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商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明瑞。
委托代理人：刘延国，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怡景花园17号楼1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赵德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曹光银，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开发区澜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开发区展望路*号17门***室。
法定代表人：赵德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曹光银，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明瑞与被上诉人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天津开发区澜驰置业有限公司因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3）庆商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明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延国，被上诉人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天津开发区澜驰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光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澜驰公司（1997年4月1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是赵德才，股东赵德才与周鸿）为了在庆云县马颊河与德惠新河之间投资建设水云间度假中心项目，2009年10月21日依法独资成立了水云间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赵德才，股东是澜驰公司。由于该项目需要大量的资金，澜驰公司为解决开发资金问题，2010年11月9日澜驰公司与叶明瑞签订了《关于水云间项目投资合作开发的董事会决议》，同意与叶明瑞合作开发水云间项目，办理两个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同年11月20日，水云间公司及山东鼎华商务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华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德才，股东是澜驰公司和赵德才）与叶明瑞签订《水云间项目投资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叶明瑞投入项目后期全部资金，水云间公司和鼎华公司以项目土地和工程现状与叶明瑞合作开发。叶明瑞负责融资给庆云分公司（鼎华公司和水云间公司），占有两个公司55%的股份，并约定2010年11月30日前和12月15日前分别融资2000万元和5000万元，7000万元到账后办理工商股份变更，并约定：叶明瑞担任水云间公司和鼎华公司的董事长，赵德才担任两个公司的总经理。次日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叶明瑞认可两个公司的投资为1亿元人民币，公司认可叶明瑞筹资投入的全部资金为其投资款，对公司任职变更为：叶明瑞担任水云间公司的董事长，鼎华公司的总经理；赵德才担任鼎华公司的董事长，水云间公司的总经理。此二人在任职期间股份没有变动时任职不得变动。2011年1月8日澜驰公司与叶明瑞又签订了《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澜驰公司即将其拥有的水云间公司55%的股权转到叶明瑞名下，同时强调“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移仅为便于乙方（叶明瑞）进行融资活动”，叶明瑞承诺在2011年3月31日前办理完毕水云间项目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中的融资事项，如不能完成，叶明瑞将其名下的55%转到赵德才名下。同年1月11日制定的《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中，明确叶明瑞享有55%的股权。同日的股东会决议中，选举赵德才担任水云间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公司的法人代表，选举叶明瑞为水云间公司的监事。同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澜驰公司将其在水云间公司出资的550万元（占55%）的股权转让给叶明瑞，转让价格是550万元，以货币出资，并报登记机关。在《公司名录》中，载明叶明瑞出资550万元。澜驰公司主张，在2011年1月8日签订协议的同一天，为防止叶明瑞融资不能，利用公司股东身份从事其他活动，双方又签订了落款为“2011年4月7日”的《股东决议》、《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协议》三份备用文件，其上面都有叶明瑞的签字，主要包括：免去叶明瑞的公司监事职务，叶明瑞在公司的55%的股权转让给赵德才，选举周鸿担任公司监事。
在以上《协议》约定的2011年3月31日前叶明瑞未能融资成功。同年4月3日，澜驰（甲方）与叶明瑞（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强调2010年11月21日签订的《开发协议》、《补充协议》和2011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继续有效，协议内容为：1、甲乙双方上述三协议约定的合作开发就投资、股权转移、经营及利率分配等对甲乙双方继续有效；2、乙方对一期工程即水云间生态家园与度假中心酒店建设投资所需费用先行垫付，上述垫付费用作为乙方合同项下约定投资部分；3、在第一期融资款到账前公司一切费用开支由叶明瑞先行垫付。同年7月4日，叶明瑞引进的投资人吴家发、黄宝山、薛炎金、方祥明（以下简称投资人）与水云间公司签订了《融资借款框架协议》，就水云间项目融资借款一事，约定水云间向投资人融资借款一亿四千四百万元，水云间公司将49%的股权质押给投资人，在签订合同后，投资人七天内汇款人民币4000万元到水云间公司监管账户。2011年7月13日，水云间、叶明瑞、投资人、澜驰公司以及鼎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总金额为8461.54万元，叶明瑞将所持水云间公司的股权14%质押给投资人作为担保，约定投资人分期将投资款打入水云间公司的基本账户。同年7月20日，投资人黄宝山将200万元定金打入水云间公司的账户。7月21日叶明瑞与澜驰公司签订协议，澜驰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55%的股份平价转到叶明瑞名下，协议同时载明“尚欠付甲方（澜驰公司）550万元股金，定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本协议签字时，甲方将乙方（叶明瑞）为其出具的股权转回手续交还乙方（550万元付清交还）”。为给投资人预留股份，叶明瑞的股份后来相应进行了缩减，持股比例由55%降为30.79%，预留部分暂转移到澜驰公司名下，澜驰公司持股比例则上升为69.21%，2012年7月23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同年7月26日至28日，投资人黄宝山先后将融资款4000万元打入自己的在中国建设银行庆云支行的个人账户。7月30日叶明瑞、水云间公司、投资人就利息计算问题签订《协议书》，《协议》称“甲方（指投资人）已于2011年7月27日将4000万元存入黄宝山先生在庆云县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待庆云县人民政府解决甲方提出问题后再转入乙方（指水云间）的监管账户”，约定每月支付利息100万元，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同年10月12日，投资人收取借款利息264万元。同年11月18日叶明瑞、水云间签订了《关于叶明瑞先生与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作期间垫付资金的确认说明书》，确认自2010年11月21日签订《水云间项目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之日至2011年10月30日，叶明瑞垫付资金5909871.50元。由于项目土地的招拍挂正规手续未办理等问题需要解决，水云间公司向县政府发函要求解决，但未得到答复。投资人分期将融资款转走，自此项目建设处于停滞状态。
另查明，（2012）庆商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叶明瑞具有股东资格，解散了水云间公司，该判决经德州中院维持。再者（2014）鲁民申字第97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水云间的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被告主张股东出资属于工商登记机关的行政确认行为，是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因本案审理是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在工商局登记其拥有水云间公司的股权并未实际出资，工商局根据水云间公司提供的材料登记股东的姓名及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持股比例、实缴出资额等，只审查水云间公司提供材料是否符合法定要求，对被告是否向澜驰公司履行实际出资不属于工商局审查的范围，被告是否履行实际出资，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因此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还主张水云间公司已经被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律地位已经消失，应驳回原告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的公司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第二款规定公司成立清算组的，有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现水云间公司已解散，尚未立案进行清算，根据上述规定，水云间公司法律地位未消失，其作为原告适格。
2、被告是否履行受让股权的对价款项即被告是否向澜驰公司支付55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由于水云间度假中心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澜驰公司为解决开发资金问题，同意与叶明瑞合作开发，双方为此签订多份协议。根据2011年1月8日澜驰公司与叶明瑞签订的《协议》，叶明瑞以能否为水云间公司融资作为受让澜驰公司55%股权的前提条件。2011年1月11日制定的《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并报登记机关备案。此后叶明瑞为公司融资进行了运作，澜驰公司为防止叶明瑞融资不能，2011年4月7日双方又签订三份备用文件，约定叶明瑞在公司的55%的股权转让给赵德才。2011年7月4日的《融资借款框架协议》、2011年7月13日的《借款合同》、2011年7月21日《协议》、2011年7月30日的《协议书》、2011年10月12日投资人收取借款利息264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叶明瑞已经履行融资义务，取得了受让澜驰公司55%股权，成为了水云间公司的股东，对该三份备用文件因股权转移未进行变更登记，并未实际生效。再者2013年7月23日叶明瑞的工商变更登记持股比例由55%降为30.79%，澜驰公司持股比例则上升为69.21%，因该约定双方未签订《股东决议》、《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协议》，据此工商登记是无效的。在《融资借款框架协议》、《借款合同》之后，澜驰公司在叶明瑞融资成功的情况下，2011年7月21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尚欠付甲方（澜驰公司）550万元股金，定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该协议约定甲方将乙方（叶明瑞）为其出具的股权转回手续交还乙方（550万元付清交还），该协议证明叶明瑞未支付股权转让金。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履行出资发生争议，被告股东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提供的证据无一证据证明澜驰公司收到被告的款项，因此叶明瑞未履行受让股权的对价款项。
虽然水云间公司与澜驰公司为一个法定代表人，但二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所以收取转让金主体只能是澜驰公司。被告主张水云间公司是澜驰公司申请设立的，水云间公司是澜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向水云间公司支付的款项等同于向澜驰公司交付的股金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3、叶明瑞在水云间的垫付的资金与澜驰公司转让给叶明瑞水云间的股权是否有因果关系。根据2010年11月9日澜驰公司与叶明瑞签订了《关于水云间项目投资合作开发的董事会决议》、2010年11月20日，水云间公司及鼎华公司与叶明瑞签订《水云间项目投资合作开发协议》、2010年11月21日在合作开发协议基础上又签订《补充协议》，结合2011年11月18日水云间公司出具《关于叶明瑞先生与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作期间垫付资金的确认说明书》、2011年4月3日澜驰公司与叶明瑞签订《补充协议》，本院认为，被告叶明瑞垫资的开始时间是从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及合作开发的补充协议后进行的垫资，此时股权还未转让，股权转让后继续进行垫资。叶明瑞股东身份确定后，2011年4月3日《补充协议》强调2010年11月21日签订的《开发协议》、《补充协议》和2011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继续有效，进一步确定对合作开发就投资、股权转移、经营及利率分配等继续有效的约定以及叶明瑞水云间垫付费用作为投资部分。从双方签订上述一系列协议可以认定，垫付的资金5909871.5元属于合作投资，不属于转股资金，如垫资属于转股资金，双方也不可能签订2011年7月21日协议约定的“尚欠付甲方（澜驰公司）550万元股金，定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等内容，因此叶明瑞在水云间的垫付的资金与澜驰公司转让给叶明瑞水云间的股权没有任何关系。被告叶明瑞主张其已经垫付资金5909871.5元，此费用已经超过转股资金550万元，证明已经履行其作为股东出资义务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未向澜驰公司缴纳股权转让金，产生了其没有实际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法律后果。被告垫付资金不属于转股资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叶明瑞在工商局登记其拥有水云间公司的股权并未实际出资。案件受理费50800元被告叶明瑞承担。
上诉人叶明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向澜驰公司缴纳股权转让金，产生了其没有实际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垫付资金不属于转股资金对于该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程序存在问题。水云间公司是上诉人投资的受益人，其原告身份不适格。
被上诉人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向水云间公司履行55%的出资义务是正确的。应当认定上诉人是持名股东。上诉人持有的水云间的股份应当予以返还给澜驰公司名下。
被上诉人天津开发区澜驰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同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理由一致。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诉人叶明瑞在工商局登记其拥有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并未实际出资，该诉讼请求属确认之诉。根据工商局档案：2011年1月15日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名录载明：上诉人叶明瑞持股比例55%，实缴出资额人民币550万元，出资时间2011年1月11日。天津开发区澜驰置业有限公司持股比例45%，实缴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方式土地使用权，出资时间2009年10月20日。2012年7月23日股东名录：2012年7月23日山东水云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名录载明：上诉人叶明瑞持股比例30.79%，实缴出资额人民币307.9万元，出资时间2011年1月11日。天津开发区澜驰置业有限公司持股比例69.21%，实缴出资额692.1万元，出资方式土地使用权，出资时间2011年7月21日。从以上工商登记材料看，上诉人叶明瑞工商登记其享有股份30.79%，虽然登记其拥有的水云间公司的股权已实缴出资，但双方一直对叶明瑞是否有股东资格、是否实际出资发生争议。根据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申字第97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叶明瑞具有股东资格，叶明瑞持股比例为30.79%。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叶明瑞享有水云间公司股权之诉属于重复起诉，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诉人叶明瑞在工商局登记其拥有水云间公司的股权未实际出资的问题，属于给付之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叶明瑞所持水云间公司的股权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3）庆商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连喜
审 判 员 赵立英
代理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