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西周镇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周敏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娟娟，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全同，男，197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尚青，宁波市企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全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2月、2015年1月的劳动报酬和带薪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4日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同时其主管赵验签字同意后提交到公司，并在其提出离职申请后便离开公司，自此未在公司上班。因此，不存在公司违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虽根据司法鉴定，相应的离职申请书上的签字并非被上诉人亲自签署，但上诉人并不知晓，并且确实认为该离职申请为被上诉人亲自书写。上诉人多次联系被上诉人要求其回公司办理离职，但被上诉人不予理会，无奈之下，上诉人只能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每月按时发放工资，唯独不发被上诉人的工资不符合常理。因此可以认为，上诉人不发工资是由于被上诉人确实未在上诉人处上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15年1月23日，缺乏相关依据，因此被上诉人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1月23日根本未在工作，所以才有上诉人不发放工资同时停缴保险的记录。二、关于质量指标达成状况表，此表系芜湖华众汽车零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华众公司）质保部现负责人蒋昕按照被上诉人的请求以及基于与被上诉人的关系提供给被上诉人的，且若此表提交给客户应当加盖公司公章，而此表却加盖部门章。再者，经过芜湖华众公司领导辨认，此表系伪造，芜湖华众公司根本没有向客户提交过此表。三、上诉人发放工资的时间是次月月末，也就是说2014年12月末发放的工资是被上诉人11月份半个月的工资和年休假工资，而非11月工资和12月的部分工资。按照规定，12月工资是在来年1月底发放，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末发放的是11月工资和12月的部分工资，不符合一般的操作和常理。
黄全同辩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4日向其提出离职申请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有关证据均能证明被上诉人有上班的事实，并没有在2014年11月14日离职。上诉人提供的离职申请表，其离职内容均不是被上诉人所写，黄全同三个字由他人代笔，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束后的鉴定意见为“黄全同签字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的鉴定结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黄全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748元（13437元/月×2个月×2倍）；二、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克扣的2014年12月、2015年1月工资30000元（15000元/月×2个月）；三、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克扣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30000元×25%）；四、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双休日加班工资62758.62元（15000元/月÷21.75天×1天/周×91周×200%÷2）；五、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带薪年休假工资17751.72元（15000元/月÷21.75天×8.58天×300%）；六、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年终奖金45000元（15000元/月×3个月）；七、华众公司支付黄全同补贴1900元（950元/月×2个月）；八、华众公司为黄全同补缴2013年5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日，黄全同进入华众公司从事质检工作，双方于当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合同期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黄全同同意在华众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华众从事工作，华众公司因完成其工作需要临时在以上工作地点之外工作的，黄全同必须服从工作安排，主动完成工作任务；黄全同试用期的基本（固定）工资标准为1200元/月，试用期满后，月工资为1200元/月，实行岗位绩效考核工资，绩效工资根据黄全同的业绩考核情况核定。”工作期间，黄全同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200元/月、绩效工资、津贴工资、夜班费、加班工资、法定加班、其他补贴950元/月等构成，工资按月汇入黄全同银行账户。2014年1月3日，华众公司作出关于黄全同岗位变动的决定，该决定载明：“为提升芜湖华众公司整体质量水平，提升客户满意度，经公司研究决定调质保部黄全同至芜湖华众公司，主要负责芜湖华众质保部的整体工作及提升质保体系，试用期2014年1月6日至2014年4月5日。”2014年8月19日，华众公司再次调黄全同回华众公司工作，黄全同于同日与芜湖华众公司质保部职工蒋昕完成工作交接，并签名确认工作交接清单。2014年12月2日，华众公司中断为黄全同参加社会保险，西周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对此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证明。
另查明，2014年12月29日，华众公司向黄全同发放工资23041元、福利费1900元。2015年1月21日，黄全同拟制芜湖华众公司质量指标2014年1月-12月达成状况表并签名确认，该表同时敲盖有芜湖华众公司质保部章。2015年1月23日，黄全同与蒋昕再次签订工作交接清单，两份工作交接清单内容一致。
再查明，2015年3月19日，黄全同（申请人）以华众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1.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927元；2.补发申请人2014年12月、2015年1月拖欠工资30000元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3.支付申请人加班工资125517.24元；4.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82元；5.补发申请人年终奖金45000元；6.支付申请人2个月补贴1900元（燃油费、电话费）；7.支付申请人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22500元。2015年6月24日，该委依法作出象劳仲案字〔2015〕第1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黄全同的仲裁请求。
又查明，华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签有“黄全同”字样的离职申请书，黄全同就该申请书中黄全同签名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同意。2016年3月9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依法作出甬童司鉴[2016]文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离职申请书中申请人签名处“黄全同”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中黄全同签名字迹，并非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要争议焦点为黄全同、华众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黄全同主张其于2015年1月23日离职，华众公司主张双方于2014年11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黄全同提供的相关证据，其一，黄全同于2015年1月21日仍在华众公司制作质量指标达成状况表，并敲盖部门章予以确认；其二，华众公司于2014年12月底仍向黄全同支付2万余元工资及相应福利费，且该金额明显超过华众公司所主张的黄全同11月份仅工作14天可获工资额；其三，华众公司对黄全同所提供的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工作交接清单未举证予以反驳。上述事实可印证黄全同在2015年1月前仍在华众公司工作，现黄全同自认于工作交接后离开华众公司，故一审法院确认黄全同、华众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5月2日至2015年1月23日。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华众公司主张黄全同自2014年11月14日起连续旷工25天以上按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而黄全同则举证工作交接清单证明其于2015年1月23日起没有回去华众公司上班，但双方均不能举证证实黄全同离职原因，故一审法院对黄全同关于华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要求支付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工资及补贴。华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于2014年12月29日向黄全同支付工资23041元、福利费1900元，但其无法说明上述金额的具体构成。鉴于黄全同、华众公司双方均认可黄全同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5237元、汽车及电话补贴950元/月，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23041元中，其中15237元为11月工资，7804元（23041元－15237元）为2015年12月部分工资，福利费1900元为2015年11月、12月补贴。鉴此，华众公司尚需支付黄全同2014年12月工资7433元（15237元－7804元）、2015年1月工资16112.70元（15237元÷21.75天/月×23天），合计23545.70元。对于黄全同主张的被克扣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或者经济补偿。故黄全同要求华众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属于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年终奖。黄全同并未就双方关于年终奖的有关约定提供相应证据，故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对此，黄全同、华众公司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提供考勤记录予以证明，但双方提供的考勤记录从形式上、内容上均不一致，且考勤记录上加盖的公章也不一致，鉴于考勤记录系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有效凭证，应当由用人单位予以保存，故当双方提供的考勤记录不一致时，且无法证明用人单位提供的考勤记录系伪造，应以用人单位提供的考勤记录为准。而黄全同提供的考勤记录仅涉2个月，无法全面体现其具体工作作息。根据华众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并不存在黄全同所述的双休日加班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黄全同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带薪年休假系劳动者依法享受的福利待遇，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为5天/年；当年度年休假按照劳动者当年度已工作时间折算带薪年休假天数，折算后不足一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用人单位对职工带薪年休假期间的工资报酬，应按照劳动者日工资收入的300%予以支持，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华众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黄全同享受带薪年休假，故应按上述法律规定支付黄全同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黄全同在华众公司工作时间及申请仲裁时间，黄全同可主张2014年5月2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年休假计算基数为700.60元/天（15237元/月÷21.75天），黄全同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3天[3天（2014年5月2日至12月31日已工作日历天数为244天÷365天/年×5天＝3.34天）＋0天（2015年已工作日历天数为23天÷365天/年×5天＝0.31天）]。故华众公司应支付黄全同带薪年休假工资4203元（700.60元/天×3天×200%）。
关于社会保险。黄全同在劳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申请，且该请求与本案的劳动争议也不具有不可分性，故该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黄全同2014年12月、2015年1月劳动报酬23545.70元；二、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黄全同带薪年休假工资4203元；上述一、二项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黄全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全同负担8.5元，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5元，按一审法院规定均予以免交；鉴定费2400元，由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到何时，以及被上诉人的年休假工资是否已经发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工作至2014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则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1月23日。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递交的盖有芜湖华众公司质保部公章的芜湖华众质量指标2014年1月-12月达成状况表以及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工作交接清单，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实际工作至2015年1月23日这一事实已经达到了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再者，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9日向被上诉人发放的23041元工资，明显超过上诉人主张的11月份14天的工资及应得年休假工资的金额，上诉人关于该笔工资构成的陈述亦不符合常理。从汽车及电话补贴的发放来看，根据上诉人递交的工资单和被上诉人递交的银行明细对账单，从2014年9月起该补贴开始单独于工资发放，2014年9月30日发放的2850元应为6月、7月和8月补贴，10月29日发放的950元应为9月补贴，11月27日发放的950元应为10月补贴，故12月29日发放的1900元应为11月、12月补贴。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实际工作至2015年1月23日的主张。关于拖欠工资金额，首次，虽然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5237元，但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系按照15000元/月的标准主张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工资，一审法院按照15237元/月的标准进行计算有所不当。其次，由于被上诉人递交的考勤记录上诉人并不予认可，考勤记录上加盖的公章与上诉人现有的公章亦不一致，在被上诉人未能充分证明该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被上诉人递交的考勤记录不予认定。鉴于难以查明被上诉人2015年1月的实际工作天数，被上诉人的1月工资应为11129.03元（15000元÷31天×23天），一审法院关于2015年1月工资的计算方式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核算，上诉人2014年11月、12月及2015年1月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总额为41366.03元（15237元+15000元+11129.03元），上诉人已支付23041元，尚需支付18325.03元。至于年休假工资，上诉人虽然主张已发放的23041元包含年休假工资12000元，但其陈述的工资构成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现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入职上诉人公司前参加过工作，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可主张2014年5月2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并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带薪年休假工资4203元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黄全同带薪年休假工资4203元；
二、变更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黄全同2014年12月、2015年1月劳动报酬18325.03元；
以上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合计金额22528.03元，宁波华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黄全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