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红，男，1958年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中原石油勘探局，住所：河南省濮阳市中原路277号。
法定代表人：孔凡群，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中原石油勘探局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地址：濮阳市胜利路181号。
负责人：李洪斌，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朱红、中国石化集团中原石油勘探局（以下简称中原石油勘探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中原石油勘探局第八社区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第八社区管理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红在自己居住的楼顶饲养一群鸽子，其行为导致小区其他居民的不满，多次向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相关部门反映，经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工作人员与朱红多次协商让朱红将鸽子移走，未果。时至2013年3月底，H7N9疫情发生，被告据居民反映，于2013年4月12日向朱红发出通知，限朱红7日内将鸽棚拆除、将鸽子移走。经双方协商，同年4月28日，朱红与被告工作人员共同到现场拆除鸽棚、转移鸽子。在转移鸽子过程中造成朱红几十只信鸽死亡，朱红要求被告赔偿，被告不同意。双方形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相应部门为了社区居民的健康，要求朱红转移鸽子，双方在转移鸽子过程中造成朱红饲养的信鸽死亡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现场录像及照片等证据予以认定。被告相关单位为预防H7N9疫情的发生，保护社区人员的生命安全，要求朱红转移鸽子，符合紧急避险的规定。由于险情由自然原因引起，被告对朱红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朱红的损失情况，结合被告的给付能力，依据利益衡平原则，被告应对朱红的损失进行适当的补偿。补偿数额酌定1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二被告补偿朱红损失1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2、驳回朱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朱红承担675元，由二被告承担500元。
上诉人朱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在本案中转移鸽子的行为符合紧急避险的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发生的背景是我国个别地区虽然发生了H7N9疫情，但是濮阳市并没有发生，并没有对国家、公共利益和其他合法权利直接构成威胁，且完全可以采取圈养、集中喂养等方法来避免。由此可见，本案并不符合紧急避险构成要件。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称其系为预防发生H7N9疫情，但其只对朱红饲养的信鸽采取转移措施并致死信鸽，而不对本社区内其他人饲养的信鸽采取相同的措施。朱红已经联系了有信鸽饲养条件的单位转移信鸽，但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依然用不正当方法转移信鸽。因此，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的行为是违法行为，由此造成的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朱红的诉讼主张还包括两个鸽棚损失，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擅自把朱红的鸽棚拆除，从楼上扔下去拉走了。原审法院没有陈述任何理由，就驳回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关于信鸽价值损失，朱红也已经提供了较为充分的证据，信鸽足环包含两层含义：（1）信鸽身份的象征，就像人的身份证一样。（2）信鸽价值的标签，就像商品标签，表明了信鸽价值。况且朱红的40只信鸽得到了专业机构濮阳市信鸽协会的认证，其中有的获奖证书在网上有公布的成绩。四、朱红在信鸽死亡上无任何过错。朱红已联系好转移信鸽的合作社和拆除鸽棚人员，且双方约定的拆鸽棚时间4月28日下午6点前未超时，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在下午2点多就开始强行抓鸽、拆棚，才造成朱红不应有的损失。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属于粗暴行政，胡作非为，应负完全的赔偿责任，而不是象征性的补偿。五、原审判决书关于“原、被告在转移鸽子过程中造成原告饲养的信鸽死亡的事实”表述不准确，抓北面种鸽棚里信鸽并致死40只，完全是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粗暴捕抓、摔打并装入编织袋造成的，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为推卸责任哄骗朱红找的帮忙拆棚的陈瑞标进到对面赛鸽棚协助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抓笼中鸽子制造假象，而后补得录像，属于伪造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3）华法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公正裁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原石油勘探局和第八社区管理中心承担。
上诉人中原石油勘探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原石油勘探局的行为系紧急避险行为，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判决中原石油勘探局补偿朱红12000元损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的情况及公安执法记录仪录像显示的当时现场情况，完全可以认定鸽子的死亡原因系朱红自己醉酒后不及时将鸽子安全转移所致。朱红提供的证人除陈瑞标在装鸽子的现场外，其他人均不在场，且均与朱红存在利害关系。且陈瑞标的证言明显与现场录像反映的事实相矛盾，证人之间的证言亦相互矛盾。因此，朱红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朱红诉状称鸽子死亡的原因系中原石油勘探局工作人员摔打所致，但在庭审中又称系在编制袋内捂闷致死，两种说法明显矛盾，按照起诉状，其诉称之请求权的基础已经不存在。鸽子的死亡原因在未经有权鉴定机构鉴定之前，其死亡原因并不清楚，朱红亦未提供该方面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朱红关于鸽子死亡的两种说法均无事实根据。二、朱红要求赔偿的损失数额无事实根据。朱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损失情况，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三、原审判决中原石油勘探局补偿朱红12000元损失，无法律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129条及《民法通则意见》第156条之规定，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H7N9禽流感病毒的发生，中原石油勘探局多次通知朱红将鸽子转移，朱红未按时按要求转移，经朱红同意，中原石油勘探局协助朱红转移鸽子，转移过程中，因朱红醉酒未及时妥善处理鸽子，造成鸽子部分死亡，应当自负其责。四、中原石油勘探局在朱红违法搭建鸽棚并饲养鸽子严重影响其他居民生活和健康的情况下，与朱红一起转移鸽子措施适当，程序合法。（1）朱红擅自在住宅楼楼顶搭建鸽棚并饲养鸽子，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并侵害他人的合法权利。（2）中原石油勘探局作为小区的管理者，有权对朱红损害物业和妨碍物业管理的行为予以制止。（3）对朱红擅自搭建鸽棚饲养鸽子的行为，应当予以制止。五、中原石油勘探局排除妨碍的行为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3）华法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朱红的诉讼请求，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朱红承担。
上诉人朱红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上诉人中原石油勘探局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答辩意见同中原石油勘探局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在H7N9疫情发生的大背景下，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和朱红共同转移信鸽的行为符合公共利益。本案的关键在于确定由谁对信鸽的死亡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在事实的认定方面，关于信鸽的死亡原因，上诉人朱红虽称中原石油勘探局与第八社区管理中心方法不当，无证据支撑，且其本人同在抓捕信鸽的现场并亦安排人员参与抓捕，因而没有证据证明中原石油勘探局与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在转移信鸽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上诉人朱红主张损害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法律的适用方面，关于是否构成紧急避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本案中，H7N9疫情当时已在我国其他地区发生，濮阳地区存在发生疫情的客观危险，公众的人身安全存在紧迫的威胁，对此应当高度警惕与积极预防。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与上诉人朱红共同转移信鸽的行为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在责任承担方面，关于补偿的问题。中原石油勘探局与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对信鸽的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信鸽的死亡发生在转移信鸽的过程中，基于民法的公平原则，并根据紧急避险的相关法律规定，原审结合上诉人朱红的损失与中原石油勘探局、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的经济状况，判决中原石油勘探局与第八社区管理中心补偿上诉人朱红的部分损失而非信鸽的实际价值损失，并无不当。且上诉人朱红对鸽棚的损失也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上诉人朱红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中原石油勘探局关于不应补偿朱红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975元，由上诉人朱红负担875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中原石油勘探局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英涛
审 判 员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路广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