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炎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
法定代表人：华美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晨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华美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濉溪，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薇薇，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侠，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市炎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黄公司）、上海晨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濉溪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炎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彪、马磊，上诉人晨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被上诉人杨濉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薇薇、陈冬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炎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濉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炎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杨濉溪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晨钰公司与杨濉溪签订的《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其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责任均有明确约定，即晨钰公司全权负责案涉地块的开发和销售管理，杨濉溪不能直接干预项目管理团队的正常工作，项目收益分配应在项目完成后进行等。原审法院关于杨濉溪不能行使股东决策参与权，炎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观点错误。其次，炎黄公司以开发“东湖公馆”地产项目为目的，该项目近几年处于投入期且已累计投入资金数亿元，只有在对外销售形成利润后，股东方可进行分配，故炎黄公司只有继续存续才能为股东带来利益，是股东利益最大化的体现。再次，杨濉溪已于2010年11月提前获得2000万元的分红利益，尽管该款项是以股东借款的方式支付，但明确可用项目后期分配利润冲抵，故杨濉溪的股东利益不仅未被侵害，且实质上提前获得了收益。2、炎黄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陷入僵局的情形。从炎黄公司的权力运行看，股东仅为两人，且杨濉溪只占35%股权，晨钰公司占65%股权，根据资本多数原则，炎黄公司在股东会决议及表决上不存在障碍。炎黄公司原审提交的大量股东会决议和纪要，也充分说明其董事会及股东会一直正常召开。从炎黄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看，炎黄公司内部运营有序，管理规范，杨濉溪原审提交的审计报告中，亦认为“炎黄公司现有的内部控制总体比较健全”。3、杨濉溪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前未穷尽内部救济手段。根据公司法，股东享有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议等权利，但杨濉溪并未就炎黄公司现状及是否存续提议召开股东会，亦未采取其他相关措施，故其关于解散炎黄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4、杨濉溪提起本案诉讼，严重违反案涉《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目的在于损害晨钰公司权益，提前分配利益，具有不正当性，属恶意诉讼。5、炎黄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稳健，在业内获得多项荣誉，依法不应解散。“东湖公馆”项目工程现进入后期阶段，并已进行销售，如炎黄公司解散，将会严重损害业主、施工单位、供应商和公司员工的利益，并给当地经济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晨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濉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除前三项内容与炎黄公司一致外，另称，在当前的房地产市场环境下，案涉项目的销售前景难以预计，此时正是股东双方合力推进之际，如判令炎黄公司解散，将对该项目及当地投资环境造成巨大伤害。
杨濉溪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虽然《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约定杨濉溪不参与项目的开发和销售等事宜，但其作为公司投资人、股东，有权参与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在公司经营和管理方面出现重大失误时，任何股东不可能视而不见不行使权利，而任凭其他大股东利用管理公司的地位谋一己私利，公司法赋予的股东职责不能以协议的形式剥夺。公司作为经济组织体，股东投资以获取利润为终极目的，而不仅仅是2000万元。且杨濉溪在2009年时以低于正常市场价格一半的土地入股，却仅占有35%股份，已极不公平。2、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并不以公司的管理形式作为判断标准。即使公司经营规范，管理正规，且有盈利，也不排除解散情形，更不能影响符合条件的小股东主张诉求。本案中，炎黄公司的股东之间不能形成合力，大股东决策专断，双方冲突无法消除，共同经营将难以维系。且炎黄公司已负债累累，持续经营只会继续增大股东和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权利受损。3、杨濉溪提出公司解散的诉求，系不得已采取的自力救济。通过来往书信函可见，杨濉溪提议召开股东会、要求查阅账目等合法的权益已经得不到任何回复，权利用尽。唯有解散公司，才是杨濉溪退出并收回投资的唯一途径。4、杨濉溪并非恶意诉讼。炎黄公司的人格被用于不正当目的，公司大量资金被大股东出借给关联企业。诉讼之前，杨濉溪多次要求对在建工程进行审计、查阅账目等，但均被以各种理由拒绝，诉讼是其保护自身权利的唯一途径。5、解散、清算炎黄公司并不会给债权人、业主和社会带来不利影响。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清算首先要保障的就是工人工资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相较而言，解散公司的后果远远低于公司持续经营带来的不利影响。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濉溪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炎黄公司，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组成清算组对炎黄公司进行清算；本案诉讼费由炎黄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31日，杨濉溪与晨钰公司签订《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协议约定：杨濉溪以其独资公司拥有并登记在“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名下面积85944.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与晨钰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85944.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9500万元，杨濉溪同意6500万元作为股权占公司35%股份，晨钰公司同意先期支付杨濉溪3000万元及负责后期的全部开发换取公司65%的股份；晨钰公司全权负责该地块的开发和销售管理，同时承担项目开发和销售的全部资金并计入项目的开发成本。协议签订后，晨钰公司支付杨濉溪3000万元。2010年1月14日，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淮北市炎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后炎黄公司股权登记变更为杨濉溪持股35%，晨钰公司持股65%，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濉溪变更为华美石（晨钰公司法定代表人）。再后，炎黄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一亿元。
2010年10月25日，杨濉溪与晨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按股权比例分配收益，计算杨濉溪实际分配利润时，除项目正常的开发成本和费用计入成本外，项目的土地成本（3000万元）和资金成本按照零成本计算，晨钰公司按照实际成本计算分配利润；杨濉溪的6500万元不计入开发成本，杨濉溪在此项目中只拥有35%的股权收益分配权，除此之外在此项目中再无其他股权或股本金；协议签订后，双方均不得直接干预项目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活动，项目的运作由董事会任命的总经理负责。
以上协议签订后，双方派员实施“东湖公馆”房地产项目开发。“东湖公馆”项目开发和销售由晨钰公司负责，资金亦由晨钰公司负责。项目开发中，如勘察、设计、重要设备的采购等重大事项均未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定。期间，杨濉溪多次致函对炎黄公司项目开发的重大事宜提出质疑，炎黄公司及晨钰公司也多次回函进行解释，双方逐渐产生矛盾。杨濉溪要求行使股东权，参与项目重大事项的决策，晨钰公司以协议约定项目由其全权负责为由，拒绝杨濉溪参与项目的决策。为此，杨濉溪提起本案诉讼并撤离炎黄公司。诉讼中，该院多次协调未能促成当事人和解。
原审法院另查明：1、2009年9月2日，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免去杨濉溪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由华美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2010年8月10日，炎黄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明确：项目税前确保2亿元以上，收益分配为杨濉溪35%、晨钰公司65%；2010年9月30日前支付杨濉溪2000万元；杨濉溪购买别墅（仅杨濉溪本人自住一套）按销售定价8.5折执行，别墅装修成本费用按成本价7.0折执行。3、2010年11月1日，杨濉溪单方签字的同意杨濉溪以其股权质押的股东会决议。4、2011年3月17日，双方股东签字的项目开发事宜的董事会纪要。5、2012年12月13日，双方股东签字的房屋销售底价的股东会纪要。6、2013年6月25日，杨濉溪缺席的股东会决议。7、无股东签字的2013年9月12日股东会纪要。8、无股东签字的2013年11年21日股东会纪要。
“东湖公馆”项目实施前期，杨濉溪以其股权质押并以借支方式借款2000万元。目前“东湖公馆”项目约9万平方米房地产项目已完成超过90%，股东未分红。原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炎黄公司之后工商登记备案的炎黄公司章程或公司章程修正案，亦未提交设立炎黄公司董事会的相关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据此，杨濉溪作为炎黄公司股东，持有公司35%股权，依法享有解散炎黄公司的诉讼请求权。针对本案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炎黄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已发生严重困难；2、炎黄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3、通过其他途径能否得以解决。
关于股东权的保护问题。杨濉溪与晨钰公司均系炎黄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东湖公馆”项目开发、销售中，杨濉溪未能参与项目一些重大事项的决策，项目由晨钰公司全权负责，虽双方协议约定了项目由晨钰公司全权负责，但杨濉溪作为股东，享有法定的股东权，依法应当享有公司项目开发、销售等重大事项的决策参与权。杨濉溪要求行使股东决策参与权，符合公司法的规定。
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已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问题。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已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应当审查的是公司股东决策机制是否出现障碍，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能够继续规范运行。经查，炎黄公司“东湖公馆”项目的多项重大事宜，股东未能形成股东会决议，两股东长期冲突并出现纠纷已成客观事实。房地产开发环节较多，涉及的重大事项均关系到公司的切身利益，两股东不能形成合力，双方的冲突无法消除，共同经营将难以维系，在炎黄公司股东决策机制不能运行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
关于炎黄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问题。炎黄公司两股东之间对于公司重大事项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机制已不能规范运行。晨钰公司单方掌控炎黄公司“东湖公馆”项目，事实上排除了杨濉溪对项目重大事项的股东决策参与权。在杨濉溪不能行使股东决策参与权的情况下，炎黄公司继续存续，其结果显然会增大杨濉溪股东利益受损发生的可能。
炎黄公司两股东的矛盾和冲突长期持续，自力解决股东之间的冲突不仅未能缓解而且冲突扩大，诉讼中该院多次协调亦未改善，多次调整协调方案亦未促成本案当事人和解。
综上，杨濉溪作为炎黄公司股东，不能行使股东决策参与权，客观上已导致炎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炎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杨濉溪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诉讼中通过各种途径亦不能解决，故杨濉溪请求解散炎黄公司并对炎黄公司进行清算的主张，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判决：一、炎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解散；二、炎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炎黄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炎黄公司、晨钰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一为炎黄公司开发项目实景图14幅，证明淮北市“东湖公馆”项目已竣工，属于淮北市乃至全国之优质楼盘。证据二为杨濉溪纠集无业人员干扰项目施工、销售的照片20幅，证明杨濉溪非法扰乱炎黄公司的施工、销售经营秩序，是为了达到提前分配利润等不正当目的。证据三为炎黄公司与杨濉溪往来函件，证明杨濉溪的要求超出公司法规定，欲达到其不正当目的，炎黄公司一直以生产经营为先，采取友好的态度在法律的范畴内与其交涉。证据四为荣誉证书三份，“东湖公馆”项目及炎黄公司先后被评为“2013年度淮北市房地产十大精品楼盘”、“文明守法诚信经营示范单位”、“诚信单位”，证明炎黄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
杨濉溪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反映的客观状态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状载明案涉楼盘并未竣工，至于是否是优质楼盘，杨濉溪对项目进展状况无从知晓；即使该楼盘竣工且优质，但股东之间存在矛盾是事实，公司设立的目的在于保护股东利益。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杨濉溪通过多种方式维护股东权利，已构成权利用尽。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无法通过股东会或其他面对面方式达成对公司有利的决议，杨濉溪委托律师在法律限度和公司法赋予的权利范围内，以书面形式与炎黄公司、晨钰公司交涉；从内容看，不再涉及公司治理问题，而是查阅公司账目、对在建工程委托审计等合理合法的要求，反映股东之间发生的僵局状态持续。对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双方股东共同投资，不是为了取得所谓的奖章或评价，而是为了股东的共同利益和利润，即使企业盈利，若一权独大，亦符合解散的法定条件。
杨濉溪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为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律师函及回函16份，涉及杨濉溪关于查阅公司账目的要求始终未能实现、要求在建工程及财务审计无果、晨钰公司要求杨濉溪承担土地费用并返还2000万元等，证明炎黄公司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自力解决不仅未能缓解，反而使得冲突持续扩大，就公司重大事项难以达成一致，晨钰公司单方掌控公司，杨濉溪作为小股东的知情权、管理权被剥夺。证据二为2015年6月29日“东湖公馆”项目工作情况简报，证明炎黄公司经营陷入困境，自2010年至今404套住房销售预定仅为96套，且资金困难，借债经营，仅借款利息就高达6900万元。证据三为2009年第八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成交公告，证明案涉框架协议签订时，杨濉溪以不到周边地价一半的土地价格与晨钰公司合作，框架协议本身不公平；晨钰公司对该土地作价9500万元是认可的，若以此为基数收购杨濉溪的股权，合情合理合约。
炎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内容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所有往来函件中，炎黄公司都没有拒绝杨濉溪的知情权要求，但其要求超越了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畴；杨濉溪认为股东间矛盾加剧，但其可以与晨钰公司召开股东会就知情权扩大事宜进行商议。
晨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往来函件的内容仅涉及股东知情权，与公司解散纠纷无关；杨濉溪认为双方矛盾继续扩大，仅系其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其并未和晨钰公司就炎黄公司经营进行沟通和协调。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说明炎黄公司的资产和财务运行情况，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且恰恰反映炎黄公司能够正常运转。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案涉土地处于塌陷区，亦无法证明炎黄公司符合解散条件。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濉溪对炎黄公司、晨钰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未予以否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能否证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则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炎黄公司、晨钰公司对杨濉溪所提交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亦予确认。关于杨濉溪提交的证据三，因案涉《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已就杨濉溪以土地使用权作价9500万元作出约定，而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或合同纠纷，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庭审后，炎黄公司、晨钰公司补充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为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三份、契税完税证两份、淮北市土地出让金收支和耕地保护审计整改工作领导小组《通知》（淮土审改通[2015]1号）及《工作督办单》各一份，证明杨濉溪对于案涉土地仅出资约1480万元，其在股权转让中存在巨额收益。证据二为合肥星远金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函》一份，证明本案二审期间，杨濉溪指使他人扰乱炎黄公司生产秩序，其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实为提前分配利润。
杨濉溪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始土地价格与市场价格没有可比性，案涉框架协议已对股权转让价格和土地价值作出确认。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函件中所称内容系杨濉溪指使，反而印证了晨钰公司经营无方，造成炎黄公司损失。
杨濉溪补充提交一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终8726号民事判决，证明该判决判令解除案涉《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而二者系杨濉溪和晨钰公司合作的基础和权利义务的载体，现晨钰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协议，等同于合作基础不复存在，视同于同意解散炎黄公司。
炎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炎黄公司、晨钰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一，因案涉《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已就杨濉溪以土地使用权作价9500万元作出约定，至于杨濉溪获取该幅土地的对价为何，并非本案公司解散诉讼的审理范围，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二仅提及合肥星远金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送货安装过程中遭到部分不明身份人员阻挠，未能证明与杨濉溪有直接关联，故对其关联性亦不予认定。炎黄公司对杨濉溪补充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且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故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2009年8月31日，杨濉溪与晨钰公司签订的《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在项目的开发和销售过程中，杨濉溪如果对晨钰公司的管理和成本控制有异议，可以通过召开董事会来讨论和解决双方发生的争议，不能直接干预项目管理团队的正常工作。
2010年10月25日，杨濉溪与晨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因杨濉溪经营需要，双方约定在项目正式开工的一个月内，晨钰公司可先行借支2000万元给杨濉溪以供其经营之用；当项目完成销售70%时，再借支2000万元给杨濉溪；其余部分在项目清算完毕时再进行一次性结算（项目清算完成后的一个月内），杨濉溪前期的借支款将在后期的利润分配中扣除。2015年7月15日，晨钰公司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主张杨濉溪归还2000万元借款本息，并以其出质的炎黄公司35%股权优先受偿，同时解除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该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712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晨钰公司与杨濉溪签订的《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杨濉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晨钰公司借款2000万元及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若杨濉溪到期未能履行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则晨钰公司可以与杨濉溪协议，以其持有的炎黄公司35%股权（质押物）折价，或申请以拍卖、变卖该股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杨濉溪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沪01民终87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6月5日，晨钰公司向杨濉溪发出《关于炎黄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为解决炎黄公司引起的纠纷及其他需提交股东会解决的事项，我公司现依据公司章程召开临时股东会，具体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下午14时，地点为上海市长宁区本公司会议室。2013年6月8日，就晨钰公司上述通知，杨濉溪复函称，建议将股东会召开地点变更为淮北市。此后，杨濉溪数次致函晨钰公司，要求6月20日在淮北市召开股东会。2013年6月25日，晨钰公司按期在上海召开炎黄公司股东会，杨濉溪未到会，亦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3年9月12日，炎黄公司召开股东会，会后杨濉溪以会议纪要条款、文字与实际有出入为由，未予签字确认。2013年11月21日，炎黄公司召开股东会，杨濉溪未全程参加，亦未在股东会纪要上签字。此后，炎黄公司未再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
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7月26日，炎黄公司、晨钰公司与杨濉溪之间有多份往来函件，内容涉及出售别墅、查阅账务、返还借款、工程审计、补缴土地出让金等争议。
2015年12月31日，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就杨濉溪与炎黄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作出（2015）相民二初字第00922号民事判决，判令炎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11年起至今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杨濉溪查阅。炎黄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皖06民终1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并未实际履行。
二审再查明：二审庭审中，晨钰公司及杨濉溪均称炎黄公司成立后没有形成新的公司章程，而系沿用原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章程，炎黄公司内部组织机构及相应流程亦无规章制度加以规定。《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定期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于元月举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召开临时股东会：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提议时、执行董事认为必要时、监事认为必要时”；“公司不设董事会，设一名执行董事”。
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以维持炎黄公司存续为目标组织了多轮调解，各方当事人主要围绕一方股东退出炎黄公司的方案进行协商。期间，杨濉溪和晨钰公司同意由晨钰公司受让杨濉溪持有的35%股权，但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格和支付方式始终未能完全达成一致。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炎黄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的条件。司法解散公司是解决公司僵局的一项重要法律制度。判定炎黄公司是否形成公司僵局，应当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一、炎黄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
公司作为股东共同出资成立的经济主体，具有资合性和人合性的共同特点，股东之间相互信任、相互配合是公司良好运转的条件之一；同时，作为公司的各种机构，如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等有效运营亦是公司活动正常进行的基础，故公司是否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并不囿于是否存在经营的严重亏损，而应当侧重于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公司各种内部机构是否运转顺畅。炎黄公司、晨钰公司上诉称，案涉地块由晨钰公司全权负责开发和销售管理，且晨钰公司系炎黄公司大股东，在股东会决议及表决上不存在障碍，董事会及股东会也一直正常召开，炎黄公司内部运营有序，管理规范，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陷入僵局的情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尽管案涉《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约定由晨钰公司全权负责项目开发销售，但并不因此排除杨濉溪作为炎黄公司股东所享有的权利，其仍有权通过参加股东会、董事会实现对公司运营管理重大事项的决策和对管理层经营行为的监督。该框架协议第五条第2款同时约定：在项目的开发和销售过程中，杨濉溪如果对晨钰公司的管理和成本控制有异议，可以通过召开董事会来讨论和解决双方发生的争议。杨濉溪与晨钰公司产生矛盾前，双方亦通过召开董事会、股东会的方式，对涉及项目开发、销售的重大事项进行协商并形成会议纪要。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即：（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炎黄公司仅有晨钰公司和杨濉溪两名股东，所持股份分别为65%、35%。但该公司成立后，股东双方并未协商通过新的公司章程或章程修正案，而是沿用变更前的淮北市炎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章程。依照该章程规定，股东会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自2013年起，杨濉溪和晨钰公司因炎黄公司的项目工程施工管理、公司治理结构安排、房屋建筑成本及销售策略等问题发生了实质分歧，股东之间逐渐丧失信任，杨濉溪频频要求对炎黄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查阅和审计，其委派的相关人员亦随之离开炎黄公司。2013年6月，因杨濉溪与晨钰公司未能就临时股东会的召开时间和地点达成一致，导致杨濉溪缺席晨钰公司于当月25日在上海召开的炎黄公司股东会。此后，炎黄公司虽于2013年9月12日、11月21日召开股东会，但因双方股东存在重大分歧而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或纪要。自此，炎黄公司未再召开过任何形式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尽管晨钰公司因其股权份额具有表决权优势，但炎黄公司股东会运行仍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既不符合公司章程中定期召开股东会的规定，也使得作为公司权力决策机构的股东会丧失其应有作用。
第三，晨钰公司与杨濉溪系依据双方签订的《淮北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共同出资设立炎黄公司，并对双方在合作开发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责任进行了约定。现双方在另案诉讼中均同意解除上述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并经生效判决加以确认。据此，晨钰公司与杨濉溪合作经营的基础和意愿已不复存在，炎黄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有的人合性基础已完全丧失，且在嗣后的项目运营、利润分配中，因缺乏相应合同依据，可能导致股东双方矛盾和僵局状态的进一步加剧。
因此，炎黄公司符合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其经营管理已经出现严重困难。炎黄公司、晨钰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炎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杨濉溪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作为股东而言，投资设立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得收益。股东通过行使股东权利来争取利益的最大化、保证收益的及时获取。公司的经营管理如果出现严重困难，则有可能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以及股东权利实现通道的畅通，进而对股东的利益构成严重损害。本案中，炎黄公司的内部运转机制业已失灵，杨濉溪虽为持有35%股份的股东及副董事长，但因炎黄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导致其股东权、董事权处于被剥夺的状态，长期被排斥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之外，对于炎黄公司的财务情况亦无从知晓。杨濉溪投资设立炎黄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合法权益遭到损害，如这一局面持续，其合法权益将进一步遭受重大损失。炎黄公司、晨钰公司上诉称，杨濉溪已提前获得2000万元分红利益。但根据二审查明事实，晨钰公司已在本案诉讼期间提起另案诉讼，并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令杨濉溪向晨钰公司归还2000万元借款本息。故炎黄公司、晨钰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炎黄公司的僵局状况通过其他途径无法替代解决。
炎黄公司经营管理已存在严重困难，但若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也不应以解散公司为代价。本案中，杨濉溪曾通过提起知情权诉讼以查阅公司账目、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等均未果。案件审理中，一、二审法院均组织双方股东进行了大量调解工作，试图通过一方股东以合理对价收购另一方股东股权的方式，实现双方矛盾的化解和公司法人人格的保全，但终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未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现炎黄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仍未能化解，如仍予维系，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相较而言，解散炎黄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故炎黄公司、晨钰公司关于杨濉溪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前未穷尽内部救济手段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炎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杨濉溪作为持有35%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炎黄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予准许；炎黄公司、晨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淮北市炎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海晨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李晓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