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196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宜宾民心创伤骨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古塔路51号第一幢底层轴线13-3、4号。
法定代表人：刘小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洁，女，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跃华（郭洁之夫），男，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宇，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宜宾民心创伤骨科医院（以下简称民心医院）因与被申诉人郭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6]5100000015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川民抗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雷出庭。申诉人民心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刘小丰及其诉讼代理人史成，被申诉人郭洁及其诉讼代理人高跃华、陈驰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五条“因工作性质或者生产特点的限制，不能实行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标准工时制度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第七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星期六和星期日为周休息日。企业和不能实行前款规定的统一工作时间的事业单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原劳动部《关于职工工作时间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一条“根据《劳动法》和《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规定，我国目前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这一标准工时制度，有条件的企业应实行标准工时制度，有些企业因工作性质和工作特点不能实行标准工时制度，应保证劳动者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之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和部分实行统一工作时间的事业单位，星期六和星期日作为周休息日上班可以直接认定为加班，而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但应保证劳动者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民心医院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与劳动者郭洁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实行单休日工时制(每周休息一天)，并不违反上述有关劳动法律法规关于休息日的规定，合法有效。（二）民心医院实行单休日工时制，是否存在加班的情形，应当以民心医院是否存在劳动时长超过法律规定上限为实质要件，即劳动者工作时长是否超过每天8小时、每周40小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郭洁作为劳动者应就加班事实进行举证。郭洁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每周存在超时限休息日加班之事实。相反，民心医院提供的聘用合同、《考勤、请假管理办法》以及郭洁的上班打卡记录，证明从2013年10月4日起郭洁每天工作6小时30分，每周工作39小时，每周休息一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劳动时长。终审判决在未查明和认定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仅以郭洁每周工作六天的事实，判决民心医院应支付郭洁一天休息日加班工资，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民心医院申诉称，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1779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不支付郭洁休息日加班工资46020元。（一）民心医院属企业，与机关事业单位要求每周休息两天的情况可以不同，民心医院与郭洁自愿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每周休息一天，郭洁不存在休息日加班的事实。（二）郭洁主张加班费，但未就加班事实的存在举证证明。
郭洁辩称，请求驳回民心医院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一）民心医院主张郭洁每天工作6.5小时不是事实，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民心医院已自认郭洁每周工作六天，郭洁存在工作日工作时间为9至10小时，中午加班的情形。（二）民心医院实行单休日工时制不符合法律规定。民心医院首先应当执行标准工时制，如果要执行六天工作制（即综合工时制），应当办理审批手续，且应充分听取职工意见并与职工协商，但民心医院未得到劳动部门的许可，实行六天工作制不具有合法性。
民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民心医院不支付郭洁加班费43011元；2.民心医院不退还郭洁医师资格证件和不办理相关离职手续；3.由郭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郭洁自2011年1O月14日起到民心医院担任内科临床医生。2012年1月1日，双方签订为期六年的聘用合同，合同约定郭洁每月基本工资1500元(每月奖金、基础工资、社保等之和不少于4000元)，级别工资在执业医师资格注册之日起上浮500元，工龄工资每年每月100元，每周休息一天，合同期内提出解除合同的，须提前2个月通知对方。郭洁在民心医院工作期间，民心医院未给郭洁缴纳社会保险，扣留了郭洁的执业医师证，未安排郭洁休2013年度的年休假。2013年11月13曰，郭洁递交辞职报告，请求2个月后辞职。2014年1月15日，郭洁将自己管理的病人移交后就再未到民心医院上班，民心医院没有退还郭洁执业医师证，也未支付2014年1月份半个月的工资。后因民心医院认为郭洁违约，一直未给郭洁办理签章和退还执业医师证，郭洁经多次要求未果于2014年2月1O日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由民心医院返还非法扣留的医生证件并签章、支付2014年1月1日至l5日半月工资、2011年1O月14日至2014年1月15日的双休日(118个星期天)加班工资、年休假5天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因非法扣押证件带来的经济损失。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翠劳人仲案字(2014)0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民心医院向郭洁支付2014年1月1日至15日半月工资2500元；二、民心医院向郭洁支付2012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5休息日加班工资43011元；三、民心医院向郭洁支付年休假工资1991元；四、民心医院退还郭洁的执业医师证件，并在十五日内为郭洁办理相关离职手续；五、驳回郭洁的其他仲裁请求。民心医院不服该裁决书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郭洁2013年8月工资5050元、2013年1O月工资5070元、2013年11月工资5283元，均含社保补助金500元。宜宾市翠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民心医院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存在扣押劳动者证件的行为，于20l4年3月26日作出翠人社监罚字(2014)第2号劳动保障监督行政处罚书，对民心医院处以罚款25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民心医院退还郭洁的执业医师证，并为郭洁办理离职手续；二、民心医院支付郭洁2014年1月的半个月工资2500元；三、民心医院支付郭洁年休假工资1991元；四、民心医院支付郭洁2012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5日休息日加班工资4602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民心医院承担。
民心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四项；上诉费由郭洁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二审中，民心医院自动履行了一审判决第一项，即退还了郭洁的执业医师证并为郭洁办理了离职手续。
二审法院认为，民心医院对郭洁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每周工作六天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虽然民心医院根据1994年7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主张郭洁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4小时，其用工时间就不存在加班，但根据1995年3月25日《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二条“本规定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以及其他组织的职工”第三条“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民心医院的该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民心医院承担郭洁周六加班费正确。一审对郭洁的工作期间的工资计算标准的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郭洁的加班费计算，并未超出法定标准。由于民心医院自动履行了一审判决第一项，故对该请求不再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民心医院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中，民心医院提交下列证据：1.2012年度郭洁工资单12份及2012、2013年度其他职工工资单若干，拟证明郭洁有加班的二个月，加班工资已核发，医院内科和行政职工基本无加班，外科职工才有加班。2.郭洁填写的部分长期医嘱记录单、临时医嘱记录单共4份，拟证明郭洁属内科医师，其工作时间不存在加班情形。3.其他外科医师填写的部分长期、临时医嘱记录单3份，拟证明外科医师存在工作时间外加班情形。4.民心医院的《考勤、请假管理办法》，拟证明医院规定每天工作时间未超过八小时以及每周工作六天。5.劳动合同书3份，拟证明民心医院实行每周工作六天的工作制。
郭洁质证认为，证据1有本人签名的10份工资单予以确认，其中核发的加班费是节假日加班，工资单不全面且不能证明民心医院主张的无加班的事实，无本人签名的2份工资单及其他人员的工资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本人填写的部分予以确认，但仅属本人填写的部分记录，不能全面真实反映存在长期加班的事实，对民心医院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3系其他人员填写的记录，与本人无关不予质证；证据4不是新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5系他人的劳动合同，与本人无关，不认可民心医院的证明目的。
郭洁再审中申请2名证人出庭作证。严某陈述2013年9月以前民心医院实行一天打二次卡，之后实行一天打4次卡，上午8点至12点，下午2点30分至5点；民心医院口头规定中午不准离开医院，平均每周看到过郭洁在中午接待病人一至两次；自己是理疗岗位，可加班可不加班，根据病人需要，不是医院强制要求必须加班，其他人干什么不清楚，都在岗位上。王某陈述原来早八点晚六点打卡两次，后来要求打四次卡，上午二次，下午二次，中午在上班，病人来了就看病，无病人就在医院耍，民心医院口头要求中午随时待岗，有事情马上处理。
民心医院质证认为，严某、王某关于医院要求中午加班的证言不实，医院没有中午工作的规定，中午是休息时间，由医师自行安排，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民心医院要求中午加班的事实。
本院认为，民心医院提供的证据1中无郭洁签名的部分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3、5与本案无关联，均不予采纳；证据4以及郭洁提供的证人王某的证言不属新证据。对民心医院提供的证据1中郭洁签名的工资单、证据2郭洁书写的医嘱记录单以及郭洁提供的证人严某的证言予以采纳，但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民心医院属个人独资企业、企业非法人，成立于2004年4月8日，投资人、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为刘小丰。2.2012年1月1日，郭洁与民心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第二条聘用期约定：自2012年元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第四条待遇事宜第（四）项休假约定：每周休息一天，其他节假日按国家规定休假。第（五）项加班约定：由医院安排工作的，在节假日期间按日工资的双倍给付加班工资，平时加班按每小时5.00元计算加班工资。3.2013年9月，民心医院制定的《考勤、请假管理办法》载明：工作时间上午8:30至12:00，下午14:30至17:30。4.郭洁在2013年1O月6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的打卡记录显示：上午签到时间主要为8至8:30期间，签退时间主要在12点至12：30期间，下午签到时间主要为14点至14：30期间，签退时间主要在17点至17：30期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洁是否存在休息日加班的事实以及民心医院是否应支付郭洁休息日加班工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三条“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第五条“因工作性质或者生产特点的限制，不能实行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标准工时制度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第七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星期六和星期日为周休息日。企业和不能实行前款规定的统一工作时间的事业单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以及原劳动部关于《规定》问题解答（劳部发[1995]187号）“一、……有条件的企业应尽可能实行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这一标准工时制度。有些企业因工作性质和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标准工时制度的，应将贯彻《规定》和贯彻《劳动法》结合起来，保证职工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1天；有些企业还可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等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原劳动部《关于职工工作时间有关问题的复函》“一、企业和部分不能实行统一工作时间的事业单位，可否不实行‘双休日’而安排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不超过6小时40分钟？根据《劳动法》和《规定》的规定，我国目前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这一标准工时制度，有条件的企业应实行标准工时制度，有些企业因工作性质和工作特点不能实行标准工时制度，应保证劳动者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的规定，企业在保证劳动者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的前提下，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民心医院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与劳动者郭洁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周休息一天并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民心医院提供的聘用合同、《考勤、请假管理办法》以及上班打卡记录，证明其实行的定时工作制，而非不定时或综合计算工时的工作制，郭洁提出民心医院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民心医院、郭洁对于郭洁每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的事实均无异议，郭洁主张每周工作六天应按休息日加班一天支付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郭洁应就其工作日存在加班的事实进行举证。郭洁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充分证明其工作时间每天超过8小时、每周超过40小时，郭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的事实。民心医院提供的医嘱记录单、《考勤、请假管理办法》以及郭洁的部分打卡记录证明郭洁在工作日期间每天工作时间未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未超过40小时，郭洁提出每周工作日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对郭洁每周工作六天即属加班一天的事实认定错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郭洁对其每周休息一天无异议，主张民心医院支付其休息日加班工资而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加班的事实，原审判决民心医院支付郭洁休息日加班工资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抗诉机关抗诉意见及民心医院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1779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民心医院支付郭洁2012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5日休息日加班工资46020元”；
二、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177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即：“民心医院退还郭洁的执业医师证，并为郭洁办理离职手续”、“民心医院支付郭洁2014年1月的半个月工资2500元”、“民心医院支付郭洁年休假工资1991元”；
三、驳回郭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按一审判决、二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铁军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