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6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郭冲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晓思。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国，该公司法务总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超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志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益民，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徐英文。上诉人武穴市郭冲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超公司）、原审被告徐英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7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冲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郭冲公司支付结算款及补偿款502万元（620万元-118万元=502万元）；2.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利息计付标准为2‰/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广超公司越界开采造成郭冲公司遭受行政处罚的损失，应从郭冲公司应支付的结算款及补偿款中扣除。2015年8月，郭冲公司因广超公司合作期间发生的越界开采行为，收到了武穴市国土局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年12月底，郭冲公司因办理矿山扩界手续需要，向武穴市国土局缴纳了罚款118万元。依据郭冲公司与广超公司之间原签订的《碎石生产合作合同》约定，该违法行为系广超公司所为，故该笔罚款应由其承担，从郭冲公司应支付给广超公司的结算款及补偿款中扣除。（二）原审判处的利息计付标准超出了法定最高限额，应当依法予以调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未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年24﹪。而原审判决支持的计息标准明显超出法定最高限额，应依法予以调减。广超公司答辩称：（一）郭冲公司遭受的行政处罚应由其自行承担。1.提供充足的资源是郭冲公司的合同义务。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签订的《碎石生产合作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甲方(即郭冲矿业业司)须保证提供充足的矿产资源给乙方开采；并按规定向相关部门缴纳各项税费、办理相关证件、协调各方关系，一切手续和费用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以上约定表明，矿区与资源均应由郭冲公司提供，其相关费用也应由郭冲公司承担。2.行政处罚系在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解除合作合同之后。因郭冲公司无故拖欠开采费用，导致广超公司生产一直不能正常进行，生产时断时续，且早于2014年12月全面停采，2015年春节前广超公司的员工全部撤离郭冲公司的矿山，2015年5月31日与郭冲公司达成解除合作协议。郭冲公司自述于2015年8月被行政处罚。期间，郭冲公司是否生产，广超公司不得而知。况且，郭冲公司在此后的支付中、广超公司的催款过程中、以及郭冲公司在2016年6月的还款承诺中，均未就该行政处罚提出任何异议。3.广超公司作为郭冲公司的内设部门，开采利益由郭冲公司享有。广超公司在与郭冲公司的合作开采中，主要负责提供开采、生产加工、管理等技术，广超公司是作为郭冲公司的一个部门开展相关工作的，对内对外均称为“生产部”。矿山的所有权、管理权、经营权等均由郭冲公司享有，其权属未发生任何改变。广超公司只是在郭冲公司提供的矿区范围内开采，该矿区是否越界，只有郭冲公司才能知悉。即使广超公司越界开采，也是在郭冲公司指定下进行的，其开采利益也是郭冲公司所得。因此该行政处罚后果应由郭冲公司承担。(二)原审法院判决逾期支付利息既符合法律规定，也兼顾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在原审中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详尽调查，严格审核了广超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且，从案件事实上看，判决郭冲公司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利息，并不存在明显的“过分高于”的情形。1.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约定逾期支付利息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在解除协议中约定：任一方违约，均应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约定以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为前提，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国家利益和他人的利益，应为合法有效。2.郭冲公司原部分股东从事小额贷款行业。郭冲公司原有部分股东在清远从事小额贷行业，就资金的运用以及民间借贷的利率十分清晰，对应付给广超公司的开采费如何支付对其最为有利，郭冲公司是心中有数的。他们对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一的计算方法究竟是高还是低，应该是完全知悉，并理解其含义的。3.郭冲公司拖欠开采费用历来己久。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达成合作开采的协议后，于2013年10月组织100多名员工进场，但生产直至当年11月才正式启动。到2014年春节，短短3个月，郭冲公司就开始拖欠生产费，导致广超公司需要靠自筹资金来发放员工工资。截止2014年10月，郭冲公司拖欠广超公司各项费用约1000万元(不含广超公司每月应支付的购买各类机械设备的按揭款、生产油料、员工工资等)。郭冲公司严重违约行为最终导致双方合作破裂。从郭冲公司拖欠各项费用起至广超公司起诉之日止，郭冲公司拖欠时间长达9个多月。期间，郭冲公司给广超公司造成巨大损失。4.广超公司己对郭冲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及应支付的各项费用多次减免。根据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签订的《碎石生产合作合同》约定，郭冲公司违约的，应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并且需赔偿预期收益。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广超公司对此全部予以免除。双方在2015年1月的协商中，已就解除合同及相关结算项目及标准达成基本一致，并形成了《关于解除碎石生产合作合同的协商纪要》。但郭冲公司再次拖延时间，直到2015年5月才正式签订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签订时，郭冲公司又对上述协商纪要确定的项目、标准及金额再次提出折让，最终广超公司为尽快了解该事，又减免了车辆、部分设备、部分员工等项目的费用，并同时在6个项目上形成综合打包价款600万元。而且，广超公司为追索上述逾期支付款项，多次委派人员前往郭冲公司及其股东所在地了解情况，催收欠款等，其费用尚未计算。5.约定该利率除具有补偿性外，更兼具惩罚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制度已经确定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本案中，广超公司已在协商过程中对郭冲公司多次免除其责任，该千分之一的计算标准并不存在过分高于的情形。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约定如存在违约行为，需承担违约金的做法，仅仅是在最后的支付上要求郭冲公司为其可能存在的再次违约行为来一次“背书”而己。虽然如此，但郭冲公司仍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违约。如该约定无法得到履行，则违约惩戒功能无法发挥。这样，不仅与设立违约金的初衷相悖，而且在各类融资成本普遍较高的当下，这种违约低成本的导向，无异于怂恿不负责任、不守诚信的行为，并鼓励任意毁约占用他人资金，该种导向将不利于诚信体系的构建。6.郭冲公司与广超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郭冲公司拖欠的是应付生产费用，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员工的“血汗钱”。郭冲公司的恶意拖欠行为不仅应受到谴责，更应受到惩罚。该拖欠行为不能适用关于民间借贷相关利率最高限的规定。对该恶意行为，完全应该参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对惩罚性违约金的标准执行。比如《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39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三)郭冲公司在原审中已放弃其抗辩权利，经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在上诉中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郭冲公司在原审未提出任何抗辩理由，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无论在实体权利上，还是在诉讼程序上，郭冲公司均已放弃其抗辩权。郭冲公司现在上诉中提起该等抗辩，于法无据，于理不通。其一，郭冲公司被行政机关予以行政处罚，既非新证据，也非新发生的事实。其二，郭冲公司就违约金问题，未在原审中提出申请。在郭冲公司没有明确提出调整违约金的情况下，即使违约金数额过高也是其自愿接受，应视为郭冲公司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原审被告徐英文无答辩。广超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冲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补偿款620万元；2.郭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按照每日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徐英文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由过郭冲公司、徐英文承担该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广超公司与武穴市郭冲建材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冲建材公司）签订《碎石生产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采矿石，合作期限自2013年8月28日至2023年3月1日，广超公司负责开采、管理、装载等，郭冲建材公司每月10号前需向广超公司支付上月的碎石生产综合费、石粉装车费、石粉石料转堆费及销售回报。2013年9月3日，广超公司与郭冲建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郭冲建材公司需于2013年10月30日前解除与案外人赖某等人的碎石承包合同并将石场现场移交广超公司。2015年5月31日，广超公司与郭冲建材公司、徐英文三方签订《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碎石生产合作合同》，郭冲建材公司应向广超公司支付结算款及补偿款，分别于2015年6月8日前支付900万元、2015年7月8日支付400万元、2015年8月8日支付300万元、2015年9月8日支付200万元；若未按期支付，每延迟一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徐英文对郭冲建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郭冲建材公司应付的款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以及广超公司为追索上述款项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上述合同及协议均由案外人姚志铧代表郭冲建材公司签名并由郭冲建材公司盖章确认。2015年8月26日，郭冲建材公司进行变更名称登记，变更为“武穴市郭冲矿业有限公司”。2015年10月8日，广超公司委托律师向郭冲公司及徐英文发出律师函，写明截止2015年l0月，郭冲公司尚欠800万元及逾期利息未付，要求郭冲公司与徐英文收函之日起三日内日支付并支付催收欠款产生的交通费、差旅费、律师费等8万元。郭冲公司于2015年10月l0日盖章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同日，徐英文签名确认收到律师函。2016年6月2日，徐英文向广超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两份，写明郭冲公司于2016年6月8日前一次性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补偿金620万元，违约金及利息37.2万元；若郭冲公司逾期支付上述款项违约金恢复至55.8万元，其他违约责任仍按解除协议约定执行；徐英文仍对该承诺书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并无郭冲公司盖章确认。现广超公司主张郭冲公司仍欠620万元款项未付亦未支付违约金及利息；郭冲公司、徐英文均未到庭对广超公司上述主张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广超公司依据《碎石生产合作合同》、《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书》要求郭冲公司、徐英文承担付款义务，上述合同约定内容为合作开发采矿，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故该案案由并非买卖合同纠纷，现予以变更为合同纠纷。广超公司出示《碎石生产合作合同》、《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书》，主张与郭冲公司存在合作开采矿石关系并经协商解除，郭冲公司未到庭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广超公司上述主张及证据予以采信，确认广超公司与郭冲公司解除合作关系。广超公司主张郭冲公司未按照解除协议约定按时付款，尚欠620万元未付，郭冲公司未到庭对上述主张提出异议，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广超公司上述主张予以采信，确认郭冲公司尚欠广超公司结算款及补偿款共计620万元。解除协议约定最后一笔款项应于2015年9月8日前支付，现付款期限已届满，广超公司要求郭冲公司支付结算款及补偿款620万元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解除协议约定若未按期支付，每延迟一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l‰支付违约金，现郭冲公司逾期未支付的款项为620万元，广超公司要求自2016年3月1日起以62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徐英文的连带责任，解除协议约定徐英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需对郭冲公司的付款责任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郭冲公司逾期未付款，徐英文未到庭抗辩保证责任有免除，故广超公司要求徐英文对上述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郭冲公司、徐英文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郭冲公司向广超公司支付结算款及补偿款62000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郭冲公司向广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62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1日起按照每日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徐英文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郭冲公司、徐英文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59714元，由郭冲公司负担；该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郭冲公司负担。郭冲公司、徐英文负担的受理费，应在收到判决之日起五日内向广超公司支付。本院二审期间，郭冲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武穴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2.《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复印件，拟证明因广超公司越界开采而被行政罚款118万元。以上证据均无原件。广超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也不是原审判决后发生的事实，因无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郭冲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原件，本院不采纳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118万元行政罚款系因越界开采所致，究其成因来看，郭冲公司作为矿区开采的资质人，对矿区的规划、开采等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督指导义务，广超公司作为生产合作方，必须经认可后按其指示作业。郭冲公司表示不清楚越界事实，并称广超公司独立负责矿区的规划、设计和开采且从未知会过开采的进度及范围，显然不合常理。如广超公司越界开采的情况属实，郭冲公司却在合作过程中未提出任何异议和整改措施，放任越界开采范围扩大，亦与其所负工作义务相悖。郭冲公司称双方合作期间曾向广超公司提供清晰明确的矿区图纸并告知开采的范围和界限，但并无备案图纸可予证明。现郭冲公司仅提供《武穴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复印件，不足以证明行政罚款的事实，更无法证明与广超公司的关联性，故对郭冲公司要求扣减118万元罚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解除协议书》已约定每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且保证人徐英文还在两份《还款承诺书》内再次予以确认。无论是之前双方协商解除协议期间，还是之后的还款过程中，郭冲公司对此均未提出任何异议。而原审诉讼中，郭冲公司明知本案诉讼情况，却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明显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双方解除协议时，对结算项目及标准已达成一致意见，广超公司也作出了相应的折让，郭冲公司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显然在审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协议条款时已充分考虑了自身的履约能力和违约风险。郭冲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于理于法不合。加之其原审自动放弃相应的抗辩权，未对利息计付标准提出任何异议，原审法院充分考量双方解约、还款及广超公司减免部分费用及预期收益损失等实际情况，采纳协议书约定的每日1‰的标准计付利息，衡平了双方的利益，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郭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上诉人武穴市郭冲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东劲审判员  陈舒舒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谢佩君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