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2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新，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琦，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顾琴媛。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新（受张琦、顾琴媛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庆因与被申请人张琦、顾琴媛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锡商终字第0069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5）锡商申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庆的诉讼代理人邹小新、祁琦与被申请人张琦、顾琴媛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邢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申请再审称，其与张琦口头约定技术转让内容不明确，张琦也未实际履行向其转让专利或非专利技术，故张琦应当返还300万元。其按照张琦在审理中陈述的事实，再次提起合同之诉，而两级法院却未能进入实体审理，认为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裁定驳回起诉，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提起三次诉讼的法律关系不一样，案由也不一样，不属于重复起诉。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对本案继续进行审理。
张琦、顾琴媛辩称，王庆以同一法律事实多次以不同的案由提起诉讼，直接被告都是张琦本人，只是由于王庆主观对案由的判断而根据法律规定一并起诉其他被告，并且所有的基础法律事实在第一次诉讼中已经明确，之后也没有发生新的事实和证据，王庆几次诉讼的实体权利主张都是一致的，王庆的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原一、二审裁定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王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琦、顾琴媛返还300万元，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庆的起诉。
王庆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5日，无锡和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荣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李某某（系王庆之母）出资650万元（已缴入500万元），顾琴媛（系张琦之母）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交付期限均为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两年内。同年7月2日，和荣公司成立。
2010年3月11日，王庆向张琦支付300万元。次日，顾琴媛向和荣公司缴入300万元出资款，同年3月26日，李某某向和荣公司缴入其剩余150万元出资款。同年3月31日，王庆作为李某某在和荣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张琦作为顾琴媛在和荣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有关二人名下的和荣公司股权转让、实际持股与名义持股比例、李某某代顾琴媛持有1.5%股权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
2013年9月，王庆将张琦及其妻徐某某诉至一审法院，诉称张琦于2010年3月11日向王庆借款300万元投资和荣公司，因借款很急，和荣公司要验资，借款没有打收条，要求张琦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徐某某作为张琦的妻子对张琦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3月，一审法院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王庆向张琦交付300万元，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故判决驳回王庆的诉讼请求。王庆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4年8月，本院作出（2014）锡民终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认为王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0月，王庆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诉称张琦的股东出资义务实际由其履行，其为张琦垫付了应投到和荣公司的出资款，张琦、顾琴媛应当向其归还垫付款，要求张琦、顾琴媛返还其300万元。2014年11月，一审法院作出（2014）北商初字第0576号民事裁定，认为关于王庆向张琦交付300万元行为的性质，王庆已经以民间借贷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经过一审、二审已经作出判决认定。现王庆以其为张琦垫付了应投到和荣公司的出资款为由，要求张琦、顾琴媛返还，实质上主张的仍是借款，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法院审理判决，针对同一事由再次起诉的，应当驳回起诉，故裁定驳回王庆的起诉。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诉权是其权益保障的最终救济渠道，但诉权的行使是一件十分慎重的事，并非为所欲为，不受限制。原告作为一个理性人，应当能够选择一种最适合于自己的请求权来进行诉讼，一旦进行了选择，即不得另行起诉对该事实争议要求重新审理，基于该事实的其他可能的请求权即消灭或被禁止。如果允许当事人就同一事实以不同的角度反复诉讼，不仅会加重当事人的经济负担，还会造成裁判机构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浪费，增加裁判机构解决民事纠纷的成本，不符合民事诉讼效率与公正的价值目标。本案中，针对支付给张琦的300万元，王庆在前次诉讼中已经选择以存在借款关系为由提起了诉讼，并经法院一审、二审审理后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王庆在前次诉讼中败诉，表明其之前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所排除，其基于支付张琦300万元这一事实而产生的请求权已归于消灭。虽然王琦是以技术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与前次诉讼的起诉理由不同，但是与前次诉讼依据的事实完全相同，属于一事两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王庆依据该事实的请求权已被消灭，故本案依法应驳回起诉。综上，一审的裁定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庆诉张琦、徐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张琦辩称王庆主张的3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技术转让款，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该案一、二审判决，即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锡民终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均认为张琦主张涉案300万元为技术转让款有一定的合理性。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王庆陈述称，其主张本案系技术转让合同纠纷的事实基础有本院（2014）锡民终字第1038号生效判决认定，但是双方之间没有技术转让合同签订及履行的事实，故要求返还300万元。关于300万元的性质，张琦、顾琴媛认为是作为对于和荣公司生产工艺和配方相关技术的对价。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为：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从当事人来看，王庆作为原告提起的三次诉讼，第一次诉讼的被告为张琦、徐某某，第二、三次诉讼的被告为张琦、顾琴媛，三次诉讼中王庆与张琦之间的基础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并没有改变，第二被告虽有变化，但并不因此而改变诉讼当事人的一致性。从诉讼请求来看，三次诉讼的具体诉讼请求相同，均为要求被告返还300万元。从诉讼标的来看，所谓诉讼标的，是原告在诉讼上所为一定具体实体法之权利主张，也即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者法律关系，王庆前二次起诉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均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王庆在本次诉讼中改变了诉讼理由，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技术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故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在第一次诉讼中，法院以王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王庆依据生效判决中关于涉案300万元为技术转让款有一定合理性的认定及张琦关于技术转让款的答辩意见，以技术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为由重新提起本案诉讼，不应认定为重复起诉。本院二审维持一审驳回起诉的裁定不当，应予撤销，由一审法院进行审理，因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已经撤销，本案由新设立的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另外王庆并未坚持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认为王庆应按申诉处理的意见亦属不当。
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锡商终字第00694号民事裁定及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5）北商初字第017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蔡 毅
代理审判员 徐莹颖
代理审判员 申富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丹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