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圣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五巷46号凯乐花园2栋2单元27层2号。
法定代表人：张愿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川市众成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仙女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姚士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前，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圣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达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川市众成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成环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达电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众成环保公司向圣达电气公司支付货款238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382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上浮50%，从2015年3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众成环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4页关于2014年10月8日付款，存在重大笔误，应为10月8日只付款一次，为136800元。除此之外：1、圣达电气公司已完全履行供货义务。一审判决书认为，“圣达电气公司除了提供一份顺风快递的派件证明，用以证明其向众成环保公司交付了标的物外，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如签收单、确认单等证明众成环保公司受领了标的物”“圣达电气公司提供的设备于2015年2月12日到达，在该设备到达之日之前，双方不可能进行验收”，与事实不符。第一，如果按照一审判决书的逻辑，2014年10月8日双方签订合同，众成环保公司于2014年11月8日第二次付款后（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前应付总金额45%即213750元，实际只支付10万元），圣达电气公司2015年2月9日才发货，合同明明约定货期3-4周，众成环保公司可能长达12周不闻不问吗？第二，2015年2月10日双方签署的材料中写明“打印机未到”，如果按照一审判决书的逻辑，因为设备是2月9日发出，2月12日到达，2月10日签署材料的时候，不可能只有打印机未到，既然圣达电气公司货物己延迟8周（应在大约2014年12月8日到达），如果还欠缺其他设备，怎么可能在双方重要的文件中，单单只写打印机未到？第三，一审判决只看到2015年2月10日材料中第（五）项手写部分，忽略了打印部分。该材料第3页“（四）已实现的功能”对应的是第1页“（一）图纸要求的自控功能”；第4页“二工艺控制”对应的是第2页“二工艺控制要求”；第5页“三产品交付”对应的是第3页“（二）产品交付”；第5页“四任务”对应的是第3页“（三）任务”。第5页“（五）需改进的功能：”，意为上列左侧己履行的义务，与右侧要求对比之后，进行的补充说明。两处关于产品交付，皆简略为参照合同清单。如果合同清单中有任何欠缺，众成环保公司怎么可能在此处手写时不写出？因此，此份证据足以证明，在2015年2月10日签署材料时，除打印机之外的设备，已交付，而2015年2月12日到达众成环保公司的设备，正是该材料中提及的打印机（外加配套的电脑），与实际情况相符，与逻辑和常理都相符。因此圣达电气公司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2、圣达电气公司已履行调试义务。第一，按照合同约定，众成环保公司应预付订金30%，在发货前支付总金额的45%，所以发货前众成环保公司要支付75%的货款即356250元，因为圣达电气公司定做设备是有成本的，而众成环保公司只支付了236800元，因此是众成环保公司违约在先。另外，合同标题为“产品购销合同”，并非“分包合同”、“工程合同”、“项目合同”，内容中也无任何对调试的具体约定，可以得出，至少在签订合同当时，调试服务仅为产品销售的附随义务，并非合同的关键义务，一审判决书在“关于履行标的”部分，夸大了调试义务在合同整体义务中的比重，是事实认识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第二，在2015年2月10日签署的材料这份证据中，第3页“（四）已实现的功能”，符合第1页“（一）图纸要求的自控功能”；第4页“二工艺控制”符合第2页“二工艺控制要求”；第5页“四任务”符合第3页“（三）任务”，即使第5页“（五）需改进的功能：”下面手写部分一个也没有实现，至少前述部分应该认定为调试合格，圣达电气公司已经履行了调试义务。由于众成环保公司违约在先，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圣达电气公司拒绝进一步调试，该后果由众成环保公司承担。第三，汉寿县沅泉大水厂已经投入运营是客观事实。说明调试已经完毕。一审判决认为短信记录和现场照片不能证明圣达电气公司已经履行了调试义务，是错误的。3、众成环保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向圣达电气公司采购水厂运营监控系统所需要的设备，其本身并不是设备的所有权人，现在设备的所有权人汉寿县沅泉大水厂对设备质量未提出异议，设备运行正常，众成环保公司应当支付全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一审判决认为“既不能证明照片中的设备就是圣达电气公司所供给，也不能证明设备顺利投入使用的结果就是圣达电气公司所调试”，设备由谁供给调试，都是可以轻而易举举证证明的。现场照片和短信记录，属于圣达电气公司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如果众成环保公司不认可，应对其反驳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已经转移到众成环保公司身上。而众成环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原一审（2015）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1232号案件庭审中，众成环保公司“辩称自己后找其他公司重做了涉案监控系统、自己购买了电脑、打印机等产品的意见，因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不予认可”，是完全正确的。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了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认定圣达电气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退一万步说至少是部分货品的供货和调试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圣达电气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和调试义务，众成环保公司违约在先，应当支付全部货款。
众成环保公司辩称，上诉人称其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是一种臆断，上诉人主张合同履行完毕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调试义务。本案上次二审时圣达电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陈述有3个设备没有供货。法律上的初步举证责任是证明完成了基本的待证事实，上诉人显然没有完成。
圣达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众成环保公司向圣达电气公司支付货款238200元及利息（请求计算从2015年3月2日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类基准利率上浮50%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成环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2日，圣达电气公司（供方）与众成环保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SD品牌系统集成，规格型号，圣达水厂运行监控系统一个；单价475000元，货期3-4周，详情清单见附件清单，验收标准，按双方技术协议验收（附技术协议及相关图纸）；交/发货和运输方式，物流代办，供方支付；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30%定金，发货前付合同总金额45%，调试合格后付合同总金额20%，剩下5%质保一年（发票为普通建安票）；本合同包含现场服务费，合同自收到需方合同签章件、付款凭证次日起生效。
合同清单载明：PLC-01柜、PLC-
A柜、PLC-02柜、PLC-02A、B、C、D柜、PLC-03柜的柜体、机架、存储器、连接器、其他耗材的规格、型号、数量；新增排泥车的箱体、断路器、数字电台的规格、型号、数量；上位机的工业控制计算机、打印机、软件的规格、型号、数量。
2014年10月8日，众成环保公司向圣达电气公司预付定金142500元；2014年10月8日，众成环保公司向圣达电气公司支付货款136800元；2014年11月18日，众成环保公司向圣达电气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
2015年2月9日，圣达电气公司通过顺丰快递邮寄了一台设备给众成环保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到达。
2015年2月10日，圣达电气公司总经理张愿园和众成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士刚的亲戚程龙签署了一份材料，该材料载明了图纸要求的自控功能、工艺控制要求、产品交付、任务、已实现的功能、工艺控制等。其中第（五）项需改进的功能，手写以下内容：“1、排泥车信号与功能未进中控制，排泥阀自动控制未做；2、培训未做；3、打印机未到；4、事故报警总表；5、反冲洗滤池，风机水泵可以单选或多选（可以任意选台数）；6、其它未尽事宜在进一步调试中书面提出。”
2015年3月1日，众成环保公司向圣达电气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载明，由于圣达电气公司未按合同图纸要求约定供货、后期安装调试不负责任一拖再拖、在2015年2月15日私自锁住密码离开，通知终止合同。
2015年2月期间，众成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士刚与圣达电气公司总经理张愿园多次短信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圣达电气公司是否全部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因为合同的履行是债务人完成合同债务的行为，即所谓债务人为给付行为，这是合同目的的基本要求，没有债务人完成合同债务的行为，就不会有债权人达到成立合同目的的结果。这即要求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应是全面且适当的履行合同义务，不仅要根据约定交付标的物或提供服务，还要求交付的标的物或提供的服务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的本旨与目的。而当事人是否全面适当的履行了合同义务则需要从履行主体、履行标的、履行地点、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方面予以全面考量。
关于合同履行的主体，不仅要求债务人本人是适格的履行主体，还要求债务为给付义务的相对人即债权人是适格的受领主体。圣达电气公司除了提供一份顺丰快递的派件证明，用以证明其向众成环保公司交付了标的物外，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如签收单、确认单等证明众成环保公司受领了标的物。且该派件证明并不能证明物流代办的标的物即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清单约定的全部规格、型号、品种。虽然圣达电气公司提供了现场调试设备的照片，但该照片并不能证明众成环保公司受领了案涉合同清单约定的全部标的物。
关于履行标的，要求义务履行必须依债务的本旨进行。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背景及内容来看，众成环保公司是分包了水厂工程的运行监控系统这一部工程，其与圣达电气公司签署合同不仅是为了购买设备，还要求圣达电气公司为其安装调试直至顺利投入使用。而圣达电气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本身所反映的内容只是双方关于调试日期的沟通与协商，只能证明圣达电气公司将要开展调试工作，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安装调试的义务；现场照片只是相关设备的物理形态的客观反映，如前所述，既不能证明照片中的设备就是圣达电气公司所供给，也不能证明设备顺利投入使用的结果就是圣达电气公司所调试。
关于履行方式，案涉合同约定，按双方技术协议验收（附技术协议及相关图纸），庭审中，圣达电气公司确认，无相关图纸，认为张愿园与程龙于2015年2月10日签署的材料即为技术协议，首先，该材料实质上是一份水厂运行监控系统技术参数标准文件，并不是验收单；其次，证据显示，圣达电气公司提供的设备于2015年2月12日到达，在该设备达到日之前，双方不可能进行验收；在无相关图纸的情形下也不可能完成提前验收。最后，该材料明确载明了需改进的功能，其自己提供的证据显示己方尚未调试合格，更不可能验收合格，圣达电气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按照要求完成了改进工作，即没有证据证明其合同的履行达到了众成环保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
综上，圣达电气公司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全部设备的供货义务与安装调试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圣达电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圣达电气公司负担。
二审中，圣达电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众成环保公司提交2016年6月8日汉寿县沅泉大水厂负责人通过QQ邮箱发送的整改方案，证明圣达电气公司没有按约定提供硬件、软件服务。经质证，圣达电气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整改方案为打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众成环保公司2014年10月8日向圣达电气公司付款金额为136800元。当日众成环保公司曾另向圣达电气公司支付142500元，圣达电气公司已退回该款。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圣达电气公司是否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圣达电气公司认为其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圣达电气公司为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提交了众成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士刚的亲戚程龙签署的材料、顺丰快递单据及短信记录，但程龙签署的材料并非货物签收单或验收单，且该材料中还注明打印机未到、部分功能未实现、培训未做等等，顺丰快递单未注明邮寄的何种物品，经本院询问，圣达电气公司仍不能说清所寄物品型号、数量，而短信记录只反映了双方关于调试日期的沟通。圣达电气公司认为在2015年2月10日程龙签署材料时，除打印机之外的设备都已交付，但圣达电气公司在本案前一次二审中陈述除打印机外，还有3台电脑没有发货，PLC柜壳、操作台是现场原有设备。圣达电气公司的意见与其自述不符，前后矛盾。圣达电气公司上诉称其已完全履行供货义务的意见，既缺乏证据，亦与其陈述不符。就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只能证明圣达电气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但其已履行的合同义务价值多少、是否实现了合同目的，缺乏证据证实。众成环保公司现已支付合同部分价款236800元，圣达电气公司要求众成环保公司支付全部合同价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圣达电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圣达电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