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光高照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五桂山。
法定代表人：王武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华坚、杜文穗，分别系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莱瑞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占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攀，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光高照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莱瑞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瑞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莱瑞尔公司与光高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双方通过光高公司传真采购订单、莱瑞尔公司确认回传的方式，由莱瑞尔公司向光高公司供应MOS管、肖特基二极管等产品。采购订单载明了采购的产品、数量、单价、交期等，并约定：供方免费提供采购单数量的1%作为备品，用于更换质量有问题的部分；品质保证期限为12月，在此期限内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供方负责维修或无偿更换新品，供方对因自身产品缺陷给需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付款条件为协议结算。此后，莱瑞尔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30日、4月2日、5月3日向光高公司出具对账单，光高公司确认一月份、三月份、四月份的货款金额分别为11099.90元、16174.45元、315元，以上合共27589.35元。另外，该三份对账单载明，供方即莱瑞尔公司的联系人为“周健（业务），赵先生（对账）”，且三份对账单均由莱瑞尔公司的员工赵杰代表莱瑞尔公司签名确认，同时加盖了莱瑞尔公司的公章或财务章。对账后，光高公司至今未支付前述的27589.35元货款。莱瑞尔公司遂于2013年5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光高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7589.35元及支付延迟付款利息（从2013年3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以银行逾期还款按万分之二点一标准计算，暂计至2013年5月30日利息为396.60元）；2.光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诉讼中，光高公司提交其出具给莱瑞尔公司的联络函一份，内容为：“我司于2012年8月份至2013年3月份向莱瑞尔公司采购物料LD7535MBL，其中于2012年12月开始发现因LD7535MBL品质问题导致我司相关机型出现不良品，给我司造成相关损失；根据我司财务损失评估报告，需要扣除莱瑞尔公司总金额为27589.35元的货款作为我司损失的赔偿金，特此通知！”在该联络函的空白处手写有“接受该协议，周健，2013年5月17日”的内容。莱瑞尔公司对此联络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并称：莱瑞尔公司确有一名叫周健的业务员，但周健本人表示没有签过该联络函，且其现在已离职；即使该联络函确为周健所签名确认，但周健没有莱瑞尔公司的授权，其签字的行为也是无效代理，莱瑞尔公司不予追认，且光高公司不存在相信周健有代理权的正当理由，故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规格为LD7535MBL的贴片IC物料为光高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向莱瑞尔公司采购，订购数量为5015个，单价为0.63元，对应的采购订单上光高公司手写加注“请加上补数985个，总计6000PCS”。莱瑞尔公司于3月1日将上述货物交付给光高公司。
原审法院又查明：在莱瑞尔公司、光高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期间，莱瑞尔公司曾委托其员工周健向光高公司收取2012年7月份的货款，周健于2012年8月31日签收了该笔货款15540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光高公司向莱瑞尔公司发出采购订单、莱瑞尔公司依约向光高公司交付货物，莱瑞尔公司、光高公司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严格、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莱瑞尔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以及光高公司的自认，原审法院认定光高公司尚未支付莱瑞尔公司的货款为27589.35元，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由“周健”确认接受扣款27589.35元的联络函对莱瑞尔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首先，光高公司主张联络函为莱瑞尔公司员工周健所签字，而莱瑞尔公司则否认为周健所签，但双方均没有提出相关证据证明，故无法认定该联络函是否周健本人所签。另外，所扣货款的金额与莱瑞尔公司诉求未付金额刚好吻合，但光高公司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莱瑞尔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说明其损失的金额是如何构成的。因此，该联络函属于孤证，其证明力相对较弱。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联络函是周健本人所签，其是否有权代表莱瑞尔公司放弃债权？一方面，光高公司主张周健是莱瑞尔公司下设中山办事处的负责人，但没有证据证明，且光高公司也没有提交莱瑞尔公司授权周健处分权利的证据；另一方面，从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上显示，周健的职务范围只是业务方面，而涉及金钱对账均由莱瑞尔公司的财务人员赵杰负责。因此，周健代表莱瑞尔公司接受扣款应认定为无权代理。再次，周健的签认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规定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光高公司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授权委托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光高公司未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对于莱瑞尔公司放弃债权这一重要处分行为，光高公司仅凭周健负责联系双方业务以及曾有一次代收过此前的货款便认为其有代理权，显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有过失。因此，光高公司主张周健签认扣款的行为属表见代理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由“周健”确认接受扣款27589.35元的联络函对莱瑞尔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光高公司拖欠莱瑞尔公司货款27589.35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须向莱瑞尔公司清偿货款并赔偿损失。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从莱瑞尔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光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莱瑞尔公司支付货款27589.35元及利息（从2013年5月24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光高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光高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联络函确系周健代表被上诉人所签，周健作为被上诉人员工不到庭配合查清联络函是否为其所签，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周健签收的联络函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1.从交易习惯来看，周健曾经在我方处收取和减免货款。2.即使认定周健代表被上诉人接受扣款属于无权代理，周健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周健作为业务联络人，其身份和曾经多次收取货款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被上诉人从未告知我方周健无权减免货款，因此可以认定我方无恶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莱瑞尔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联络函我方不予确认。（二）退一步讲，即使周健的签名属实，该联络函对我方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周健的签字行为未取得我方授权，属于无权代理。且上诉人不存在相信周健有代理权的正当理由。周健只是一般业务人员，从双方的对账单均清楚表明对账、货款结算行为均需我方盖章或书面授权。原判正确，应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莱瑞尔公司称周健仅是其公司的业务员，周健虽于2012年8月31日代表莱瑞尔公司收取光高公司货款15540元，但周健收款时有莱瑞尔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周健已于2013年7月份离职。为此，莱瑞尔公司提供《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1份，拟证明周健2012年8月31日收取光高公司货款的行为取得莱瑞尔公司的书面授权，该证明书上无周健的签名，仅有莱瑞尔公司加盖的公章。光高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提交书面质证意见1份，称其不确认上述授权书的真实性，亦不确认莱瑞尔公司向其出示过该授权书。二审期间，莱瑞尔公司明确表示其不申请对涉案联络函中“周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光高公司拖欠莱瑞尔公司货款27589.35元的事实双方不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由“周健”确认接受扣款27589.35元的联络函对莱瑞尔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
首先，关于周健签名的真实性问题。光高公司提供的联络函由“周健”代表莱瑞尔公司签名确认接受扣款，而周健系莱瑞尔公司的员工，因此光高公司主张上述联络函由莱瑞尔公司员工周健签名的表面证据成立。莱瑞尔公司虽否认联络函上周健签名的真实性，但不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上述联络函上的“周健”签名系周健本人的签名。
其次，关于周健的签名行为是否对莱瑞尔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在莱瑞尔公司与光高公司交易往来过程中，周健作为莱瑞尔公司的业务员，其不仅负责两公司之间的沟通联系，有时还代表莱瑞尔公司收取货款，即在两公司的交易中，周健不仅具有一般的业务授权，而且具有催收货款等涉及处分莱瑞尔公司经济权利的特别授权。光高公司提供的联络函反映2013年5月17日周健以莱瑞尔公司名义签名确认接受相关扣款协议，此时周健尚未离职，还是莱瑞尔公司的员工，因此周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莱瑞尔公司承担。莱瑞尔公司虽辩称周健仅有业务方面的授权，周健处理业务以外的其他事务需经莱瑞尔公司特别授权，但其提供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系其单方证据，光高公司不予确认，莱瑞尔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健在处理业务以外的其他事务时有向光高公司出示莱瑞尔公司的授权凭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周健签名确认的联络函对莱瑞尔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光高公司关于双方已达成扣款协议的上诉主张成立，根据该扣款协议的约定，光高公司无需再向莱瑞尔公司支付货款27589.35元。
综上，上诉人光高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莱瑞尔科技有限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合计75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莱瑞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