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定门外海户屯165号。
法定代表人：徐昌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禹，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卓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翠前北路一街113号建安办公楼第二层202室。
负责人：沙建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文永，天津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雯，天津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珠海市润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新青科技工业园新青六路2号。
法定代表人：齐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卓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卓宝珠海分公司）、原审第三人珠海市润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二局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卓宝珠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卓宝珠海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中建二局一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认定中建二局一公司和卓宝珠海分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无事实法律依据。根据《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第9条第2款、第9条第4款的约定，甲方有权对指定分包商的工作范围作出最终的解释，即润逸公司对于指定分包商的施工范围具有最终决定权。中建二局一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润逸公司行使上述决定权将案涉工程直接发包给卓宝珠海分公司的证据，但是原审法院均未采信。原审法院以中建二局一公司与卓宝珠海分公司就部分工程进行对量为由认定中建二局一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并无事实法律依据。根据《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第10条的约定，中建二局一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对于甲方分包单位负有管理义务，该项管理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现场质量、进度、专项工程、特殊工程、分部分项工程、隐蔽工程的监督检查、竣工验收等。中建二局一公司与卓宝珠海分公司之间的对量行为系中建二局一公司依约履行总包管理义务，并不能必然推定中建二局一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卓宝珠海分公司就案涉工程先后与中建二局一公司、监理方、润逸公司进行对量。该项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中建二局一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存在明显的冲突，与常理不合。根据《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第44条的约定，润逸公司仅需对中建二局一公司申报的工程量以及产值进行审核即可，无需对分包单位的产值进行确认。如果中建二局一公司确实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润逸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不会直接与卓宝珠海分公司对量。由此可以推定，润逸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方。第二，原审法院查明深圳市卓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取得防水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进而认定卓宝珠海分公司必然拥有相应的等级资质与事实不符。总公司是独立法人，可以对外承接业务，签订合同，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在建筑领域，分公司不是法人因而没有建筑资质，因此卓宝珠海分公司并不必然拥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卓宝珠海分公司并没有承接相应专业工程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建市(2014)118号]第四条、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没有建筑资质的分公司显然不能参与工程招投标，与发包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否则视为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违法分包或违法转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
被上诉人卓宝珠海分公司二审答辩称，第一，卓宝珠海分公司与中建二局一公司经过电子邮件往来进行了工程洽商，尤其在施工问题上达成一致，且中建二局一公司认可卓宝珠海分公司进场对防水等工程专业分包项目进行施工，因此卓宝珠海分公司和中建二局一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且中建二局一公司在依据与润逸公司的总包合同相关约定，对于防水工程专业分包项目也是其总包内容之一，因此中建二局一公司对该项目进行专业分包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建筑业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总包工程当中的专业分包项目也需要发包单位的认可，因此在工程确定工程量的时候卓宝珠海分公司也同时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润逸公司以及监理单位在工程量确认单上统一盖章签字。这符合卓宝珠海分公司作为专业分包施工单位的材料要求规范，中建二局一公司以此推定与卓宝珠海分公司没有施工的相对性关系没有依据。卓宝珠海分公司作为分公司，领取了相应的营业执照，具备了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同时分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和商业习惯援用总公司的施工资质，也是合法的。因此不存在卓宝珠海分公司无施工资质进行施工的情况。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建二局一公司与卓宝珠海分公司经过相应洽商，虽然没有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但卓宝珠海分公司的施工成果已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所接受，且该施工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是合法的依约施工行为。
原审第三人润逸公司二审述称，润逸公司和卓宝珠海分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没有委托卓宝珠海分公司。对卓宝珠海分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虽然润逸公司没有作出书面说明，但也委托中建二局一公司提出异议。卓宝珠海分公司虽然做了很多工作，但工程没有验收，无权请求工程款。中建二局一公司对没有验收的工程付款也会提出异议。
卓宝珠海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建二局一公司向卓宝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4885699元及利息200000元；二、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6年9月2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期间，卓宝珠海分公司明确诉讼请求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底计算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2017年7月3日一审第三次开庭期间，卓宝珠海分公司根据工程造价鉴定结论，变更诉讼请求为：中建二局一公司向卓宝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626634.74元，利息按照年利率5.5%计算，从2015年７月１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9日，中建二局一公司以施工单位的身份、润逸公司以建设单位的身份，签订《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一、项目名称为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工程。二、施工资质为房屋建筑总承包壹级资质。三、暂定合同总价为壹拾亿元整（含精装修价格），工程施工总承包范围有：1.独栋总部基地；2.自持商业；3.可售商业；4.高层写字楼；5.多层办公楼；6.地下室（含人防）。四、工作内容：其中包括防水（地下室、卫生间、屋面等）、破桩头及桩基异常情况处理等。另外，还约定了工程分包、工程付款管理、违约责任等条款。
2015年4月，卓宝珠海分公司通过邮件与中建二局一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磋商涉案防水工程及桩头工程相关问题。同月，卓宝珠海分公司在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进场对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工程的一阶段地下车库防水工程及桩头工程（即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5年6月底，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整体工程项目停工，卓宝珠海分公司施工的防水工程及桩头工程也停工。2016年4月20日，卓宝珠海分公司以分包单位的身份作出《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1期）地下车库工程对量表》，确认了卓宝珠海分公司地下车库总工程量为总面积为81475.2308平方米，桩头共2622个。该表上有：一、卓宝珠海分公司加盖了公章，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陈益华签字；二、中建二局一公司以施工单位的身份作出确认并签章，公章名称是中建二局一公司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1期）工程项目部，中建二局一公司工程的预算员高瑛韩签字；三、监理单位打印的是珠海卓越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是该公司监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项目经理赵炳源、总监李小平签字；四、建设单位打印部分是珠海市润逸实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是该公司工程技术专用章，有项目经理朱皓、成本部经理吴辉签字。
卓宝珠海分公司进场施工后，由于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对工程造价争议较大，双方协商未果，中建二局一公司没有支付涉案的工程款项给卓宝珠海分公司。
2016年12月31日，卓宝珠海分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公开摇珠抽签，中签单位为广东华联建设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审法院遂委托该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017年6月15日，广东华联建设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工程造价5626634.74元，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费为50000元。
深圳市卓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显示其资质类别及等级是防水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一级。
一审中，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均承认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工程没有交付使用，没有进行工程结算，中建二局一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给卓宝珠海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卓宝珠海分公司是具备防水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分公司，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但是从中建二局一公司与润逸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内容来看，总承包合同包括了卓宝珠海分公司所做的防水工程及桩头工程，卓宝珠海分公司已经进场对涉案的地下车库防水工程及桩头工程进行了施工，中建二局一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1期）地下车库工程对量表》对其工程量已经作出了确认。因此，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形成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中建二局一公司已在《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1期）地下车库工程对量表》上确认了卓宝珠海分公司的地下车库防水工程及桩头工程的工程量，应履行支付涉案工程款项给卓宝珠海分公司的义务。
由于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在工程对量表上只确认了涉案的工程量，没有确认工程造价具体数额，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联建设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工程造价5626634.74元。卓宝珠海分公司诉讼请求判令中建二局一公司向卓宝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626634.74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由于卓宝珠海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没有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卓宝珠海分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按照年利率5.5%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中建二局一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卓宝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工程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由于涉案的工程未交付，工程款也未结算，工程款的利息应从卓宝珠海分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5日）起计算至原审法院确定给付之日止，卓宝珠海分公司主张从2015年７月１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建二局一公司辩称涉案的工程是由润逸公司分包给卓宝珠海分公司，卓宝珠海分公司与润逸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涉案《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总承包合同》中没有具体约定，据此，原审法院对中建二局一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卓宝珠海分公司诉讼请求中建二局一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及利息，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原审法院核实确定的数额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建二局一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卓宝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626634.74元；二、中建二局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卓宝珠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以5626634.7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86元，由中建二局一公司负担；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费50000元，由中建二局一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问及卓宝珠海分公司如何进入涉案工地进行施工时，中建二局一公司称不同意卓宝珠海分公司进行施工，卓宝珠海分公司是擅自进场，是谁让卓宝珠海分公司进场施工的，中建二局一公司不清楚。润逸公司陈述，对施工过程中施工现场的管理不知情。润逸公司和中建二局一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第17条约定，对于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工程，已竣工工程未交付使用前，中建二局一公司负责已完工工程的成品保护。第18条约定，润逸公司移交施工场地给中建二局一公司之后，与工程有关或工程进行期间，在施工场地上发生的所有事故均由中建二局一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虽然卓宝珠海分公司与中建二局一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但是卓宝珠海分公司进场施工并完成了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工程中的部分工程。中建二局一公司认为与卓宝珠海分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但是，依照中建二局一公司和润逸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第17条和第18条的约定，中建二局一公司负责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工程的施工场地前期管理和施工中管理，直至竣工交付。中建二局一公司称“卓宝珠海分公司是擅自进场，不清楚谁让卓宝珠海分公司进场施工”，显然与总承包合同的约定不符，也不合常理。结合中建二局一公司在《对量表》上作为施工单位盖章，以及与之对应的《工程量对数表》、《工程量清单表》上有中建二局一公司现场工作人员的签名，原审法院认定中建二局一公司与卓宝珠海分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
深圳市卓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拥有建设涉案工程的相应施工资质，卓宝珠海分公司是该公司的分公司。中建二局一公司主张卓宝珠海分公司不必然享有施工资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涉案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和交付，但在珠海科技创意产业园一期项目整体因故停工的情况下，卓宝珠海分公司有权要求中建二局一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经司法鉴定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5626634.74元，程序合法，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中建二局一公司未及时付款，理应依法赔偿卓宝珠海分公司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该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86元，由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佳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