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东风机械厂，住所地苏州市常熟市虞山镇花溪路。
主要负责人：陶仁强，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涛，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东方模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东南开发区高新产业园银河路九号。
法定代表人：戈剑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凤鸣，江苏奚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斌。
上诉人常熟市东风机械厂（以下简称东风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东方模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模具公司）、严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风机械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东方模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凤鸣和沈伟到庭参加诉讼，严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风机械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东方模具公司、严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风机械厂和东方模具公司之间存在着合同关系。一、东方模具公司、严斌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身份、利益关系。1、东方模具公司系典型的家族企业，成立至今其主要股东都是近亲属。严斌和东方模具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戈剑鸣系近亲属关系（严斌系戈剑鸣的妹夫）。2、常熟市七彩玻璃模具厂（以下简称七彩模具厂）系严斌于2011年1月7日设立，并于2011年9月26日注销，仅存续了短的8个月，其设立到注销，都是因为东方模具公司、严斌之间存在的紧密的利益关系。设立是严斌为了在东方模具公司大量外购产品中分得利益，七彩模具厂所有产品都是服务（出售）于东方模具公司的。东方模具公司也更乐于接受来自亲戚生产的货物。注销，是因为当时东方模具公司考虑企业上市，而着手消除公司实际控制人、股东、高管、近亲属同业竞争的禁止性规定，消除上市道路上的障碍。作为近亲属的严斌继续经营，势必对其上市造成妨碍。3、严斌于2011年9月26日注销七彩模具厂。同一天，东方模具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严斌取得了东方模具公司的股东身份。此后不久，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严斌的缴费单位是东方模具公司也就是说，严斌变成了东方模具公司的员工。这种变化和衔接绝非巧合，而是作为近亲属之间的利益输送和利益交换。4、对于严斌来说，继续可以依靠密切的关系来获取利益。相对于这种密切的内部关系，工商登记的变更流于形式，当然不会妨碍生产经营。只不过严斌获取利益的方式产生了变化：七彩模具厂注销前严斌通过生产，将货物销售给东方模具公司并且获取差价利益；七彩模具厂注销后，加工销售变成职务行为的采购和生产，差价利益变成了工资。5、如果不是东方模具公司对严斌许予利益，给予职位和报酬，甚至不惜准予受让部分股权，严斌是不会紧迫注销七彩模具厂的。更何况在注销后，东风机械厂继续供应货物，最终都被用于了东方模具公司生产。二、严斌虽然在2015年离职，但是作为经手人，其对发生在2012年的业务作出的说明，并没有为东方模具公司新增债务或者义务，而是对之前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的确认。这种对此前客观事实的描述和确认，完全不会因股东身份、劳动关系的改变而受到影响。三、东风机械厂和东方模具公司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已经部分履行。基于上述密切的股份、身份关系，在七彩模具厂注销后，严斌作为东方模具公司的员工、经办人，持续为东方模具公司向东风机械厂采购货物。并且，东方模具公司向东风机械厂支付了部分货款，接受了东风机械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合同成立并且已经实际部分履行。综上，东方模具公司、严斌互相推诿拒付货款，违背诚信原则，如果不加以公正裁判，无疑是放纵了这种不良行为。
东方模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也适当，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斌未作答辩。
东风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模具公司、严斌支付货款114686.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模具公司、严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东风机械厂与严斌进行了对账申明，该申明载明：由于东方模具公司（器皿项目部）的生产场地搬迁到东南开发区总部，以前发生的业务合作往来所欠资金131686.19元，本次已支付金额17000元，还有余额114686.19元最终支付后，本单位与东方模具公司（器皿项目部）之间不存在任何未了的资金往来争议。特此申明，并履行自己的承诺。申明人：陶仁强，2016年1月1日，单位盖章：常熟市东风机械厂，2016年1月1日。下半部手写部分另有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一、本次支付金额：壹万柒仟元正是扣除质量问题的退货款，明细如下：1、G1410产品，22付×450元=9000元，2、G5006产品22付×520元=11440元，3、废铁3Hkg×2.7元/吨=839.70元/21279.70元；二、按80%折扣17000元一次性解决；三、特此说明。2016.元.1号。严斌。
一审另查明：严斌于2011年1月7日成立七彩模具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一般经营项目：玻璃磨具、五金加工、制造、销售，后于2011年9月26日注销。
2011年5月23日、7月31日、8月28日，东风机械厂共向七彩模具厂开具金额为85704.3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1年4月30日、2011年10月31日、2012年1月18日，七彩模具厂分别支付东风机械厂10000元、12662元、50000元，合计72662元。
一审又查明：2011年9月21日，苏州东方枫晟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股东会决议，严斌成为苏州东方枫晟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并申请变更登记，2011年9月26日苏州市常熟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2011年11月7日，苏州东方枫晟科技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为东方模具公司。2014年5月4日，严斌将在东方模具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张丽琴，2014年6月10日，张丽琴将在东方模具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戈剑鸣。
2011年12月25日，东风机械厂向苏州东方枫晟科技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27589.9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8月23日、11月21日，东风机械厂分别向东方模具公司开具金额为86125.14元、39928.7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153643.84元。
2013年6月5日、2014年1月23日，东方模具公司向东风机械厂付款5000元、30000共计35000元。
一审庭审中，东风机械厂认为，2011年4月开始，其向严斌经营的七彩模具厂提供生铁铸件，双方没有书面合同，2011年9月26日七彩模具厂进行了注销了，注销后严斌以东方模具公司的名义向东风机械厂购买生铁铸件，只是七彩模具厂变成了东方模具公司器皿部，经营地址没变，2012年11月21日开具最后一张增值税开票之前东风机械厂一直送货至七彩模具厂的原地址，增值税发票的抬头开具东方模具公司是应严斌的要求。基于严斌和东方模具公司之间具有特殊的关系，最后三笔业务增值税开具的时间段为2011年12月25日-2012年11月21日之间，严斌既是东方模具公司的股东也是东方模具公司的员工，上述三笔业务第一笔2011年12月25日东风机械厂向东方模具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7589.93发票一张，接收严斌指令提供原材料的供货商都知道严斌所处的原七彩模具厂生产场所，已经转为东方模具公司，此后间隔将近8个月，东风机械厂接受严斌指令继续为东方模具公司供应了两批货物，送到严斌指定的地点，因此，东风机械厂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所发生的业务的对象是东方模具公司；至于2014年严斌的股份转让给他人以及2015年严斌和东方模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都不影响之前发生的业务事实；2016年严斌所出具的说明，只是对原来所经手发生业务的一个说明，不是对东方模具公司新设的义务或者责任，因此，东风机械厂诉请的114686.19元尾款，发生在2012年8月份至11月间，应当由东方模具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由严斌承担连带责任。
东方模具公司一审认为，1、东风机械厂和东方模具公司之间不具备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东风机械厂方未能提供和东方模具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证据，本案所涉货款应是发生在东风机械厂与七彩模具厂之间的，东风机械厂所有送货、交货都是发生在七彩模具厂，从未送达东方模具公司住所地，货款应当由七彩模具厂及其投资人严斌承担；2、2011年9月26日后七彩模具厂变成东方模具公司的器皿部没有事实依据，东风机械厂与东方模具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东风机械厂仅凭其开具的三张发票不能证明东风机械厂与东方模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风机械厂向东方模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因为东风机械厂和七彩模具厂发生业务时约定是含税价，而东风机械厂开票延迟，2011年9月七彩模具厂已经注销，故东风机械厂开具的七彩模具厂没有用处，经七彩模具厂投资人严斌推荐并经东风机械厂同意就把其中部分金额开具了给东方模具公司，东方模具公司也将该三张发票进行了抵扣，至于付款是因为七彩模具厂账户已注销无法直接通过其账户向东风机械厂付款，当时东风机械厂又要求通过账户付款，故七彩模具厂委托东方模具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支付了35000元，但不是东方模具公司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否则任何代开虚开发票都可以认为实际的买卖关系，与法律相违背；3、本案中已查明严斌曾经是东方模具公司的职工、股东，和本案买卖合同争议没有因果关系和相应的牵连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东风机械厂对东方模具公司的一切诉请。因严斌没有到庭且双方对业务发生的主体争议较大，致一审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风机械厂主张2011年9月26日七彩模具厂注销后发生业务对象的主体是东方模具公司，但东风机械厂并未提供其与东方模具公司发生业务的相关证据，相反，根据东风机械厂陈述其在2012年11月21日之前一直送货的地址系原七彩模具厂的经营地址，而非东方模具公司的经营地址，故对东风机械厂主张业务发生的对象系东方模具公司，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风机械厂认为，东方模具公司接受了三张增值税发票，也进行了付款，业务对象即确定为东方模具公司，根据东风机械厂陈述其系根据严斌的要求开具了抬头为东方模具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东方模具公司对发票开具、付款等进行了合理解释，故对东风机械厂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风机械厂认为，2016年严斌所出具的说明，系代表东方模具公司出具，故东方模具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对此，东风机械厂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申明出具的时间，严斌已非东方模具公司的员工或股东，其无权对东风机械厂所谓的东方模具公司的业务进行对账、结算，且事后东方模具公司亦未对严斌的对账、结算行为予以追认，故对东风机械厂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东风机械厂主张业务发生的对象系东方模具公司，没有事实依据，故对东风机械厂要求东方模具公司承担114686.19元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碍难支持。东风机械厂要求严斌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严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其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判决：驳回常熟市东风机械厂的诉求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2594元，由常熟市东风机械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2016年1月1日对账申明中所涉及的欠款114686.19元具体应由谁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虽然2016年1月1日的对账申明中有“东方模具公司器皿项目部”这样的表述，但该份对账申请系由东风机械厂盖章及严斌签字确认，并未加盖东方模具公司的公章。而从东风机械厂就对账申明所涉交易金额的具体举证及陈述来看，案涉交易东风机械厂均系与严斌进行沟通协商，货物亦是送至严斌此前经营的七彩模具厂，且东风机械厂就所主张的客户均将七彩模具厂称之为“东方模具公司器皿项目部”的相应事实亦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东风机械厂认为业务发生对象为东方模具公司的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其次，如上所述，东风机械厂于本案中已举证证明其已将货物均送至严斌经营的七彩模具厂，虽然七彩模具厂已注销，但严斌系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且严斌亦在2016年1月1日的对账申明中签字确认了欠款金额，故严斌应向东风机械厂支付剩余欠款114686.19元。东风机械厂在本案中的诉请是要求东方模具公司、严斌共同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且东风机械厂在本案一审审理中亦未变更过诉讼请求，故对于东风机械厂要求严斌支付欠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东风机械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
二、严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熟市东风机械厂价款114686.19元；
三、驳回常熟市东风机械厂对苏州东方模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4元，由严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94元，由严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林夏倩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