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8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
法定代表人焦志刚，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积德，男，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源，男，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华宸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刁铺镇振北路9号。
法定代表人戴晓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奇，北京市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宸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华宸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史智军、楚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外建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阿积德、谢源、被上诉人泰州华宸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宋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外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中外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外建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中外建公司交付给泰州华宸公司的涉案图纸是属于中外建公司所有的资产，泰州华宸公司有义务归还中外建公司。按照我国建设工程施工行业管理，泰州华宸公司不归还涉案工程资料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行为。2.泰州华宸公司主张施工图纸毁损没有证据证明。3.泰州华宸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中外建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升降机、脚手架等设备租赁合同及结算资料原件，缺失该资料无法进行组织竣工验收和工程造价结算。4.根据《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泰州华宸公司交付图纸等施工资料是法定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有偏袒泰州华宸公司之嫌。1.在本案之前，中外建公司没有就交付涉案工程施工资料的问题向泰州华宸公司提起过诉讼，本案是第一次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外建公司主张泰州华宸公司提交缺乏依据违反法律规定。2.如果泰州华宸公司丢失施工图纸资料，不应免除法律责任。
泰州华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中外建公司和泰州华宸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劳务分包的合同性质，我们只是提供劳务工人，按照中外建公司的要求进行现场施工。施工过程中所有的施工材料和图纸都由中外建公司保管，无论合同上还是法律上，我们没有交付义务。
中外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1.泰州华宸公司向中外建公司交付北京东郊农场职工宿舍1#、2#楼项目的施工图纸、洽商记录、设计及施工的变更资料、人工费工程量计算表，主材料的购货合同、适应性报告及付款证明，辅助材料的购货合同、适应性报告及付款证明，升降机、脚手架租赁合同及付款证明，编号分别为DJNC-007、DJNC-004、DJNC-003、DJNC-005、DJNC-002工作联系单，编号为DJNC-001的预算外工程量（款）确认单，编号为DJNC-005的洽商记录，确认函，预算外工程量（款）确认单DJNC-002的原件；2.泰州华宸公司赔偿中外建公司因工程尾款无法收回的利息损失，以2638700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泰州华宸公司向中外建公司提供第1项诉讼请求所要求的材料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2006年7月24日，中外建公司与泰州华宸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外建公司将承接的“东郊农场职工宿舍1#、2#楼”工程分包由泰州华宸公司施工，但泰州华宸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在未完成施工任务的情况下，于2006年12月中途退出施工。2008年10月，泰州华宸公司向中外建公司索要工程款并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中外建公司向泰州华宸公司支付工程款，但泰州华宸公司始终未向中外建公司交付相关工程资料，未办理书面的交接与验收手续。泰州华宸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中外建公司无法办理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手续，业主因此拒绝向中外建公司支付工程尾款，故起诉。
泰州华宸公司辩称，一、中外建公司提到的资料很多并不存在，即使有泰州华宸公司也没有义务提供。施工图纸在泰州华宸公司进入工地进行施工时中外建公司确实给了一份，但施工时间很长，施工后距离现在的时间更长，施工图已经在使用过程中破损，现在已经没有，施工图是中外建公司给泰州华宸公司的，应该有好几份，中外建公司自己也有，交付泰州华宸公司的施工图不应该给中外建公司；中外建公司提到设计及施工变更资料是中外建公司和建设单位在施工中根据需要进行沟通后形成的，泰州华宸公司作为劳务分包方，手中并没有这些资料，《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工程并没有发生变更；中外建公司要求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及付款证明，包括升降机和脚手架等，在和中外建公司就工程款问题进行诉讼时泰州华宸公司已经给了中外建公司，因中外建公司不认可，才申请的工程造价鉴定，现在泰州华宸公司没有这些资料。泰州华宸公司的任务是按照中外建公司提供的图纸派人进行劳务施工，在该工程中泰州华宸公司一直接受中外建公司的管理，双方仅系劳务分包关系。二、在施工中因中外建公司的原因，泰州华宸公司被迫在工程未完工时中途离场，泰州华宸公司没有过错。三、中外建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向泰州华宸公司提出过要相关资料，也没有提出过要泰州华宸公司配合验收，现在起诉要求相关资料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中外建公司主张的利息缺乏依据，泰州华宸公司不同意承担。中外建公司提到的利息损失与泰州华宸公司无关，中外建公司给建设方做了两项工程，据泰州华宸公司所知，两项工程总共有263万余元的尾款未付，而泰州华宸公司仅从中外建公司处承接了其中一个工程的劳务部分，不应该按照中外建公司主张的数额作为基数计算。综上，不同意中外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中外建公司于2005年10月11日与案外人北京贝迪克集团签订了《职工宿舍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外建公司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东路的“东郊农场职工宿舍”工程进行施工。
2006年7月24日，中外建公司（发包人）与泰州华宸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泰州华宸公司承包“东郊农场职工宿舍1#、2#楼”的劳务分包工程，分包工作内容为承包范围内的人工、辅料及中小型机具，范围包括1#、2#楼的土方基础及主体结构、屋面、内外装修（内装修仅做初装）及安装工程的预留预埋，其中给排水（含生活热水）为全部工程，工程监理单位为中建监理部第四监理所，承包人根据工程需要向发包人提供作业人员共150名，合同工期为2006年7月20日至2006年12月5日，工期为149天，合同价款为1940716.8元，本合同为固定价格，在约定的风险范围内合同价款不做调整；建筑面积按定额规定计算，人工费按定额量市场价计算，辅料及机具费按定额规定费用包干；本工程由发包人提供的机械设备为塔吊，承包人自备的工具为手推车、铁锨、振捣棒、手锤、切割片、砂浆、搅拌机等一切中小型机具；发包人负责提供场地、道路、水电等具备施工条件的工程施工现场，负责工程施工的组织与协调及技术、质量、安全、场容等方面的交底；发包人负责于2006年7月19日提供施工图纸2套，提供必要的技术资料和办理施工洽商，负责组织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编制施工组织设计及总的工期空置计划，审查承包人编制的详细施工作业计划。中外建公司的施工代表为侯国柱，泰州华宸公司的施工代表为张纯安，该合同在北京市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北京市建设工程发包承包交易中心进行了备案登记。
合同签订后，泰州华宸公司进场进行了施工。2006年12月，中外建公司因与建设方发生争议提前退场，泰州华宸公司随同中外建公司退场，泰州华宸公司未完成合同内全部工程。
泰州华宸公司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将中外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支付已完成部分剩余的工程款。该案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合同中约定的由发包人提供的塔吊实际由泰州华宸公司租赁。泰州华宸公司于该案审理中向中外建公司出示了塔吊租赁合同及机械租赁费结算单，中外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法院委托，北京中平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泰州华宸公司完成的劳务部分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4362355.58元，其中人工费688536.58元，主材费用2426547.04元，辅料费用267634.91元，中小型机械费161542.99元，设备费5220元，其余部分为工程取费。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1月28日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304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外建公司、泰州华宸公司是劳务分包关系。对主辅料材料款，法院认为“中外建公司、泰州华宸公司均认可施工材料是泰州华宸公司经手购买，中外建公司虽称费用均由其支付，但根据中外建公司的陈述，其共花费材料款2146067.66元，而根据鉴定结论，除去应由泰州华宸公司负责购置的中小型机械费、设备费，应由中外建公司支付的主材费用、辅材费用共计2694181.95元，多于中外建公司自认其实际支出的材料款数额，故对多出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为泰州华宸公司出资购买”，据此判决中外建公司给付泰州华宸公司劳务费及材料款。中外建公司不服上诉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83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外建公司提到的编号分别为DJNC-007、DJNC-004、DJNC-003、DJNC-005、DJNC-002工作联系单，编号为DJNC-001的预算外工程量（款）确认单，编号为DJNC-005的洽商记录，确认函，DJNC-002号预算外工程量（款）确认单均系中外建公司与案外人北京贝迪克集团或“北京市东郊农场职工宿舍项目部”所形成，且均已被北京中平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为鉴定的依据，泰州华宸公司称其从监理人处借出上述确认单及工作联系函用于鉴定，之后将所借资料归还给监理人，其并没有原件。审理中，经询问双方均确认在（2008）朝民初字第30499号民事案件审理中，收到了法院向双方送达的鉴定意见书副本。
中外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案外人北京贝迪克集团（甲方）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中约定，北京市东郊农工商联合公司与乙方分别于2005年7月29日和2005年10月11日签订了《香江公园南区水上活动中心等两项工程》和《职工宿舍工程》两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两个项目”），甲、乙双方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确定了“两个项目”工程款最终决算额共计2837.7万元，其中香江花园水上活动中心等两项目的工程为2301.8万元，职工宿舍工程为535.9万元，双方确认截止2008年2月日，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两个项目”的工程款共计2573.83万元，其中香江花园水上项目2108.23万元，职工宿舍项目465.6万元。甲方尚欠乙方“两个项目”工程款共计263.87万元；甲方计划于2008年6月30日前对职工宿舍工程进行工程备案验收，因此乙方须于2008年5月30日前按照质检站要求对乙方施工部分做好备案验收准备工作，并报甲方认可，一边甲方组织最后的本案验收；甲、乙双方同意，乙方须在上述约定时间内完成上述工作后，甲方将于2008年7于1日前向乙方支付剩余工程款。中外建公司以泰州华宸公司未提交相关资料，导致无法验收，案外人因此一直未付工程尾款为由，要求泰州华宸公司支付263.87万元自2008年7月1日起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书，中外建公司、泰州华宸公司之间为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泰州华宸公司有向中外建公司提交相关资料的义务，且中外建公司否认与泰州华宸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设计变更等情况，中外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相关变更洽商，故对中外建公司要求泰州华宸公司提供洽商记录、设计及施工的变更资料、人工费工程量计算表，主材料的购货合同、适应性报告及付款证明，辅助材料的购货合同、适应性报告及付款证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升降机、脚手架等租赁合同系以泰州华宸公司名义签订，在（2008）朝民初字第30499号案件审理中，泰州华宸公司作为证据已经出示，但中外建公司不予认可，现在又主张中外建公司提交缺乏依据。
关于施工图纸，系中外建公司作为发包人提供给泰州华宸公司用于施工的基础文件，鉴于时间久远，且泰州华宸公司在施工中经常会使用，泰州华宸公司现以图纸已经破损且丢失为由无法提供，中外建公司坚持主张泰州华宸公司退还，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作为鉴定依据的工作联系单等，经查系中外建公司与他人之间所签，中外建公司向泰州华宸公司主张返还缺乏依据。
根据生效判决，涉案工程未完工而中途退场并非泰州华宸公司的原因，泰州华宸公司对此无责任，中外建公司与他人之间未结清工程款的责任不应该由泰州华宸公司承担；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泰州华宸公司向中外建公司提交相关资料的义务及违约责任。中外建公司向泰州华宸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外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泰州华宸公司是否有义务向中外建公司交付中外建公司诉称的施工文件；二、泰州华宸公司是否应该向中外建公司赔偿与案外人北京贝迪克集团工程款未结清而导致的损失。
关于焦点一，泰州华宸公司是否有义务向中外建公司交付中外建公司诉称的施工文件。根据中外建公司与泰州华宸公司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外建公司与泰州华宸公司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泰州华宸公司提供作业人员根据中外建公司下达的施工任务书或现场负责人的指令进行施工。因中外建公司与泰州华宸公司在该合同项目施工上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本院有理由相信中外建公司诉称的施工资料均应处于中外建公司的控制管理之下，且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泰州华宸公司有向中外建公司提供中外建公司诉称的施工文件义务，故本院认为泰州华宸公司没有义务向中外建公司交付其诉称的施工文件。
关于焦点二，泰州华宸公司是否应该向中外建公司赔偿与案外人北京贝迪克集团工程款未结清而导致的损失。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泰州华宸公司与案外人北京贝迪克集团之间的合同与泰州华宸公司无关。其次，因中外建公司与泰州华宸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泰州华宸公司有交付施工文件的义务及不交付施工文件将产生的违约责任，故中外建公司要求泰州华宸公司承担不交付施工文件所产生损害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吴可加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