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以东、杏林西路以西、楚汉路以北、西岭路以南武汉中央文化区K1地块一期一区第K1-2幢6层10号。
法定代表人：刘俊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彬，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村阳光在线二期第17幢1单元302号。
法定代表人：徐友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霞，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伟，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派格公司）因与上诉人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地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派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彬、吴艳，上诉人新地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霞、刘艳伟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派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新地标公司支付威派格公司货款1120000元，赔偿利息损失118512.88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起诉之日），并支付违约金70000元（合同金额5%）；本案诉讼费由新地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1、威派格公司所交付的为无负压供水设备产品的所有权而不是劳动成果；2、从合同内容来看，新地标公司认可威派格公司提供无负压供水设备节能、环保产品的优势，并不是威派格公司的生产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等生产加工能力。故本案属于买卖合同，而不是承揽合同，且威派格公司无水箱供货义务，不应承担新地标公司水箱制作费用23万元。二、原判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武汉市水务集团第一次验收时间并不是2013年4月25日。根据新地标公司提交的《联系函》，新地标公司告知威派格公司水泵房未通过验收的时间为2014年6月16日。另本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生产周期为45个工作日，如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则威派格公司的设备生产周期尚未届满，验收在客观上不可能。一审法院以错误时间为起始时间，以2014年6月19日验收通过时间为截止时间，作出威派格公司怠于履行义务一年零二个月的结论，判决威派格公司承担23万元水箱制作费和42万元违约金的事实依据存在明显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性质，威派格公司并无水箱的供货义务，威派格公司仅对提供的整套设备负责，故不应承担23万元的水箱制作费；武汉水务集团要求加装的水箱为设备外独立的供水设施，不属于本合同供货范围。原判以新地标公司提交的《承诺函》，判决威派格公司承担42万元违约金不当。原判按照合同总额的30%判决威派格公司承担42万元的违约金，高出法律规定违约金不得高于实际损失的30%。原判认定新地标公司实际损失为水箱费23万元，故违约金也不应高于6.9万元，且威派格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3、威派格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新地标公司逾期不支付价款，威派格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合同约定，设备运至需方工地，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14万元，威派格公司对此向新地标公司提出付款要求，且已开具等额发票，新地标公司收到发票后至今拒不履行付款义务，逾期支付货款已超过2年，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而原判以威派格公司未加装水箱为由，认定威派格公司违约明显与实际不符。故威派格公司关于要求新地标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应予支持。因新地标公司拒不支付第二笔合同价款，且威派格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威派格公司依法可以拒绝履行合同而不承担违约责任。
新地标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合同是以交付工作成果，需要自来水公司验收通过为目的，故本案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2、按照合同约定，威派格公司负有保证设备通过自来水公司验收通过的义务。而威派格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威派格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新地标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和违约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威派格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地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威派格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新地标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威派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威派格公司违约导致相关项目无法按时通过验收，新地标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无需向威派格公司支付任何费用。按照《承诺书》约定，威派格公司提供的设备未通过武汉市水务集团验收，导致该项目不能如期通水，应承担赔偿新地标公司30%合同货款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根据合同约定，91万元货款的付款条件是设备调试合格且提供验收通水，威派格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备验收通水义务，原判已认定威派格公司违约，故威派格公司无权主张91万元的货款；因威派格公司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未达到合同约定，威派格公司无权主张7万元质保金。一审法院判决新地标公司支付威派格公司47万元合同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新地标公司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832615.46元均系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仅支持其中23万元加装水箱费用，与事实不符。新地标公司共合理支出832615.46元，其中230立方米水箱23万元、水箱基础和围墙费用22615.46元、通水费20万元、验收合格费用2万元、做水箱占用三个车位费用36万元。3、威派格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因水泵验收不合格造成延期交房而对业主以抵偿物业费的赔付款1102747元。一审法院认定威派格公司不应承担新地标公司认为丧失的可得利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威派格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标的物已经交付并安装到位，无任何质量问题且已经投入使用，新地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余下货款。威派格公司对合同范围外的水箱没有供货义务，新地标公司认为未加装水箱导致设备没有通过验收，故不应支付余款91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新地标公司主张832615.46元支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威派格公司不应承担该费用。3、新地标公司因延期交房支付的赔偿款1102747元，与本案无关。
威派格公司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1、被告新地标公司向原告威派格公司支付货款112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共计118512.88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3、被告支付违约金共计70000元（合同金额5%）；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新地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告威派格公司向被告新地标公司退回其承诺退回的已签订合同的30%的货款420000元；2、承担新地标公司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832615.46元；3、承担违约损失1102747元；4、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用、律师代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威派格公司、被告新地标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无负压供水设备合同》，合同约定：原、被告双方确定的设备价格为1400000元，此价款包含设备、设备的定位安装、运输、质保期内的保修、调试并自来水公司验收所需的全部费用；产品质量保修期为通水之日起12个月；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280000元作为预付款；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预付款后45内生产完毕，在被告提前10日通知原告具体交货日期，设备运至被告工地，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140000元后卸货；设备调试合格且通过武汉水务集团验收通水，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的65%即910000元；剩余合同总价的5%即70000元为质保金，通水之日起一年内付清；被告应依合同规定时间内向原告支付货款，每拖延一天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金额的1‰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等。同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如因其设备未通过武汉市水务集团验收，导致本项目不能如期通水，本公司无条件向贵公司退还已签订合同的30%的货款，接到未验收通过7日之内付清，并承担贵方未能如期通水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2013年4月25日，被告向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申报验收，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在无负压供水设备之前加装一个水箱，被告要求原告加装水箱，原告拒绝。2014年6月1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一份《联系函》，载明“现泵房验收未能通过…按水务局的要求，增加230立方米的水箱才能通过验收，费用230000元…此费用将从合同款中扣除”。2014年6月19日，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用户内部用水设施（工程）质量验收表》，对被告建设的“山河龙洲城”工程的用户内部用水设施予以验收。2016年3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光谷自由城无负压供水设备买卖及定位安装”项目的工作联系函，向被告催收1120000元的货款。2016年3月1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回复函，载明“原告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导致被告未能如期通过武汉市水务集团验收和通水，并由此对被告带来了一系列的经济损失。因此，被告完全有权拒绝支付贵公司的剩余款项”。2016年4月21日，被告出具一份售后服务工作单，载明“光谷自由城（低区）故障分析为：入住率增加，致低压最高层压力有波动，属正常情况，调整压力、休眠频率后两台设备运行正常”，并由武汉祺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盖章确认。
另查明：2014年4月10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两张湖北增值税通用发票，共计140000元。2015年9月2日，被告向武汉祺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400000元的抵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内容不仅包含原告应向被告履行交付无负压供水设备所有权的义务，还包括原告应当履行完成设备的定位安装、调试及通过验收的义务，原告的义务内容是向被告交付工作成果，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是承揽合同，该合同是有效合同。原告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向被告作出的承诺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承诺的内容是原告对其设备未通过武汉市水务集团验收，导致本项目不能如期通水属于原告违约的情形，原告承担赔偿被告30%合同货款金额是违约金条款，并在违约金不足赔偿时愿意承担被告未能如期通水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承认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在被告第一次申请验收中提出需要在无负压供水设备之前加装一个水箱，这应当属于原告交付工作成果的范畴。原告未履行加装水箱义务，被告支出230000元向其他厂商定制并安装水箱，是被告代原告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武汉水务集团对无负压供水设备作出验收合格结论时是在原告怠于履行义务之后的一年零两个月，原告的行为构成其承诺的违约情形。因此，被告有权扣除230000元的代原告履行义务支出的款项，同时，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30%合同金额的违约金420000元，两项合计650000元。被告在扣除以上两项费用后，应当将余款470000元支付给原告。被告反诉请求原告应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延迟向购房业主交房所补偿业主1102747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这是因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明被告延迟向业主交房与原告不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之间具有唯一因果关系完整锁链，而原告承担的违约责任已经足以弥补因原告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被告主张因原告承诺其安装的无负压供水设备不需要加装水箱，而实际加装了水箱导致占用其可销售的车位损失，原告应当赔偿被告该项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加装水箱是水务管理者的要求，与原告的主观意志和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不应承担被告认为丧失的可得利益。本案是原告违约在先，导致双方对被告付款义务争议无法确定，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地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470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为8284元，反诉费为11715元，共计1999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新地标公司提供了2016年11月11日广发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抵款结算协议，以证明新地标公司因延期交房已向武汉祺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抵偿结算款702747元。威派格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新地标公司与武汉祺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来往账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新地标公司的证明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威派格公司与新地标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无负压供水设备合同》及其《承诺书》。从合同内容看，该合同系设备买卖及定位安装合同，确定了供需双方的相应权利和义务；从承诺书的内容看，系设备供应及安装调试后保障通水验收的服务义务，以检验产品是否符合质量及约定要求。上述合同及其附件具备买卖合同的性质特征，故应当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及定位安装合同》及其《承诺书》，对合同的价款、设备的定位安装、调试、自然水公司的验收、货款的支付、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规定。其中，双方确定的设备价格为1400000元，此价款包含设备、设备的定位安装、运输、质保期内的保修、调试并自来水公司验收所需的全部费用，且威派格公司负有对设备供应及安装调试后保障通水验收的义务。同时，《承诺书》约定：如因其设备未通过武汉市水务集团验收，导致本项目不能如期通水，威派格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新地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货款，威派格公司也应在完成设备供应及安装调试后保障设备及时通水验收。因新地标公司于2013年9月才向威派格公司支付预付款28万元，威派格公司于2013年12月完成了设备的供货、安装调试工作后未采取积极措施配合新地标公司对设备进行检验，对通水设备进行验收。对此，新地标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向威派格公司提出要求威派格公司按水务局的要求，增加230立方米的水箱才能通过验收，加装水箱费用23万元将从合同款中扣除的《联系函》后，威派格公司也未主动与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联系设备通水事宜。同时，新地标公司为了保障设备的通水验收，以其名义与武汉世纪天虹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签订了不锈钢水箱供货合同，总货款23万元。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出具了《用户内部用水设施（工程）质量验收表》，对新地标公司建设的“山河龙洲城”工程的用户内部用水设施予以验收。故威派格公司应当另行承担新地标公司为保障通水验收而代其支付230立方米水箱的加装费23万元。因上述合同及其承诺书均未对设备通水验收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在上述设备已经武汉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审批通过验收的情况下，新地标公司要求威派格公司按承诺书的约定承担已签订合同30%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判决威派格公司应当向新地标公司支付30%合同金额的违约金42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新地标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威派格公司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保障设备能够及时通水验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过错，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威派格公司提出的由新地标公司承担利息损失118512.88元并支付违约金70000元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新地标公司提出的由威派格公司承担其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832615.46元及其违约损失1102747元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因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格为1400000元，新地标公司已支付货款280000元，扣减新地标公司为保障通水而代威派格公司支付230立方米水箱的加装费230000元，新地标公司应当支付下余货款89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威派格公司、上诉人新地标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890000元；
三、驳回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84元，反诉费11715元，共计19999元，由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650元，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34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20元，由湖北威派格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300元，武汉新地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