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岳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金炎置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李岳民、上诉人上海金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门金炎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岳民及其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及上诉人上海金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岳民与上海金炎公司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期限自2005年11月1日至2008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上海金炎公司根据工作需要，聘请李岳民在天门金炎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上海金炎公司每月支付李岳民工资为20，000元等。
同日，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向李岳民出具书面承诺书一份载明“对总经理李岳民在湖北某某汽车商贸城项目进行经济指标考核，将其为公司在此地块上作出的贡献实施如下奖励。当公司净利达到2，000万元起，奖励5万；3，000万奖励15万；4，000万奖励40万；5，000万奖励90万；6，000万奖励150万；7，000万奖励200万。”
此后李岳民主要在天门金炎公司履行总经理职务。2008年10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上海金炎公司未与李岳民续签劳动合同。因李岳民被他人伤害，2009年1月16日，李岳民返回上海，当日李岳民、上海金炎公司交接天门金炎公司的公章。2009年1月20日，李岳民与上海金炎公司对天门工作期间的工资进行了结算，上海金炎公司支付李岳民工资至2009年1月。
2013年2月28日，李岳民、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当庭对“湖北省天门市金天门大酒店”总平面图进行确认，其中B地块系李岳民在职期间已开发的住宅、商铺等（包括已出售和未出售部分），剩余A地块尚未开发。
李岳民提供证人证言两份、“委托代理人”一栏加盖李岳民私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天门市行政服务中心出具2009年4月李岳民代表上海金炎公司陪同考察的证明一份，李岳民工作记录一份，2009年9月24日移交资料清单一份，以证明2009年2月后李岳民继续为上海金炎公司提供劳动。
2009年7月18日，天门金炎公司发函表示李岳民离任后未返还证照，要求李岳民在五日内移交。2009年7月20日，李岳民回函表示离任工作尚未完成，在合法权益未得到保护前，不会办理交接工作。
为要求李岳民归还其掌握的天门金炎公司的证照及赔偿损失，天门金炎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向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9年9月24日，李岳民办理上述天门金炎公司证照的交接手续。天门金炎公司遂撤回起诉。李岳民自认此时双方劳动关系终结。
2009年11月5日，李岳民第一次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0年1月7日，该委出具未结案证明，李岳民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要求补发2009年2月至8月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加班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等。2011年3月18日李岳民曾向上海金炎公司书面提出要求告知天门项目的成本、销售收入、审计情况，同月23日上海金炎公司书面答复销售情况差强人意，成本支出远大于销售收入，同时希望李岳民可以另案起诉。2011年7月25日该案达成调解协议：上海金炎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前支付李岳民经济补偿23万元；就本案的劳动合同纠纷无其他纠葛。
2012年7月24日，李岳民通过邮寄方式，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再次申请仲裁，要求上海金炎公司支付奖励费。2012年8月10日，该委以李岳民的请求事项超过申诉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李岳民不服决定，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2013年2月28日，李岳民当庭确认审计估价的时间节点为2013年1月31日，表示“依据承诺书可以主张的奖励费一并主张，今后不再主张。”
2013年1月18日，李岳民当庭申请司法审计，2013年1月20日，李岳民书面提出对系争湖北某某汽车商贸城项目净利润进行司法审计、同时对该项目未出售商铺、商品房和未开发的地块进行估价。2013年7月7日，李岳民申请对上海金炎公司提交作为司法审计依据之一的“2009年审计报告”形成时间司法鉴定。对于上述申请，原审法院均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司法审计和估价程序。
针对李岳民提出对由上海金炎公司提交作为司法审计依据的“2009年审计报告”形成时间的鉴定。2013年11月2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因样本数量少，作出无法判断检材形成时间的结论。
2014年5月28日，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湖北某某汽车商贸城项目截至2009年1月16日、2009年9月底和2013年1月底三个时间节点净利润分别为7，545，733.77元、12，591，515.36元、23，682，135.82元。
2014年6月17日，上海城市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和土地价格评估报告，认定截至2013年1月31日系争项目尚未出售房地产市场价值为83，660，000元，待开发状态下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价格为18，890，000元。
2014年7月14日，审计、估价单位出庭接受质询。现李岳民、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均对两份报告的结论无异议。
2014年8月15日原审庭审中，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对于李岳民主张的截至2013年1月出租房屋租金收入为381.7万元，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由于双方各执己见，致案件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案件中，李岳民、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对案件诉讼时效，公司净利计算方式等存在争议，原审法院逐一阐述如下：
第一，关于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且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李岳民离职后，于法定期限内第一次申请仲裁，并在第一次诉讼过程中多次向上海金炎公司主张奖励诉求，构成时效中断，故其在该案2011年7月25日调解结案后的一年内再次申请仲裁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第二，关于公司净利。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劳动争议案件一般以劳动者离职前提供的劳动作为享受在职期间提成或奖励的条件，但案件涉及的房地产行业具有利润滞后的特性，李岳民在工作期间主持了部分土地的开发建造，客观上对项目作出了贡献，但囿于房地产行业的特殊性，其贡献未能在任职期间内体现成利润，如以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所主张的李岳民在职期间公司净利作为奖励的计算依据，明显有失公允。同时，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从业者，对三年劳动合同期内项目不能转化为利润应当是明知的，在承诺书未就公司净利计算的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双方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李岳民的解释。综合考量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为作为李岳民奖励计算依据的“公司净利”，应为李岳民在职期间已开发建造部分房屋所产生的净利润；对于未开发部分土地的增值部分，因李岳民未作出实际贡献，故无权主张。
至于公司净利的具体金额，李岳民主张包括三个部分：截至2013年1月的公司净利、未出售部分房屋的租金收入以及未出售部分房屋的市场价值扣除建造成本后的利润。原审法院认为，审计确定的截至2013年1月的公司净利、未出售部分房屋的租金收入系已经客观实现的利润，应予认定。对于未出售部分房屋，因销售预期不明，成本亦不确定，如以李岳民所主张的方式进行推定，不符合审计的一般原则，欠缺合理性。李岳民可在该部分房屋销售完毕，利润实现之后，另案诉请解决。
综上，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至2013年1月公司净利为23，682，135.82元，加上截至该时间的租金收入381.7万元，已达到承诺书约定的可享受奖励条件2，000万元，尚未达到3，000万元。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应根据约定向李岳民支付奖励费5万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上海金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门金炎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岳民奖励费50，000元。审计费120，000元，由上海金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门金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评估费107，000元，由李岳民负担。鉴定费3，300元，由李岳民负担。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金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门金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不服，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不支付李岳民奖励费50，000元。其主要理由是，1、李岳民作为长期从事房产开发的专业人士，对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涉及的考核应当明知是指其任内的考核，且李岳民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也未对合同只有三年期限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奖励的计算依据不应限于李岳民在职期间是错误的；2、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对审计公司作出的审计结论提出了不同意见，但审计公司及原审法院对相关的合理请求没有采纳。
上诉人李岳民不接受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时亦不服原审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支付李岳民奖励费340万元，原审中产生的评估费及鉴定费由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是，1、本案涉及开发项目中的A地块所经历的批租至七通一平的开发行为均在李岳民任职期间实施，原审法院认定李岳民对A地块没有贡献是错误的；2、评估报告已经认定了B地块中尚未出售房屋的市场价值，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市场预期不明、成本不确定的情况，且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已经将未出售的商铺出租，导致李岳民难以得到真实的售房及成本信息；3、A地块前期开发成本已计入B地块的成本中而无法分离，但原审法院却未支持A地块的增值部分，导致李岳民可主张的利润大幅度减少。
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不同意李岳民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一项异议：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于2014年6月14日以书面形式提出了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异议，原审庭审中工程建筑成本认定数额是双方的争议焦点。经审查，原审庭审中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表示对估价报告结论无异议，对审计报告采用合同数额作为结算造价标准有异议，此标准导致成本价格明显偏低，同时对潘福军、张元仁等作为成本核算及财务人员的工资未计入成本亦有异议。因此，原审认定的“现李岳民、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均对两份报告的结论无异议。”更正为“现李岳民对两份报告的结论无异议，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对审计报告中成本计算部分有异议，对审计报告其他部分及估价报告的结论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除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部分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项：第一、计算公司净利的期限是否应当限于李岳民任职期间。第二、公司净利的组成部分以及是否应当在本案中得到支持。
第一、公司净利的计算期限，上海金炎公司、天门金炎公司所出具的承诺书中并未就净利润的计算期限作出明确约定，现两公司认为李岳民作为从事房产开发的专业人士对净利的计算期限应当为任职期间是明知的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作出有利于李岳民的解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公司净利的组成，首先，审计机构针对湖北某某汽车商贸城作出的标的物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分析意见逻辑清晰，实体内容没有违反科学之处，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针对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提出的工程成本应当采用其提供的审计备案的联系单中的对应数额，审计人员在原审时到庭陈述两公司提供的联系单与李岳民至湖北相关部门调取的一期审价报告存在不一致的问题，导致审计机构无法判定最终数额，决定采用合同价作为工程成本的依据。本院认为在各方当事人均未在鉴定截止日前向审计机构提供政府有关部门备案的全部审价报告的情况下，审计机构以合同价作为工程成本依据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上海金炎公司及天门金炎公司要求根据其提供的联系单确定工程成本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审计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截至2013年1月公司净利为23，682，135.82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未出售房屋部分，根据上海城市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出具的估价报告，该报告的使用期限为2014年6月17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超过上述期限的需要重新进行估价。故未出售部分房屋在实际出售时的市场价格与该报告所确定的市场价格可能存在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销售预期不明，李岳民可在该部分房屋销售完毕利润实现之后，另案诉请解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后，关于未开发部分的A地块，天门金炎公司由＊＊＊炎作为代表于2005年10月31日与天门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李岳民于2005年10月18日与上海金炎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05年11月1日至2008年10月31日劳动合同，现李岳民主张参与土地谈判，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A地块于原审中进行估价时仍处于待开发状态，故李岳民任职期间并未完成对A地块的开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李岳民无权主张A地块的利润具有公平性，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因李岳民关于未出售房屋及A地块的利润主张未在本案中获得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由李岳民承担评估费及鉴定费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李岳民负担人民币5元、上诉人上海金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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