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日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胜强，广东焯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彩贤，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日强因与被上诉人陈长光、陈某甲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日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高日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陈长光、陈某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处理结果，明显与高日强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并且损害了高日强的合法民事权益。一、（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从陈长光、陈某甲起诉的材料、《查封异议申请书》、张某甲的《答辩状》反映，是针对高日强起诉张某甲及李某甲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法院依法查封的张某甲名下银行账户的存款标的进行诉讼，明显与高日强的利益存在冲突。（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结果明显阻碍高日强合法权益的实现。二、（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1、该案件的债权债务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该案件在没有经过法院开庭审理，且陈长光、陈某甲明知张某甲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高日强的案件已依法查封张某甲的银行存款及房产），仍然定于2014年9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40万元给陈长光、陈某甲。2、原审在审理陈长光、陈某甲诉张某甲、江门市某甲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一案中，在明知张某甲有债务，有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下，没有通知高日强参加诉讼，也没有查清相关情况（如总工程款多少、支付了多少、还欠多少、某甲公司汇了多少给张某甲、张某甲汇了多少给陈某甲）。从张某甲向陈某甲汇款可以看出，金额超过100万元以上，只是说张某甲是介绍人就将全部工程款汇到其名下，明显不符合常理。至于陈长光、陈某甲、张某甲、某甲公司都没有解释清楚为何不直接将工程款汇到陈某甲名下。另外，从张某甲的流水账反映，每次某甲公司支付给张某甲的金额都是大于张某甲支付给陈某甲的金额，该差额起码超过100万元，而对方只表示欠40万元且该数额刚好与张某甲当时账号的金额419493.93元相差不远，这足以证实，陈长光、陈某甲诉张某甲、某甲公司一案是虚假诉讼，是为了帮助张某甲恶意转移财产，造成高日强损失严重，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损害了高日强的民事权益。三、高日强的案件已依法查封张某甲的银行存款40多万元及房产，足以偿还高日强的全部欠款。但由于陈长光、陈某甲、张某甲虚假诉讼，法院依法作出（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相关执行规定，双方当事人的案件共同分配张某甲的财产，使得高日强存在不能全部受偿的可能性。
陈长光、陈某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高日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长光、陈某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原审法院就高日强诉张某甲、李某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以（2014）江蓬法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案件进行了受理，并依照高日强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4年7月3日冻结了张某甲在江门融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的资金419493.93元（应冻结620000元）。此后，原审法院以（2014）江蓬法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某甲、李某甲应在该判决生效的次日起十日内向高日强偿还欠款本金397080元及支付利息（从2007年1月1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届满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6厘计算）。
2014年8月20日，陈长光、陈某甲知悉张某甲的前述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后，以张某甲为被告、某甲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1年12月5日，两人通过张某甲的介绍，与某甲公司就某甲公司的挡土墙承建工程达成协议。此后，三方就工程款的支付达成协议，由陈长光、陈某甲委托张某甲代收某甲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再由张某甲转账给陈长光、陈某甲。某甲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划款至张某甲的账户，但张某甲没有及时返还款项给两人，现张某甲的账户已被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导致张某甲无法履行转账义务。张某甲应当立即返还相关款项给陈长光、陈某甲。由此，陈长光、陈某甲请求法院判令张某甲立即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给两人。
一审法院对陈长光、陈某甲的案件受理后，某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确认陈长光、陈某甲所主张的事实。
2014年9月25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陈长光、陈某甲与张某甲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张某甲于2014年9月30日前向陈长光、陈某甲返还工程款400000元；二、本案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陈长光、陈某甲承担。同日，原审法院以（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
此后，高日强获悉（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调解书的情况，由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高日强以陈长光、陈某甲和张某甲在明知法院已因高日强的案件冻结了张某甲银行账户的情况下，没有通知其参加（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诉讼，三人的行为及（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严重损害高日强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高日强是否应当为（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适格当事人而参加诉讼；二、（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内容有错误、该内容是否损害高日强的民事权益。
一、高日强是否应当为（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案件的适格当事人而参加诉讼的问题。（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是陈长光、陈某甲就张某甲没有履行陈长光、陈某甲、张某甲及某甲公司约定的，由张某甲代陈长光、陈某甲收取某甲公司工程款后再转付给两人的协议而提起的诉讼，所涉及的标的为陈长光、陈某甲按照三方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而对张某甲所享有的特定债权，而不是基于特定物、侵害物权而产生的纠纷，该债权债务关系非合同的相对方或法律规定的特定权利方不可主张、行使。该案虽然是陈长光、陈某甲在获悉高日强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冻结了张某甲的账户后才提起的诉讼，但陈长光、陈某甲诉请的是张某甲应付而未付给两人的工程款而非被冻结账户中的特定资金，由此，高日强既不是陈长光、陈某甲与张某甲及某甲公司三方协议中的当事人，该案所涉及的诉讼标的亦非涉及高日强权益的特定物（张某甲被冻结账户中的资金），故高日强并不是该案的适格当事人，陈长光、陈某甲在提起（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中无需通知高日强参加诉讼。高日强以陈长光、陈某甲、张某甲在明知法院已因高日强的案件冻结了张某甲银行账户的情况下没有通知高日强参加诉讼从而侵犯其权益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
二、（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内容有错误、该内容是否损害高日强的民事权益。陈长光、陈某甲与张某甲在（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中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共有两项：1、张某甲于2014年9月30日前向陈长光、陈某甲返还工程款400000元；2、本案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陈长光、陈某甲承担。对于第2项内容，是陈长光、陈某甲对该案诉讼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的意思表示，该内容并不涉及高日强的权利义务，故不存在损害高日强的民事权益问题。对于第1项内容，是陈长光、陈某甲与张某甲确认张某甲没有履行三方协议而产生的债务、如何履行该债务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一审依法确认其效力并无不妥。从协议的内容看，张某甲要履行的义务是在2014年9月30日前返还工程款400000元，该约定并非是要将张某甲被冻结账户中的资金进行处理，因此该协议不存在损害高日强特定民事权益（高日强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张某甲账户）的问题。上述协议生效后无疑加大了张某甲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增加了高日强实现所享有债权的风险，但每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日常生活中从事相应民事行为活动时，就不可避免的产生多个、多样的债权债务，相应风险是普遍存在、可预见的。如高日强可就他人对其债务人产生的其他债权主张侵犯其合法权益，他人亦可同理对高日强提出如此主张，如此必然扰乱正常的交易习惯和法治的秩序。因此，高日强该理由不合常理、缺乏依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原审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陈长光、陈某甲已经提交了在本案中所提交的挡土墙工程合同、证明、银行流水详情、张某甲与陈某甲银行流水对帐、谢某甲账户明细、李某乙账户明细、张某甲账户明细、陈某甲账户明细等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的真实性，某甲公司也提供了书面的答辩状对陈长光、陈某甲主张的事实的确认，结合张某甲方在调解笔录上的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陈长光、陈某甲、张某甲与某甲公司存在相互串通、通过虚假诉讼从而协助张某甲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在（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中所作出的调解书并不存在损害原告合法民事权益的情况。
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案件中并不存在需要通知高日强参加诉讼、该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内容没有错误及损害高日强的合法民事权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高日强要求撤销（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高日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关于“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规定，高日强请求撤销（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58号民事调解书，至少要满足以下条件：1、高日强系该案件的适格第三人，即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因不能归责于高日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3、该调解书的处理结果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案证据，本院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高日强是否系该案件的适格第三人问题。在一审法院（2014）江蓬法民一初字第211号案件，即高日强提起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诉请张某甲夫妻清偿欠款本息，并在该案中冻结张某甲银行账户内资金，该案判令张某甲、李某甲清偿欠款397080元及相应利息。在冻结过程中，陈长光、陈某甲起诉张某甲、某甲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起诉理由中提及张某甲账户被一审法院另案查封，导致张某甲无法履行转账义务，以某甲公司向张某甲账户支付的款项属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判令张某甲向陈长光、陈某甲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该案最终调解由张某甲向陈长光、陈某甲返还工程款40万元等。从两案关系来看，张某甲均为该两案的债务人，但两案所涉均为一般债权，从后案的诉求及调解协议内容来看不涉及对已被固定的资金归属的确认，两者属各自独立的具有平等性的债权，后案的审理不涉及与前案债权优先性的比较，原则上无需追加前案当事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关于该调解书的处理结果是否错误且损害高日强的民事权益。虽然一般情况下后案并无追加高日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必要，但陈长光、陈某甲提起后案诉讼时，已明知前案诉讼保全的情况并以此作为其诉讼事实和理由，故从第三人撤销之诉打击虚假诉讼之功能考虑，本案在高日强主要以该事由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亦应当对后案债权的真实性作出审查。根据后案中陈长光、陈某甲提起的诉求和与张某甲达成的调解协议可知，该案主要处理的是张某甲向陈长光、陈某甲返还工程款400000元。而对于该诉求的依据，陈长光、陈某甲在后案和本案中提交了挡土墙工程合同、证明、身份证复印件以及谢某甲、李某乙、张某甲、陈某甲等人的账户明细，反映期间某甲公司向张某甲账户转账后张某甲将部分款项转账至陈某甲账户的交易方式，已能初步证明该债权的真实性，且无充分证据证明陈长光、陈某甲、张某甲与某甲公司通过虚假诉讼协助张某甲恶意转移财产、损害高日强合法权益的事实。
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后案的审理与高日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后案属虚假诉讼，故高日强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日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日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许世清
审判员 陈雪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