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3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琴花，女，汉族，1934年10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罗湖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男，汉族，1968年11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罗湖区，系上诉人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旭，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原审被告一）复康会颐康护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
法定代表人郭键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二（原审被告二）杨忠泽，男，汉族，1946年8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吴琴花为与被上诉人复康会颐康护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康公司）、杨忠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一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琴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医疗费17724.8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80元、护理费240000元（护理费应计至吴琴花死亡之日，暂按5年计算，4000元×12月×5年）、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23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00元；3、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入住院友托养协议书》关于免除颐康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无效。二、本案吴琴花与杨忠泽均系老年痴呆症患者，在入住颐康公司后已经发生了监护权的转移，颐康公司应依法承担监护责任。至于《入住院友托养协议书》第三章第一条第7项约定的颐康公司不承担监护人法定义务与责任的条款均系颐康公司单方面制定的格式条款，没有履行充分说明与告知义务，且加重了吴琴花子女的义务，该条款依法无效。三、二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是各自承担赔偿责任。吴琴花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是由于系颐康公司的过失行为与杨忠泽的故意行为直接结合导致，根据《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颐康公司作为专业的养老托养机构，对其看护标准与安全保障义务应提出更高的标准与要求，理应区别于一般的餐饮、娱乐等场所的安全保障标准。因而，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条款，并不适用赔偿责任补充承担的情形。四、颐康公司严重违反《托养协议书》约定，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吴琴花入住颐康公司后，双方已经形成养老托养关系，颐康公司已经充分知悉吴琴花身患老年痴呆症的特殊情况。颐康公司理应提供安全、健康的托养场所，完全有义务保障上诉人不遭受来自任何第三人或者自身原因导致的人身伤害。五、关于吴琴花遭受人身伤害后产生的费用数额问题。1、出院后护理费是根据受害人是否需要护理而予以确定，并不是以护理费是否实际产生作为判断的标准。根据吴琴花提交的《平衡量表评价记录表》，颐康公司的治疗师的评价分为10分，意味着平衡功能差，需要乘坐轮椅。根据颐康公司医务室的《证明》，可以证实吴琴花生活不能自理，完全依赖工作人员提供照顾服务。以上证据充分证明了吴琴花需要专人护理的客观事实。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家庭服务行业指导收费标准》，聘请老人特别陪护的收费约为4000元／月，暂计算5年的护理费为240000元。2、营养费应以是否需要加强营养的普遍常识进行裁判，而不是绝对按照医疗单位的意见确定。本案医疗机构虽然没有出具“加强营养”的医嘱，但吴琴花受伤的事实是确实发生的，且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对吴琴花的营养费进行赔偿在现实生活中具有迫切的需要。因此，法院可以根据吴琴花实际补充营养的需要结合病情综合认定，酌情支持5000元的营养费。3、交通费虽然没有提供相应票据予以核对，但吴琴花受伤后，其家属来回奔波照看的事实确定无疑，法院应依法酌情支持相应交通费。4、关于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判决情况，吴琴花没有异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裁判逻辑不当，错误判决，请求依法支持的请求。
被上诉人颐康公司答辩称，一、吴琴花主张本案系格式合同或格式条款与事实不符。颐康公司与吴琴花签订的是托养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合同双方可对托养相关事宜进行协商，故不是格式合同。吴琴花仅因为合同条款可重复使用便认为系托养协议系格式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颐康公司作为社会福利机构，依据合同承担的是托养义务，而非监护义务。颐康公司与吴琴花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托养合同关系，颐康公司仅在合同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托养义务，此种义务并非监护义务。托养协议已明确约定，颐康公司仅向吴琴花提供食宿和相应护理等级的生活护理服务，但不承担监护人之法定义务和责任。三、颐康公司己履行了托养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1、依据托养协议约定，吴琴花的护理等级为全护理级别。颐康公司已依据全护理级别履行自己的托养义务，本次事故并非系由于颐康公司护理过错所引起，而是由于第三入侵权所导致。吴琴花以事发时答辩人无护理人员在场而要求答辩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事故发生后，颐康公司在发现后立即将吴琴花送至医院治疗，己履行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吴琴花的伤害事实及伤害程度在其倒地时即己发生，与其被送往医院的时间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四、本次事故应当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次事故系因为吴琴花被杨忠泽推倒摔伤所致，故杨忠泽为直接侵权人，吴琴花应当向杨忠泽及其监护人主张权利。此外，依据颐康公司与杨忠泽签订的托养协议第四条及第十四条之约定，杨忠泽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当由杨忠泽及监护人承担。五、吴琴花诉请求的具体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法律的支持。综上，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忠泽未出庭答辩。
吴琴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颐康公司、杨忠泽共同赔偿吴琴花医疗费17724.8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护理费38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240000元（护理费应计至吴琴花死亡之日，暂按5年计算为4000元×12个月×5年）、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22326.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颐康公司、杨忠泽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29日，吴琴花与颐康公司签订《入住院友托养协议书》，颐康公司安排吴琴花入住脑退化区，约定护理级别为全护理级别。2013年10月17日13时16分50秒，吴琴花在一楼餐厅区域休息时被杨忠泽推倒在地，19分20秒颐康公司的护工人员发现吴琴花摔倒，21分30秒颐康公司的护士到现场查看吴琴花受伤情况随后安排人员将吴琴花送往医院抢救并垫付医疗费合计541.4元。吴琴花入住盐田区人民医院两天，最后诊断：股骨颈骨折，老年性骨质疏松症，胸、腰椎退行××变，胸12、腰1压缩性骨折（陈旧性），腰4椎体滑脱，肋骨骨折（陈旧性），老年性痴呆症。出院医嘱继续接受规范诊疗。2014年7月28日，吴琴花的伤情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拾级伤残。吴琴花出院后，颐康公司将吴琴花的全护理级别转为特别护理，2014年4月19日因吴琴花病情好转护理级别调整为全护理级别。另查明，杨忠泽于2012年2月10日与颐康公司签署入住院友托养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吴琴花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因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5年8月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下称《标准》）计算，在不考虑责任承担的情况下认定如下：1、关于吴琴花主张的医疗费17724.8元，吴琴花提供了足额医疗费票据、出院小结予以证明，法院对该项费用的发生金额予以确认。2、关于吴琴花主张的营养费5000元，因无明确的医嘱，法院对该项诉求金额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吴琴花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80元，因吴琴花未提供相关票据及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法院参考《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的标准结合吴琴花住院13天的事实计算为325元（58431元/年÷12个月÷30天×2天），对于吴琴花诉求中超过该数额部分不予支持。4、关于吴琴花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240000元（4000元/月×12月×5年），吴琴花出院后需要护理无明确的医嘱且吴琴花当庭陈述该项费用未实际发生，故法院对吴琴花该项诉求金额不予支持。5、关于吴琴花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吴琴花当庭陈述该项费用未实际发生，系吴琴花单方预计的费用，鉴于此，法院对该项未实际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6、关于吴琴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2326.5元，依据《解释》和《标准》中的相关规定，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0474元（40948元×5年×10%），对于吴琴花诉求超过该数额部分不予支持。7、关于吴琴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吴琴花因本次事故造成拾级伤残的后果给其身心造成严重创伤，法院酌定吴琴花可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8、关于鉴定费2300元，吴琴花提供了足额票据及鉴定结论意见书予以证明，法院对吴琴花该项诉求金额予以确认。则上述赔偿项目金额合计50823.8元（含颐康公司垫付的医疗费541.10元）。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杨忠泽将吴琴花推倒在地造成吴琴花人身受损的行为侵害了吴琴花的人身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杨忠泽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颐康公司在事发当时并无工作人员在场看护且在事发后三分钟左右才有工作人员发现吴琴花倒地并进行救助，颐康公司在维护吴琴花的人身安全方面存在疏忽之处，应承担补充责任。就颐康公司、杨忠泽各自的行为与吴琴花人身受损之间原因力大小而言，杨忠泽推倒吴琴花的行为系造成吴琴花人身受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人民币40659.04元（50823.8元×80%），颐康公司疏于看护的行为系造成吴琴花人身受损的间接原因，应承担次要补充赔偿责任即人民币10164.76元（50823.8元×20%），扣除颐康公司事发后向吴琴花垫付的医疗费541.10元后，颐康公司还应承担赔偿责任9623.66元（10164.76元-541.10元）。关于颐康公司提出吴琴花尚欠其护理费等多项费用应予抵扣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颐康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案侵权纠纷性质不同，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忠泽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琴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40659.04元；二、颐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琴花支付赔偿款人民币9623.66元；三、驳回吴琴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93.66元，由吴琴花承担人民币1658.7元，杨忠泽承担人民币268元，颐康公司承担人民币66.96元。
本院查明，被上诉人颐康护理公司2015年8月5日函告一审法院，上诉人吴琴花和被上诉人杨忠泽均属认知障碍症患者，在事发时均入住喜智园，两人均为全护理级别。另查，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杨忠泽将吴琴花推倒在地造成吴琴花人身受损，杨忠泽推倒吴琴花的行为系造成吴琴花人身受损的直接原因，应对吴琴花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民事责任。颐康公司在维护吴琴花的人身安全方面存在疏忽之处，系造成吴琴花人身受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杨忠泽承担80%的赔偿责任、颐康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清楚，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吴琴花上诉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本院认为：一、关于护理费，上诉人吴琴花主张定残后的护理费，但其受伤前后均由被上诉人颐康公司进行护理，定残后护理等级未提高，费用未增加，其主张定残后的护理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营养费和交通费，上诉人吴琴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伤实际产生营养费和交通费损失，原审不予支持该诉讼请求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认可。三、关于医疗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上诉人吴琴花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此项金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吴琴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3.66元，由上诉人吴琴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李卫峰
审判员 田 磊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炉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