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佘丰胜，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审被告）：李新生，男，197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支逢园，女，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李新生及被上诉人支逢园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洪浩，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瑞珅，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审第三人：孙禹君，女，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佘丰胜及上诉人李新生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依法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佘丰胜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佘丰胜与李新生无合伙关系，实为聘用关系。双方已约定由李新生个人取�上海A事务所（以下简称：A所）的收益，且也由其个人承担债务。A所作为民事主体，并非不能与合伙人签订协议，本案中不存在规避法律的问题。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应属有效，李新生拖欠应付费用，且未让佘丰胜转所，已给佘丰胜造成损失，应予以赔偿。王瑞珅、孙禹君系A所名副其实的合伙人，应对李新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新生辩称，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无效，佘丰胜要求李新生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不同意佘丰胜的诉请。支逢园辩称，同意李新生的辩称意见，佘丰胜要求支逢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李新生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佘丰胜全部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双方所签《名义合伙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能在该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再判令李新生赔偿佘丰胜提成报酬及社保损失。A所在佘丰胜工作期间已向其支付过提成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金，佘丰胜并无实际损失；而如有损失，也应先向李新生返还取得的财产或予以折价赔偿。原审法院判令李新生赔偿佘丰胜损失12万元，缺乏依据。佘丰胜辩称，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有效，李新生违反双方的约定，已实际给佘丰胜造成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支逢园称，同意李新生的上诉意见。王瑞珅、孙禹君称，王瑞珅、孙禹君也非A所的实际合伙人，本案纠纷与王瑞珅、孙禹君无关。佘丰胜要求王瑞珅、孙禹君负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佘丰胜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李新生向佘丰胜支付提成报酬95,250元，拖欠报酬的法定赔偿金47,625元、违反合同的赔偿金48万元、A所应承担的社保费用17,316元、拒缴社会保险赔偿金30,520元、经济补偿金3万元。2、判令支逢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王瑞珅、孙禹君对佘丰胜第一项诉请中除违反合同约定的赔偿金48万元以外的其余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李新生与支逢园系夫妻关系（2007年2月5日登记结婚）。李新生不是律师，亦无律师执业资格。佘丰胜系专职律师。2012年7月，A所办理了佘丰胜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转入核定表。2012年9月3日，A所与佘丰胜签订《名义合伙人合同》，约定：A所聘用佘丰胜为该所初级合伙人。……。A所承担该所运营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经营场地租金、人员工资等）。佘丰胜积极配合A所做好该所的相关工作但不承担上述费用，亦不享受该所的利润分配。除佘丰胜的责任引起的债务外，该所的债权与债务由A所享受和承担，与佘丰胜无关。初级合伙人承办自有客源律师业务，律师服务费全年合计15万元以下（含本数）部分，律所按律师服务费金额75%发给佘丰胜提存报酬。律�服务费全年合计超过15万元，直接升为中级合伙人，升级后律所按律师服务费金额80%发给佘丰胜提存报酬。律师服务费全年合计超过30万元，直接升为高级合伙人，升级后律所按律师服务费金额85%发给佘丰胜提存报酬。在佘丰胜与A所共同努力下，A所优先向佘丰胜（支付）的提存报酬最低不少于12万元。2012年10月24日，李新生与佘丰胜签订《名义合伙协议书》，约定：鉴于李新生系A所的实际出资人，佘丰胜仅为名义合伙人且向李新生交付个人姓名印章一枚，但由李新生实际全面负责运作、管理律所，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条款如下，供双方共同信守。佘丰胜仅为律所名义上的合伙人，实际不参与律所的财产投资、收益分配、债权实现或债务偿还；佘丰胜向李新生交付个人姓名印章（样张附后），仅供李新生在律所管理过程中的行政事务和财务管理中，与律所行政公章、财务专用章配套使用，不得用于任何民事活动。否则，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与责任，均由李新生负责承担。律所运作管理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开支（包括但不限于经营场地租金、人员工资等）、执业风险及律所的一切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或其它债务，均由李新生负责、支付、承担，佘丰胜均不承担任何责任。佘丰胜按合伙制律师事务所相关法定要求签字的一切协议、章程、文件、文书及个人印章，均不作为确定佘丰胜与其他合伙人之间、佘丰胜与律所之间以及双方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也不作为对本协议的变更或者修改，凡有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条款，均以本协议约定为准。……李新生如有违反本协议约定，佘丰胜可以随时要求退出名义合伙，办理离职手续。佘丰胜提出退伙或离职手续后，李新生应在一个月内办结律所应当办理的相关法定手续�超过期限的，由李新生按每月3万元计发佘丰胜损失。2013年9月23日，王瑞珅、孙禹君向佘丰胜发出出资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上海市及静安区司法局的谈话精神，王瑞珅、孙禹君着手对所里进行了整改并实施了实际出资，要求佘丰胜进行实际出资即出资34,000元。佘丰胜认为其仅系A所的名义合伙人，对此不认可，未进行实际出资。2014年6月30日，上海市静安区司法局向A所发出律师事务所暂缓考核决定书，认为该所因涉嫌违法正在接受查处，决定暂缓该所年度考核，待有查处结果后再予以考核。2014年7月16日，上海市静安区司法局向A所、佘丰胜、王瑞珅、孙禹君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内容为：该局发现A所合伙人疏于履行合伙人权利、义务，事务所归档案卷混乱，未配合司法行政机关实施卷宗检查等行为已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规章的规定，根据……的规定，责成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及时改正，并向该局提交整改报告，以便接受核查。逾期未改正的，该局将依法作出处理。2014年8月6日，佘丰胜、王瑞珅、孙禹君作出合伙人决议，一致决定注销A所。同日，佘丰胜（甲方）、王瑞珅（乙方）、孙禹君（丙方）签订执业风险承担协议，约定：甲、乙、丙皆为A所的现任合伙人，鉴于三方通过一致决议，拟注销A所，现对A所注销后的执业风险进行约定。甲、乙、丙依法各自承担职业风险，A所的经营风险，由合伙人根据法律规定、相关约定及出资比例分别承担。2014年12月22日，上海市司法局出具注销登记证明，内容为：A所于2006年1月4日经该机关审查决定准予行政许可取得律师事务所设立审核登记。因法定事由，上述行政审批事项已于2014年12月19日被该机关决定注销。……。2014年12月31日，上海市司法局出具准予变更行政审批�定书，准予佘丰胜从A所转至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从事律师执业。A所为佘丰胜参保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正常缴费至2014年1月。原审审理中，李新生主张应由佘丰胜个人承担该养老保险的缴费，故扣了佘丰胜提存报酬95,250元用于给佘丰胜交社保。原审审理中，佘丰胜提供了其制作的共同律师业务统计表、自有客源律师业务统计表，欲证明：李新生分派给佘丰胜的共同律师业务。自有客源律师业务是佘丰胜自己找来的业务。取得报酬的情况为：共同律师业务的报酬为32,700元。自有客源律师业务的报酬尚欠7,950元。李新生对佘丰胜提供的上述统计表表示无异议，认为上述统计表证明了报酬是佘丰胜与律所之间的结算往来，与李新生无关。自有客源律师业务统计表中，扣留的一部分报酬，是用于给佘丰胜缴纳社保。王瑞珅表示：对佘丰胜自己制作的上述统计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序号20、21号两案是知道的，当时王瑞珅临时有事没有去，让佘丰胜开的，其它的肯定是李新生的案件。A所基本上是李新生拿案件分给律师做。孙禹君表示：基本上同意王瑞珅的意见，但对序号20、21号案件不知情。原审审理中佘丰胜、李新生、王瑞珅、孙禹君均确认：A所被注销前，佘丰胜系该所原登记的主任。佘丰胜、王瑞珅、孙禹君并确认：佘丰胜、王瑞珅、孙禹君三人都是A所的名义合伙人。王瑞珅表示其与李新生间也有类似李新生与佘丰胜签订的《名义合伙协议书》，内容几乎相同，但没有关于十几万元的条款，现王瑞珅手上没有该协议书。孙禹君表示其现找不到其与李新生间签订的类似《名义合伙协议书》。李新生、支逢园表示：李新生与王瑞珅、孙禹君间签订有类似其与佘丰胜签订的《名义合伙协议书》，但内容可能不一样，并在庭后邮寄�《确认书》中表示李新生确认王瑞珅、孙禹君陈述的该两人与李新生间的名义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A所与佘丰胜签订的《名义合伙人合同》、李新生与佘丰胜签订的《名义合伙协议书》以及佘丰胜、李新生的庭审陈述、李新生出具的《确认书》，可以认定佘丰胜、王瑞珅、孙禹君三人都是A所被注销前的名义合伙人，但根据“律师法”关于合伙律师事务所的规定，并无名义合伙人之说，相关的合伙协议亦应由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签订，而不应由成立后的合伙律师事务所作为一方与合伙人签订，A所与佘丰胜签订的《名义合伙人合同》、李新生与佘丰胜签订的《名义合伙协议书》实质上规避并违反了“律师法”关于设立合伙律师所的相关规定，均应认定为无效。佘丰胜作为专业的从事法律工作的律师，其明知“律师法”的相关规定而签订上述合同、协议书，在本案纠纷中具有相应的过错，应对引起的相应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新生通过签订上述协议书的方式规避并违反了“律师法”的相关规定而经营律师事务所，在本案纠纷中亦具有相应的过错，亦应对引起的相应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上述合同、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对于佘丰胜诉请中根据合同约定主张的违反合同约定的赔偿金不予支持。佘丰胜与李新生间的纠纷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于佘丰胜诉请中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主张的拖欠报酬的法定赔偿金、经济补偿金，亦不予支持。佘丰胜实际提供了劳务，对于相应的提存报酬、社保损失，李新生应予赔偿，具体数额根据本案的情况，考虑过错因素等，酌情予以确定。佘丰胜主张要求支逢园因其与李新生的夫妻关系而对相关合同无效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据。王瑞珅、孙禹君并未参与李新生与佘丰胜间的《名义合伙协议书》的签订，佘丰胜要求王瑞珅、孙禹君对相关合同无效产生的债务（违反合同约定的赔偿金48万元除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于佘丰胜对支逢园、王瑞珅、孙禹君的相关诉请，均应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李新生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佘丰胜提存报酬、社保损失共计12万元；驳回佘丰胜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7元，由佘丰胜负担8,970元，李新生负担1,83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A所系一家合伙制律师事务所，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及对外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其成立并未违反行政性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系由李新生与佘丰胜为确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在A所内部经协商后自愿订立，并不涉及A所的成立合法与否的问题。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的形式完备，内容明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佘丰胜在转入A所从事律师工作期间，除自有客源业务外，还参与了共同律师业务的工作，按双方约定的提成比例及结算方法计算，现扣除A所已支付的部分提成报酬外，佘丰胜尚应提取的报酬金额为95,250元；基于李新生与佘丰胜在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A所运作管理过程中的一切费用�支、执业风险及律师的一切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或其他债务均由李新生负责支付及承担”，故该笔提成报酬应由李新生赔偿给佘丰胜；而与此同时，李新生也应向佘丰胜支付本应由A所承担的社保费。佘丰胜与李新生另在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中约定“李新生如有违反本协议书约定，佘丰胜可以随时要求退出名义合伙，办理离职手续；佘丰胜提出退伙或离职手续后，李新生应在一个月内办结律师应当办理的相关法律手续，超过期限的，由李新生按每月3万元计发佘丰胜损失”，但现佘丰胜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新生在履行该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过程中有根本性的违约行为，且期间存在佘丰胜提出退出名义合伙及李新生故意拖延为佘丰胜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形，故佘丰胜要求李新生按每月3万元赔偿损失的诉请，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支持。此外，佘丰胜要求李新生赔偿拖欠报酬的赔偿金、拒缴社会保险的赔偿金及经济补偿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且该些诉请本身属“劳动合同法”处理范畴，而本案处理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故也不能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约定、各方在纠纷中的过错程度及佘丰胜的实际损失大小等因素，酌情判令李新生赔偿佘丰胜提成报酬及社保损失共计12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支逢园并未参与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佘丰胜要求支逢园对系争提成报酬及社保费等费用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本案系争《名义合伙协议书》由佘丰胜自行与李新生订立，与王瑞珅、孙禹君并无直接关系，佘丰胜要求王瑞珅、孙禹君对李新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缺乏依据，不能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佘丰�及李新生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7元，由上诉人佘丰胜与上诉人李新生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