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4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刚，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实，清原满族自治县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志，男，1979年12月26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赵奕，辽宁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自力，女，1988年1月21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韩刚因与上诉人杨明志、被上诉人李自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辽0423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实，上诉人杨明志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奕，被上诉人李自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刚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杨明志和韩刚合伙购买兰吉意90亩林地，其中2007年12月27日以21万元价格收购兰吉意70亩林地。这21万元的组成是：杨明志给付兰吉意7万元现金，韩刚用此前韩刚与兰吉意的14万元债权抵顶14万元，共计21万元；2008年初，韩刚和杨明志又以6万元价格合伙购买兰吉意另一小块20亩林地，这6万元的组成是：韩刚出资4万元，杨明志出资2万元，共计6万元。后该林地登记在韩刚名下。双方合作经营期间，该林地间伐，获得间伐款34万元，韩刚将其所有的份额一并交给杨明志用于偿还杨明志的债务，又将该林地的一半（80亩）转让给杨明志用于抵顶债务。二、韩刚在与杨明志合伙前就享有70亩林地，此后两次从兰吉意手中购买林地共90亩，双方合伙均是以韩刚和杨明志2：1的出资比例购买。根据法律规定，在双方没有协议约定出资份额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双方出资额比例确定双方的合伙份额，即韩刚所有份额130亩，杨明志份额30亩。故确认双方合伙比例韩刚：杨明志＝13：3。三、依据双方合伙比例可确认，双方间伐取得34万收益中韩刚占27.625万元，杨明志占6.375万元，即韩刚在间伐时偿还杨明志本金27.625万元。四、由双方合伙比例可确认韩刚向杨明志过户合伙份额一半林地（80亩）中杨明志多分得50亩林地。按照双方购得林地时每亩林地3000元，韩刚以物抵债50亩林地价格为15万元。综上，韩刚通过林地抵债及间伐款已实际偿还杨明志欠款本金合计426250元，韩刚尚欠杨明志欠款本金273750元。一审仅对双方合伙事实进行认定，但对双方合伙份额、出资份额均未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认定韩刚已偿还杨明志欠款数额是426250元，尚欠杨明志欠款本金是273750元。五、韩刚与李自力已离婚，案涉债务是韩刚个人债务，依法应判决韩刚个人承担责任，李自力不承担案涉债务的偿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杨明志辩称，一、韩刚当时对我说间伐款34万元每人分得17万元，韩刚明确在电话里说是先还我利息；二、我个人一次性给付兰吉意21万元交易款，其中我从银行取款15万元，另有6万元是我手中原有的现金，共计21万元。根本不存在韩刚所称21万元中有韩刚顶账14万元的事实。三、购买6万元的小块林子也都是我个人交付的钱款，其中兰吉意以前欠我的2万元顶账2万元，我又给了兰吉意4万元，共计6万元。四、21万元买的林子与韩刚无关，完全是我个人购买；6万元买的林子，虽然是我个人出的6万元，但是我和韩刚约定好就是一人一半。五、70万元借款利息原来双方商定是2分利，后期韩刚自行调整利息为1分5，我方不认可但也只能接受，一审期间我方已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利息支付的事实成立。现在我方诉讼要求韩刚还是按2分计算借款利息。
杨明志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韩刚偿还的17万元为本金错误。双方当事人对于已偿还的1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有争议，人民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已偿还的17万元是先还利息；二、双方在欠据中虽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是按2分给付借款利息，一审不顾事实，认定案涉借款是无利息借贷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韩刚辩称，一、双方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一审认定为无利息借款正确。即使签订借据前我曾还过杨明志利息，但因经济形势不好，我们双方明确约定只还本金不计算利息了，故借据中没有体现利息。杨明志说我电话中口头承认过按2分计算利息不属实。二、一审认定已偿还的17万元是偿还本金正确。
李自力针对杨明志、韩刚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我与韩刚已经离婚，依法不应承担韩刚所负的债务。二、因各种原因，我没有在上诉期内上诉，现已错过了上诉机会。三、对于二上诉人争议的事实，我不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杨明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韩刚与被告李自力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9日，被告从原告处借款700,000.00元，期限为二年，利息2分。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要，二被告一直未偿还。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立即偿还700,000.00元欠款及利息（月利息2分），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明志与被告韩刚系亲属关系。2014年12月9日，被告韩刚向原告借款700,000.00元，并出具借据，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借款到期后，被告韩刚没有偿还借款，故原告起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韩刚与被告李自力于2012年9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11日登记离婚。原告经营一个天驰私营林场，被告韩刚经营一个盛阳私营林场。原告与被告韩刚曾经合伙经营林木，获得340,000.00元收益，在庭审中，原告认可其中一半170,000.00元作为被告韩刚偿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借款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被告形成借贷合意后，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依约负有按借据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杨明志依约履行了出借借款700,000.00元的义务，并在庭审中自认被告韩刚已偿还170,000.00元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韩刚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530,000.00元。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利息一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人主张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主张借期内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对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韩刚与被告李自力系夫妻关系，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韩刚、李自力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李自力辩称该债务为韩刚个人债务一节，因原告与被告韩刚未明确约定该债务为韩刚个人债务，且韩刚与李自力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归属作出明确约定，故对于被告李自力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韩刚辩称双方系合伙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告韩刚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韩刚、李自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杨明志借款530,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6年12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00元，减半收取5,400.00元，保全费4,020.00元，合计9,420.00元由被告韩刚、李自力负担。
二审中，杨明志举证如下：1、其名下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记载2007年12月27日，杨明志取款15万元；2、杨明志与兰吉意于2017年7月23日和2018年4月8日的电话录音，在4月8日电话录音中兰吉意3次提到杨明志给其11万多（后2次说是11.5万元）；3、2016年5月，杨明志取得案涉5.75公顷林地使用权证。韩刚举证如下：1、2011年12月，韩刚取得包括案涉林地在内的林地使用权证；2、《森林经营作业设计》，证明21万元林子间伐审批时间是2015年11月9日。兰吉意出庭证实：“1、我和韩刚合伙经营林子，我想把林子兑给韩刚，韩刚钱不足；杨明志也想买林子，我就把林子兑给杨明志，转让数额是21万元，我和杨明志之间签订了协议；这21万元的组成是：杨明志给了我7万元，我以前欠韩刚的钱，在此顶了韩刚的14万元债权，共计21万元。2、另有一块20亩林子也卖给了韩刚和杨明志，6万元组成是：韩刚给我4万元、此前我欠杨明志的2万元在这里顶账了。综合上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为向兰吉意购买21万元林子，杨明志于2007年12月27日从银行取款15万元，当天卖方兰吉意和买方杨明志签订书面协议，协议载明：“兰吉意将西北天国和造林与韩刚的二分之一的股权转让给杨明志（金额210000元），如果在转让之后林权与其它有任何争议，由兰吉意负责，如无法解决退全款（利息按银行利息合算）”。兰吉意口头承认购买此林子时杨明志给付其11万余元现金。2011年12月，韩刚将包括案涉林地在内的11.2公顷林地登记至其个人名下；2016年5月，案涉林地的使用权证变更至杨明志名下。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取得案涉林地的《森林经营作业设计》。2016年春节前后，韩刚将间伐林地的收益款34万元的一半即17万元给付杨明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案涉70万元借款是无息借款还是有息借款？二、已偿还的17万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三、案涉21万元林子是否是韩刚与杨明志合伙购买？韩刚所称双方合伙比例为2：1能否认定？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此法律规定，双方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杨明志现主张韩刚支付借期内利息的，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系自然人之间借款，双方对于借据形成后是否计算利息说法不一，杨明志称韩刚口头答应给付其2分利息，韩刚对此予以否认。自然人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杨明志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其次，一审期间，杨明志向法院提交了其银行流水明细，明细中记载2013年12月4日、2014年3月15日韩刚向杨明志转入14000元；2014年7月10日和10月8日，韩刚向杨明志转入10500元。杨明志以此证明，韩刚就案涉借款曾向其支付利息，14000元是70万元借款本金按2分计算的利息，后调整为1分5利息即10500元。本院认为，即使借据形成前韩刚曾向杨明志偿还过借款利息，但借据形成时双方对此后利息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本院也无法参照以往交易惯例认定利息给付。综上，杨明志主张按2分计算借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
关于焦点二，杨明志和韩刚均认可林子间伐款收益34万元，韩刚给付杨明志17万元。对于此次间伐收益时间，杨明志庭审中答复是2016年春节前后，韩刚答复记不清了。按照韩刚举证的林木间伐批件即《森林经营作业设计》，该件记载的呈报时间是2015年11月9日，故杨明志答复2016年春节前后取得间伐收益可以采信。2016年春节是2月8日（初一），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间是2014年12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说明17万元给付时间是在借款期限内，而案涉借款期限内是无息借款，故一审认定17万元还款为偿还本金正确。
关于焦点三，经过庭审调查，本院认为韩刚所称21万元林子是双方合伙购买证据不足。首先，证人兰吉意在2018年4月8日下午出庭时虽证实其收取的21万元中有韩刚顶账的14万元，但在4月8日庭审当天上午，兰吉意与杨明志口头电话录音中，兰吉意几次称杨明志给付其11万元多（2次说过是11.5万元），时间不超过一天内，证人兰吉意的证词出现了较大的出入，且兰吉意不能对其证词的矛盾性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证人兰吉意的出庭证实很难采信。其次，兰吉意和韩刚均称双方在21万元林子交易前存在陈欠账款，故用陈欠账款14万元顶韩刚购买此林子的14万元，经庭审调查，兰吉意和韩刚均不能出具双方此前存在陈欠账款的欠条、收条、财务账、协议等证据，仅凭兰吉意和韩刚的口头陈述，本院很难认定韩刚和兰吉意在21万元交易前存在陈欠账的事实。其三，二审中，杨明志出具了其在21万元交易当天从银行取款的凭证，证明交易当天杨明志从银行取款15万元，杨明志与兰吉意当天签订的协议载明交易价格是21万元，且兰吉意曾口头承认此次交易中杨明志给了其11万多，在韩刚和杨明志无法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可以认定这种高概率的时间巧合能够佐证杨明志此节陈述比韩刚和兰吉意的口头陈述更可信，反而认证韩刚所称在21万元交易中存在韩刚和兰吉意顶账的14万元事实很难成立。其四，本案最关键和有力的书面证据即书面协议书中，只有买方杨明志与卖方兰吉意的签字，该协议中没有体现韩刚合伙且出资14万元的事实。其五，韩刚虽诉称双方是合伙关系，但承认双方没有签订过合伙协议，韩刚自己在庭审中也承认双方没有约定过合伙比例问题，其在二审中诉称的合伙比例是自己计算所得，其在给付杨明志17万元时并没有向杨明志交待双方是按其所称2：1的比例分割合伙收益。对于韩刚所称这种合伙关系，既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没有双方就合伙关系达成共识的口头承诺，更没有双方对合伙比例的认可，故韩刚诉称的合伙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合伙关系成立的要件。综上，本院对韩刚上诉称21万元林子是其与杨明志按照2：1比例合伙购买、经营和收益的事实，无法认定。
综上所述，杨明志和韩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4元（杨明志预交3700元，韩刚预交5144元），由杨明志负担3700元，韩刚负担5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 颖
审判员 马开智
审判员 罗 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