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40刑初62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向某甲，女，生于1957年4月9日，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土家族，文盲，务农。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6年1月9日被石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4日被石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柱县看守所。
辩护人秦海庭，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检察院以石检刑诉[2016]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秦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向某甲及其辩护人秦海庭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石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8日17时许，石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特警大队、沙子派出所接到县局指令，前往石柱县XX乡高台水电站对阻扰施工的群众进行处置。17时20分，石柱县公安局民警到达现场对堵路、阻碍施工的群众进行劝解，但其中十几名群众不听劝解、阻拦警车通行、阻碍民警执法。民警和特勤人员上前控制堵路群众时，站在附近的被告人向某甲朝民警和特勤人员投掷石块，造成民警郑某鼻骨骨折、特勤人员向某乙头部受伤。现场民警将向某甲当场抓获。经鉴定，郑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向某乙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石柱县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向某甲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向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向某甲在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内判处刑罚。
被告人向某甲表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义，自愿认罪，并表示愿意对被害人予以赔偿。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向某甲只扔了一次石块，但受伤的有一位民警、一位特勤人员，不排除现场还有其他人扔石块造成民警伤害的可能；2.本案是因为土地被征收，政府承诺购买的社保未能兑现，从而引发村民的堵路行为，且向某甲并非组织者和积极参加者，其投掷石块系临时突发行为，其犯罪行为较轻；3.向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当庭认罪，且无犯罪前科；4.向某甲愿意赔偿受伤民警医药费等损失；5.建议对向某甲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经审理查明，2012年，石柱县高台水电站项目经石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同意核准，项目法人为重庆中核通恒水电开发公司，水电站位于石柱县境内沙子河XX乡段，后经石柱县水务局批复同意开工建设。
2015年底至2016年初，当地一些村民以人、车堵路方式,在电站大坝施工车辆进出的道路上阻碍车辆通行。2016年1月8日下午，石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特警大队、沙子派出所接到公安局指令，前往石柱县XX乡XX村X组高台水电站的在建工地进行处置。17时许，民警、特勤人员到达现场后对堵路、阻碍施工的群众进行劝解，但仍有部分群众不听劝解，阻拦警车通行、阻碍民警执法。民警和特勤人员上前控制堵路群众时，站在附近的被告人向某甲朝民警和特勤人员投掷石块，造成民警郑某双侧鼻骨骨折、特勤人员向某乙头部受伤。现场民警随即将向某甲抓获。经石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郑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向某乙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来源及本案于2016年1月8日立案侦查。
2.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向某甲的身份情况。
3.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1月8日，民警将向某甲抓获。
4.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6年1月9日，石柱县公安局决定分别对扰乱单位秩序、情节较重的曹某某、马某甲、胡某某给予行政拘留的处罚。
5.人民警察证复印件。证明郑某系人民警察。
6.X乡高台水电站相关材料，包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电站工程施工合同、《石柱县水务局关于高台水电站开工建设的批复》《石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核准石柱县高台水电站工程的批复》。证明石柱县高台水电站建设依法施工的相关情况。
7.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石柱县XX乡X村大坝在建工地。
8.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1月23日，向某甲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的情况。
9.现场视频。证明当时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在该视频中，一名身上系着白色围裙、手上带着白色袖套的妇女右手持一块石头扔向警察，先砸中一名身穿特警制服人员的头部，后石头弹出砸中一名身穿灰白色上衣、正在与特勤人员一起处置现场的人员面部，该妇女转身即被一名警察制服，期间，无其他人向人群中扔石块。
10.石公鉴（临床）[2016]16号、2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石柱县物证鉴定室鉴定，郑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向某乙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11.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明她是XX乡X村X组的村民。前几年政府联系公司到她们那里修水电站，虽然她家未被占用土地，但她觉得水电站修好后，以后涨水可能会将她家房屋淹没，便认为她家房屋也应当被征收，她们去找政府和修水电站的业主方，未能解决，故有人提议采取堵路的方式让政府和业主方同意她们的要求。2015年12月3日及之后的几天，她和其他村民采用站在路中间的方式，不让施工车辆通行。后来，其他有车的人就将车横着停在道路中间，车来不让通行，谭某甲等人还在那条土路上搭建了工棚，方便堵路。她知道施工现场有六辆货车因为她们堵路行为无法从电站施工现场出来，堵路之后，水电站大坝基本上就没有施工了。
2016年1月8日下午5、6时许，她听说警察来了，她觉得人多力量大，警察就不能将设的堵路卡点撤了。她马上跑到堵路的地方，见警察准备过河去，还用喇叭喊让她们让开，她们冲到警车前不让过去。她见警察将一人带上警车了，还有警察将一人按住，当时，她就想将那人拉起来，她一挥手将一名警察的帽子打落在地了。她站的位置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有向某甲等人，周围有很多警察，她看到向某甲拿石头往人群中扔了过去。她被带上警车后，才听说有名警察的鼻子被扔过去的石头砸中。
12.证人曹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8日下午，他在XX乡X村X组家中看电视，下午4时许，李某甲在院子里喊县公安局特警大队的人来了，叫他们多去一些人将公路堵住，不准车子过去。他想到家里的地被乡政府征收四亩多，只赔了七万多元，还听说村里的人都在水电站处闹保险的事情，他就骑着摩托车搭乘马某乙和李某甲去了水电站大坝的公路，现场至少有四、五十人。他们到现场几分钟，公安机关的警车就到现场，准备开到对面去，有一名叫“唐先生”的人说将警车堵住，不准过河。于是，一些村民就在公路上站成一排堵住公路。民警在车上说：“请你们让开，我们要过去办事”，可村民还是不让，后民警下车再一次喊他们让开，他们还是没让。随后，村民和民警发生了冲突、抓扯。后马某乙和民警抓扯起来，他就过去帮忙，拉了民警。他被带到警车后，听到特勤人员说郑姓民警鼻子受伤了。后来，他听向某甲的儿子马某甲说是向某甲在现场向郑姓民警扔了石头，导致郑姓民警受伤。向某甲当天身上系着白色围裙，穿深黑色裤子。
13.证人马某甲的证言。证明他是XX乡X村X组村民。前几年，他们的土地被修水电站施工方征用，电站施工方按照每亩一万七千元赔偿给他们，钱他已经拿到了，但他们向水电站施工方提要求，要给家里的老年人把社保买了，他母亲向某甲有时就和其他村民一起到工地堵路要求买社保。他从外地回家跟着去了两次，第一次是2016年元旦左右，他母亲到大坝进场口去堵路，派出所民警还劝他们不要堵路，可以采取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第二次是2016年1月8日下午5、6时许，他在家听见同村刘某甲在外面喊，他母亲向某甲进来对他们说要去水电站工地一趟，他不放心就骑着摩托车载着母亲到了电站施工工地，当时,有二、三十人在那里。几分钟后，警车到了准备过河去，但一些群众站在警车前面。他见谭某乙站在警车前面闹，民警将谭某乙拉开，旁边的曹某某就和民警抓扯起来，马某乙拿出手机拍照，民警让马某乙不要拍，马某乙就和民警抓扯起来，后他见民警要将马某乙带走，他就上前一边抓马某乙、一边抓民警，后他被带上警车，他还见到有个民警把鼻子捂住，鼻子在流血。
14.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8日下午，他在家门口看见乡政府的车往“坐坟坝”那边过去，因他知道XX乡盐X村X组很多人堵水电站的路很久了，之前民警到过水电站，但有人在阻拦警察执法。他分析今天有人可能会跟警察闹，就跟着过去。他到水电站大坝附近时，见很多警察和堵路的人围在一起，曹某某被警察抓住了，马某甲被警察按在地上。当时，他周围还有向某甲、向某丙等人，他突然看见向某甲拿着一块石头扔向马某甲处的一名警察，石头打在那名警察的头部后，弹到旁边另一位便衣警察的脸上，那块石头还有点大。后便衣警察弯腰将鼻子捂住，鼻子流了很多血，后向某甲和马某甲就被警察带走了。
15.被害人郑某的陈述。证明他现任石柱县公安局特警大队副大队长。2016年1月8日下午3时40分许，特警大队李某乙接到县局指令：沙子派出所辖区的XX乡某新建电站已被当地村民阻扰施工长达一个月之久，现公安局指令特警大队、治安大队、沙子派出所联合执法赶赴现场依法处置。接到指令后，李某乙大队长带领他、民警杨某某及40余名特勤人员，于下午4时30分左右乘坐3辆警车赶赴沙子派出所集合。下午5时20分左右，特警大队、治安大队、沙子派出所民警等同时出发赶赴新建电站处置，现场有二十多名当地群众，其中，有10多名群众拦住治安大队的警车不准警车到达中心现场，阻碍民警执法，并对民警抓打、推攘。他见状立即带领民警杨某某及两名特勤人员下车制止，同时口头警告对方：“警察办案，无关人员离开现场。”但现场还是有群众继续滋事，还与他们抓扯。他正将一名滋事群众依法带离现场时，刚转身就被他人扔的一块石头砸中面部，鼻子、嘴里出血。他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蹲在地上，民警刘某乙见他被石头砸伤后，立即抓住了扔石头砸他的中年妇女，当时，现场还有参与处置的特勤人员向某乙头部被石头砸伤。
16.被害人向某乙的陈述。证明他是特勤大队的特勤队员。2016年1月8日下午4时许，特勤大队接到任务：石柱县XX乡高台水电站有群众聚众扰乱治安秩序，需要他们赶往现场处置。当时，由特勤大队副大队长郑某带队，立即赶往中益乡现场，一同到现场的还有沙子派出所民警、治安大队的民警及协勤队员。下午5时30分左右，他坐最后一辆车到达了现场，现场约有三十名群众，前面车辆被群众拦住，不让通行，前面有同事告知群众说他们是警察，现在正在办案，并对阻拦车辆的群众进行法律宣传，劝说群众离开。但群众仍然不离开，并与民警发生抓扯。他当时的任务是如果有群众激动采取暴力方式阻碍他们执行公务，就及时按照规定予以制止。他见一名约30岁的中年男子在抓扯治安大队大队长时，他过去抓住这名中年男子准备将其带离现场，这时，他头部被人用石头砸中，感觉立即流血便抱着头部蹲下去，沙子派出所的民警就立即将扔石头的一名中年妇女抓住了。他起身见特勤大队副大队长郑某面部在流血，他就将郑某扶上车一起赶往医院治疗。当时，他和郑某是挨着的，正在抓捕那名男子，那中年妇女扔了石头后，石头先砸到他左边头部，之后才打到郑某的鼻梁。
17.被告人向某甲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证明她住石柱县XX乡X村X组。几年前，政府将外面公司引进来修水电站，征收了她的田地，当时乡政府的人说的要给被征地农户解决社保，但一直没有解决。约一个多月前，她听说坐坟坝的住户在找政府、水电站业主反映，还将水电站施工的路堵了，后向家坝的住户也跟着一起去。她第一次去堵路之前，其他人已经闹了十天左右。有车的人轮流将车横停在施工外面的土路上，让来往的车辆过不去。她一般在水电站大坝施工现场进出口五十米远的转角处坐着烤火，如果有车来就跟着其他人起哄，不让车过，她一共去过四次。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政府和水电站将她社保解决。
2016年1月8日下午5时许，她在家听见刘某丙（音）在院坝里喊：“你们人些快点去，刑警队的要来。”后她和她的儿子马某甲骑摩托车去了水电站施工河坝边，不一会，就有警车来了，她看到二三十名群众将警车拦住，警车在喊“你们让一下，我们要过去办事”，但群众没有让开。当时，她转身看到有两名警察将曹某某按在地上，她过去拉的时候，警察喊她让开并将她推开，后曹某某被带走。她又看见几名警察在抓另一男子，她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那几名警察拽（扔的意思）过去，转身准备跑就被警察抓住了，当时，扔石头时就她一人，没有看见其他人扔石头。后来听说有两名警察被石头砸中，一名警察鼻子受伤，一名警察头部受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某甲以投掷石块的方式，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并致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从重处罚，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应受到相应的刑罚处罚。被告人向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认罪，可以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向某甲只扔了一次石块，但受伤的有一位民警、一位特勤人员，不排除现场还有其他人扔石块造成民警伤害的可能的意见。经查，现场视频显示，现场一名妇女扔的石块先砸中一名穿特警制服人员的头部，后弹到另一名人员的面部，且当时现场没有其他人员扔石块。证人杜某某和被害人向某乙均证实被告人扔的石块先后砸中两人，现场视频与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相印证，结合被告人的供述，足以认定向某甲扔石块砸伤郑某和向某乙的事实。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因为土地被征收，政府承诺购买的社保未能兑现，从而引发村民的堵路行为，且向某甲并非组织者和积极参加者，其投掷石块系临时突发行为，其犯罪行为较轻的辩护意见。经查，警察是国家公权力的象征，警察在执行职务时是代表国家行使权力，应享有崇高的权威，不容个人恣意挑衅。人民群众在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过程中，应当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予以表达。本案中，被告人向某甲之前已有堵路行为，警察到来后，向某甲向正在依法展开工作、行使职权的警察投掷石块，致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证明其犯罪情节并非较轻。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向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愿意对受伤民警赔偿的意见。经查，现无证据证明向某甲有向受伤人员赔偿的行为，该意见本院不予评判。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向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当庭认罪，且无犯罪前科，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向某甲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的意见。综合本案的事实、情节，根据罪刑相适应原则，认为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内判处刑罚的意见适当，且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法定条件。故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向某甲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向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向宁杰
人民陪审员 谭奇开
人民陪审员 马小兰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余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