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4355号
原告东莞市力源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旧村村星朗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桂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伟，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汤锷，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朱明雅，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金秀路桐子坝巷7号。
法定代表人顾慧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远程，男，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原告东莞市力源电池有限公司（简称力源公司）因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884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华慧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力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志伟，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汤锷、朱明雅，第三人华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远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专利复审委员会就力源公司针对华慧公司所拥有的专利号为201120536153.X，名称为“一种圆柱形导针同向引出束腰封口的锂离子动力电池”的实用新型专利（简称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决定中认定：
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在于：（1）锂离子电池芯的正负极金属箔与圆柱体导针后端压制成的极耳片连接；（2）橡胶端盖的导针孔。基于该区别技术特征确定权利要求1实际所解决的技术问题是：（1）使锂离子电池芯正负极与导针形成电性连接；（2）释放气体以防止电池爆炸。
对比文件2已经公开了上述区别技术特征（1），且其在对比文件2中的作用与其在本专利中的作用相同。但是，对比文件2没有公开上述区别技术特征（2），对比文件2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有关导针与极耳的焊接存在着虚焊而导致产生导电性差的问题，其中也没有公开有关释放气体而防止爆炸的相关内容，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2以得到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并不是显而易见的，且其取得了上述释放电池产生的气体防止爆炸的有益效果，因此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权利要求2为权利要求1的从属权利要求，其附加技术特征所起的作用是使正负极金属箔与导针形成全接触电性连接部从而解决极耳片与电池正负极金属箔因局部铆接工艺而造成的打火现象，附件3和附件4并没有公开有关将压力焊工艺应用于锂离子动力电池导针的极耳片与正负极金属箔连接的内容。锂离子电池导针的极耳片与金属集流体的连接工艺曾经有铆接、电阻焊等，但并没有充分的证据或理由表明，在本专利的申请日之前，将压力焊工艺应用于锂离子动力电池导针的极耳片与正负极金属箔连接以使得正负极金属箔与导针形成全接触电性连接部从而解决极耳片与电池正负极金属箔因局部铆接工艺而造成的打火现象属于本领域公知的惯用手段，且该区别技术特征带来了上述避免极耳片与电池正负极金属箔因局部铆接工艺而造成的打火现象的有益的技术效果，因此，在其所引用的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的情况下，从属权利要求2也具备创造性。
综上所述，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有效。
原告力源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一、被诉决定中所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的区别技术特征（2）（即橡胶端盖的导针孔）并不属于区别技术特征，其已被对比文件1所公开。基于此，在另一区别特征已被对比文件2公开的情况下，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与2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二、本专利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是采用压力焊的方式将导针的极耳与金属箔相结合，被诉决定中认定“锂离子电池导针的极耳片与金属集流体的连接工艺曾经有铆接、电阻焊等”，而电阻焊便属于压力焊的一种，因此，被诉决定相当于认定权利要求2的该附加技术特征属于惯用技术手段，据此，在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情况下，权利要求2亦不具备创造性。综上，被诉决定有误，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华慧公司认为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本专利是专利号为201120536153.X号，名称为“一种圆柱形导针同向引出束腰封口的锂离子动力电池”的实用新型专利，本专利的申请日为2011年12月16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10月3日，专利权人为华慧公司。
本专利授权公告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圆柱形导针同向引出束腰封口的锂离子动力电池，包括装于圆柱形铝壳(1)中的锂离子电池芯(2)，其特征在于，所述的锂离子电池芯(2)的正负极金属箔(3)与圆柱体导针(4)后段压制成的极耳片(5)连接，导针(4)前段由橡胶端盖(7)的导针孔(8)引出，所述的锂离子电池芯(2)通过滚动成型的束腰封口(9)和橡胶端盖(7)封装于圆柱形铝壳(1)之中。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圆柱形导针同向引出束腰封口的锂离子动力电池，其特征在于，所述导针(4)的极耳片(5)与正负极金属箔(3)的接触面之间，由压力焊成形的结合层(6)形成正负极金属箔(3)与导针(4)的全接触电性连接部。”
针对本专利，力源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无效宣告请求，同时提交了如下证据，其中：
对比文件1是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12月29日，授权公告号为CN201689941U号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对比文件1公开了一种圆柱形铝壳束腰封口正负极同向引出的锂离子电池（相当于一种圆柱形导针同向引出束腰封口的锂离子动力电池，参见说明书第[0015]段、第[0018]段、图1和图2），包括锂离子电池芯1，所述的锂离子电池芯1装于圆柱形铝壳2中，正负极连接的正导针4、负导针5由端盖3引出，所述的锂离子电池芯1通过滚动成型的封口带7和束腰带8密封于圆柱形铝壳2中，于圆柱形铝壳2底部平面上设有防爆压痕6；所述正负极连接的正导针4和负导针5或由端盖3同向引出分别与正极耳10、负极耳11铆接，所述的圆柱形铝壳2顶端封装端盖3或为橡胶塞9。在锂离子电池制作过程中，首先将卷绕好的锂离子电池芯1正负导针4、5由端盖3或橡胶塞9穿过，或将正负导针4、5与正负极耳10、11铆接在端盖3上，然后再将带有端盖3或橡胶塞9的锂离子电池芯1装入圆柱形铝壳2中，最后再把装有锂离子电池芯1的圆柱形铝壳2与端盖3或橡胶塞9一起经滚动封口装置封口，并在圆柱形铝壳2端口滚动成型出封口带7和束腰带8。
对比文件2是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3月30日，授权公告号为CN201781004U号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对比文件2公开了一种圆柱形锂电池负极导针引出结构，并具体公开了如下内容（参见说明书第2页第[0015]段、[0016]段，图2和图3），包括极耳1、导针2和电池负极3，所述的极耳1由圆柱体4压制成型出极耳片5，于圆柱体4端部焊接导针2，所述的极耳片5铆接于电池的负极3上，所述极耳1的圆柱体4端头设有用于焊接的导针插孔6。
附件3是《电容器手册》的扉页、前言i-
iii、302-305、650-651、654-655页复印件，作者为陈永真、李锦，科学出版社出版，2008年9月第一版，2011年3月第二次印刷。附件3第303页公开了：将阳极箔、阴极箔的引线铆接或者焊接在阳极箔、阴极箔上。
在此基础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4月13日举行了口头审理，并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被诉决定。
另查，（2015）粤知法专民初字第1535号判决书中有如下记载，“原告（华慧公司）表示导针孔的‘防爆功能’不是原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本院认为原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并未限定导针孔须具有‘防爆功能’”；（2017）粤民终1109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有如下记载，“华慧公司：权利要求1没有对防爆功能进行记载，没有限定导针孔必须具有泄气防爆功能；涉案专利的导针孔有防爆功能，其实只要是有导针孔，就会有防爆功能”；（2017）粤73民初1519号案件庭审笔录有如下记载，“华慧公司：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来看的导针孔并没有对此有限定有防爆功能。被控侵权产品来看，导针和封口胶塞上面的引出孔之间存在缝隙，气体可以从此泄出，被控侵权产品具有防爆功能”。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对比文件1、对比文件2、附件3、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具备创造性
原告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的区别特征（2）（即橡胶端盖的导针孔）并非区别特征。被诉决定中则认为该特征未被对比文件1公开，其理由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导针孔不仅起到使导针引出的作用，同时还起到释放电池产生的气体防止爆炸的作用，而对比文件1仅公开了正负导针4、5由端盖3或橡胶塞9穿过，并未公开其具有释放气体防止爆炸的作用，而且，对比文件1中专门设置有防爆压痕6用于释放气体防止爆炸，因此，不能认为对比文件1公开了本专利中的‘导针孔’”。由上述表述可以看出，被诉决定是在考虑防爆作用的基础上，认定两技术特征并不相同。但原告则指出，第三人在另案中已明确表示防爆作用并不影响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因此，不应考虑这一作用。
因被诉决定上述结论的得出是以本专利的导针孔具有而对比文件不具有防爆作用为前提，故本院首先确认这一前提条件是否存在。对于本专利的导针孔是否具有防爆作用，本专利说明书0014段中有如下记载，“虽然在圆柱形铝壳1上没有开设泄气的防爆压痕，但是从橡胶端盖7的导针孔8处可以有效地释放了锂离子电池产生气体，防止了气体不及时排泄而引起的爆炸发生，也保证了电池作为动力电源的可靠使用”。可见，本专利的导针孔具有防爆作用。
对于对比文件1中的导针孔是否具有防爆作用，其说明书中对于现有技术存在的问题有如下记载，“由于锂电池在发生破损泄漏、过充、高温情况下会产生气体，因此为防止气体不及时释放引起爆炸，通常在正极的头部开有泄气口。”(见说明书第0002段)，其中明确记载了防爆问题。而对比文件1的发明目的亦在于“提供一种采用滚动束腰封口结构，适合于在不同场合方便串并联使用的正负极同向引出的圆柱形锂离子电池，并在外壳底部设有泄气压痕，解决了现有圆柱形锂离子电池存在的上述问题。”（见说明书0003段）其解决的问题中显然亦包括防爆问题。虽然对比文件1外壳底部的泄气压痕具有防爆作用，但在防爆是对比文件1解决的技术问题的情况下，基于常理，发明人显然不会排斥在该技术方案中采用现有背景技术中已记载的常见作法，即在正极头部开有泄气口。基于此，对比文件1的导针孔实际上即相当于在电池头部所设置的泄气口，其具有防爆作用，被告认为对比文件1中该技术特征并无防爆作用的主张不能成立。
鉴于被诉决定上述结论得出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故被诉决定在认定对比文件1的导针孔不具备防爆作用的基础上得出的“橡胶端盖的导针孔”属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区别技术特征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退一步讲，即便对比文件1中的导针孔确不具有防爆作用，但因在进行技术方案比对时，原则上仅应考虑权利要求中所限定的技术特征，故在该防爆作用并未在本专利权利要求中有所记载的情况下，该作用在比对时亦不应考虑。
再退一步讲，即便需要考虑该防爆作用，在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产品权利要求的情况下，该功能亦只有在对产品的形状或构造产生影响的情况下，才有考虑的必要性。被告在庭审中表示，是否具有防爆功能对于导针孔与导针之间结合的严密程度有所要求，如果导针孔与导针之间密封过严将难以起到防爆作用。对比文件1中因并无防爆要求，故其导针孔可以采用刺穿的方式，从而具有更严的密封效果。这一差别导致两技术特征并不相同。
但原告提交的其他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中显示，在第三人作为原告的涉及本专利的几起专利侵权案件中，第三人在庭审中均表示，导针孔的防爆功能不会对其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产生影响。上述表述意味着第三人自认防爆功能并不会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形状或构造产生影响。虽然第三人在本案中强调防爆功能会对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产生影响，但本院需要强调的是，无论是当事人或其代理人，在不同案件中针对同一事实均应做相同的陈述。如存在相反陈述，则必然意味着其中一种陈述属于不实陈述。在此情况下，除非有充分的相反证据，否则，法院将只会采用其中对其不利的陈述。这一作法的目的一方面在于避免当事人基于诉讼得利，更为重要的则在于对当事人这一违反基本道德的诉讼行为以示惩戒。基于此，本案中，本院将采用对于第三人不利的陈述，即防爆作用对于本专利的保护范围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即便不考虑第三人在其他案件中的自述，即便如被告所称导针孔与导针之间的紧密程度对于防爆效果本身确有影响，但在对比文件1与本专利均存在导针及导针孔，且均限定了导针是从导针孔“引出”，而导针在引出时必然需要保证二者接触部分严密结合从而使得电池内部处于密封状态的情况下，防爆效果是否对该结合状态的紧密程度具有更为进一步的要求，显然更加需要证据支持。但无论是被告还是第三人对此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被告的上述主张同样不能成立。
由对比文件1的记载可知，该技术方案中的正负导针“经端盖3或橡胶塞9同向引出”（见说明书0017段），其隐含公开了“导针孔”这一特征。而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导针经由“橡胶端盖的导针孔引出”，可见，二者在“在橡胶端盖上的导针孔”这一技术特征的设置上并无区别，因此，被诉决定将其认定为区别技术特征的作法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基于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的区别特征仅在于被诉决定中所认定的区别特征（1），即锂离子电池芯的正负极金属箔与圆柱体导针后端压制成的极耳片连接。在该特征已被对比文件2公开，且二者在各自技术方案中所起作用并无不同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有动机将该技术特征与对比文件1的技术方案相结合，从而获得本专利权利要求1，据此，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与2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被诉决定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告的相关起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专利权利要求2是否具备创造性
原告主张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属于惯用技术手段的理由为，被诉决定中认定“锂离子电池导针的极耳片与金属集流体的连接工艺曾经有铆接、电阻焊等”。该认定表明电阻焊属于惯用技术手段，因电阻焊为压力焊的一种具体实施方式，故权利要求2中采用的压力焊这一技术特征属于惯用技术手段。但庭审中，被告表示被诉决定中该表述系笔误。经核实，被诉决定中上述表述来源于附件3，而附件3公开的内容中确无“电阻焊”，被告的相应表述应当为“铆接或者焊接”，故被告有关笔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基于此，被诉决定中的相关表述已无法作为支持原告起诉理由的依据。在此情况下，结合考虑压力焊属于本专利发明点这一因素，原告如欲证明该特征属于惯用技术手段，其有必要提交相关证据。在原告明确表示并无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告的这一主张难以成立。相应地，原告以此为由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2不具备创造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决定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告的相关起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884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
二、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无效宣告审查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芮松艳
人民陪审员 王 鹏
人民陪审员 梁 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段重合
书 记 员 刘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