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克中，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智勇，男，1972年4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波，男，1967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才，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克中、上诉人郭智勇因与被上诉人吴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0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克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田克中支付吴波11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借款，亦不能证明款项金额。涉案款项系吴波与郭智勇、田克中在合作投资项目中的投资款，后吴波退出合作项目，要求其他合伙人受让其投资的款项，故本案属于合伙人之间的股份转让，不属于借款，田克中与吴波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投资款的金额，吴波只能提供230万元转账记录，并非借款凭证中列明的320万元，故本案涉案金额不是320万元，而是230万元。因郭智勇与田克中共同受让吴波投资款项，故田克中只负担230万元债务的一半，即返还吴波115万元，且不应支付利息。
郭智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智勇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波承担。事实和理由：郭智勇收到本案一审判决书后，与吴波协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420万元中20万元是田克中个人借款，与郭智勇无关，与项目有关的借款为400万元，郭智勇偿还200万元，另付利息25万元。郭智勇于2017年11月17日向吴波转账225万元，双方同日签订了协议，吴波明确同意郭智勇应承担的债务份额已经偿还完毕，不再向郭智勇主张权利。
吴波辩称，不同意田克中、郭智勇的上诉请求，郭智勇、田克中两人内部如何划分责任承担比例，不是由吴波决定，但是郭智勇的还款在总债务中扣除。
吴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田克中、郭智勇立即归还吴波欠款3200000元并给付2013年8月15日至2016年5月1日期间的利息1000000元；2.田克中、郭智勇向吴波给付自2016年5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3.田克中、郭智勇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克中、郭智勇系朋友关系，吴波经人介绍与田克中、郭智勇相识。2013年，田克中、郭智勇与吴波协商决定共同投资一个建宾馆的项目，上述项目工程承包人为毕召林。2013年4月25日，吴波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向毕召林名下银行账户（账号：×××）转账1400000元。2016年8月1日，吴波又自其上述账户向毕召林转账900000元。审理中，吴波称还有700000元系通过其名下其他银行账户转账出资，因银行卡已销户故无法提供转账记录。另因田克中哥哥生病，吴波向田克中出借200000元，该笔借款系以现金形式交付。后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吴波退出上述项目，由田克中、郭智勇继续共同投资。
2013年12月15日，田克中、郭智勇向吴波出具借款凭证，借款凭证内容为：“田克中、郭志勇向吴波借款叁佰贰拾万元整（借款日期2013年8月15日），定于2014年5月1日前还清全部借款。到期不还用旧宫科技路15号院天盈宾馆做抵押，或其各下其他财产做抵押。”该借款凭证由借款人田克中和郭智勇、被借款人吴波签字确认。2015年5月1日，田克中、郭智勇向吴波出具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田克中、郭志勇向吴波借款总计叁佰贰拾万元整（32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3年8月15日，原定于2014年5月1日前还清全部借款无利息，此借款分多次汇入田克中账户及田克中指定的施工单位的人员帐中，共计叁佰贰拾万元整。由于田克中、郭志勇资金紧张，到2014年5月1日未能还清借款。因此定于2015年5月1日前还清借款并付给吴波伍拾万元利息，共计叁佰柒拾万元整（3700000元）。至2015年5月1日，因为田克中、郭志勇施工资金紧张未能还清借款，特此定协议如下：到2016年5月1日前，田克中、郭志勇向吴波支付借款利息壹佰万元整和本金贰拾万元，共计壹佰贰拾万元整，加外叁百万元本金另行约定。如果田克中、郭志勇不按此协议规定执行，由此带来的任何法律后果，全部由田克中与郭志勇负责。”该借款协议由吴波、郭智勇和田克中签字确认。
2016年5月1日，田克中、郭智勇向吴波出具还款协议，协议内容为：“田克忠、郭志永因借吴波420万元到期，因资金紧张到2016年5月1日没有还款，现特定协议如下：田克忠、郭志永到2016年10月1日前先还给吴波计贰佰陆拾万元。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的利息按照每月400万的利息计算，每月利息为伍万陆仟元。利息按实际发生日计算。后期欠款再行协商，另外定合同。如果到2016年10月1日没能还款，田克忠、郭志永自愿将其名下的车号为×××与×××，郭志永名下的车号为×××进行抵押拍卖，权由吴波做主。”该还款协议由还款人田克中、郭智勇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田克中认可上述协议中所载明的“田克忠”即其本人，郭智勇认可上述协议中所载明的“郭志永”、“郭志勇”均系其本人。一审审理中，田克中称吴波所述投资的事实属实，但投资金额仅有2300000元。之所以签订上述借款凭证，是因为吴波事先许诺借款2300000元，但签订借款凭证后吴波并未兑现承诺；后由于吴波退出投资，所以三方于2015年5月1日签订上述借款协议，该协议为田克中与郭智勇饮酒后所签署，所以二人并未注意签订的是借款协议即签字确认了；关于为何签订还款协议，田克中称由于时间太长已记不清楚签订原因，但确定与借款无关。郭智勇于2017年4月5日接受该院询问时认可吴波在三人共同投资的项目中实际投资3000000元，并表示另外200000元系吴波向田克中出借。2017年5月15日开庭时，郭智勇改称其意见与田克中上述意见一致。田克中、郭智勇至今未对上述协议中所述款项进行偿还。另查明，借款凭证及还款协议中所涉房产及车辆均未实际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借款协议、还款协议和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吴波与田克中、郭智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述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有效。田克中、郭智勇虽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系属投资关系，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因吴波要求退资，三人通过协商核算共同签订了借款凭证等协议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将吴波与田克中、郭智勇之间的共同投资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故对田克中、郭智勇上述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吴波作为贷款人，已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田克中、郭智勇作为借款人在吴波主张还款时负有按约定偿还借款的还款义务。但该二人在吴波给予两次展期后仍未偿还分文，属严重违约。吴波要求田克中、郭智勇偿还借款320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田克中、郭智勇辩称吴波投资金额仅为2300000元，该主张与其签署的借款凭证、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等内容均相悖，且其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对其上述辩解亦不予采信。郭智勇辩称吴波主张的上述款项中的200000元系田克中个人借款，该院认为，其在签署借款凭证、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时均未对此笔款项提出异议，并均承诺与田克中对全部款项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故该院对其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利息一节，因双方在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中均约定了利息，故吴波有权要求田克中、郭智勇支付相应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田克中、郭智勇应向吴波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期间的利息1000000元，双方约定的上述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该院对吴波要求田克中、郭智勇给付上述1000000元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该院认为，逾期利息应自约定还款日的次日起算，因双方约定最后还款日为2016年5月1日，故田克中、郭智勇应自2016年5月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田克中、郭智勇在还款协议中承诺还款日为2016年10月1日，并约定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期间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每月利息为56000元。该院认为，逾期利息应参照上述上述利息标准即月息1.4%支付。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吴波主张逾期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吴波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对吴波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田克中、郭智勇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吴波欠款42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4%的计算标准，自2016年5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智勇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2017年11月17日郭智勇向吴波汇款225万元的转账凭证及当日吴波与郭智勇签订的还款协议（以下称还款协议二），证明郭智勇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向吴波支付225万元，郭智勇与吴波之间的纠纷已经解决，吴波明确不再追究郭智勇的法律责任。田克中表示，郭智勇与吴波之间的协议及还款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吴波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表示郭智勇与田克中是连带责任，其二人内部如何划分责任承担比例，不是由吴波决定。吴波同时表示还款协议二实质是确认本案判决生效后，在执行中吴波只申请田克中为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吴波不再向郭智勇主张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波对于郭智勇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田克中明确不发表质证意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论理部分一并阐述。田克中、吴波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11月17日，郭智勇向吴波转账汇款225万元。同日吴波与郭智勇签订还款协议二，该协议载明：“兹证明：郭智勇于2017年11月17日把所欠吴波借款及利息全部还清，自今日后郭智勇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双方再无其他任何争议。当事人：兹上看过同意，本人吴波认可。吴波2017.11.17.还款人：郭智勇。”吴波、郭智勇表示，郭智勇偿还的225万元，包括偿还欠款200万元，逾期利息25万元。吴波表示就本案纠纷，田克中，郭智勇尚欠吴波欠款220万元以及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4%的标准，自2016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经询，吴波、郭智勇、田克中均表示就本案所涉借款，未约定还款的偿还顺序。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田克中上诉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为230万元，田克中、郭智勇是受让吴波股权，田克中应返还吴波115万元，且不应支付利息。本院认为，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借款凭证、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本案中吴波与田克中、郭智勇原存在合作关系，后吴波要求退资，田克中、郭智勇通过签订借款凭证、借款协议的方式同意将吴波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故田克中、郭智勇与吴波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述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凭证、借款协议均确定本案的借款本金金额为320万元，一审审理中吴波提交了230万元转账凭证，对于剩余100万元进行了合理说明，借款协议另载明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50万元，2016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100万元，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吴波要求田克中、郭智勇偿还320万元本金及2016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100万元，共计420万元，理由正当。关于逾期利息，还款协议约定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的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5.6万元即月息1.4%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参照该标准，判令田克中、郭智勇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4%的标准,自2016年5月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田克中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作出后，郭智勇向吴波还款225万元，在还款协议二中约定郭智勇所欠吴波借款及利息全部还清，郭智勇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双方再无其他任何争议，说明吴波认可就本案纠纷，吴波不再向郭智勇主张权利，故本案中郭智勇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另在未约定还款偿还顺序的情况下，吴波自认郭智勇偿还200万元欠款，25万元逾期利息，主张本案剩余债务为欠款220万元，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4%的计算标准，自2016年5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上述债务应当由田克中继续承担。
综上所述，郭智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田克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0385号民事判决；
二、田克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吴波欠款22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4%的标准，自2016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吴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由田克中、郭智勇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田克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杨清惠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