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辖终2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姬秦安。委托代理人：万幸，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白麟，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磐石乃鑫甲有限公司（ABAXNAIXINALTD.）。住所地：英属开曼群岛，大开曼群岛，乔治镇，埃尔金大街190号，富信公司服务（开曼）有限公司，邮编：KY1-9005。[IntertrustCoporateServices(Cayman)Limited,190ElginAvenue,GeorgeTown,GrandCayman,KY1-9005,CaymanIslands]。代表人:杨向东，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云治，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囝囝，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姬秦安因与被上诉人磐石乃鑫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石公司）公司债券权利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的(2015)陕民三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磐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1月29日，中华天然气公司（ChinaNaturalGas,Inc，以下简称CNG公司）与德意志信托（香港）有限公司[DBTrustees(HongKong)Limited]签订了名称为《人民币145000000元5.0%有担保优先债券发行合约》（以下简称《债券发行合约》）。同日，CNG公司、姬秦安、德意志银行香港分行以及德意志银行卢森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认股权证协议》。《认股权证协议》的相关约定主要包括：1、认股权证持有人于认股权证到期日前行使认购权的权利。2、CNG公司和姬秦安向权证持有人赎回认股权证的义务。2008年1月29日，CNG公司根据《债券发行合约》的约定分两次发行了总额为人民币290000000元的债券，并根据《认股权证协议》发行了总数为2900000的认股权证。2008年6月30日，磐石莲花有限公司（ABAXLOTUSLTD，以下简称ABAX公司）将总金额为人民币7000000元的债券，以及70000份认股权证转让给案外第三人。2009年5月1日前后，ABAX公司将总金额为人民币221000000元的债券，以及2208532份认股权证转让给磐石公司。2012年7月30日，CNG公司未能支付于该日到期的债券利息人民币6108801元，也未赎回应在该日强制赎回的金额为人民币48333140元的债券。CNG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了《债券发行合约》项下的违约事件，应当立即支付所有债券项下的本金和应计收但未支付的利息。2013年2月15日，磐石公司根据认股权证证书所载的“持有人选择赎回”的条款，通过德意志银行香港分行向CNG公司发出通知，要求CNG公司赎回磐石公司持有的1104266份认股权证。然而，CNG公司以及姬秦安至今未按照《认股权证协议》及其附属的《全球认购权利益交换表》约定向磐石公司履行赎回义务，导致磐石公司至今未收到任何赎回款项。磐石公司认为，姬秦安作为《认股权证协议》当事人，也在《认股权证协议》中明确承诺作为CNG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CNG公司的赎回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依照约定向磐石公司支付赎回认股权证所对应的赎回款，否则构成违约。本案中，在磐石公司向CNG公司行使赎回权后，姬秦安未依约向磐石公司支付赎回款，造成磐石公司高达人民币81296824.50元的巨额经济损失。姬秦安的行为明显有违基本诚信以及《认股权证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故请求依法判令姬秦安向磐石公司支付赎回款、赔偿损失人民币81296824.5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姬秦安针对磐石公司的起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认为根据破产案件集中管辖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本案应由美国破产法院管辖。同时认为，鉴于与本案相关的《债券发行合约》与《认股权证协议》合同的管辖条款约定，美国纽约州的法律和纽约市及纽约郡任何州或联邦法院被当事人选择分别作为准据法和管辖法院，因此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既没有管辖权，也不方便管辖，并认为应由美国纽约南区破产法院管辖更为方便和适当。一审法院认为：磐石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姬秦安违反《认股权证协议》约定，要求姬秦安作为《认股权证协议》当事人，按照《认股权证协议》及其附属的《全球认购权利益交换表》约定，履行其在《认股权证协议》承诺的作为CNG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对CNG公司的赎回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管辖权的确定主要应以《认股权证协议》为依据。涉案合同《认股权证协议》第二十一条约定“本协议以及每一份根据本协议发行的认股权证证书将被视为在纽约州法律下所订立的一份合同，无论为任何目的其均应根据该州的法律进行解释”，以及《认股权证协议》第二十二条约定“CNG公司以及控股股东同意，针对其所提起的任何根据或因本协议或本协议项下所规定的交易而产生的任何案件、法律行动或程序可以在纽约市及纽约郡任何州或联邦法院提起，并放弃其目前或未来可能享有的任何针对该等程序的地点的抗辩，并不可撤销的承认任何对案件、法律行动或程序该等具有非排他性管辖权的法院的管辖权”，该协议二十一条及二十二条分别约定了适用法律及管辖法院，但当事人选择适用法律与选择管辖法院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这是对准据法的有关规定。而关于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姬秦安出生地、住所地等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因此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另，《认股权证协议》第二十二条提到“非排他性管辖”，“非排他性管辖”协议约定之含义，是指虽授予约定的法院以管辖权，但不影响其他法院有管辖权。因此，作为基于《债券发行合约》及《认股权证协议》而获得CNG公司发行的债券与认股权证的原始持有人ABAX公司的关联公司磐石公司，依据《认股权证协议》第二十二条之约定，可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再者，本案姬秦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姬秦安虽提出不方便法院原则，但姬秦安住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此案由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更为方便，因此不方便法院原则在此不应适用。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姬秦安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姬秦安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定回避了上诉人在管辖异议中提出的关键理由，即法院在判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之前，需要首先审理和认定两项法律关系，即《债券发行合约》项下的相关法律关系以及《认股权证协议》项下被上诉人与案外人CNG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人民法院对于《债券发行合约》项下的相关法律关系没有管辖权，对于《认股权证协议》项下被上诉人与案外人CNG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方便管辖。强行对本案行使管辖权会损害上诉人和案外人的利益。（二）一审裁定在适用“不方便管辖原则”时未能全面考虑本案特殊情况。由于CNG公司早已进入美国破产法院进行的破产程序，本案由美国纽约南区破产法院管辖更为方便，亦符合破产案件集中管辖的基本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且有利于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的一致及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另外，人民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还会造成上诉人追偿不能、被上诉人重复受偿、中美司法主权冲突以及无法完整执行等不利后果。（三）一审裁定强调由于《认股权证协议》第二十二条提到“非排他性管辖”，因此人民法院应对本案行使管辖权一节，以及一审裁定认为“当事人选择适用法律与选择管辖法院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节不妥，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磐石公司答辩称：一审裁定事实认定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认股权证协议》项下有关认股权证赎回的纠纷，应根据《认股权证协议》的约定确定管辖权。而根据《认股权证协议》，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债券发行合约》与本案诉争的《认股权证协议》相互独立，本案亦非《债券发行合同》项下纠纷且审理也不以《债券发行合约》项下的事实查明或责任认定为前提。因此本案管辖权不受《债券发行合约》管辖条款影响。退一步说，本案若涉及《债券发行合约》项下事实，也属于事实查明的问题，不影响案件的管辖。（三）CNG公司并非一审案件被告，其破产对本案管辖权没有影响。本案不应由CNG公司在美国的破产法院集中审理。（四）一审法院不仅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而且方便管辖，其管辖不会造成上诉人所谓的诸多不便或困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为姬秦安不服一审法院驳回管辖权异议的裁定提起上诉的案件，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是否对磐石公司与姬秦安之间的公司债券权利确认纠纷具有管辖权。根据磐石公司起诉状的内容，其系依据《认股权证协议》以姬秦安为被告起诉，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姬秦安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其住所地为陕西省西安市。该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直接关联，因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认股权证协议》第二十二条中关于“不可撤销的承认任何对案件、法律行动或程序该等具有非排他性管辖权”之约定，没有排除其他享有管辖权的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姬秦安的住所地在陕西省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的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姬秦安主张CNG公司已在美国法院申请破产，本案应由美国法院管辖一节，由于CNG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并不当然适用于境外的破产程序，故本院对姬秦安此项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姬秦安关于本案不应由一审法院审理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任雪峰代理审判员  王 朔代理审判员  朱 科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丁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