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2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某，女，汉族，1953年7月21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建，甘肃现代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某，男，汉族，1969年5月14日出生，个体户，住甘肃省�州市西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汉族，1970年5月5日出生，兰州市西固区新城镇新联村农民，住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
上诉人孟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姚某某、陈某某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4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建、被上诉人姚某某、陈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某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l6)甘0104民初l07l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严重背离本案客观事实，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向一审法�提供的《委托协议书》中孟某某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本人也从未授权孟学发签过该协议，上诉人自始至终对该《委托协议书》不知情、不认可。上诉人弟弟孟学发从未给上诉人说过要卖掉上诉人的宅基地，上诉人对该《委托协议书》上孟某某、孟学发的签字均持有异议，该《委托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单方伪造的，一审法院在无充分有效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该《委托协议书》有效，完全是主观推断，应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书上多次写到上诉人孟某某因不会写字，所以《委托协议书》上盂学莲的签字由他人代签是合理的。一审法院的这一主观推断显然没有站在一个客观、公正的角度上审视证据、查明案件，明眼人一看判决书的内容就知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审判决书以孟某某不会写字为由一笔带过，难道一审法院不知道孟某某会写自己的�字吗?孟某某民事起诉状上的签字以及一审法院法官看着孟某某在庭审笔录上的签字，难道这些客观事实法官不知道、不清楚吗。三、本案有一个重要情节，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只字不提。本案在被上诉人证人姚全清、郜佐雄出庭作证时，当问道是谁给盂学莲打的电话，两名证人陈述的情节完全不一样，郜佐雄说是姚某某给孟某某打的电话，另一证人姚全清又说是孟学发给孟某某打的电话。两人对这一情节的陈述出现了明显的疑点和矛盾之处，且姚全清与被上诉人姚某某系亲属，是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又做出了矛盾的证言，一审法院竟然不考虑法律规定强行认定，这一做法今人费解。被上诉人姚某某在庭审中曾陈述对打电话的内容进行了录音，可是姚某某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录音证据，甚至连最基本的通话记录单都没有，在这种缺乏最基础证据支持，上诉人孟某某又�力否认有过委托转让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能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本案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这是造成本案错判的又一最要原因。四、姚某某是城镇居民，不能买农村的宅基地，姚某某也知道买的是孟某某的房子，应该给谁打款更符合程序，也对他更安全、更有利，姚某某付款时是银行转账而不是现金，既然是转账为何不直接转给孟某某，而要打给孟学发?转账给孟学发，银行底单上有转账用途，这一重要凭据为何不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也未调取。关于该疑点，被上诉人姚某某、陈王梅始终无法自圆其说。上诉人有充分理由合理怀疑被上诉人的打款行为有两种情况不能排除。1、姚某某给孟学发的打款行为是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经济行为。2、姚某某与孟学发私下串通，在孟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损害其合法权益。五、本案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为主观想法上的旁证，包拈一甲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也为旁证，具本人也未到庭接受质证。可以说有关本案客观的直接证据除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外，其他有效证据一份没有，被上诉人姚某某口口声声称有电话录音却不向一审法院提供录音证据及通讯部门的电话记录单，被上诉人找一帮与自己关系好的人出面做个证，包括一审法院所做的有利于被上诉入的询问笔录，均无其他客观的有效证据与之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在大量没有证明效力的旁证之间寻找印证关系，太过牵强，其匆忙草率的以口头授权成立为由判上诉人败诉，显然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没能严格遵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办案原则，上诉人孟某某作为新联村村民只有这一处宅基地，孟某某末授权孟学发转让宅基地，也未收取过任何人的一份钱，现在一审判决书将上诉人这个老太太干脆利索的扫地出门，让上诉人居无定所，老人又不能长期在子女处居住，其陷入了极度的悲观和绝望之中。庭审中被上诉人称盖二层楼就是要等着拆迁返还，被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获利，而上诉人完全是为了居住。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未能尊重客观事实与法律，也未能在以人为本、和谐社会、践行了群众路线的工作作风中依法断案，一审法院的这一做法不但未能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给老百姓带来了诉累和不必要的经济负担。因此，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能明察秋毫、秉公断案，依法对本案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尊严和当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姚某某、陈某某答辩称，二答辩人系夫妻关系，与被答辩人孟某某均系兰州市西固区新城镇新联村第三村民小组农民�被答辩人孟某某长期身处河南，因身体不适，急需资金治病求医。2014年3月4日，被答辩人孟某某委托其弟弟孟学发(已故)将其位于兰州市西固区新城乡史家湾79号、用地面积为289．88平方米的宅基地以50000元转让给答辩人陈某某永久性使用，宅基地上的三间危旧房屋一并转让后由被答辩人陈某某夫妇自行处理，故在协议中写明为“空宅基地”。在被答辩人孟某某同意其弟弟孟学发收款后，答辩人姚某某和陈某某当日向孟学发支付转让费50000元。答辩人陈某某在本村没有宅基地，在转让取得宅基地后，与丈夫姚某某修建了面积约为1O0O平方米的三层楼房。二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孟某某授权其弟弟孟学发与陈某某于2014年3月4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出让金合理，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具有法律效力，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出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对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具有共同的约束力。答辩人已经依协议支付了相应的出让款，无需再承担任何责任。被答辩人孟某某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我国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诉讼费用也应由被答辩人白行承担。
孟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归原告依法使用的位于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新联村史家湾72号的宅基地，并立即恢复原状（该宅基地上的原有房屋三间）。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2月25日，时为兰州市西固区新城乡(现新城镇)新联村村民的孟某某经多次申请，取得了兰州市西固区新城乡史家湾79号宅基地的使用权，并由原兰州市西固区城乡规划土地管理局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孟某某，用地面积为289.88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28平方米。1986年孟某某与丈夫离婚后离开兰州，在河南打工生活。1993年至2012年间，孟某某将其宅基地及房屋租赁给张长虎及妻子陈秀莲使用。1986年至今，孟某某未翻建过其名下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告陈某某系兰州市西固区新城镇新联村村民，与被告姚某某系夫妻关系。陈某某夫妻结婚后，未在新联村申请并取得过宅基地。2014年3月4日，经原告孟某某委托，其弟弟孟学发将孟某某名下的宅基地及其上房屋转让给同村村民即被告陈某某使用。转让当日，同村居住的郑胜源、张复春、姚全清、郜左雄均在场。孟学发拨通孟某某电话后，原告孟某某与被告姚某某就宅基地及其上房屋转让事宜进行了沟通。被告姚某某经过电话确认转让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系孟某某委托孟�发全权办理，是孟某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后，陈某某遂与孟学发签订了《委托协议书》，就转让孟某某名下宅基地及其上房屋进行了书面约定。当日，姚某某通过甘肃农村信用社向孟学发支付了转让费50000元，孟学发同时将宅基地使用证原件交于姚某某、陈某某夫妻保管。转让事宜完成后，姚某某、陈某某夫妻于2014年3月至7月间在涉案宅基地上修建起三层楼房并使用至今。另查明，孟某某弟弟孟学发于2015年12月30日突发疾病去世。对于姚某某、陈某某与孟某某转让宅基地的行为，双方所在的兰州市西固区新城镇新联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表示，“经村委会核实，孟某某于2014年委托孟学发将自己的宅基地出售给本村陈某某，村委会同意孟某某转让给陈某某的宅基地。”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合法、自愿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孟某某是否委托其弟孟学发向姚某某、陈某某转让涉案宅基地及其上房屋？（二）如果孟某某委托其弟孟学发转让了宅基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一）关于原告孟某某是否委托其弟孟学发向姚某某、陈某某转让涉案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的问题。在庭审辩论环节，原告孟某某认为被告陈某某向法庭提供的《委托协议书》系伪造，被告未从原告处购买涉案宅基地及其上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经合议庭评议后认为，郜佐雄、姚全清的证人证言与本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能够�互佐证孟某某委托孟学发转让宅基地时郜佐雄、姚全清、张复春、郑胜源等人在场，且姚某某与孟某某就转让事宜通了电话，上述证人证言及询问笔录内容客观、真实、合法，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基于宅基地原件由姚某某、陈某某夫妻保管以及孟某某本人不会写字、孟某某与孟学发系亲兄妹关系的事实，转让宅基地时孟某某未向孟学发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而是口头授权转让事宜，符合中国传统习惯和生活常理，原告孟某某认为陈某某向法庭提供的《委托协议书》系伪造不符合事实。另，孟某某称其在2015年年底孟学发去世后来兰州奔丧才发现宅基地被侵占，经查孟某某于1986年去了河南，至2015年年底已有20多年，根据本院向孟学发妻子刘文华及新联村村委会主任许显伟制作的《询问笔录》证实，近两年孟某某曾经来过兰州几次，且陈某某夫妻于2014�3月至7月底在涉案宅基地上修建楼房施工期长达5个月，当时孟学发尚未去世，村里其他人及孟学发不向其姐孟某某告知宅基地上他人盖房之事亦不符合常理。同时，如陈某某夫妻未取得孟某某同意，在其宅基地上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建起三层楼房，亦违背正常人的生活经验。庭审中，孟某某对其名下宅基地证原件为何由陈某某夫妻保管，亦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相反宅基地证原件由陈某某夫妻保管印证了孟某某转让宅基地的事实。因此，被告姚某某、陈某某提交的《委托协议书》、《甘肃农村信用社回单》、郜佐雄、姚全清的证人证言及本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能够与新联村村委会的《证明》、宅基地证原件等证据相互佐证，上述证据能够证明2014年3月4日，原告孟某某委托其弟孟学发将名下宅基地及房屋转让给了陈某某及姚某某使用。（二）本案转让宅基地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此规定的立法本质是维持农业用地的数量，保证农民的生存之本和国家的粮食安全，而宅基地本来就是建设用地，其主体变更不会导致农业用地的减少。故以该规定认定转让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的合同无效是不符合立法原意的。同时，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显然，农村房屋只是在被出卖、出租之后，村民不可再申请宅基地，并非不能出卖宅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是一种取缔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制性规定，不能以该规定认定农村宅基地及房屋转让的合同是无效的。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注销登记”的规定，明确了宅基地使用权应当是可以转让的。综合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须具备以下条件：（1）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转让；（2）受让人没有住房和宅基地，符合宅基使用权分配条件；（3）转让行为征得集体组织同意；（4）宅基地使用权与房一并转让。本案中，被告陈某某与孟某某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均系兰州市西固区新城镇新联村村民，陈某某夫妻在新联村也未申请过宅基地，符合宅基地使用权的分配条件，被告陈某某与孟某某转让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的行为新联村村委会亦是同意的，故该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从�大限度地保护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维护交易安全，保护买受人的信赖利益出发，本案原、被双方均应遵守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双方的义务。综上所述，孟某某与姚某某、陈某某夫妻之间转让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也已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故孟某某要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归原告依法使用的位于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新联村史家湾79号的宅基地、并立即恢复原状（该宅基地上的原有房屋三间）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孟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孟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认为，农村房屋宅基地可以在本村村民之间相互买卖流转，卖给非本村人的属于无效的买卖。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某某与上诉人孟某某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均系兰州市西固区新城镇新联村村民，陈某某夫妻在新联村也未申请过宅基地，符合宅基地使用权的分配条件，陈某某与孟某某转让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的行为，新联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说明双方的买卖行为村委会是同意的，故该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委托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孟某某认为，该委托协议书的委托人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本人从未授权孟学发签过该协议，上诉人自始至终对该《委托协议书》不知情、不认可。本案中，卖掉上诉人孟某某宅基地及房屋的人是其弟弟孟学发。上诉人孟某某长期在河南生活，孟某某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及房屋钥匙日常管理均由其弟弟孟学发来管理。经同村居民郑胜源、张复春、姚全清、郜左雄等四人证明，被上诉人姚某某经过电话确认，转让宅基地及其房屋系孟某某委托孟学发全权办理，是孟某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后，陈某某遂与孟学发签订了《委托协议书》。当日，姚某某通过甘肃农村信用社向孟学发支付了转让费50000元，孟学发同时将宅基地使用证原件交于姚某某、陈某某夫妻。当事人的上述行为符合正常的民间买卖行为，也符合民法中的表见代理行为。被上诉人陈某某足以相信其弟弟孟学发取得了处分孟某某宅基地及其房屋的代理权。况且，转让事宜完成后，姚某某、陈某某夫妻在涉案宅基地上修建起三层楼房并使�，上诉人孟某某在其弟弟孟学发去世之前回到家乡后，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综上所述，上诉人孟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孟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登光
代理审判员 张煜枫
代理审判员 王 博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