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琼兰，女，汉族，1962年5月4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宇，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明，男，汉族，1976年9月16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锐明，云南护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赵思贤，女，汉族，2010年10月27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曾用名唐佳）（系被告赵思贤母亲），女，汉族，1985年5月5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赵琼兰因与被上诉人王家明、原审被告赵思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于2018年2月12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琼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背离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而做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和判决。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之诉，系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其借款，其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坚持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之诉的基础上，人民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却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顾，自行变更案由，超越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二、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过程中，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不够全面充分，未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向相关部门调查收集证据材料，从而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法院在缺少证据的基础上，做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根据本案的庭审调查，本案所涉机动车涉嫌伪造、编造机动车行驶证等违法犯罪情形。为此，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以及惩治相关违法行为人的法律责任，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家明答辩表示，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思贤答辩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归还原告借款982,000元；2、由被告支付自原告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赵琼兰儿子赵敏系被告赵思贤父亲，赵敏与原告王家明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购车协议》，约定原告王家明向赵敏购买车牌号为云Ａ×××××号二手奔驰轿车一部，购车款为860,000元，协议并对双方责任，付款方式作了明确约定。原告王家明于2011年5月至2015年2月共分14次向赵敏支付车款830,000元。2014年因购买的车辆在车管所的登记信息与车辆的车架号等信息均不一致，赵敏与原告王家明就车辆的处置开始协商，2015年因购买车辆落户问题，赵敏及被告赵琼兰分别向原告王家明出具承诺书，承诺用位于关上街道办事处宏德村168号房屋和宅基地做抵押，担保将车辆落户在原告王家明名下。因车辆未落户，2016年7月3日，赵敏及被告赵琼兰共同签署欠条及还款计划给原告王家明，确认欠原告王家明982,000元，并明确还款日期，由赵敏及被告赵琼兰共同将车辆牌照变更为“云Ａ×××××”。2016年11月11日，原告王家明因持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驾驶云Ａ×××××号奔驰轿车在昆明市关平路与关培路交叉口被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八大队扣留该车辆，原告王家明无法提供车辆合法手续，现车辆还在交警队未处理。2017年2月20日，赵敏自杀去世。现原告认为赵敏出售没有合法手续的车辆给原告，后原告与被告就购买车辆的损失达成协商，但被告未按协议归还债务；被告赵思贤作为赵敏的财产继承人应承担赔偿责任，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家明与赵敏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王家明与赵敏在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赵敏将车辆交付原告王家明使用，原告王家明亦支付830,000元的购车款，但赵敏交付的车辆存在手续不全问题，2014年经原告王家明催告后赵敏亦无法提供车辆合法手续，致使原告王家明于2016年持伪造行车证的车辆被交警扣押，赵敏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王家明提供买卖车辆合法手续，存在违约行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原告王家明因购买车辆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家明于2012年向赵敏购买车辆，2014年其已明知该车辆可能存在手续不合法的情况下，至2016年被交警扣留一直在使用该车辆，而汽车作为消费品，其本身使用后就会造成价值的减少，故对原告王家明使用车辆应当折价补偿，综合其使用期限，原审法院认为，可折价抵扣购车款150,000元为宜。原告王家明主张的债权982,000元来源于买卖车辆产生的损失，但原告王家明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共计支付给赵敏购车款为830,000元，主张损失982,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王家明的损失原审法院支持为购车款830,000元折抵使用费150,000元，共计为680,000元。被告赵琼兰虽与本案中车辆买卖关系无关，但其作为赵敏的母亲，在明知赵敏出售车辆手续不合法的前提下，自愿出具承诺书及欠条，确认与赵敏共同对买卖车辆产生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故被告赵琼兰应对原告王家明损失68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赵琼兰答辩认为其出具的承诺书等系在胁迫情况下签订，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观点，故不予采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因赵敏已于2017年2月20日自杀身亡，被告赵琼兰、被告赵思贤作为赵敏合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赵琼兰、被告赵思贤亦未明确放弃继承，故被告赵琼兰、被告赵思贤还应在赵敏财产继承范围内对原告王家明的损失680,000元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琼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家明购车款680,000元；二、被告赵思贤在赵敏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除对于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中购车款的支付、2016年4月22日、7月3日的承诺书、欠条及还款计划的上诉人签名是否出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赵敏及被告赵琼兰共同将车辆牌照变更为“云Ａ×××××”的事实有争议外，对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对于2016年7月3日欠条及还款计划上有赵敏以及上诉人自己的签名并无异议，仅认为其是在被被上诉人胁迫下签的名，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在该欠条及还款计划上的签名系被胁迫所致，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二手奔驰轿车在2016年并未登记在被上诉人王家明名下，“云Ａ×××××”在车辆管理所登记的是在被上诉人王家明名下的双龙CHAI汽车。在二审中，上诉人出具声明表示对其子赵敏的遗产放弃继承。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王家明承担返还车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家明起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连带归还借款，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购车协议》、《收条》、《承诺书》、《欠条》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王家明与上诉人之子赵敏系基于购买二手车辆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审法院按照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妥之处，因此，对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超越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径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因赵敏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该车辆在车辆管理所登记信息与车辆架号等信息不一致，赵敏与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1月8日、4月22日、7月3日向被上诉人王家明出具的《承诺书》、《欠条》、《还款计划》能够证实，赵敏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家明承诺在2016年4月26日之前将涉案的奔驰车落户回到被上诉人王家明名下，后因该车辆并未落户回到被上诉人王家明名下，赵敏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家明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虽然上诉人不是购车协议的出售人，但其在前述的《承诺书》、《欠条》、《还款计划》上书写签名并加盖手印的行为属于对该购车协议出售人的加入行为，因此，其应当与赵敏共同向被上诉人王家明承担偿还购车款的责任。故对于上诉人提出因其已经放弃继承赵敏的遗产，所以不应当再承担退还购车款的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车辆的折旧问题，考虑到该车辆在出售给被上诉人时是二手车辆，且被上诉人也长期在使用该车辆，故本院对于该车辆的折旧价值酌情予以调整，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家明承担退还购车款500000元的责任，由赵敏的继承人原审被告在赵敏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退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所做判决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赵思贤在赵敏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赵琼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家明购车款680,000元”；
三、由上诉人赵琼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王家明购车款50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赵琼兰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王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赵琼兰负担19376元，由被上诉人王家明负担4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朱 欢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郭亭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