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通华亿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501室-203。
法定代表人宋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放，女，1974年8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俊，男，1974年8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22号10层2单元1119。
负责人韩加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登立，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诚通华亿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华亿公司）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哈工北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第50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闫慧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通华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放，被上诉人哈工北分公司的负责人韩加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登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工北分公司一审起诉称：2013年9月30日，哈工北分公司的母公司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与诚通华亿公司签订《九章别墅项目主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诚通华亿公司委托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承建其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苇路3号新星花园二期、三期九章别墅26#配套公建楼等2项会所主体钢结构及幕墙工程。合同价款为10800000元。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9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7日。上述施工合同签署后，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份完成主体施工。2014年4月27日，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委托哈工北分公司全面负责与诚通华亿公司之间施工合同的未完成事宜，包括工程实施、售后服务、财务核算等事务。2014年6月10日，涉案工程已按合同约定完工，并经验收合格。2015年4月13日，哈工北分公司与诚通华亿公司签署《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双方在结算确认书中确认结算价款为11524468.26元，实际已付价款为9155537.76元，剩余应付价款为2368930.50元，含质保金576223.41元。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双方结算后，诚通华亿公司应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即再付1792707.09元。但诚通华亿公司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诚通华亿公司支付哈工北分公司工程款1792707.09元；2、诚通华亿公司向哈工北分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应付未付工程款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诚通华亿公司一审答辩称：诚通华亿公司是与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请法院审核哈工北分公司的起诉主体资格。诚通华亿公司一直在积极与哈工北分公司协调，实际上诚通华亿公司已经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仅剩部分尾款未付。因为哈工北分公司工程质量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防火涂料未经验收，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等，该工程还没有全部做完，哈工北分公司的合同义务没有全部履行完毕。目前存在天沟漏水、幕墙玻璃爆裂等问题，是因为哈工北分公司施工存在质量瑕疵造成，诚通华亿公司多次与哈工北分公司沟通，其仍未更换。由于哈工北分公司施工的幕墙存在瑕疵，经评估，维修需要的费用共2189302元，哈工北分公司诉讼请求中剩余的工程款已不足以支付维修费。根据合同约定，诚通华亿公司将对该工程款予以扣除，不同意哈工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哈工北分公司有义务向诚通华亿公司提供竣工验收的资料，配合诚通华亿公司在建委进行竣工验收工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0日，诚通华亿公司作为发包方，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幕墙公司）作为承包方，双方签订《九章别墅项目主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施工合同第一部分为“承包合同协议书”，其中约定承包合同价款为10800000元，承包合同形式为固定总价，承包合同范围为钢结构及幕墙供货施工。该部分第8条约定：“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深化设计图纸经发包方确认后，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承包方需要提供等额保函；（2）每月25日前承包方将已完工程量报监理与发包方确认后，支付至已完工程量的70%；（3）工程完工，经专业机构检测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5%；（4）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金额的95%；（5）质保金为结算金额的5%，工程保修期满后（工程保修期为总承包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24个月）返还，不计取任何利息。”该部分第10条关于“缺陷保修期”的内容中，双方约定执行《建设部令第80号文件》第六、七、八、九、十条的规定；同时约定，承包方未能履行保修义务的，在发包方以适当的方式通知承包方48小时后，如果承包方未能在保修合同中约定的时间内按照本条约定履行其保修义务，发包方可以委托他人按照合同约定的要求进行缺陷修复，在不限制发包方采取其他方式获得补偿的情况下，所发生的费用可以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同时发包方将以书面形式将这种情况通知承包方。施工合同第二部分为“承包合同条款”。该部分第11条关于“竣工”的约定中，第（5）项约定：“竣工结算的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后15日内，承包方提交结算资料由监理审核后报发包方，结算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补充合同或协议书等；工程竣工图纸；涉及交底、经发包方确认的设计变更图纸及涉及变更签证单、技术核定单……工程结算书（加盖送审和编制单位公章，预算员签字）……竣工验收资料（经批准的竣工验收报告、质监备案、交付使用许可等）；其他涉及工程造价的核定审批表。”该部分第12条关于“工程缺陷”约定：若发包方由于承包工程的缺陷或其他故障须进行任何额外工程（不论是永久性的或临时性的），并且上述额外工程是由于承包工程之材料或工艺没有达到承包合同要求所造成，则发包方有权由工程进度款中扣除。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为“基本项目”。该部分第15条关于“一般责任”的约定中，第15.19条关于“工程验收”约定：“工程竣工时，具备验收条件，承包方向发包方提交全部竣工资料、竣工图及报告八套，承包方应及时组织发包方、监理在10个工作日内验收，如无质量问题，到期未验收，承包方按合格工程交工。”
上述合同签订后，幕墙公司于2013年10月5日进场施工。2014年4月27日，幕墙公司向诚通华亿公司发出“关于公司运营架构调整的函”，告知诚通华亿公司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由哈工北分公司负责实施，其相关法律责任由总公司幕墙公司承担，哈工北分公司全面负责与诚通华亿公司合同中未完成事宜，包括工程实施、售后服务、财务核算等事务。该函件下方有诚通华亿公司周小南的签字。此后诚通华亿公司于2014年7月2日、2014年8月18日、2014年9月16日分别向哈工北分公司付款1300000元、1334620.50元、618983.21元。
2014年6月10日，幕墙公司向诚通华亿公司发出“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内容为：“兹证明我单位承接贵司九章别墅26#配套公建楼等2项（朝阳区新星花园二期、三期）会所主体钢结构及幕墙工程已按合同约定完工，经验收合格。”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北京五环国际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同日在该验收记录上盖章，监理单位代表亦在该验收记录上签字，诚通华亿公司涉案工程的工程师王民、周小南均在该验收记录上签字。哈工北分公司另提交“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一份，上有诚通华亿公司单位（项目）负责人吕小的签字和监理单位的盖章及人员签字。哈工北分公司称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6月10日通过竣工验收。诚通华亿公司对此不认可。诚通华亿公司认可王民、周小南系其公司工程师，吕小系工程总监，但周小南和王民已于2014年6月底从其公司离职，吕小从2014年6月下旬接替周小南担任工程总监。
哈工北分公司称双方已于2015年4月13日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双方最终确认结算价款为11524468.26元，诚通华亿公司实际已付价款9155537.76元，剩余应付价款为2368930.50元，含质保金576223.41元。哈工北分公司提交由双方盖章的“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对此予以佐证。诚通华亿公司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这不是最终的结算资料。
审理中，哈工北分公司称其在2014年6月10日工程竣工验收后将工程交付诚通华亿公司使用，诚通华亿公司于2015年5月1日进驻涉案工程；诚通华亿公司认可其在2015年9月底开始实际使用涉案工程。诚通华亿公司称哈工北分公司施工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目前存在天沟漏水、幕墙爆裂等质量问题，其多次与哈工北分公司沟通，但仍未更换，并提交由北京荣广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九章别墅项目主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失评估意见书”，欲证明哈工北分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14处瑕疵，维修这些瑕疵需要的费用为2189302元。哈工北分公司认为该意见书系诚通华亿公司单方进行的评估，不能成为拒付工程款的依据，诚通华亿公司所称质量缺陷均为保修问题，其在诉讼请求中未主张保质保金，就有关维修问题，诚通华亿公司可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涉案《九章别墅项目主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幕墙公司与诚通华亿公司签署，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幕墙公司已通过向诚通华亿公司发函的形式将未尽的合同权利义务交由哈工北分公司继续履行这一事项通知了诚通华亿公司，从形式上来看，诚通华亿公司负责合同履行事务的工作人员在该函件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且诚通华亿公司此后亦向哈工北分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可见诚通华亿公司对于上述合同变更的内容是表示认可的，故哈工北分公司起诉本案在主体上并无不当。本案涉及的《九章别墅项目主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幕墙公司及哈工北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诚通华亿公司发包的工程进行了施工，根据哈工北分公司举证，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6月10日通过竣工验收，涉案工程的价款已于2015年4月13日由双方进行了确认，故诚通华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结算完成后将工程款付至结算金额的95%，即10948244.85元，根据达成的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诚通华亿公司已付9155537.76元，故哈工北分公司关于诚通华亿公司应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诚通华亿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哈工北分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哈工北分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的计付标准，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利息。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诚通华亿公司已实际使用，即便如诚通华亿公司所称工程质量存在瑕疵，也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且涉案工程尚处质量保修期内，哈工北分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向诚通华亿公司主张质保金，故诚通华亿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并要求扣减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诚通华亿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工程款一百七十九万二千七百零七元零九分，并向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以一百七十九万二千七百零七元零九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起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诚通华亿房地产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诚通华亿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正确，并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正确，关于工程质量扣减工程款的问题合同中第二部分的第12条有明确约定。诚通华亿公司一审已经提交了照片和《九章别墅项目朱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失评估意见书》对工程缺陷予以佐证，就应该以该合同的约定为法律依据，进而对该案予以裁判，而一审法院无视合同中的约定就以却认为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为由不予采信，这显然是错误的，在此，诚通华亿公司特向二审法院申请对上述工程进行司法鉴定，从而避免因工程质量缺陷对第三人人身及财产造成侵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事法律原则中约定优先原则显然是该案件中法律适用，而该案中有明确的对工程质量缺陷的约定，但一审法院忽视双方对工程质量缺陷的约定，这显然是错误的，理应按照法律的规定以及双方的约定予以裁判，故此，一审判决此处错误理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从而影响了诚通华亿公司的合法权益，诚通华亿公司不得不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02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工程缺陷修复损失应从付哈工北分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中予以扣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哈工北分公司负担。
哈工北分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诚通华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请求驳回诚通华亿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诚通华亿公司、哈工北分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九章别墅项目主会所钢结构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公司运营架构调整的函、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合同结算评审报告、工程结算造价确认书、工程款发票等书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根据哈工北分公司举证，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6月10日通过竣工验收，涉案工程的价款已于2015年4月13日由双方进行了结算确认，据此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达到，诚通华亿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剩余工程款。现诚通华亿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瑕疵，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且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诚通华亿公司已实际投入实际使用，故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应当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应当另行解决。对于诚通华亿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对工程进行司法鉴定的主张，因其在一审期间已经当庭撤回了鉴定申请，故对于其该项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诚通华亿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扣减工程款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7元，由北京诚通华亿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5元，由北京诚通华亿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海龙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