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已付款项皆是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剩余款项未付是由于双方对税金计算存在争议所致。在应付款数额未明确之前，中北公司显然无法履行给付义务，故其逾期付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故，对横纵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北公司给付横纵公司货款52809.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驳回横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横纵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关于税金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围绕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审查证据和认定事实。中北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提到要求横纵公司额外承担的建筑企业应自行缴纳的3.4%的税收，而一审法院在没有对该争议焦点问题进行详细审理的情况下，就按照中北公司的单方说法判决由横纵公司承担，是错误的。2.中北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订货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4款明确约定，如中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付款，每逾期一天，中北公司向横纵公司支付合同金额千分之三违约金。由于中北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方式履行付款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却无视合同条款的约定，以及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认为双方对税金存在异议，中北公司无法履行给付义务，以此认定中北公司不构成违约，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横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北公司向横纵公司偿付货款155829元及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303万元为基数，按日3‰计算，自2011年10月16日至实际给付为止）；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北公司承担。
中北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横纵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横纵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了《补充条款》一份，管理服务费并不是无理由扣款，因为施工过程中中北公司需要对人员、材料等服务设施进行管理。不含税金是因2009年4月开始建筑行业由分包交税，总包抵扣。分包有两种发票，一种是建安的，一种是增值税的。如果提供的建安的发票，就可以不负担税金。根据合同约定，2014年年底，北京市顺义区财政局评议结果出具后，中北公司通知横纵公司来领取货款，横纵公司这才提出税金的问题。不同意支付违约金。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横纵公司与中北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对货款总额和管理服务费的数额均无异议。双方均认可《订货合同》中“货款总额2850000元（含增税）”应理解为增值税由横纵公司扣缴并开具发票。
关于中北公司主张应从货款中扣缴的3.4%的税费，中北公司称包括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税、地方教育费附加税和印花税5项，具体的计算方法为：建筑业营业税税率为3%，按营业收入计算；城建税以营业税为计税依据，市区为7%，县城和镇5%，因顺义区属于县城，按照5%计算；教育费附加以营业税为计税依据，税率为3%，地方教育费附加以营业税为计税依据，税率为2%。但中北公司未能证明以合同总额303万元乘以3.4%计算出的数额的计算依据，其3.4%系基于双方约定。
庭审中，关于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税、地方教育费附加税和印花税的负担问题，中北公司与横纵公司均认可中北公司为上述5项税费的缴税义务人。中北公司称如果横纵公司不提供地税出具的建筑安装行业的发票，则横纵公司需支付中北公司总货款的3.4%的税金，现横纵公司提供的是国税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所以应当由横纵公司承担3.4%的税金。中北公司称其上述主张依据的是《补充条款》中第三款“乙方付甲方管理服务费为审计价款的5%（不含税金）”的约定，但未就双方存在上述约定提交其他证据。
另，庭审中，横纵公司、中北公司本案系基于《订货合同》上记载的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订货合同》、《补充条款》、《增补协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横纵公司与中北公司签订了《订货合同》及《补充条款》、《增补协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履行相关义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欠款数额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系中北公司应支付横纵公司剩余款项中是否应扣除3.4%的税款以及中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横纵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关于中北公司向横纵公司支付的剩余款项中是否应当扣除3.4%的税费。本院认为，第一，中北公司称3.4%的税费包括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税、地方教育费附加税和印花税共5项，中北公司若主张上述5项税费的计算数额为总货款的3.4%，且该税费由横纵公司负担并从货款中扣除，则双方应当对此进行明确的约定。但中北公司与横纵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只对增值税进行了约定，并未对上述5项税费进行特别的约定。《补充条款》中第三款虽存在“乙方付甲方管理服务费为审计价款的5%（不含税金）”的约定，中北公司主张该条约定系指由横纵公司负担总货款的3.4%的税费，但该解释缺乏依据，亦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二，按照中北公司提交的关于3.4%税费的具体算法，难以认定其与中北公司在庭审中所称的合同货款总额乘以3.4%得出的数额一致，因此中北公司所称的3.4%的税费亦缺乏事实依据。第三，经过庭审询问，中北公司与横纵公司均认可中北公司为缴税义务人，因此，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上述5项税费应当由中北公司进行缴纳，中北公司主张该税费应由横纵公司负担，并从剩余款项中扣除，缺乏依据。综上，中北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由横纵公司负担货款总额3.4%税费的约定，其关于在应付货款中扣除上述税费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对中北公司主张的3.4%税费的计算方式予以查清，对税费负担主体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中北公司是否应当向横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本院认为，中北公司与横纵公司之间的《订货合同》以及《补充条款》虽然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约定，但中北公司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其逾期给付剩余货款的原因在于双方对税金的负担存在争议，且《补充条款》确实存在合同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形，故结合本案合同签订、履行的情况，考虑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对于横纵公司要求中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横纵公司要求中北公司给付剩余货款155829元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对于税费的负担问题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09504号民事判决；
二、中北华宇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横纵电气有限责任公司货款十五万五千八百二十九元；
三、驳回北京横纵电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中北华宇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中北华宇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