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碧。
委托代理人：柯荣明，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宝珠。
委托代理人：袁晨、桑健，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云林。
上诉人李惠碧为与被上诉人邵宝珠及原审被告郭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3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9日，李惠碧向邵宝珠借款，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向邵宝珠借人民币拾万元正，利息1分。”同日，邵宝珠向李惠碧账号存入97000元。另查明，案涉借款发生在郭云林与李惠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李惠碧向邵宝珠借款的事实有其出具的借条及邵宝珠提供的汇款凭证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但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数额97000元予以认定。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邵宝珠可随时要求李惠碧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对于邵宝珠要求李惠碧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4年10月28日的利息为22568.67元。李惠碧虽辩称其已向邵宝珠归还本案部分借款，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称不予采纳。上述借款发生在李惠碧、郭云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邵宝珠要求郭云林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郭云林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惠碧、郭云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邵宝珠借款本金97000元，支付利息22568.67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10月28日），合计119568.57元；二、驳回邵宝珠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0元，由邵宝珠负担38元，由李惠碧、郭云林负担1342元。
上诉人李惠碧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失却准绳。对本案系争的借款97000元，李惠碧先后共支付了133150元的还款，偿还还包括原审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3077号案件在内的借款，故本案的已部分还清。原审法院认定李惠碧的还款是邵宝珠单方自行认为的偿还80000元的借款，该事实认定完全错误。首先，邵宝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存在所谓的80000元借款事实。其次，该80000元资金来往的真实情形是，李惠碧应邵宝珠和案外人陈某的要求，以过户走账的形式替邵宝珠将该笔款项转交给陈某。退一万步讲，该80000元的款项即使被认定为邵宝珠与李惠碧之间的借款关系，就该笔款项的利息计算也是完全错误的。此外，如果之前李惠碧一直没有还钱，邵宝珠不可能会继续向李惠碧出借款项，反证李惠碧一直在偿还之前的借款，且已逐步还清。二、对2013年8月25日所谓的借款29850元、2013年8月29日所谓的借款49600元，均是不存在的事实。首先，邵宝珠是职业的长期从事放高利贷的人，如果提供借款，不可能不要求李惠碧出具借条。2013年8月25日所谓的借款29850元，根本就不是事实，李惠碧只是代为转交而已。其次，就该笔所谓的借款，邵宝珠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仅凭单方的陈述予以认可显然违法。即使认定该借款事实存在，有数笔借款，数次还款，也应按照偿还先后借款顺序进行。三、原审判决违背法律公平正义。首先，李惠碧借款后自2012年5月起，每月在邵宝珠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卡上打钱还款及支付利息，直至2014年1月从未间断，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同时，证人金某愿意出庭作证。因李惠碧太相信邵宝珠，故未留下银行单据，原审法院却未同意李惠碧关于调取邵宝珠的银行账单以便对账的请求。如李惠碧真的少付邵宝珠利息，邵宝珠不可能拖到现在才起诉李惠碧。其次，原审法院采信邵宝珠的单方陈述依据不足，且认定李惠碧先偿还之后的80000元和29850元的债务也令人质疑。该两笔款项均系邵宝珠要求李惠碧直接转交给陈某放高利贷之用，另外的50000元也系由邵宝珠自己直接转给陈某，与李惠碧无关。再次，陈某早在2014年6月份就把利息改成1分利息，并让李惠碧转达，邵宝珠当时也表示同意。该事实有证明人在场，也有每月的银行账单予以证明。后因陈某一直没钱还，李惠碧知道出问题了，就提出每月付0.5分利息，并让其同事传话，邵宝珠当时也是同意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邵宝珠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邵宝珠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惠碧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郭云林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惠碧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陈某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的证明（附陈某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陈某曾向邵宝珠借款，并通过李惠碧的账户交付的事实；2.陈某于2015年7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邵宝珠向李惠碧所汇的80000元、29850元、49600元均系陈某向邵宝珠所借款项，李惠碧仅负责转交。
经上诉人李惠碧申请，金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金某陈述：其与李惠碧、邵宝珠均系同事，已退休很多年，当初李惠碧也向其借过钱，在2014年以前每月准时支付利息，2014年李惠碧提出她有一笔钱被骗了，后其同意李惠碧按月支付0.5分利息，并传话给邵宝珠，邵宝珠未明确同意降息。
经质证，被上诉人邵宝珠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是否系陈某本人书写，且邵宝珠是将钱借给李惠碧而非陈某；对证人金某的证言，认为与李惠碧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金某的书面证明内容前后矛盾，且邵宝珠并未同意降息，另金某与李惠碧的关系比较亲密，其证言的证明力有待斟酌。原审被告郭云林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邵宝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无折存款回单一份、交易回单两份，欲证明邵宝珠出借给李惠碧款项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李惠碧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收到该三笔款项，但对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李惠碧仅系应邵宝珠的要求将该三笔款项代为转交给陈某，邵宝珠长期从事放高利贷，其出具款项不可能不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且其关于利息计算的陈述错误百出、难以自圆其说，故仅凭交易回单不能证明邵宝珠与李惠碧就该三笔款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原审被告郭云林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郭云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各方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上诉人李惠碧提供的证据1、2及证人金某的证言均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二、被上诉人邵宝珠提供的证据，因李惠碧确认收到回单所载三笔款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邵宝珠的待证事实将综合案情予以认定。
在审理过程中，李惠碧申请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调取邵宝珠名下19-000800460033536的账号2012年度至2013年度的银行明细账，向中国工商银行杭州市分行调取邵宝珠名下账号2012年度至2013年度的银行明细账。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李惠碧在一审期间并未申请原审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且其未予明确除已向邵宝珠支付133150元外还支付过其他款项的时间、金额，故本院对李惠碧的该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4月28日，李惠碧向邵宝珠借款，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向邵宝珠借人民币拾万元正，利息贰分，分批还款。”同日，邵宝珠分两笔共向李惠碧账号存入98000元。后李惠碧陆续向邵宝珠支付款项，其中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3000元，于2012年10月24日支付2000元，于2012年12月30日支付3000元，于2013年1月25日支付3000元，于2013年2月25日支付3000元，于2013年3月4日支付1600元，于2013年3月25日支付3800元，于2013年5月11日支付3800元，于2013年5月31日支付30000元，于2013年6月4日归还3500元，于2013年7月7日支付23350元，于2013年8月12日归还1650元，于2013年8月28日支付30000元，于2013年9月4日支付2050元，于2013年9月14日支付2000元，于2013年9月28日支付2000元，于2013年10月16日支付1650元，于2013年10月29日支付1950元，于2013年11月15日支付1950元，于2013年12月12日支付1950元，于2014年1月29日支付1900元，于2014年6月16日支付6000元，合计支付133150元。
再查明，2012年7月30日，李惠碧向邵宝珠借款，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向邵宝珠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款一个半月。”同日，邵宝珠在李惠碧账号存入98500元。后邵宝珠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杭西商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该案中邵宝珠陈述称李惠碧未支付过任何利息，而李惠碧答辩称双方无利息约定。
本院认为：邵宝珠与李惠碧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但借款本金应按实际出借数额97000元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惠碧已向邵宝珠偿付的借款本息金额。李惠碧已举证证明其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4年6月16日止共向邵宝珠支付了133150元，邵宝珠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其还于2013年2月27日向李惠碧提供了借款80000元，李惠碧分别于2013年5月31日、2013年7月7日、2013年8月28日支付的款项合计83350元系偿付该笔借款的全部本息；另其还于2013年8月25日向李惠碧提供借款29850元，李惠碧自2013年9月4日起至2013年12月12日止支付的款项合计13550元系归还该笔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的规定，即使邵宝珠与李惠碧之间于2013年期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在邵宝珠未举证证明其与李惠碧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情况下，结合邵宝珠、李惠碧在原审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600号案件中均确认李惠碧未支付过2012年7月30日的借款98500元项下利息的事实，本院认定李惠碧所付款项合计133150元均系偿付2012年4月28日的借款98000元、2012年11月29日的借款97000元项下本息。同时，当李惠碧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李惠碧已支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作为借款本金扣除。李惠碧关于其分别于2013年5月31日支付的30000元、于2013年7月7日支付的23350元、于2013年8月28日支付的30000元均系归还借款本金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惠碧关于邵宝珠认可借款利率调整为月1%、后又调整为月5‰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经计算，本院认定李惠碧应向邵宝珠归还借款本金97000元、支付计算至2014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4300.33元。综上，李惠碧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3078号民事判决。
二、李惠碧、郭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宝珠归还借款本金97000元，支付计算至2014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4300.33元，合计101300.33元。
三、驳回邵宝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0元，由邵宝珠负担243元，李惠碧、郭云林负担11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由邵宝珠负担411元，李惠碧负担2280元。李惠碧已预交26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邵宝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