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州通宇建筑安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建始县业州镇大北门18号。
法定代表人：何振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代兵，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现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安，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市安置房建设办公室，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大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宁品，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红亚，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施州通宇建筑安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安置房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市安置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鄂280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市安置办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白庙桥项目建设工程经招标程序，通宇公司具备招标文件要求的投标人资质条件、能力，依法投标恩施市白庙桥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工程（二标段），在众多职能部门监督下，经评标委员会评定并报招投标管理中心备案，合法中标，无违法行为。通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并未将工程交付给袁义先、解先书施工，通宇公司经主管行政机关审查，核发了《施工许可证》，施工行为合法。施工到现在，工程进展顺利，目前项目工程即将竣工，工程质量合格。通宇公司没有授意或者授权袁义先、解先书串通投标，也没有参与该违法行为。2.通宇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依法与业主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体合规，程序合法，内容完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及第三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条判决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市安置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通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14年7月，市安置办委托湖北名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式发布恩施市白庙桥棚户区改造安置房1-12号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项目（二标段）招标公告，案外人袁义先、解先书看到公告后分别找到通宇公司等几家公司参与围标，2014年9月，二人借用通宇公司资质串通投标取得该工程，并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通宇公司与市安置办签订的合同亦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事实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市安置办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2016）鄂28刑终62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足以认定袁义先、解先书借用通宇公司资质，串通投标签订施工合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认定《白庙桥棚户区改造项目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程序合法，无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
市安置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通宇公司对恩施市白庙桥棚户区改造安置房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项目的中标无效；2.确认双方于2014年12月20日订立的《恩施市白庙桥棚户区改造安置房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项目施工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20日，市安置办、通宇公司订立的《白庙桥棚户区改造项目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市安置办将于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的白庙桥棚户区改造项目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建设工程经公开招标，以78409847.37元发包给通宇公司通宇公司。现该工程正在建设中。
对招标、投标事实，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鄂咸丰刑初字第00132号刑事判决书，判定案外人袁义先、解先书串通投标报价，损害招标人利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串通投标罪。案外人袁义先、解先书不服一审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鄂28刑终字62号刑事判决书，就案外人袁义先、解先书串通投标的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7月，市安置办委托湖北名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发布案涉工程招标公告，早就关注此工程的袁义先得知消息后，即与解先书商议，借用有资质的公司投标该工程。袁义先分别联系了武汉第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北中仙天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加该工程投标，还委托谭静舒、龙浩、胡正轩为其联系公司参加该工程投标。谭静舒联系了湖北双鑫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龙浩联系了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胡正轩联系了湖北省宗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参加该工程投标。解先书联系了通宇公司，又委托贺开莲为其联系公司参加该工程投标。贺开莲联系了建始长兴建筑安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湖北皓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贺开莲还请王忠明联系了重庆恒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加该工程投标。在投标过程中，部分公司未通过资格预审；部分公司虽通过资格预审但最终放弃投标；最终参加投标竞标的公司为通宇公司、武汉四公司、中仙公司、恒通公司、双鑫公司。
袁义先、解先书承诺所有公司投标的全部费用由二人承担。若中标，工程由袁义先、解先书承建，并支付给中标公司相应的管理费用。依照上述约定，袁义先、解先书亲自和安排贺开莲、王忠明等人分别向上述以现金、转账方式支付了资料费、报名费、标书制作费、资质借用费、出场费等各项费用。解先书安排通宇公司的投标保证金由该公司先行垫付并商议确定由通宇公司中标。为达此目的，袁义先在开标前安排中仙公司的龙浩对中仙公司的标书进行了调整、修改，还安排谭静舒对其他公司的标书进行了调整、修改，保证通宇公司的报价最低。
2014年9月10日，该工程开标，通宇公司被评为中标候选人第一名，2014年10月13日，恩施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发布中标通知书，通宇公司以人民币78409847.37元的最低报价中标该工程。通宇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与恩施市安置房建设办公室签订了案涉合同。本院判决袁义先和解先书的行为构成串通投标罪。
本案在审理中，因咸丰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至本院作出并送达刑事判决书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
案外人袁义先、解先书为取得案涉工程中标而采取串通投标、借用通宇公司的建设资质,从而使得通宇公司中标的事实，已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不论实际施工人是谁，都不能改变案涉工程为案外人采取串通投标、借用企业资质的手段获得的事实。再者，案涉工程为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具有社会公益性。该行为已然损害了国家利益，扰乱了自由交易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秩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应当确定为无效。市安置办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通宇公司抗辩认为中标无效属行政法律关系，不应在民事诉讼中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及《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第五十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中有《招标投标法》规定中标无效情形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宣布中标无效，责令重新组织招标，并依法追究有关责任人责任。”宣告中标无效属行政管理行为，不宜于民事诉讼中宣告中标无效，通宇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成立，但并不影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恩施市安置房建设办公室与恩施州通宇建筑安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订立的《白庙桥棚户区改造项目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驳回恩施市安置房建设办公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计算）100元，由恩施州通宇建筑安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袁义先、解先书犯串通投标罪一案中，通宇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振清作证陈述：“2014年7月10日前，解先书给我打电话说，恩施市白庙桥有一个工程项目很快就进入招投标程序，要我们通宇公司参与投标。我同意后，让他与公司员工贺开莲联系投标的事情，投标的报名费、资料费、标书制作费由解先书负责，投标保证金由我帮他出。2014年8月，解先书与我们公司签订了一个协议，协议内容是工程给他做，他自负盈亏，给我们公司1%的管理费，协议里写的叫安全质量保证金。”通宇公司员工贺开莲作证陈述：“2014年7月底还是8月初，公司总经理何振清安排我报名参加恩施市白庙桥棚户区工程投标，并说公司投标的事情，听解先书安排。”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黄先祝作证陈述：“我在恩施市清江建安公司工作，任项目经理，也是恩施市白庙桥棚户区改造工程二标段项目部负责人，是袁义先聘请我的。……10月18日我就到白庙桥工程项目部正式上班，施工现场的事基本上以我为主，原则上讲我是对通宇公司负责，实际上我要对袁义先负责。通宇公司没有给我下聘书。向炳荣虽然是项目经理，但从未管工地上的事，和业主方洽谈也是我在搞。”根据上述证人证言，一审判决认定袁义先、解先书借用通宇公司的建设资质，采取串通投标的方式以通宇公司的名义中标案涉工程并无不当，并且该事实已经生效的本院（2016）鄂28刑终字62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通宇公司称其通过合法程序中标案涉工程，并未将案涉工程交付给袁义先、解先书施工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处中标项目金额千分之五以上千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单位罚款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取消其一年至二年内参加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投标资格并予以公告，直至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程袁义先、解先书借用通宇公司的建设资质，采取串通投标的方式以通宇公司的名义中标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市安置办与通宇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订立的《白庙桥棚户区改造项目4#、7#、10#楼、幼儿园及公共地下室（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综上，通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恩施州通宇建筑安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