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能电池（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沐阳开发区天能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史伯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清，男，196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丽英，江西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万年县天佑电动汽车行，经营场所江西省万年县工业区丰收广场。经营者黄牡英，女，1969年4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住万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亩荣，江西万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和迅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袍镇街道58号204室，组织机构代码558865468。
法定代表人：王新兵，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浙江天能电池（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能电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荣清、原审被告万年县天佑电动汽车行（以下简称天佑电动车行）、南京和迅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迅电动车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2015）万民一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能电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荣清要求天能电池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涉案电瓶系上诉人生产，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刘荣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销售合同中电瓶数量一栏根本未作约定，而天佑电动车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销售合同中电瓶数量一栏注明“5个水电瓶（天能牌）”系事后添加的；2、天佑电动车行提交的销售单上无供需双方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该销售单上的电瓶单价远低于上诉人正常销售的出厂价，不合常理；上诉人与南昌新明蓄电池有限公司、天佑电动车行及刘荣清无蓄电池贸易往来，本案没有上诉人与南昌新明蓄电池有限公司的任何交易凭证。3、货运单也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上诉人是专业电瓶的大型企业，天能电池在市面上随处可见，故天佑电动车行提供的另一台电动车上使用的天能电池的照片，与本案无关，同样无法证明本案被烧毁的电动车上安装了上诉人生产的天能电池。二、上诉人并非涉案电瓶的生产者，故上诉人无需就生产者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也不应承担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三、天佑电动车行并未在一审庭审中提供另一台电动车上使用的天能电池的照片，该照片也未经过法庭质证，故一审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于程序违法。
刘荣清辩称，天佑电动车行已经举出多组证据证明上诉人系涉案电瓶的生产者，且上诉人没有提供有利的证据予以抗辩。上诉人仅以其单方的内部销售程序作为抗辩理由，不仅无法证明涉案电瓶不是上诉人所生产，也与灵活多样的市场交易方式不符。上诉人作为产品生产者，也没有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且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天佑电动车行述称：一、一审认定涉案电瓶为上诉人生产，是完全正确的。天佑电动车行提供了蓄电池销售单、货运单及另一台电动车上使用的天能电池的照片，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电瓶为上诉人生产。涉案电动车及其电瓶虽已全部烧毁，但天佑电动车行购进了10只“天能DG120型”电瓶是事实，其中5只安装在涉案电动车上，另外5只安装在另一部电动车上，上诉人不会无中生有牵扯到上诉人。上诉人以蓄电池销售单上无经办人签字盖章以及电瓶单价有相差等借口推卸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刘荣清在向刘荣清销售电动车过程中无过错，刘荣清因自身过错使电动车元气大伤，导致安全隐患，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刘荣清的诉讼请求。
和迅电动车公司述称，和迅电动车公司当初只是在江苏徐州试生产了十几台和迅电动车的样车，从未生产过正式产品。这十几台样车后来都作为废品处理了。就算是销售，也是他人冒用和迅电动车公司名义进行生产销售的。和迅电动车公司生产的电动车都没有固定电瓶，充电器和电瓶都是经销商临时搭配的。本案中的涉案电动车起火的原因应该是电瓶造成，但不清楚是否就是上诉人生产的电瓶。本案一审中，和迅电动车公司始终没有收到法院的应诉通知及开庭传票，和迅电动车公司不是本案合法的被告。
刘荣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432,251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日，原告刘荣清向被告天佑电动车行购买一辆蓝色和迅牌电动汽车（出厂编号：HX13351156蓝色，车辆型号：和迅迅驰，车架编号DHX3351156,电机编号：HLD48V1100W131126355），车辆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6,500元。2015年8月8日2时30分左右，该电动汽车在充电过程中起火，造成原告店内货物、租住的房屋及电动汽车烧毁。该火灾事故经万年县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5年8月8日2时30分左右，起火部位为电动汽车，起火点位于电动汽车内电瓶处，起火原因为排除人为放火、排除遗留火种、排除雷击，不排除电线短路，也不排除电瓶短路，引起燃烧造成蔓延成灾。2015年9月7日，经万年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该次火灾被烧毁房屋损失鉴定价值为71,280元，电动汽车损失鉴定价值为13,200元。另查明，涉案电动汽车生产厂家为被告和迅电动车公司，电动汽车所使用的天能DG120电瓶生产厂家为被告天能电池公司。原告刘荣清在租住房屋内开五金店，从事自行车修理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原告购买的涉案电动汽车在充电的过程中起火，经消防部门认定起火原因为排除人为放火、排除遗留火种、排除雷击，不排除电线短路，也不排除电瓶短路，应可以认定为涉案车辆存在缺陷，被告天佑电动车行作为销售者、被告和迅电动车公司、天能电池公司作为电动汽车及电瓶的生产者，应依法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天佑电动车行辩称原告的过失是造成本次火灾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在购买电动车后发生事故进行过修理，但经修理后能正常使用，并不能证明电动车充电时起火系使用不当造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对车辆起火存在过错。被告提供的蓄电池销售单、运货单及在另一部电动车上使用的电瓶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电动车上的电瓶生产厂家为天能电池公司，被告天能电池公司认为该电瓶不是其公司生产，不是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故被告和迅电动车公司、天能电池公司作为电动汽车及电瓶的生产者，应对电动汽车及电瓶是否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天能电池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生产的电瓶不存在缺陷及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和迅电动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己承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烧毁房屋内的货物损失295,971元，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货物清单,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并不能证明货物损失为295,971元,但该次火灾确实造成原告货物损失，结合原告从事的工作、火灾事故认定和现场照片，对货物损失酌情认定为30,000元。对于原告的损失，核定如下：1、被烧毁房屋损失71,280元，2、电动汽车损失13,200元，3、货物损失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14,48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佑电动车行、和迅电动车公司、天能电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刘荣清114,480元；二、驳回原告刘荣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荣清及天佑电动车行均主张涉案电动车上的电瓶系天能电池公司生产，但天能电池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因此，对于该项争议事实的认定，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刘荣清及天佑电动车行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刘荣清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相关证据，天佑电动车行提供了蓄电池销售单、货运单及另一台电动车上使用的天能电池的照片。但是，本案二审中天佑电动车行、和迅电动车公司均表示和迅电动车的产品上并未固定使用某一品牌的原装电瓶，而是经销商在销售时另行搭配安装的。因此，涉案电动车上所搭配的电瓶存在选择安装多种品牌电池的可能性。即便天佑电动车行提供的销售单、货运单及另一台电动车上使用的天能电池的照片属实，也只能证明其曾经购买并在其他电动车上安装使用过天能电池，尚不足以确认本案被烧毁的电动车上的电瓶就是天能电池公司生产的天能电池。因此，刘荣清及天佑电动车行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于涉案电动车上的电瓶系天能电池公司生产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认定涉案电动车上的电瓶生产厂家为天能电池公司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天能电池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理由如下：一是从主体上看，无法确认上诉人为本案产品责任纠纷中的侵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是，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电动车上的电瓶为天能电池公司的产品，不足以确认上诉人为涉案电动车所安装使用电瓶的生产者。刘荣清及天佑电动车行主张上诉人为涉案产品的侵权责任主体，缺乏确实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是从举证责任上看，上诉人无需承担本案缺陷产品致人损害侵权诉讼中的侵权人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因为本案尚未确认上诉人为本案产品责任的侵权人，其当然无需就侵权人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三是从责任承担方式上看，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产品责任的承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其中，已将被侵权人请求赔偿的对象限定为产品的生产者或产品的销售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的规定，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本案上诉人仅为电瓶的生产企业而并非成品电动车的生产企业，天佑电动车行向刘荣清销售的是电动车的整车成品而不是单独的电瓶，故刘荣清直接向电动车零配件生产厂家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涉案电动车上的电瓶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应由电动车的成品生产者另行向电瓶生产者及其供应者主张权利。基于以上三点理由，对于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天佑电动车行以刘荣清自身存在过错为由，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刘荣清的诉讼请求。但是，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涉案电动车起火是由于车辆本身问题所引起，天佑电动车行作为销售者应当对产品质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后天佑电动车行并未提出上诉，应当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二审中不再对该项抗辩主张进行审查。
和迅电动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依法送达应诉通知等诉讼文书，但是和迅电动车公司已经在二审中确认其在江苏徐州生产和迅电动车的事实，且其承认该公司员工孙青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转交过与本案有关的法院诉讼文书，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接到本院通知后参加了本案二审诉讼，故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寄往江苏徐州的送达手续合法有效。和迅电动车公司主张其所生产的电动车只是样车而不是正式产品，且生产的电动车都已作为废品处理，是他人冒用和迅电动车公司名义进行生产销售，故其不应担责。本院认为，本案证据显示刘荣清购买了和迅电动车并取得了《产品手册》及《产品合格证》，和迅电动车公司生产的电动车流入市场也是客观事实，和迅电动车公司主张他人冒用该公司名义进行生产销售也无证据证明，因此，和迅电动车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能电池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2015）万民一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
二、万年县天佑电动汽车行、南京和迅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刘荣清114,480元；
三、驳回刘荣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84元，由万年县天佑电动汽车行、南京和迅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62元，刘荣清负担5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由刘荣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迎风
代理审判员 郑国辉
代理审判员 程云娟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邱露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