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民终4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唐安徽联合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方明，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旗，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阜新市大铭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丁秀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军，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贾，安徽中天恒（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唐安徽联合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燃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阜新市大铭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铭经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二初字第0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唐燃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方明，被上诉人大铭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唐燃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铭经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2015年1月至3月，蒋某某等人精心设计骗局，使其成为蒋某某实施诈骗的平台公司，蒋某某再以其名义与大铭经贸公司等5家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对该5家公司实施诈骗。本案中，蒋某某骗取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出具装船联系单和货权转移证明、欺骗大铭经贸公司提供煤炭，待货物到达江阴港后将该批煤炭抵债、出售。涉案《煤炭买卖合同》、装船联系单、货权转移证明、结算单等均由蒋某某制作和控制，说明本案系蒋某某等人利用其名义作为平台对大铭经贸公司进行合同诈骗的行为，不是买卖合同行为。二、因蒋某某等人的犯罪行为直接影响其与大铭经贸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性质和效力，而蒋某某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尚在诉讼中，众多证据处于保密状态，其无法调取，故本案应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判决作出后，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
大铭经贸公司辩称：一、蒋某某诈骗行为的受害人是大唐燃料公司，与其无关，本案《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本案系其与大唐燃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蒋某某等人的诈骗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法定条件。
大铭经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大唐燃料公司支付煤炭款20801337.82元；二、判令大唐燃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977947.83元（违约金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5年3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5月29日，以后违约金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8日，大铭经贸公司与大唐燃料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大铭经贸公司向大唐燃料公司出售煤炭，煤炭总数量50000±10%吨，2015年3月13日前装船，大唐燃料公司负责水路运输，交货点为装运港船舷，装运港为锦州港，目的港为大唐燃料公司指定的码头。煤炭在装运港越过船舷时大铭经贸公司即完成交货义务，已装船煤炭的一切风险及损失转归大唐燃料公司承担。在煤炭平仓验收后，大唐燃料公司按照装运港第三方出具的煤质检测报告及水尺报告出具结算单，大铭经贸公司核对无误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向大唐燃料公司结算煤款。大唐燃料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现汇结清货款。
同日，大唐燃料公司与上海虹桥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发展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的煤炭数量、交货日期、交货点等均与大铭经贸公司、大唐燃料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相同，仅基本价格略有变化。
2015年3月3日，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向大铭经贸公司发出《装船联系函》一份，要求大铭经贸公司予以安排货源及办理装船手续。同日，虹桥发展公司亦向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发出内容相同的《装船联系函》。2015年3月7日，大铭经贸公司向江苏江阴港港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港分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一份，载明将涉案43797.06吨煤炭货权全部转移给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同日，大唐燃料公司向江苏江阴港港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港分公司亦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一份，载明将前述煤炭货权全部转移给虹桥发展公司。2015年3月13日，大唐燃料公司在大铭经贸公司的煤炭结算单上签章确认煤炭结算数量为43794吨，总金额为20801337.82元。同日，虹桥发展公司在大唐燃料公司的煤炭结算单上签章确认煤炭结算数量为43794吨，总金额为20890422.78元。
2015年3月16日，大铭经贸公司向大唐燃料公司开具总计20801337.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8张，大唐燃料公司以应付账款项目将前述增值税发票计入记账凭证。2015年3月20日，大唐燃料公司向虹桥发展公司开具合计20890422.78元的增值税发票2张，并将该部分发票以应收账款项目计入记账凭证。一审诉讼期间，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确认大铭经贸公司开具给大唐燃料公司的18张增值税发票和大唐燃料公司开具给虹桥发展公司的2张增值税发票已于2015年3月在该局完成认证并报税。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9日，大唐燃料公司以蒋某某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报案。2015年7月24日，该局决定对蒋某某立案侦查。2016年7月27日，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合检刑诉【2016】42号起诉书，以蒋某某构成诈骗罪为由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大铭经贸公司与大唐燃料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大铭经贸公司提供了《装船联系函》、《货权转移证明》、煤炭结算单、水尺报告、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已按《装船联系函》指示将货物装船并离港。虽然该《装船联系函》并非由大唐燃料公司出具，此后大铭经贸公司的《货权转移证明》也是向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转移货权，但因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与大唐燃料公司系关联公司，结合此后大唐燃料公司出具给江苏江阴港港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港分公司的《货权转移证明》，可证实大唐燃料公司以货权所有人身份将同一港口同一时间同一船只同一航次运输的重量相同的煤炭的货权转移给虹桥发展公司，其在转移货权后又在大铭经贸公司的煤炭结算单上签章确认，该煤炭结算单上载明的船只、航次和煤炭重量与其出具的《货权转移证明》的内容均相符，故应认定大铭经贸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大唐燃料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煤炭价款20801337.82元。因大唐燃料公司未依约支付煤炭货款，构成违约，大铭经贸公司要求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违约金的标准，双方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故依据法律关于违约金应参照银行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对于违约金计算期限，因双方明确约定买方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现汇结清煤款，而大唐燃料公司的记账凭证表明其于2015年3月20日已收到发票，故大唐燃料公司应于2015年5月5日前付清该期货款，逾期应支付相应违约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唐燃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大铭经贸公司煤炭款20801337.8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自2015年5月6日开始计算至款清时止）；二、驳回大铭经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696元，由大唐燃料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大唐燃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蒋某某供述、李某某证言、上官某某证言、煤炭货权转移记录等蒋某某被控合同诈骗一审的证据材料，旨在证明蒋某某邀集李某某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诱骗其作为平台，对包括大铭经贸公司在内的5家公司实施诈骗。涉案《煤炭买卖合同》虽系其与大铭经贸公司签订，但事实上蒋某某骗取其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后将货物转移给其他公司销售和抵债，其并没有收到相应货物，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大铭经贸公司质证认为：前述证据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按照与大唐燃料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交付了货物，大唐燃料公司的财务凭证、纳税凭证均能证明该交易是合法正常的交易行为，蒋某某的犯罪行为与大铭经贸公司无关，蒋某某诈骗的是大唐燃料公司，也是大唐燃料公司向公安机关报的案。该组证据只能说明大唐燃料公司内部管理存在问题，不能实现大唐燃料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即使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因大铭经贸公司按照涉案《煤炭买卖合同》向交付了煤炭，大唐燃料公司在大铭经贸公司出具的煤炭结算单签章确认，亦在会计凭证中将大铭经贸公司的煤炭货款作为应付账款记账，且蒋某某取得大唐燃料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证明后私自将涉案煤炭转移至其他公司抵债或变卖的行为发生在大唐燃料公司取得涉案煤炭所有权之后，故该组证据不能实现大唐燃料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亦同于一审。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煤炭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本案应否中止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大唐燃料公司上诉称本案系蒋某某等人利用其名义作为平台对大铭经贸公司进行合同诈骗的行为，不是买卖合同行为。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大铭经贸公司、大唐燃料公司对《煤炭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应当认为《煤炭买卖合同》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的规定，因此《煤炭买卖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后，虽然大铭经贸公司将煤炭在装运港装上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指定的货船“神华505/1507”，向江苏江阴港港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大港分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证明也载明将该船次的煤炭货权全部转移给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但考虑到安徽大唐物资有限公司与大唐燃料公司系关联公司，且该船次的全部煤炭最终系由大唐燃料公司转移给虹桥发展公司，后大唐燃料公司在大铭经贸公司出具的煤炭结算单签章确认，亦将大铭经贸公司的煤炭款作为应付账款计入会计凭证、将大铭经贸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在税务机关完成认证并报税，充分说明大铭经贸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大唐燃料公司接受了大铭经贸公司的履行。涉案《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煤炭在装运港越过船舷时大铭经贸公司即完成交货义务，已装船煤炭的一切风险及损失转归大唐燃料公司承担，而蒋某某等人的诈骗行为发生在大铭经贸公司完成交货义务之后，因此对合同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大唐燃料公司没有按照《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法律责任。故大唐燃料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蒋某某等人的犯罪行为发生在大铭经贸公司按照《煤炭买卖合同》向大唐燃料公司交付货物并转移货物所有权之后，所与本案有一定牵连，但与大唐燃料公司、大铭经贸公司之间业已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刑事案件的审理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故大唐燃料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大唐燃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96元，由大唐安徽联合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友
审判员 樊 坤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