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祥，男，1962年6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蓑衣胡同**号旁门。
法定代表人：马国庆，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北京市尚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立祥、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以下简称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370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我与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自2005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向我支付1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7171元；3.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788元。事实和理由：我于2005年3月1日入职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我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对此予以证实。我可享有的未休年休假应为15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违法与我解除劳动合同，应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辩称，不同意黄立祥的上诉请求。我单位与黄立祥之间是独立的分期间的9段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社保缴纳情况而不考虑黄立祥是否连续向我单位提供劳动的事实而认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连续存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我单位在每段劳动关系到期时都额外支付了黄立祥一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由于一审法院对我单位与黄立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错误认定，导致对未休年休假天数也认定错误。
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立祥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存续时间认定不清，错误作出劳动关系连续存在的认定，并且忽略了我单位为黄立祥阶段性缴纳社保以及与劳动合同期限节点一致的事实。从劳动合同的时间点、社保断续情况以及黄立祥实际为我单位提供劳动的情况，黄立祥多领取的一个月工资系每段劳动关系到期时，我单位向其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双方劳动关系已合法解除。因此，黄立祥只有2016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需要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黄立祥辩称，不同意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的上诉请求，坚持我的上诉意见。
黄立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与我自2005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2005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1798元；3.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2005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每年5天12年共60天未休年假工资28687元；4.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788元；5.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汛期值班费24948元；6.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高空作业补偿费86400元；7.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2006年、2007年未按同工同酬体检费用2000元；8.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2008年至2016年待岗工资7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自2008年3月开始为黄立祥缴纳社保至2016年10月。2008年3月14日，双方第一次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至2008年11月30日，到期后双方多次续签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11月30日工作完成时终止。2014年4月1日，双方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后二次续签至2016年11月30日终止。黄立祥自2016年11月15日起未再向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提供劳动，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99.5元。
2017年2月15日，黄立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待岗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汛期值班费、高空作业补偿费、体检费。2017年6月26日，东城区仲裁委作出裁决：1.确认黄立祥与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自2008年3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2009年3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3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11月30日、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2015年3月17日至2016年1月30日、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11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黄立祥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1434.34元；3.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黄立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47元；4.驳回黄立祥的其他仲裁请求。黄立祥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黄立祥提交如下证据：1.部分年度每年6-9月汛期值班表，用以证明其每年在该期间均有18天值夜班；2.证人杨某的证言，杨某出庭陈述称其于2000年11月入职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2008年开春时离职，黄立祥在2005年3月经其介绍到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工作。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认可有汛期值班制度，但无法提供汛期值班记录；对证据2认为证人不能证明自己身份，且与黄立祥有利害关系，故不认可真实性。
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提供如下证据：1.2015-2016年工资单，用以证明其单位已经按约定支付相应工资，并在劳动关系终止时支付了一个月经济补偿金；2.2015年至2016年加班及其他补贴、考勤表，用以证明其单位已支付加班费及各种补贴。黄立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多支付的一个月工资系第13个月工资，并非经济补偿金。
另，经一审法院释明，黄立祥表示如果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不能得到支持，同意变更为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立祥的入职时间，黄立祥仅提供了证人证言，该证言的证明力明显低于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及社保记录。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抗辩双方系独立的九段劳动关系，根据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为黄立祥缴纳的社保记录，该抗辩意见与社保记录并不一致，且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依法确定。黄立祥诉请第二、六、七、八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
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年假或已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本案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未能举证证明两年内已安排黄立祥休年休假或已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故对黄立祥诉请第三项依法确定。
关于黄立祥诉请第四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自2016年11月30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现黄立祥、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主张；但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双方对已解除劳动关系这一客观事实均无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经释明，现黄立祥要求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依法确定。
黄立祥诉请第五项要求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汛期值班费，虽提供了部分年份的汛期值班费，首先夜班值班不同于加班，其次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提交了支付黄立祥加班费及各种补贴的证据，故对黄立祥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黄立祥与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自2008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祥未休年假工资4303元；三、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1596元。
二审中，黄立祥申请证人邢某和丁长春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入职时间为2005年3月。证人邢某自称2005年3月起在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担任泥瓦匠，一直工作到2007年底，其入职时黄立祥已经在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工作了，具体什么时间不清楚。丁长春自称2000年起在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工作，一直工作到2007年，其知悉黄立祥2005年3月入职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彼此都住在一个院里。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的身份无法核实，证人也没有提供其知悉黄立祥入职情况的依据。
另，黄立祥主张在每年冬季有段时间虽然没有干活儿，但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安排其等候通知，随叫随到，并且正常为其发放过节费等福利，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连续存在；2016年11月14日，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认可在劳动合同约定期间以外存在向黄立祥发放过节福利的事实，但称是交纳工会会费的待遇；2016年11月14日，其单位告知黄立祥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双方劳动关系在合同期满终止，黄立祥就没有再来上班。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与黄立祥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并自2008年3月起开始为黄立祥缴纳社会保险。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虽称黄立祥与其单位是间断存续数段劳动关系，但其单位所提交的劳动合同所载期限与黄立祥社保的缴纳期间并不一致，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亦未提交其间双方曾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应证据，且其单位认可在劳动合同约定期间以外仍存在向黄立祥发放过节福利的事实。故综合上述情况，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上诉称双方系间断存续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入职时间，黄立祥主张其自2005年3月1日起与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建立劳动关系，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对此不予认可，称黄立祥的入职时间为2008年3月。鉴于黄立祥就其主张仅提交了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且证人就其所述黄立祥入职情况未能提供任何依据，结合黄立祥与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所签劳动合同记载时间及社保缴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黄立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实其关于入职时间的主张，并无不当。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与黄立祥均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1月解除未持异议，黄立祥主张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无故口头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则称其单位系通知黄立祥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但双方均未就各自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对解除事实的确认及黄立祥对法院所作相关释明的意见，判令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支付黄立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因双方均认可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在发放2016年11月工资时额外向黄立祥支付了1452元，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主张该款项为解除补偿金，黄立祥虽认为该款项为第13个月工资，但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故在确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时可将该款项予以扣除。但经根据黄立祥的工作年限进行核算，一审法院计算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举证规则，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或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超出两年期间的，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未举证证明已安排黄立祥休带薪年休假，故其单位上诉称不同意给付黄立祥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艳龙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在2015年度、2016年度可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故一审法院核算的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应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城房管交道口分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立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37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37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343.5元；
三、驳回黄立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立祥、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