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4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港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锡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春来，广东文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龙岗区横岗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
经营者：陈汉钦，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卫平，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港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以下简称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4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港发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307民初14787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裁判错误在于：1．未能查明持票人即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并非是通过对前手背书转让取得支票的第二手或第三手的票据持有善意第三人，不适用票据无因性原则。2．未能查明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所持票据权利已消灭的事实。3．未能查明票据拒付或退票的事实。故原审仅依据票据权利判决港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及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具体陈述如下：1．经查，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向法庭提交的两张支票（支票编号08490157记载金额为25000元，支票编号08490158记载金额为53800元），该支票显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系第一手持票人，是由港发公司直接出票给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持有，并非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通过背书的方式从其他前手票据持有人处转让所得，故不适用于无因性原则。2．根据《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现原审已查明本案双方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往来关系，而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起诉主张的是货款纠纷，显见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具有虚假欺诈诉讼的嫌疑，故本案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取得的票据违反《票据法》第十条规定，法院不但不应支持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的诉求，反而更应对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虚假陈述的行为做出训诫及处罚的司法决定。3．票据的无因性原则是针对背书转让的第二手或第三手票据持有人而言，这一类票据持有人因前手持有人背书转让方式取得，属于善意第三人，故法律为保证正常的金融交易和保障背书取得票据的善意第三人利益，确立无因性原则。但本案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所得票据没有前手背书，即使在票据不能兑现支付的情况下，也只能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等基础关系主张其权益。原审法院在查明双方没有对价真实交易的情况下，仍判决港发公司向非背书转让方式取得票据的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继续付款，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的行使条件。4．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票据权利，在出票之日起六个月内不行使而消灭。本案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持有的两张支票，编号08490157，记载金额为25000元的支票，其出票之日为2015年8月31日，支票编号08490158，记载金额为53800元的支票，其出票之日为2015年9月11日。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9月26日，明显超过票据权利的有效期限，故原审依据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提供的已不具有票据权利的支票作为裁判依据，判决港发公司承担支票项下的款项和利息的支付，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为避免欠缺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第一手票据持票人构成不当得利，故赋予出票人有权以“票据未转让时的基础关系违法、双方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持票人应付对价而未付对价”为由，要求返还票据，消灭票据权利。最高法院的该条司法解释就是确立对非背书转让取得的第一手票据持有人，如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此类持票人不适用无因性原则，以免形成不当得利。另外最高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票据债务人对与其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合并审理票据关系和基础关系的，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这就是票据无因性原则的例外情形。故原审认为，无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港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往来，持票人均有权主张追索权要求支付款项的裁判意见，不仅违反《票据法》第十条规定，也违反最高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原审法院之所以认定错误，就在于未能区分支票是从前手背书取得还是从出票人处直接取得，即从票据前手背书取得的票据持有人无须考虑第一手的收款人与出票人是否具有真实的对价交易关系，但如果收款人是从出票人处取得支票的第一手持票人，那么出票人可以用双方不存在真实交易的对价关系、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持票人未履行约定义务等理由进行拒付抗辩，而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作为非背书取得的票据持有人依法即有义务证明双方交易关系的真实性，上述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均有相应的明确规定。
被上诉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口头答辩称，1、涉案两张支票是魏定宏交付过来的，魏定宏向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购买货物后未支付货款，向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交付了本案的支票（一审对此事实已予以查明）；2、针对港发公司上诉状第四点，我方在起诉状中要求依据《票据法》第十八条请求出票人返还支票上的利益（也叫利益返还请求权）；3、针对港发公司上诉状第五点，支票是魏定宏交付的，而魏定宏是从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购买了货物（或者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取得涉案支票是向魏定宏交付了货物的），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是给付对价而取得支票。另，关于这一点我方还有其他旁证予以证明，魏定宏除了给我方这份支票外，还有给其他支票，证明我们之间有对价；4、我方认为票据关系是一种形式关系，它仅由出票人交付票据，收款人接收票据这一形式而发生，票据关系一旦形成，即与交付票据的原因相分离，与交付票据的基础关系相分离，基础关系存在与否或是否有效对票据关系均不产生影响，特别是对此后的票据流通不能产生影响，如果对此后的票据流通产生影响，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票据法》或从根本上否定了票据的支付功能及流通功能，因此我方认为港发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对抗我方的请求。
被上诉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港发公司支付货款788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港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港发公司并无交易往来，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与魏定宏有交易往来。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收到魏定宏交来的两张盖有港发公司印章的建设银行支票，支票编号08490157记载金额为25000元，支票编号08490158记载金额为53800元。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持该支票到银行办理兑现，被银行以港发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为由拒绝。故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向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提交的支票盖有港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形式完整，满足支票的形式要件，合法有效。港发公司所称支票被盗，因其未依法申请公示催告，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有权要求银行见票即付。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无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港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往来，在支票被银行拒绝兑现时，持票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均有权向港发公司主张追索权，港发公司应按照支票记载的金额向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支付款项。关于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主张利息的诉请，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因银行不予兑现支票，从而产生自支票超过提示付款期限至港发公司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港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78800元及利息（以78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22日起计算至港发公司付清基础款项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85元（原告已预交），由港发公司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主张其在本案支票出票日十日内向支票记载的港发公司的付款银行提示付款，但因港发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不足而被拒付。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对其主张表示因当时被拒付就离开了，没有要求银行提供退票理由书。现因时间长了，银行亦表示无法再提供退票理由书。
又查，本案两张支票的出票日分别是2015年8月31日、9月11日，本院向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调取了支票记载的港发公司的2015年8月21日至9月25日期间银行账户明细，该期间银行日余额最多时为13164元。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质证意见为银行账户余额少证实支票确实去兑付且可证实银行曾告知账户内余额不足是真实的。港发公司质证意见为即使如此亦不能证实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在支票的兑付期限内向银行申请兑付票面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虽然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支票出票日十日内向付款银行提示付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付款人可以不予付款；付款人不予付款的，出票人仍应当对持票人承担票据责任。根据该规定，即使在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未兑现支票的情况下，港发公司作为出票人均应当对持票人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承担票据责任。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于2016年9月26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港发公司支付其持有的支票的票面金额的款项，而两张支票出票日分别为2015年8月31日以及9月11日，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内不行使而消灭。上述两张支票的票据权利在起诉时因已超出六个月的期限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因此，港发公司作为支票的出票人仍应对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承担支付票面金额的款项的责任。港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审辩称支票并非直接开具给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系被魏定宏盗走，但其并没有申请公示催告，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被盗采取其他措施。二审却又辩称直接开具给盛鑫源发五金材料行。根据本院调查所得，港发公司付款账户内的余额不足，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另外，根据票据的无因性理论，票据关系一经成立，即与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包括票据原因关系）相脱离，票据的基础关系独立于票据关系，票据基础关系的效力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港发公司以票据基础关系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深圳市港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港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婷
审判员 何 万 阳
审判员 罗 巧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ＸＸ晶（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