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3100号
原告环天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甲26号2号楼15层1501室，注册号110108014775936。
法定代表人汪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昕，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福云，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浩艺，男。
委托代理人张正武，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环天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天公司）与被告郑浩艺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环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武昕、徐福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郑浩艺的委托代理人张正武于本案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第一次庭审期间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郑浩艺于第二次庭审期间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委托代理人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天公司诉称，2012年2月郑浩艺入职我公司，从事飞机机械维护及修理，2012年7月至8月及2013年1月期间我公司安排郑浩艺前往国外进行培训，产生相应培训费用。但郑浩艺培训完毕不久即于2013年3月14日以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双方间签订的培训协议的约定，故应当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培训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按照未履行完毕的服务期进行分摊，不足以弥补我公司关于培训费用的损失，故我公司请求提高违约金数额。现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我方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郑浩艺返还培训费等，后经法院释明我方于第二次庭审变更诉讼请求。现我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郑浩艺支付我公司违反培训协议的违约金232705.7元；2、郑浩艺返还我公司服装费2520元。
郑浩艺辩称，2012年2月16日我入职环天公司，从事飞机机械的维护及修理工作。在职期间环天公司为我安排了培训，我认可环天公司曾为我支出培训费用，但并不是环天公司所主张的数额。即使我方须承担未履行完毕服务期的违约金，因我方已履行了部分劳动合同期限，故数额也仅为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分摊到的培训费。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第5条也明确载明了违约金数额应进行分摊。现环天公司主张提高违约金数额没有依据，我方不同意。我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我也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环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6日郑浩艺入职环天公司，担任维修工程部维修计划处经理，从事飞机机械的维护及修理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2年2月16日郑浩艺与环天公司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至2015年2月15日的劳动合同，同日签订《培训协议》，载明“……一、凡是环天公司出资的相关专业技术培训、岗位执照、资格认证等培训，均属本协议范围内；二、本协议中的培训费用指因培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的总和，其具体定义为：直接的培训学习费、报名费、考试费、认证费、材料费等，以及其产生的间接的住宿费、交通费、通讯费、人工费、伙食费等等；……四、郑浩艺原因离职时，郑浩艺或第三方应返还环天公司为其出资培训的所有费用。五、郑浩艺若未完成培训约定的相应服务期，应支付环天公司违约金，数额为该培训产生的直接与间接费用总和的对应剩余服务期的分摊费用”。上述协议未载明服务期的期间。2013年3月14日郑浩艺因个人原因辞职，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
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郑浩艺在职期间环天公司为其安排了以下培训：1、2012年7月2日至2012年8月10日期间，“比亚乔.P.180阿万蒂、阿万蒂II（PWCPT6）机械&电气（ME／TA）”课程培训（以下简称“机械电气”培训）。2、2013年1月28日至2013年1月30日期间，“比亚乔.阿万蒂II发动机试车&滑行”课程培训（以下简称“试车滑行”培训）。
就郑浩艺参加“机械电气”培训产生的费用情况，双方均确认产生了签证、保险及服务费2100元、机票改签费6300元。环天公司主张该项培训另产生：
一、培训费94197元。环天公司就此提举以下证据：1、培训证书复印件。显示2012年8月10日郑浩艺获得“机械电气”培训证书，落款处为比亚乔航空工业SPA，由CAAC批准，保罗.费拉里。2、报价单的电子邮件附件打印件及翻译件。显示比亚乔P180前进者II号维修人员培训-“比亚乔P180先进者号／前进者II号B1类（为期3周）”的报价为$15000。3、银行凭证。显示2012年8月17日环天公司向国航进出口有限公司转账25506800元，用途备注为“购机预付款”。环天公司主张收款方系有进出口代理资质的公司，其公司通过该公司与境外销售飞机的公司进行交易，另主张上述转账款项中已包括15000美元（折人民币94197元）的培训费。4、声明的电子邮件附件打印件及翻译件。翻译件显示“比亚乔航空工业公司在此声明，维修技术员郑浩艺先生、雷伟先生和崔士孝先生的培训费用都已包含在购买协议中两架P.180AvantiII飞机的购买价格，该购买协议由比亚乔航空工业公司和CAEA航空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并授权予环天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比亚乔航空公司，AlfredoNocera，职位为P.180亚洲国际销售主管，2014年2月26日”。郑浩艺对上述两封电子邮件附件打印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上述培训证书复印件及银行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用途备注及收款方均与本案无关。郑浩艺另主张其接受的“机械电气”培训是销售飞机方比亚乔航空工业公司免费提供的培训课程，意为指导买方如何使用及维修飞机。郑浩艺就其主张提举：电子邮件打印件及部分翻译文本。显示2013年3月15日ForconiRoberta﹤×××@piaggioaero.it﹥发送邮件至张蓓蓓﹤×××@gmail.com﹥，并抄送郑浩艺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亲爱的Iris（张蓓蓓），请知悉LancetZheng（郑浩艺）参加的B1培训是免费为环天航空提供的。我们将给你提供进一步的帮助。”郑浩艺主张ForconiRoberta是比亚乔航空工业公司对接培训的人员，张蓓蓓是环天公司管理培训的员工。环天公司对上述电子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经核实上述邮箱并非张蓓蓓及郑浩艺的邮箱。
二、交通费59500元（48100＋11400）。环天公司就此提举以下证据：1、借款单、银行凭证、出差计划书。显示2012年6月27日郑浩艺预借包括其在内的三人出差意大利的差旅费144300元，2012年6月29日环天公司向郑浩艺的银行账户汇款144300元。环天公司主张上述费用中包括郑浩艺的机票款48100元（144300÷3）。2、支出凭单、发票、结算单、银行凭证。显示郑浩艺等三人“去意大利、从意大利转机到热那亚机票费用”计33200元，其中郑浩艺一人的机票款为9700元及1700元，2012年7月27日环天公司向北京金华通达航空服务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汇款33200元。郑浩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表示交通费仅为48100元，郑浩艺从意大利转机至热那亚的费用1万余元已包含在48100元的交通费中。
就郑浩艺参加“试车滑行”培训产生的费用情况，双方均确认产生了住宿费等计7472.96元、签证费1223元、交通费22350元（含1050元及800元的机票改签费用）。环天公司主张该项培训郑浩艺另产生培训费39562.74元，并就其主张提举：1、支出凭单。显示2013年1月7日因“环天航空维修工程部郑浩艺、雷伟发动机试车培训的培训费（课程学费）”支出12600美元（折人民币78620.93元）。2、会签表。显示2012年12月25日，关于“郑浩艺、雷伟三天12600美元（1月28日至30日）”、“环天航空维修工程部派员赴美国参加PiaggioAvanti发动机试车培训事宜”经过会签。3、说明传真件的英文版。抬头为“FlightSafetyInternationalOneTimeAgreementForTraining”。未附翻译件。4、银行汇款凭证。显示2013年1月环天公司向收款方“FlightSafetyInternational”汇款12600美元，等值人民币78620.93元，交易附言为“管理咨询费用服务支出”。郑浩艺对上述支出凭单、会签表、说明传真件的英文版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从附言中可看出并非培训费用，且该次培训并未产生培训费用，系购买飞机赠送培训。
双方就上述两次培训改签机票的原因各执一词。环天公司主张改签机票均衍生于培训，且系由郑浩艺一方提出改签，故改签费用应由郑浩艺负担。郑浩艺则主张改签机票原因分别为环天公司培训安排计划错误及变更工作安排、要求其在春节期间加班担任飞行员改装的飞行翻译，故费用应由环天公司负担。
双方就是否约定服务期亦各执一词。环天公司主张双方并未签订单独的服务期协议，劳动合同的期限即为郑浩艺的服务期，因郑浩艺未履行完毕劳动合同期限，且在完成培训后不久即离职，故违约金的数额不应按照服务期分摊，而应以全额培训费的数额为准，故其公司请求调高违约金至232705.7元。郑浩艺则主张双方并未约定服务期，并且即便其需承担违反培训协议违约金，因其已履行了部分劳动合同期间，故其需负担的部分也应按照未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分摊的部分进行执行，其亦不同意环天通用公司关于提高违约金的主张。
环天公司主张其公司为郑浩艺量身定做工作服及劳保鞋，产生相应费用，且上述服装具有专属性，其他人员无法使用，故郑浩艺应向其公司返还工作服定制费2300元，劳保鞋定制费220元。郑浩艺认可其曾领取过工作服及劳保鞋，但主张均为环天公司应提供的劳动条件，故相应费用应由环天公司负担。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期间，环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郑浩艺返还培训费并返还工作服及劳保鞋费用，郑浩艺委托代理人到庭应诉。后经本院释明后，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环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郑浩艺支付违约金并返还工作服及劳保鞋费用，郑浩艺无正当法定理由未到庭应诉，向本院邮寄书面答辩状，本院依法缺席审理。
环天公司以要求郑浩艺返还培训费及服装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1、郑浩艺向环天公司返还培训费70909.57元；2、驳回环天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环天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郑浩艺未于法定期限内就上述裁决提起诉讼，但表示其亦不同意裁决结果。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培训协议、培训证书、借款单、银行凭证、出差计划书、支出凭单、发票、结算单、京海劳仲字（2013）第8439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环天公司以要求郑浩艺返还培训费为由提起仲裁，仲裁裁决郑浩艺向环天公司返还培训费70909.57元。郑浩艺虽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但其当庭表示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鉴于环天公司要求郑浩艺返还培训费系基于培训协议的约定，而在培训协议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条款的情况下，环天公司应当优先适用违约金条款主张权利，现环天公司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变更返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郑浩艺支付违反培训协议违约金，并主张提高数额至232705.7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并依法予以全面审查，确认郑浩艺无需依据仲裁裁决结果向环天公司返还培训费70909.57元。
关于郑浩艺是否应向环天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数额的认定，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郑浩艺于2012年2月16日入职环天公司，当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及培训协议，其中培训协议中明确载明郑浩艺应履行相应服务期，但未明确服务期期间。在双方亦未另行单独签订服务期协议的情况下，结合培训协议系与劳动合同同日签订，应具备一定关联性，故本院采纳环天公司关于服务期为劳动合同期限的主张。郑浩艺于2013年3月14日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违反了培训协议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故郑浩艺应向环天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判定违约金的数额，需首先认定环天公司为郑浩艺支付的且能够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的培训费用的情况。一是关于郑浩艺“机械电气”培训费用的相应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上述培训产生了机票费用48100元、签证、保险及服务费2100元、机票改签费6300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此外，其一、关于环天公司主张的培训费94197元的认定。环天公司就此提举的电子邮件均系打印件，且形成于本案诉争之后，郑浩艺亦不予认可，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环天公司就此提举的付款银行凭证显示为购机预付款，并未显示包括培训费。在郑浩艺提出该项培训系购机所附的免费培训的情况下，环天公司未能提举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己方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该公司所述“机械电气”培训产生培训费94197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其二、关于环天公司主张的机票款11400元的认定。环天公司就此提举的支出凭单、发票、结算单、银行凭证等证据可以相互佐证，能够证明郑浩艺参与此次培训产生机票款11400元的主张，郑浩艺亦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环天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采纳。
二是关于郑浩艺“试车滑行”培训费用的相应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该次培训产生了住宿费等计7472.96元、签证费1223元、交通费22350元（含1050元及800元的机票改签费用），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进而，关于环天公司就此主张的培训费用39562.74元的认定。环天公司提举的、郑浩艺认可真实性的银行汇款凭证中载明，环天公司针对郑浩艺等二人支付管理咨询费用服务支出共计78620.93元，环天公司亦就此提举了支出凭单、会签表、说明传真件等进一步对此作出说明，能够与银行汇款凭证相互佐证，郑浩艺虽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举证据以推翻环天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环天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采纳，认定该公司为郑浩艺参与该次培训支付了培训费，数额应为39310.47元。
就上述两项培训的培训费用中的机票改签费用，能否计入计算违约金的基数，本院认为，环天公司虽主张改签机票系因郑浩艺个人原因所致，但在郑浩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环天公司未能就此提举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就此认定上述两次培训的机票改签费用共计8150元，不计入核算违约金所需的培训费用之列。故综上，本院认为环天公司向郑浩艺支付的且应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的培训费用数额共计130106.43元。
关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本院认为，环天公司主张因郑浩艺培训完毕之后即离职，相当于未履行服务期，故其公司不同意按期限分摊违约金，但针对本案所涉培训，环天公司未与郑浩艺单独约定服务期的情况下，本院认为郑浩艺服务期应以本院上文认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准。因双方于培训协议第五条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未履行完的服务期分摊的培训费用，故本院认为本案违约金的计算应以双方该条约定确认的方式为准，经核算数额应为83529.52元，郑浩艺应向环天公司支付。现环天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的数额不足以弥补其公司损失，而请求提高违约金数额没有依据，郑浩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环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郑浩艺应向环天公司支付违反培训协议违约金83529.52元。
关于返还工作服及劳保鞋费用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中环天公司以其公司向郑浩艺配备的工作服及劳保鞋，属于用人单位依法应向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条件，现该公司以他人无法使用为由，要求郑浩艺返还相应费用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环天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郑浩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郑浩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环天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违反培训协议违约金八万三千五百二十九元五角二分；
二、确认郑浩艺无需向环天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返还培训费七万零九百零九元五角七分。
如果郑浩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环天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由郑浩艺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琰
人民陪审员 朱晓珠
人民陪审员 宋力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