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2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尔康锂业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马尔康市党坝乡阿拉伯村。
法定代表人：杨自科,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龙，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平县尚源选矿助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平县人民路中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田瑞宾，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狄，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清元，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尔康锂业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马尔康锂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平县尚源选矿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尔康市人民法院（2017）川32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尔康锂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龙，被上诉人尚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练狄、田清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尔康锂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川32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尚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尚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裁判本案，并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尚源公司请求法院保护其货款的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尚源公司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已经完成诉讼时效，超过两年普通诉讼时效，不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普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而截止2017年10月1日尚源公司作为请求权人其时效利益事实上已经享受完毕，诉讼时效应归于消灭，马尔康锂业公司作为义务人已经产生抗辩权，不可能因新法的实施而使已经消灭的时效重新激活，剥夺马尔康锂业公司既得的时效利益。马尔康锂业公司认为尚源公司向其主张货款的诉求不可适用民法总则中关于普通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本案已经过两年诉讼时效，尚源公司的诉求不应支持。二、诉讼时效起算点问题。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尚源公司最后一次向马尔康锂业公司主张货款或者马尔康锂业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作为起算点，而非以2014年10月14日马尔康锂业公司向尚源公司出具《对账明细》之日开始计算。从《对账明细》中，双方仅对2011年、2012年、2013年期间的货款进行确认，但尚源公司并没有向马尔康锂业公司催收货款的意思表示，故该《对账明细》不能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尚源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马尔康锂业公司就涉案货款进行过催收，而马尔康锂业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本案诉讼时效不应当从2014年10月14日开始计算，而应该从2013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至尚源公司起诉之日2017年10月11日已近四年，早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尚源公司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尚源公司答辩称，马尔康锂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
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马尔康锂业公司立即向尚源公司支付拖欠的材料款395278元，利息71150.04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从2014年10月14日起暂时计算至2017年10月11日，最终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共计466428.04元；2.马尔康锂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4日，马尔康锂业公司向尚源公司出具了2011年至2013年拖欠尚源公司材料款的明细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马尔康锂业公司于2011年、2012年、2013年分别拖欠尚源公司材料款金额为231588.00元、119050.00元、44640.00元，共计395278.00元。以上款项马尔康锂业公司至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马尔康锂业公司承认尚源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尚源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尚源公司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其拖欠的材料款395278.00元的诉讼请求，因对账明细单上载明的马尔康锂业公司确认欠尚源公司材料款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尚源公司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时间未超过3年，且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材料款对应的事实不是开具发票，而是交付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马尔康锂业公司对其拖欠尚源公司材料款395278.00元事实无异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尚源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作为债务人的马尔康锂业公司履行支付材料款的义务，因此，尚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马尔康锂业公司认为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尚源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尚源公司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不成就，应驳回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观点不予支持。对尚源公司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7年10月11日止（最终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71150.04元的诉讼请求，因尚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拖欠材料款有利息约定，故原审法院对尚源公司主张的起诉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对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材料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拖欠材料款395278.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马尔康锂业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广平县尚源选矿助剂有限公司拖欠材料款395278.00元及利息（利息以拖欠材料款395278.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材料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广平县尚源选矿助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马尔康锂业公司对尚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补充质证：2013年3月1日签约，供货过程中，双方对付款期限有约定，在收到发票以后七天内付款，最后收到发票的时间2013年9月25日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2013年10月15日马尔康锂业公司向尚源公司支付货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2014年10月14日的对账函没有明确要求支付货款和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意思表示，本案诉讼时效不应当从2014年10月15日计算。经审查，马尔康锂业公司在一审中对尚源公司提交的时间为2013年3月1日的《药剂销售合同》的质证意见为：该合同上无马尔康锂业公司印章、签字，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药剂销售合同》系尚源公司一审提交，拟证明尚源公司与马尔康锂业公司之间存在原材料供应关系。虽马尔康锂业公司在一审中不予认可，但从尚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1年6月至2013年10月尚源公司向马尔康锂业公司出具的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马尔康锂业公司向尚源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电子回单，能证明尚源公司与马尔康锂业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在二审中，马尔康锂业公司对《药剂销售合同》认可，本院对《药剂销售合同》予以采信。
二审中，尚源公司提交了一份通话录音（光盘），拟证明田清元在2015年、2016年向上诉人的前法定代表人李天军催收过货款。
马尔康锂业公司对尚源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光盘）的质证意见：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形成的时间是2017年10月8日，不是新证据，该录音也无法确定通话的对象为李天军，李天军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录音并未确认本案涉及的欠付货款，不能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李天军于2013年9月至2015年8月系马尔康锂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通话为田清元与李天军的通话。因此，本院对尚源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光盘）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1日的《药剂销售合同》中，供方为尚源公司、需方为马尔康锂业公司，合同中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金额、供货时间、数量、产品的验收方法、提出异议的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结算金额以实际数量为计算依据，包装物不计价。供方提供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增值税专用发票在15天内送到需方。需方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7日内付款。《药剂销售合同》约定了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内生效。在该合同中，尚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无马尔康锂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也无马尔康锂业公司印章。二审中，马尔康锂业公司对《药剂销售合同》认可，并辩称诉讼时效应从马尔康锂业公司最后向尚源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2013年10月15日的次日即2013年10月16日起算。
尚源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13年9月向马尔康锂业公司出具了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马尔康锂业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13年10月15日以电子汇款方式向上尚源公司支付货款。
2014年10月14日，马尔康锂业公司向尚源公司出具《账务对账明细》（2011年-2014年账明细）。《账务对账明细》载明：2011年，马锂公司欠尚源公司231588.00元；2012年，马锂公司欠尚源公司119050.00元；2013年，马锂公司欠尚源公司44640.00元；合计395278.00元。
本院认为，尚源公司自2011年6月向马尔康锂业公司出具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马尔康锂业公司自2011年6月以电子汇款方式向上尚源公司支付货款及2014年10月14日的《账务对账明细》，证明马尔康锂业公司与尚源公司自2011年已形成了货物销售关系。2013年3月1日的《药剂销售合同》虽无马尔康锂业公司的签字盖章，但马尔康锂业公司在二审中对该合同予以认可，双方的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药剂销售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3月1日，合同约定的期限为自签字之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因此，2013年3月1日的《药剂销售合同》不能约束尚源公司、马尔康锂业公司双方于2011年、2012年形成的货物销售关系。虽《药剂销售合同》中约定了马尔康锂业公司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7日内付款，但《药剂销售合同》不能约束尚源公司、马尔康锂业公司双方2011年、2012年货物销售的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2011年、2012年的货款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故，尚源公司、马尔康锂业公司双方2011年、2012年的货物销售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马尔康锂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向尚源公司出具的2011-2014年《账务对账明细》中马尔康锂业公司确认欠付尚源公司2011年、2012年、2013年货款合计395278.00元。在该《账务对账明细》中，马尔康锂业公司并未提出欠付尚源公司2011年、2012年、2013年的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也无不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也未确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因此，通过马尔康锂业公司出具的《账务对账明细》不能确定马尔康锂业公司履行债务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马尔康锂业公司可以随时向尚源公司履行支付欠付货款的义务，尚源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2014年10月14日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以2014年10月14日起算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尚源公司向马尔康锂业公司主张货款之日起算或从马尔康锂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支付货款之日起算。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尚源公司曾向马尔康锂业公司主张过货款，也无证据证明马尔康锂业公司已明确告知尚源公司其不支付欠付的货款。因此，本案应从尚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之日（2017年10月11日）起算诉讼时效，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马尔康锂业公司辩称应从2013年10月16日起算诉讼时效、尚源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尚源公司要求马尔康锂业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马尔康锂业公司应向尚源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395278.00元。因双方对欠付货款支付利息无约定，也无欠付货款利息起算时间、利率计算标准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马尔康锂业公司向尚源公司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0月11日）起算利息正确，但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马尔康锂业公司应以39527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马尔康锂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马尔康市人民法院（2017）川32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
二、马尔康锂业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平县尚源选矿助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95278.00元，并以39527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广平县尚源选矿助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8.00元，由马尔康锂业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96.00元，由马尔康锂业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成 香
审判员 昌 玲
审判员 刘 育 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让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