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古刑初字第12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益梅，女，1965年3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古丈县，土家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古丈县罗依溪镇罗依溪居委会*组喇叭冲***号。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1日被古丈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古丈县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湘西州看守所。
辩护人鲁小刚，湖南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古丈县人民检察院以古检刑诉（2015）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益梅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古丈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益梅及其辩护人鲁小刚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古丈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称，被告人罗益梅与被害人张玉燕系夫妻关系，两人因家庭琐事经常发生矛盾。案发前，因儿子张凯结婚借有外债的事更是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矛盾。2014年5月20日晚上23时许，罗益梅当时正在餐厅喝水，躺在隔壁客厅沙发上的张玉燕就将罗益梅叫到跟前，问罗益梅要两万元还张凯结婚时张玉燕借得外债。因张凯结婚收到的人情钱在张凯手里，罗益梅就讲等张凯回来由张凯还。接着，罗益梅就转身离开，罗益梅才走几步，张玉燕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身后抓住罗益梅的头发将罗益梅的头往墙上、门上撞。罗益梅就挣扎着想往隔壁餐厅拿东西还击张玉燕，在通往餐厅的门边罗益梅摸到一把锤子后，罗益梅就双手举起锤子往后打了张玉燕一锤，张玉燕被重击后停止了对罗益梅的打击。罗益梅转过身后发现张玉燕凶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又将张玉燕推倒在客厅沙发上。张玉燕被推倒在沙发上后，想伸手抓罗益梅，罗益梅害怕张玉燕爬起来继续对其进行殴打，就又拿起锤子往张玉燕头部猛打了几锤。见张玉燕头部流了大量血迹后，罗益梅也晕倒在了现场。5月21日凌晨0时30分许，罗益梅醒来并打电话报了警，民警赶到现场后，罗益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经鉴定，被害人张玉燕系因被他人用锤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罗益梅的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被告人罗益梅在庭审过程中无异议，并有书证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说明、拘留证、逮捕证、情况说明、户籍证明、刑事谅解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刑事谅解书、律师调查笔录、从宽处罚报告；鉴定意见；证人张凯、张旋、李学全、张佰甲、王锡旺的证言；被告人罗益梅的供述及辩解；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益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他人死亡的结果发生，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案发后，罗益梅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现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益梅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辩护人鲁小刚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第一，被害人张玉燕人有明显重大过错，被告人罗益梅的犯罪行为是在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和对正在遭受的严重家庭暴力实施的具有防卫因素的激情杀人行为，具有《刑法》第232条规定的“犯罪情节较轻”的情形，应当按照“情节较轻”进行量刑处罚；第二，被告人罗益梅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三，被告人罗益梅的犯罪行为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罗益梅按照《刑法》232条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情形在三年至十年的量刑幅度内给予量刑，并予以减轻处罚。
被告人罗益梅的辩护人鲁小刚提供了下列证据：（1）证人覃建英、李水英、罗津的证言；（2）古丈县罗依溪镇坳家湖村委会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罗益梅与被害人张玉燕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84年结婚。婚后近十年间夫妻关系较好，从1994年开始，夫妻俩经常因家庭琐事经常发生争吵。之后，矛盾逐渐加深。从2000年后，两人经常发生吵打。特别是被害人张玉燕喝酒后双方发生争吵后就对被告人罗益梅进行殴打。2015年5月14日，被告人罗益梅儿子张凯结婚，之后即同年5月20日晚上23时，两人因儿子结婚借有外债的事实在家发生矛盾。被告人罗益梅当时正在餐厅喝水，躺在隔壁客厅沙发上的张玉燕就将罗益梅叫到跟前，问罗益梅要两万元还张凯结婚时张玉燕借的外债。因张凯结婚收到的人情钱在张凯手里，被告人罗益梅就讲等张凯回来由张凯还。接着，被告人罗益梅就转身离开，刚才走了几步，张玉燕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身后抓住罗益梅的头发将罗益梅的头往墙上、门上撞。被告人罗益梅就挣扎着想往隔壁餐厅拿东西还击张玉燕，在通往餐厅的门边罗益梅摸到一把锤子后，罗益梅就双手举起锤子往后打了张玉燕一锤，张玉燕被重击后停止了对罗益梅的打击。被告人罗益梅转过身后发现张玉燕凶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又将张玉燕推倒在客厅沙发上，张玉燕被推倒在沙发上后，想伸手抓罗益梅，罗益梅害怕张玉燕爬起来继续对其进行殴打，又拿起锤子往张玉燕头部猛打了几锤，见张玉燕头部流了大量血迹后，被告人罗益梅也晕倒在了现场。5月21日凌晨0时30分许，被告人罗益梅醒来并打电话报了警，古丈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后，被告人罗益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经鉴定，被害人张玉燕系因被他人用锤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罗益梅的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以及辩护人鲁小刚提供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4年5月21日凌晨，被告人罗益梅主动报警投案，公安机关经审查后于当日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的事实；
（2）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罗益梅于2014年5月21日凌晨打电话报警，主动投案的事实；
（3）情况说明，证明本案中到案说明所记载的接警时间“2014年5月14日”系笔误，其正确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湘西自治州公安局刑事科学研究所物证鉴定书（州公物鉴（法物）字（2014）232号）标记为8号检材的擦拭物系该案作案工具铁锤木柄上的擦拭物的事实；
（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罗益梅及被害人张玉燕的基本情况的事实；
（5）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张玉燕的家属张佰甲、张凯、张璇谅解了被告人罗益梅，并请求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处罚；
（6）证人张凯的证言，证明其父母经常吵架，他爸张玉燕经常打他妈罗益梅，特别是喝酒之后就对其母罗益梅进行殴打的事实；
（7）证人张旋的证言，证明其父母最近经常吵架，她爸经常还打她妈的事实；
（8）证人李学全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20日晚上12点钟左右李全学听见楼上地板响了两声，像瓶盖掉在地上的声音的事实；
（9）证人罗益群的证言，证明张玉燕和罗益梅平时关系不怎么好，经常吵架，打架，张玉燕经常殴打罗益梅的事实；
（10）证人王锡旺的证言，证明①张燕（张玉燕）和罗三（罗益梅）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张燕喝酒后，脾气暴躁。②有一次张燕拿刀子要杀罗三的事实；
（11）证人鲁军的证言，证明张燕喜欢喝酒，喝多了脾气比较暴躁，容易冲动，还讲罗益梅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实；
（12）证人张佰甲的证言，证明张玉燕和罗益梅最近两年关系差了，张佰甲知道他们打过两次架，有一次罗益梅头部被张玉燕打出了血的事实；
（13）证人王本鑫的证言，证明张玉燕和罗三（罗益梅）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张玉燕有一次拿尖刀杀罗益梅的事实；
（14）证人覃建英的证言，证明其是二夫妻多年的邻居，被告人罗益梅与受害人张玉燕经常吵打，有时张玉燕喝多了酒，肯打罗益梅，有时解劝张玉燕也不听劝，有一次张玉燕将罗益梅脑壳打了一个长口子，头发都被血流温了的事实；
（15）证人李水英的证言，证明其与罗益梅是邻居，张玉燕经常与罗益梅发生吵打，特别是张玉燕喝多酒了后肯打罗益梅，有一次还拿也要杀罗益梅，后在罗依溪派出所干警赶到边才制止住的事实；
（16）证人罗津的证言，证明其是罗依溪派出所所长，2014年4月13接到罗益梅报警电话称其被丈夫张玉燕打了，处理两口子打架的事实经过以及张玉燕承认打了罗益梅，做张玉燕工作的事实；
（17）古丈县罗依溪镇坳家湖村委会的证明，证明罗益梅与张玉燕的家庭矛盾主要是张玉燕爱酗酒、赌博，酒后肯打妻子以及罗益梅多次，长期遭受家暴的事实；
（18）被告人罗益梅的供述，证明2014年5月21日凌晨0时许，其在遭到被害人张玉燕殴打后，拿锤子猛击了张玉燕头部几下，导致张玉燕死亡；张玉燕与其夫妻关系不好，张玉燕经常威胁、殴打她的事实；
（19）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证明鉴定机构古丈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湘西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及鉴定人刘清方、宋涛、周健、吴晓雪均具有鉴定资质的事实；
（20）湘西古（公）刑鉴（法）字（2014）000008号、9号，鉴定文书，州公物鉴（法物）字（2014）232号物证鉴定书，证明死者张玉燕因被他人用锤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罗益梅的伤属轻微伤，以及证明：从案发现场的铁锤上提取得血迹、现场客厅电视柜前地面上的喷溅血迹及现场沙发后墙面上的喷溅血迹为被害人张玉燕所留的血迹；现场门框上的血迹为被害人罗益梅所留的血迹；从作案工具上提取的擦拭物不排除有被害人张玉燕与被告人罗益梅的混合成分；被害人张玉燕案发时手上抓的毛发未检出基因型的事实；
（2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尸体勘验笔录、物证照片，证明公安民警在现场提取血迹及物证的具体情况，死者死亡时尸体勘验检查情况以及被告人罗益梅作案时所用凶器情况的事实；
（22）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儿子、女儿及被害人张玉燕的父亲张佰甲对被告人罗益梅进行谅解的事实。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因被告人罗益梅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均无异议，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罗益梅的辩护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合议庭经合议认为，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更客观真实，证据件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罗益梅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益梅故意非法剥夺其丈夫张玉燕的生命，并致使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古丈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益梅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被告人罗益梅是在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且在被害人张玉燕对其正在实施家庭暴力的过程中，在激愤、恐惧状态下故意将其丈夫张玉燕打死，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手段不是特别残忍，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至十年之间对其量刑。案发后，被告人罗益梅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刑，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罗益梅归案后及在庭审中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对其可以从轻处罚；且被告人罗益梅的犯罪行为，取得了被害人张玉燕父亲张佰甲及儿女张凯、张旋的谅解，对其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罗益梅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决定对其适用减轻处罚，对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建议对被告人罗益梅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可在有期徒刑有期徒刑十二年至十五年之间量刑建议过重，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益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至二0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长永
审 判 员 陈劲兵
人民陪审员 张鲜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 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
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第三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具体确定从轻、减轻还是免除处罚，应当根据犯罪轻重，并考虑自首的具体情节。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
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
20.充分考虑案件中的防卫因素和过错责任。对于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后，在激愤、恐惧状态下为了防止再次遭受家庭暴力，或者为了摆脱家庭暴力而故意杀害、伤害施暴人，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因素，施暴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或者直接责任的，可以酌情从宽处罚。对于因遭受严重家庭暴力，身体、精神受到重大损害而故意杀害施暴人；或者因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故意杀害施暴人，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手段不是特别残忍的，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在服刑期间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以根据其家庭情况，依法放宽减刑的幅度，缩短减刑的起始时间与间隔时间；符合假释条件的，应当假释。被杀害施暴人的近亲属表示谅解的，在量刑、减刑、假释时应当予以充分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