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麒敏，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璐，女，1983年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崇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亮平，天津全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红，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怡芳，女，1989年8月28日出生，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专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柴麒敏因与被上诉人滕璐、被上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朝民初字第60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柴麒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德，被上诉人滕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亮平、王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麒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滕璐的诉讼请求。2.判令滕璐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同约定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合同并没有约定“乙方以及配偶可以不返回国内办理相关的手续”的条款。合同约定“如果乙方办理认证手续完毕，中国方不认可此认证证明，三方免责”。首先，这里的“乙方”是指滕璐，而不应该扩大到滕璐的配偶，而本案中交易暂停的原因是滕璐的配偶护�过期更换后使得其与北京市民政部门婚姻登记记录不一致。其次，合同并没有约定滕璐以及配偶可以在交易整个过程中都不返回国内办理手续，滕璐也不能证明双方对此有过约定。滕璐举证怀孕的情况，并不能说明滕璐在交易整个过程中都无法返回国内，即使能够说明滕璐不能返回，也不能证明滕璐的配偶不能返回国内办理。因此，一审判决书将此条款做“目的性解释”，认为是“保证乙方能够在其配偶不返回国内的情况下完成所有交易流程”，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对购房流程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滕璐以及配偶即使在不返回国内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办理网签、网签复核、不动产过户等手续。滕璐以及配偶并未“办理认证手续完毕”，且其当时办理的公证、领事认证的程序和材料存在瑕疵，这是未能通过核验的原因。按照中国外交部“中国领事服务网”提供的信息，第三国公民在美国可以办理因护照过期更换的身份一致证明，通过中国驻美使领馆的认证后，可用于国内购房等事宜。一审法庭第二次庭审时电话征询房管部门的意见，上述认证材料可以办理，且北京市房屋产权交易对于符合要求的认证文件即能予以核验通过。2017年7月6日，柴麒敏代理人又分别向北京市网签复核中心以及朝阳区不动产中心对争议事项进行了面对面咨询，并保存了录音资料。根据咨询得出相同结论：滕璐在国外办理公证授权委托书、其配偶办理护照前后不一致的认证以及护照的中文译本公证，上述材料经过中国驻外使领馆的认证即可在国内办理网签、网签复核、不动产过户等手续，滕璐在国内有代理人可以全权处理购买房屋事宜，滕璐只需向代理人出具经过认证的授权委托以及其他政府机构要求的文件即可。而一审法庭选择征询国内公�处的意见就草率得出“需本人到场办理”的结论，取证对象和地点就存在错误，应该向国外公证处、使领馆以及北京市建委和国土不动产中心调查取证。本案一审过程中，滕璐提交的证据视频一直在回避其夫妇双方即使不返回国内也能通过授权代理人办理网签、网签复核、不动产过户等手续的事实，并进行误导性的提问，网签复核中心工作人员在不了解整个事实经过的前提下所作出的回复存在严重偏差，不足以被取证。同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原审第三人的业务员也证明了“被上诉人配偶的译本公证不合规，可以再次复核”但“买方通知建委不让复核资质”的事实，证明滕璐存在“能办理认证手续但蓄意不办理”的消极履约情况。此外，网签复核中心只办理网签复核事宜，不负责不动产过户事宜，网签复核人员回答不在职权范围内的“过户问题”也不应该被�纳。三、一审判决对滕璐是否存在恶意毁约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交易，滕璐有义务提交办理网签、网签复核、不动产过户等手续所需要的所有合规材料。本案中滕璐以及配偶、授权代理人拒绝办理网签复核手续，存在毁约恶意。如果滕璐办理的文件不足或者存在错误，有义务及时补正。双方最开始发生争议时，滕璐的父母曾通过其他房地产经纪公司看房，由此也能够证明其解约原因并不是由于一审判决中提出的“认证手续”不能完成。柴麒敏买卖房屋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在京购房资格以换房居住，柴麒敏在履行本案合同的同时签订了购买其他房屋的合同，滕璐恶意毁约的行为造成了柴麒敏换房的失败，延误了购房时机，形成了巨大的经济和精神损失。
滕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柴麒敏的上诉请求。双方签署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免责条款有特定的背景，滕璐已经明确告知柴麒敏滕璐当时怀孕，并且爱人是加拿大人，在国外生活无法回国办理。如果滕璐提供的认证手续无法在中国办理合同自动解除。滕璐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作目的性解释符合当时签约的客观背景，是正确的。北京市房屋登记工作规范及北京市房屋交易的流程规定如果要提供护照的翻译件正本，滕璐的爱人必须回中国办理，客观条件是滕璐的爱人不能回国。柴麒敏说不需回国就可以办理是错误的。
链家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意见同一审一致。
滕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柴麒敏返还定金4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柴麒敏承担翻译费用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9日，柴麒敏作为出卖人�案外人孙兰生代理滕璐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售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5号院25号楼×××房屋；房屋成交价格875万元，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705万元；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定金48万元。同日，柴麒敏作为甲方（出卖方），滕璐作为乙方（买受方），链家公司作为丙方（居间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由于乙方办理认证手续完毕，中国方不认可此认证证明，三方免责；如三方免责后，合同解除，甲方收取的定金如数返还，丙方收取的居间服务费一次性退回。同日，柴麒敏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滕璐支付的定金48万元。
2015年11月10日，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接受滕璐委托向柴麒敏发送律师函，称因购房资格审查机关对其提供的认证证明不认可，导致购房资格核验未通过，故目前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要求柴麒敏办理解除手续，返还定金48万元及相关利息。发送律师函的邮件于次日被签收。
2015年12月1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接受柴麒敏委托向滕璐发送解约函，称滕璐不能按约履行，故通知解除双方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发送律师函的邮件于2015年12月8日被退回。2015年12月11日，柴麒敏以短信方式通知滕璐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滕璐在回复中要求柴麒敏退还定金。
滕璐提交了朱葆晟在境外办理的与其护照相关的认证材料，以及相应翻译件；滕璐为此支出翻译费300元。购房家庭填报信息打印件记载滕璐的配偶朱葆晟的国籍为加拿大，核验结果为未通过，原因系婚姻状况与本市民政部门婚姻登记记录不一致。一审法院曾就上述核验结果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住建委�进行调查，该委回复一审法院称：滕璐提交的购房资格审核材料中朱葆晟的护照号与婚姻登记中的护照号不一致；滕璐曾就购房资格申请复核，该委要求其补交上述两个护照信息同属朱葆晟一人的公证认证材料，但其此后并未补交。
滕璐提交了其亲属于2015年10月9日至住建委咨询购房资格复核事宜时的录像材料，其中显示该委工作人员除告知复核相关要求外，还称在办理“房本”前需要在“本国”公证处办理护照中文译本公证。
一审法院分别致电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北京市丰台公证处、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咨询外籍人员护照中文译本公证的相关要求，上述公证处均称需本人持护照到场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柴麒敏、滕璐与链家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关于各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责条款，应做目的性解释，而不能简单限缩在“认证手续”的文义上；各方之所以约定该条款，系为保证滕璐能够在其配偶朱葆晟不返回国内的情况下完成所有交易流程，否则亦不承担违约责任。依据滕璐提交的录像材料，以及一审法院向相关公证处调查的结果，一审法院能够认定滕璐于2015年10月9日已经合理获悉其在朱葆晟不返回国内的情况下无法完成剩余交易流程，故其在此时可依约获得合同解除权。滕璐于2015年11月10日通知柴麒敏解除合同，符合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合同关系于相关律师函被签收时（即2015年11月11日解除）。滕璐依据上述补充协议条款可以免除责任，即其有权要求柴麒敏返还定金。
柴麒敏应于合同解除之日返还定金，故滕璐有权自2015年11月12日起主张利息。
滕璐支出的翻译费，系为其所交证据符合民事诉讼程序要求而发生，其无权要求柴麒敏负担。
判决：一、柴麒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滕璐返还定金四十八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四十八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2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滕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在履行�程中是否出现双方约定的三方免责解除合同的事实，即中国方不认可滕璐办理的认证手续。根据查明事实，诉争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滕璐已通过与中介公司沟通，办理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但住建委并未审核通过滕璐的购房资质。经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住建委对此的解释为，滕璐之夫朱葆晟的护照号与婚姻登记中的护照号不一致。而滕璐提交的认证文件中包括对于朱葆晟的护照号问题的声明。柴麒敏上诉主张滕璐应就该问题积极向住建委复议。但双方未就复议事宜进行明确约定。柴麒敏称根据外交部门规定及其前往住建委了解的情况，住建委可以受理本人不在境内的业务，但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案中的情况住建委必然可以受理。综合考量在案证据的证明力，本院认定滕璐办理的认证手续未得到住建委认可。故，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依据滕璐提�的录像材料以及其向相关公证处调查的结果，认定滕璐于2015年10月9日已经合理获悉其在朱葆晟不返回国内的情况下无法完成剩余交易流程，以此认定滕璐可依约获得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妥。柴麒敏以滕璐有违约行为为由不同意返还定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柴麒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5元，由柴麒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杨 琳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