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芬，女，1937年9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女，1959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健，男，1961年3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玲，女，1962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铭，男，1964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君，女，1959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志达，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珠，女，1929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儒，女，1931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新，女，1943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容（又名蒋明荣），女，汉族，1944年2月16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明，女，1945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玉，女，1948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秀芬、杨华、杨晓健、杨建玲、杨建铭、杨建君（以下简称杨秀芬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蒋明珠、蒋明儒、蒋明新、蒋明容、蒋明明、蒋明玉（以下简称蒋明珠等六人）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秀芬等六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认定医校巷3号院内坐南朝北5、6两间为出典房屋判归被上诉人所有，认定正屋北侧西首两间为抵债出典房屋；2.纠正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医校巷3号坐南朝北4、5两间房屋的界址和面积，根据早期地籍图和房屋实际建筑结构和占地面积认定；3.一审法院对诉讼费分担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公正分担判决。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祖居南通市崇川区医校巷3号大院，建国前后，院内共有砖木结构瓦屋11间，披屋1间，天井两块。祖辈杨展清因家庭经济困难向被上诉人之父蒋赤臣借债，后因无力偿还，于1947年7月和1950年8月两次分别将院内各3间（共计6间）房屋抵债出典给蒋赤臣。建国后因家庭经济拮据，未能回赎，后又因典契遗失，后辈对典情不甚了解无法回赎。近几年，被上诉人提出典房绝卖过户，但未提供典契字据，且要求将大院全部房屋过户归其所有，故上诉人未同意。一、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5、6两间为出典房屋判归被上诉人所有不服，坐南朝北5、6两间房屋没有出典，1950年至1954年期间杨秀芬和其母亲和姐姐都曾住在5、6两间屋内，而出典的两间是正屋北侧西首坐北朝南的两间瓦房，因为这两间房屋进出是从已出典三间正屋的堂屋后门进出，正屋出典后，上诉人家人使用这两间房屋很不方便，故第二次出典给了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书认定4、5两间房屋的界址和面积有误。根据1954年、1964年和1978年三份地籍图记载，坐南朝北房屋为4间，4间房屋为同一幢，高矮一致，都是主屋，每间面积大小基本相当。1964年和1978年两份地籍图将4间房屋由东向西编号为4、5、6、7，一审判决认定4号房屋仅为过门堂而不是主屋，5、6、7三间为主屋，进而认定4号房屋的面积仅仅是过门堂的面积，从而扩大了5号房的面积。上诉人认为，过门堂仅是4号房屋面积中的部分而不是全部，地籍图中记载的4号房面积大于一审认定的过门堂面积，且没有任何4号房为过门堂的记载，一审认定有误。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诉讼费分担情况不公。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典房屋视为绝卖的主张没有异议，但因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典契，又要将院内未出典房屋作为出典房屋一并过户其名下，导致上诉人不同意，过户未果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诉讼费用应由其承担一半以上。
被上诉人蒋明珠等六人答辩称，被上诉人家的典契已在1954年12月12日因申请他项权证被房管局收取，目前无法查阅。现查询到两张契纸执照，能证明起码有六间房屋出典。1947年7月（民国三十六年七月）出典了瓦屋三间，契价总值为2196万元，双方均认为是2、3、4号房；1950年8月，又出典了瓦屋三间，契价总值为1464万元，被上诉人认为是5、6、7号房，理由如下：（1）出典的是瓦屋，不是在瓦屋北侧利用一附小学围墙搭的披间；（2）5、6、7三间是一体的，当时6号房北门是5、6、7号房唯一的进出门，不可能分割出典；（3）第二次出典的5、6、7号房面积比第一次出典的2、3、4号房面积小一点，故出典价略低，但如出典的只是西北角2间披间（现已倒塌灭失）和5号房，蒋赤臣不可能出价1464万元承典；（4）5、6、7号房出典后就由蒋家居住，杨家的杨秀芬等人居住在西北角的披间内；（5）1952年10月蒋明珠的女儿出生，蒋明珠聘请的奶妈就住在7号房内。上诉人认为第二次出典的是南边西侧临医校巷的5号房及另外两处已倒塌的西北角的两间披间（9号房处）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南通市房管局于1954年向上诉人出具过5022号他项权证，因该证遗失，成扣琴（蒋赤臣之妻，六被上诉人之母）又重新申领，房管局于1989年10月10日结合原始资料，按规定予以公告，公告期满后补发了4046343号房屋他项权证，1954年及1990年的他项权证均未涉及上诉人所称的西北角已倒塌的两小披间为典房。被上诉人持有的典契已被房管局收取，房管局也出具了收条，上诉人方在答辩状上称典契有两份，如上诉人方认为西北角倒塌的两间披间为典房，只需拿出其保管的典契证明即可；其次，1950年8月杨展清第二次出典南侧三间正房后，杨秀芬就住在西北角的披间内，上诉人主张只出典了南侧西边一间5号房，其余两间房6、7号房还由杨展清妻子及女儿居住不符合事实，也经不起推敲。5号房至今没有北门，只能从6号房北门进出，如只出典了5号房，6、7号房没有出典，被上诉人家人（尤其是男子）早晚还需从上诉人家人居住的6号房中进出，这不符合常情，相信杨展清先生也不会让自家人从早到晚一直处于不安全状态下。此外，如果6、7号房未出典仍是杨家的房屋，上诉人方不可能容忍被上诉人免费居住六七十年，特别是6、7号房出租后，上诉人方不去主张收取房租，这不符合逻辑和常情。综上，上诉人无法回避1950年8月的契纸执照上载明出典“瓦屋三间”的事实，故用5号房及已倒塌的西北角两小披间硬凑三间，小披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瓦屋”本案所出典的“瓦屋三间”是5、6、7三间正房瓦屋。一审判决认定的出典的六间房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明珠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座落于南通市××区××8间建筑面积为162.29平方米的房屋归六人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坐落于南通市××（原××）。据1954年地籍图记载，该院落内有坐北朝南正房3间，正房南隔天井有坐南朝北主屋3间，坐北朝南正房北有房4间，正房东有一小天井，天井南侧建有一小披屋。坐南朝北主屋东侧为一过门堂。1954年12月，南通市房地产权利登记申请书载明，产业使用情况为平房自住6间，他项权利人为蒋赤臣，房屋间数为3+3间平瓦房，权利性质为典。1964年的地籍图对房屋状况的记载与1954年地籍图相同，对图载房屋进行了编号，坐北朝南正房由东至西依此为1、2、3号，过门堂为4号，坐南朝北主屋由东至西依此为5、6、7号，坐北朝南正房北面4间房的东侧两间标注为披，西侧两间未作标注。在1978年地籍图中，除坐北朝南正房北面4间房的原西侧两间为空白外，其余记载情况同前两份地籍图。1990年地籍图中，坐北朝南正房北面4间房的原西侧两间空地处偏西建房一间，坐北朝南正房东侧披屋面积增大，余未变。
1947年7月，原业主杨展清将上述原医校巷3号内的3间房屋出典给蒋赤臣。1950年8月，原业主杨展清再次将上述原医校巷3号内的3间房屋出典给蒋赤臣。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出典房屋6间没有异议，对出典房屋的坐落产生争议。蒋明珠等人主张，出典的6间房屋为坐北朝南正房3间和坐南朝北主屋3间。杨秀芬等六人则主张出典的6间房屋为坐北朝南正房3间、坐南朝北主屋西首1间和坐北朝南正房北面披屋4间的原西侧两间。经审查，在房地产档案中没有典契，目前有关最早记载典当的资料是两份1952年的契纸执照，分别记载1947年7月、1950年8月原业主杨展清将原医校巷3号内的3间房屋出典给蒋赤臣，对坐落没有记载，亦无典期记载。1954年张瑞璋出具的保证书医校巷5号确系蒋赤臣典屋，对坐落亦未有记载。对1947年7月出典的是坐北朝南的正屋3间，双方无异议。关于1950年8月出典房屋的坐落，据上述地籍图记载内容分析，坐北朝南正房北面披屋4间1954年地籍图未标注房屋种类，图示内容表明的上述4间房屋的坐落、面积、形状判断，该4间房屋应为同一类性质，并非医校巷5号（原3号）院落内的正房、主屋。1964年的地籍图对该4间房屋东侧两间标注了房屋的性质为披屋。南通地方历史上的典契，对出典房屋是屋、披、棚以及共用部分通常会作明确的记载，两份1952年的契纸执照均载明出典的是瓦房3间，以现有材料，1950年8月出典房屋为坐南朝北主屋3间的盖然性高。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1950年8月出典房屋为坐南朝北主屋3间。
蒋赤臣与成扣琴夫妻分别于1973年2月、2001年1月去世，继承人为蒋明珠等六人。杨展清夫妇已去世多年，生前生育有子杨炎、杨焮，女杨秀芬。杨炎已故，生育有子杨晓健、女杨华，杨焮在诉讼过程中死亡，于2016年7月1日注销户口。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其子杨建铭、女杨建君、杨建玲参加诉讼。当事人对各自对方的身份均未提出异议。
1990年6月，成扣琴与蒋明珠、蒋明儒、蒋明新、蒋明荣、蒋明明、蒋明玉补办了医校巷5号（原3号）院落内8间房的房屋他项权证，1992年6月办理了医校巷5号（原3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典当，典期届满逾期十年或典契未载明期限经过三十年未回赎的，原则上应视为绝卖。本案中，参讼当事人对各自长辈在1947年7月、1950年8月典当医校巷5号（原3号）院落内6间房屋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1950年8月典当3间房屋的坐落存在争议。法院依优势证据认定1950年8月典当的3间房屋为医校巷5号（原3号）院落内坐南朝北主屋3间。案涉房屋以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典当期限，依法适用典契未载明期限经过三十年未回赎原则上应视为绝卖的规定。案涉房屋原业主将房屋出典至今已逾30年，无证据证明其间出典人提出过回赎，故该房屋应视为绝卖。承典人蒋赤臣已去世，其权利由其继承人即蒋明珠等六人承继。以现有证据，法院确认医校巷5号（原3号）院落内坐北朝南正房3间、坐南朝北主屋3间的所有权归蒋明珠等六人所有，该院落内的其他房屋不属本案确认的范畴。囿于本案民事案件的性质，对颁发房屋他项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不作评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南通市××（××）院落内坐北朝南正房3间、坐南朝北主屋3间的所有权归蒋明珠、蒋明儒、蒋明新、蒋明荣、蒋明明、蒋明玉所有。二、驳回蒋明珠、蒋明儒、蒋明新、蒋明荣、蒋明明、蒋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5元，由蒋明珠等六人负担1915元，杨秀芬等六人负担9000元。
二审中，杨秀芬等六人提供照片3张，证明北侧两间房屋出典的现实性和合理性。蒋明珠等六人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蒋明珠等六人提供照片9张及南通私有房屋普查表3张，证明房屋现状及8号房的性质就是过门堂。杨秀芬等六人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普查表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双方对对方提供的照片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普查表为复印件，法庭要求被上诉人庭后予以补强，但被上诉人未予补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杨秀芬等人自认对案涉房屋没有修缮和管理过，历年以来的房屋修缮和维护均由蒋家完成，也未直接向蒋家主张过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950年8月出典的房屋是哪几间？一审判决的诉讼费负担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对法律、政策允许范围内的房屋典当关系，应予承认。典期届满逾期十年或典契未载明期限经过三十年未赎的，原则上应视为绝卖。本案所涉房屋典当距今已七十余年，直接经手人蒋赤臣、杨展清早已去世，案涉房屋的有关资料久经历史变迁，连贯性不足且多有缺失，当事人对历史情况不甚了解、了解来源于长辈转述或是虽有所了解但年深日久记忆不甚准确，囿于上述因素，人民法院只能根据现有证据结合本地风俗习惯和人之常情，按照优势证据原则判断本案事实。从现有的房地产档案来看，典契已无从查找（1954年12月10日南通市人民政府房地产登记收件记录中载明收典契2件，契税执照2件、保证书1件），关于本案房屋典当的最早资料为保存在房管部门的两份1952年的契纸执照，分别记载原业主杨展清分两次将医校巷瓦屋6间出典给蒋赤臣，执照上未标明房屋坐落和典期。一审中，双方对各自长辈在1947年7月和1950年8月分两次各出典3间房屋共六间房屋的事实均无异议，同时一致确认第一次出典房屋为坐北朝南的3间正屋，但对于第二次出典的是哪3间房屋存在争议。蒋明珠等六人主张第二次出典的房屋是坐南朝北的主屋3间，而杨秀芬等人认为第二次出典的是正屋北侧西首两间和该房前天井朝北房屋四间中的西首一间。本院综合审查后认为，一审按照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出典房屋为坐南朝北的主屋3间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一、从房屋性质及材料来看。房管部门在1954年、1964年、1978年、1990年对案涉房屋绘有地籍图。由于历史原因，不同时期对房屋的编号不同，但房屋的基本坐落并无大的改变。1952年的契纸执照上记载的出典房屋类别为“瓦屋三间”，1954年12月12日的南通市房地产权利登记申请书上亦记载“申请人蒋赤臣；灶房2间；平房2间；平瓦3间；平瓦3间”，与1954年地籍图相对应，除坐北朝南的正房3间及坐南朝北的主屋3间为平瓦房，其余建筑物为灶房、披屋、天井和过门堂，蒋明珠等6人的主张与历史材料的记载更为一致。二、按照房屋出典的历史习惯，出典人通常因经济所迫向承典人出典以此抵债，俗语称“借不计息，典不起租”。就双方地位而言，承典人往往处于比较优势的地位，本案中亦是如此。杨秀芬等人的长辈杨展清因家庭经济困难向蒋明珠之父蒋赤臣借债，后因无力偿还，才分两次将房屋抵债出典给蒋赤臣。按照常情推断，在此情况下，不论是从实现债权最大化的角度，还是从方便自身居住的角度，蒋赤臣都不可能不优先选择条件较好的主房，而选择通风采光条件较差的披屋承典。三、从房屋使用功能来看，杨秀芬等人主张出典的正屋北侧西首两间和坐南朝北的正房西首一间，经对照房屋地籍图可得知，上述房屋散落于院落南北两处，难以统一使用。且按照杨秀芬等人的说法，除其主张的两处房屋外，杨家人继续在其余未出典房屋内居住，势必造成两家人混居的情况，尤其是坐南朝北的三间房屋都只能从中间的房门出入，若出典的仅是西首一间，则蒋家人早晚还需从杨家人居住的房间出入，实在有违常理，本院对该主张难以采信。
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蒋明珠等6人起诉请求确认案涉8间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审理后，确认其中6间房屋归其所有，属于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况，一审法院据此决定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于法有据，但一审判决中诉讼费负担金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杨秀芬等6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5元，由蒋明珠等六人负担2915元，杨秀芬等六人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5元，由上诉人杨秀芬等六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