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泗驼，男，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幼良，女，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代理人郑林娜，福建鹭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泗驼因与被上诉人吴幼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7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泗驼，被上诉人吴幼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林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泗驼自2013年10月起多次向吴幼良购买饲料用于饲养生猪，至2014年10月27日，累计结欠饲料款123955元。2014年11月3日，经双方协商，吴泗驼将其当时所有的全部生猪折价给吴幼良以抵偿饲料款，并由吴泗驼亲笔书写《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均在该两份《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吴泗驼所有猪归吴幼良余欠壹万元整（10000元整）”。
原审认为，吴幼良主张该《协议》所载明的是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经协商所达成的一致意见，即吴泗驼将其当时所有的全部生猪折价给吴幼良，生猪款与饲料款相抵扣后，吴泗驼尚欠吴幼良饲料款10000元。吴幼良的上述主张，以双方的饲料买卖往来经过为事实基础，有送货结算单相佐证，且符合《协议》中“吴泗驼所有猪归吴幼良余欠壹万元整（10000元整）”该句话的语法逻辑及字面含义，能够合理解释《协议》的形成，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依法予以采纳。吴泗驼主张该《协议》所载明的是吴泗驼将其当时所有的全部生猪折价给吴幼良，生猪款与饲料款相抵扣后，吴幼良反欠其生猪款10000元。吴泗驼上述主张以其反诉所称“2014年11月份，反诉原、被告经结算，确认反诉原告尚欠反诉被告饲料款12万元，并经协商，反诉原告将全部生猪以13万元的价款折价抵偿饲料款”为基础，但吴泗驼所称的“反诉原、被告经结算，确认反诉原告尚欠反诉被告饲料款12万元”与本案经双方庭审举证质证认可的送货结算单所载明的饲料款结算数额不符，吴泗驼庭审中解释数额不符系因吴幼良在双方结算后口头对其减免了部分饲料款，但吴幼良对该说法予以否认，吴泗驼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吴泗驼关于其当时全部生猪折价130000元的说法，吴幼良在庭审中亦予以否认，吴泗驼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综上，吴泗驼为解释该《协议》内容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只有其本人陈述，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依法不予认定，而且，其对于该《协议》内容含义的解读，与《协议》中“吴泗驼所有猪归吴幼良余欠壹万元整（10000元整）”该句话的语法逻辑及字面含义有所冲突，因此，对吴泗驼上述对《协议》内容的解读主张不予采纳。故此，除了前述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之外，原审依法认定2014年11月3日，吴泗驼将其当时所有的全部生猪折价给吴幼良以抵偿饲料款后，尚欠吴幼良饲料款10000元。
综上，原审认为，吴泗驼向吴幼良购买饲料，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吴泗驼作为买受人依法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向吴幼良支付价款。现吴泗驼尚欠吴幼良饲料款10000元，吴幼良诉请判令吴泗驼归还所欠饲料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吴幼良还诉请判令吴泗驼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吴幼良与吴泗驼虽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吴幼良有权向吴泗驼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现其诉请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前述法条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的规定，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此外，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吴泗驼要求吴幼良支付生猪欠款10000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泗驼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幼良饲料款1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吴泗驼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吴泗驼负担；反诉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吴泗驼负担。
一审判决后，吴泗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上诉人吴泗驼尚欠吴幼良10000元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不客观，不公正。首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尚欠10000元存在逻辑错误。根据吴幼良的结算单显示，吴泗驼尚欠饲料款为123955元，假设折抵款后，吴泗驼尚欠其10000元，则生猪的折价款为113955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后四位数字不可能这么精准相同。其次，吴幼良提供的《协议》与吴泗驼提供的《协议》互相矛盾。吴幼良主张《协议》一式两份为吴泗驼书写，即然是“一式两份”，内容格式就应完全一致，而吴幼良提供的《协议》中“吴泗驼所有猪归吴幼良”后面有“。”，而吴泗驼提供的《协议》该句子后面则没有“。”，两份《协议》并不是一式两份，原审依据两份相矛盾的《协议》认定上诉人尚欠10000元，不科学、不客观。再者，吴幼良主张多次向吴泗驼催讨尚欠的饲料款，没有事实依据。吴幼良根本没有打电话向上诉人催讨饲料款，这一点从上诉人到移动公司打印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近5个月的通话记录仅显示吴幼良与上诉人通话一次，那是一审开庭日吴幼良打电话给上诉人。2、原审没有认定吴幼良尚欠上诉人生猪款10000元，悖理违法。根据《协议》可知，上诉人当时将所有生猪折价给吴幼良，生猪款与饲料款折抵后，吴幼良反欠上诉人生猪款10000元，原审未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明显悖理违法。
被上诉人吴幼良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上诉人至2014年10月27日，累计结欠被上诉人饲料款123955元，经双方协商，2014年11月3日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上诉人将其所有的猪估价给被上诉人用以抵扣所欠饲料款，剩余款项双方口头协商被上诉人同意去掉零头作10000元处理。其次，《协议》上的“余欠10000元整”系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非被上诉人欠上诉人。①从语法上讲，《协议》中主语只有吴泗驼即上诉人，“余欠”作为谓语，“10000元整”为宾语，“所有猪归吴幼良”是并列短语。《协议》的书面意思应该是：吴泗驼将其所有猪归吴幼良所有，其剩余欠款为10000元整。该《协议》既是生猪抵扣饲料款的意思表示，也是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0000元整的确认。②从逻辑上讲，2014年10月27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饲料款123955元，若按上诉人所称生猪折价130000元整，那么被上诉人应欠其6045元而非10000元整。按生活习惯，结算欠款只有减免结算，不可能增加计算。上诉人的辩称不合逻辑。③从被上诉人经济条件讲，被上诉人系从事饲料经销生意，经济条件充足，10000元款项数额并不大，完全有能力支付，不可能欠上诉人的钱。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与上诉人提供的《协议》内容一致并不矛盾。上诉人所称的两份协议存在“。”之差，这只是上诉人手写的时候遗漏句号而已，并不影响协议内容的成立，且该两份《协议》均为上诉人手写，内容并不矛盾。最后，被上诉人确实多次向上诉人催讨欠款，被上诉人除多次前往上诉人家中催讨外，也有打电话给上诉人的妻子要求支付尚欠的款项。
案经本院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10000元款项是上诉人吴泗驼欠被上诉人吴幼良，还是被上诉人吴幼良欠上诉人吴泗驼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吴泗驼认为，2014年11月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应理解为上诉人吴泗驼将其当时所有的全部生猪折价给吴幼良，生猪款与饲料款相抵后，吴幼良反欠吴泗驼生猪款10000元。
被上诉人吴幼良认为，2014年11月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应理解为上诉人吴泗驼将其当时所有的全部生猪折价给吴幼良，生猪款与饲料款相抵后，吴泗驼尚欠吴幼良饲料款10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泗驼与被上诉人吴幼良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内容如下：“吴泗驼所有猪归吴幼良余欠壹万元整（10000元整）”。被上诉人吴幼良的主张有双方结算至2014年10月27日上诉人吴泗驼尚欠货款123955元的结算单据为据，该理解也比较符合《协议》文字的语法逻辑和字面含义，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该主张也比较符合平常生活做法。而上诉人吴泗驼的主张仅是其单方看法，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且该主张与《协议》的字面含义较难相符。同时吴泗驼认为经双方协商，其全部生猪折价130000元，尚欠吴幼良饲料款123955元以120000元计算，两项对抵，吴幼良反欠其生猪款10000元。但吴幼良对吴泗驼的该说法予以否认，吴泗驼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吴泗驼的该说法与日常生活逻辑也明显有悖，因为在生猪折价超过尚欠饲料款时，完全可以通过减少折抵生猪数量予以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和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即本案1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是上诉人吴泗驼尚欠被上诉人吴幼良的饲料款。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泗驼向被上诉人吴幼良购买生猪饲料，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如争议焦点所分析，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饲料款10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因此被上诉人吴幼良诉求上诉人吴泗驼偿还尚欠的饲料款1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被上诉人吴幼良主张上诉人吴泗驼支付起诉之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吴泗驼的主张与日常生活做法有悖，且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吴泗驼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泗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审 判 员 廖书茵
代理审判员 许伟森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