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刑初17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立群，男。因本案，于2014年3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杨某斌，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6]1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立群犯集资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立群及其辩护人杨某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2月，犯罪嫌疑人郑某东（另案处理）设立××信创网站非法集资，被告人杨立群帮助联系设计网站、提供软件、维护服务器等。2013年4月，被告人杨立群任深圳××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负责××信创网站的管理和运营。
××信创网站以高息和奖励金诱使投资者向借款人借款或进行翡翠股票投资，并宣称由深圳市中×隆信托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无限担保。2013年8月之前，该网站流转发布的标的宣称是借款人抵押的房产、车辆；2013年8月之后，房产标的重复发布外，又发布了中华文化产权交易所翡翠股票资产包标的。投资者通过线上充值或线下充值等方式支付投资款后，款项没有按照网站宣称的用途使用，而是主要用来向投资者返本付息、支付奖励金、郑某东个人及其公司借款等。
经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统计，××信创网站有充值记录的普通用户2819个，充值金额人民币547553591.64元，提现金额人民币499674031.36元，差额人民币47879560.28元。
本案有报案人86名，涉及充值金额人民币34683390.52元，提现金额人民币26037706.49元，差额人民币8645684.03元。
被告人杨立群在××信创网站注册账户（用户名mailalan），2013年1月至12月，杨立群通过该账户从非法集资的款项中提现人民币830031.34元。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立群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立群提出其只是帮郑某东打工，其行为只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是单位犯罪；二、本案所有证据都显示被告人杨立群和郑某东没有合谋，杨立群不知道资金的去向。被告人杨立群不构成集资诈骗罪，而应按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从犯来进行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到2013年4月，犯罪嫌疑人郑某东先后设立××信创网站和深圳××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等平台进行非法集资，以高息和奖励金引诱投资者向借款人借款或进行翡翠股票投资，并宣称由深圳市中×隆信托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无限担保。2013年8月之前，××信创网站流转发布的标的宣称是借款人抵押的房产、车辆；2013年8月之后，除重复发布房产标的外，又发布了中华文化产权交易所翡翠股票资产包标的。投资者通过线上充值或线下充值等方式支付投资款后，相关款项并没有被按照网站宣称的用途使用，而是主要用来向投资者返本付息、支付奖励金、郑某东个人及其公司借款等。
经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统计，××信创网站有充值记录的普通用户2819个，充值金额人民币547553591.64元，提现金额人民币499674031.36元，差额人民币47879560.28元。本案有报案人86名，涉及充值金额人民币34683390.52元，提现金额人民币26037706.49元，差额人民币8645684.03元。
被告人杨立群受郑某东招揽，在深圳××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任总经理职位，并联系专业公司为网站平台进行设计、提供维护。经查，被告人杨立群在××信创网站注册了账户（用户名mailalan），2013年1月至12月通过该账户提现人民币830031.34元。
2014年3月16日，被告人杨立群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深圳××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料：证实该公司于2013年4月9日登记成立，经营项目为金融信息咨询，法定代表人张某东，股东为张某东、余某。
2、证人张某东、余某的证言：证实犯罪嫌疑人郑某东邀请其二人到郑某东的公司工作，并要了其二人的身份证，后来其二人并未加入郑某东的公司。
3、证人王某（深圳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主管）的证言：证实其2013年2月应聘到了杭州市全民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作，任公司销售经理。公司是一家运营网络借贷平台的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郑某东。2013年3月，郑某东让其到深圳××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4月其到了该公司做主管，具体事务由总经理杨立群安排，管理公司的客服部、财务部、运营部，还负责在公司的平台上发布一些投资项目标的。2014年1月，××信创公司支付投资人的投资款困难，其问杨立群，杨立群说去问郑某东，后又说联系不上郑某东。后投资人来公司要钱，其跟投资人一起在公司等郑某东，但郑某东、杨立群都没有在公司出现。
公司最大老板、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郑某东。比郑某东低一级的负责人是杨立群，是××信创公司的总经理，再下一级是王某。××信创公司是一家运营网络借贷平台的公司，基本运营模式是××信创公司作为中间人和平台，宣传让投资人借款给其他需要资金的借款人。投资人充值和提取利息、本金的方式是向××信创公司网络借贷平台的个人账户充值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汇潮”、“国付宝”支付方式（类似于支付宝的支付平台）充值支付（也称线上支付）。其公司跟第三方公司有支付协议，协议在杨立群那里。另一种是投资者直接转账汇款到××信创公司指定的财务人员邹某红的个人银行账户，也称线下支付。投资人充值后，将转账截图告知公司客服，客服告知公司财务收款，财务在平台后台录入金额，之后在投资者账户内即可显示投资追加资金的情况。而资金一般是当天即可由邹某红的个人账户转款给投资者账户。如果投资者需要提取资金，需要网页申请，财务在平台操作并进行银行转账。其在公司的工作职责是负责招聘公司各部员工，还负责管理公司的客服部、财务部、运营部、推广部（涵盖了公司所有部门）。还有在公司网络借贷平台上发布投资标的。
其在××信创公司工作期间，郑某华（郑某东的弟弟）平时也在××信创公司工作，但不负责公司运营的事情，在公司不挂职，因为他是郑某东弟弟，他也负责管理员工，其也听他的，开除公司员工也是他决定。
4、证人许某丹（深圳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客服部员工）的证言：××信创公司最大老板、实际控制人是郑某东，比郑某东低一级的负责人是杨立群，再下一级是王某经理。
5、证人王某（深圳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财务）的证言：公司最大老板、实际控制人是郑某东，比郑某东低一级的负责人是杨立群，再下一级是王某。公司有一间办公室是郑某华的，他是郑某东的弟弟，公司员工的工资都是郑某华审核后才发的。
公司开过两三次员工大会，杨立群和王某都主持过，记得杨立群还跟员工们说过××信创公司与中华文交所合作的前景很好。2013年10月份后，有几次公司没有钱出金（支付投资人投资款）了，其就将此情况告诉杨立群，杨立群说跟郑某东讲，之后有钱从文交所朱某敏（文交所财务人员）转账到其的个人账户用于出金。平时财务使用的网银U盾晚上都保管在郑某东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2013年4月至2013年11月，杨立群一般是一、两个月来一次公司，每次都呆3、4天左右。一般他来公司都是找王某谈。具体他来做什么也不清楚，但每次会向其过问财务情况。2013年12月之后，杨立群就经常来公司，每一两个星期就来一次公司，每次都会问其财务的情况，如公司资金进出情况。
6、证人李某（××金融有限公司网络客服）的证言：证实其于2013年4月1日入职，在入职了两个月后得知老板是郑某东，总经理是杨立群，主管是王某。郑某东前期很少在公司出现，后来基本都有在公司。杨立群在2013年4、5月至10月，约每个月才来公司一次，一次在公司呆几天，其跟他接触不多，有什么事都跟王某汇报。2013年11月、12月、2014年1月初，杨立群基本都在公司。当时公司出金困难，杨立群叫客服跟客户说公司经营没有问题，公司注册第三方支付平台用了很多钱，所以支付困难，过段时间就好了。八、九月份的时候，公司这边又增多了一个公司叫中华文交所，成立后公司让其等人用自己的身份证进行注册开户。××金融和文交所都由中×隆为第三方担保，但郑某东跑了后至今未收到中×隆信托资产管理公司返还资产。郑某东的弟弟郑某华在公司有一间办公室，他负责审核员工工资，但不管业务，听公司人说他是负责中华文化产权交易所操盘的。王某曾说过如果有投资人来公司看借款标的资料，就跟客户说要在杨立群在的时候找杨立群看。
7、证人宗某成（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的证言：证实其公司是经营P2P网络借贷系统开发、维护项目的公司。2012年7月，杨立群打电话给其，说想从其公司购买P2P网络借贷系统软件，并搭建平台网络，和进行服务器日常维护。杨立群还来过其公司，跟其谈了合作事宜。后2012年7月31日，其公司与杨立群的公司签订了P2P网络借贷系统开发、维护协议，对方公司名称叫福建省××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之后根据杨立群要求将网站名称变更为××信创，公司名称也变为深圳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8、被害人刘某华、尹某平、曾某、曾某奎、黄某梅等的报案陈述：证实被害人自2013年10月28日起，多次通过网银转账到××信创、中×隆、国临等郑某东旗下的关联公司账户或是法人账户。投资时的合同约定期满后一并返还本金、利息和奖励。但从2014年1月11日起，郑某东实际控制的6个关联公司就不再进行还款。
9、被告人杨立群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0年其通过朋友认识了郑某东，同年9月份郑某东还房贷需要钱，就向其借了200万元，答应支付其月息3%的利息。这200万元是其从银行贷款和朋友那里借来的钱，约定是借一个月，但这之后郑某东就跑了，联系不上了。2011年4月的时候，其在杭州市全民贷金融信息服务公司找到郑某东，郑某东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让郑某东还钱，但郑某东说没有钱，并让其跟着一起做生意，赚到钱就还。2011年12月，郑某东自己又成立了一家叫上海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形式和经营方式跟全民贷公司是一样的，都是运营网络借贷平台的公司。后其就一直帮郑某东做事，一个是联系杭州融都科技有限公司为××金融公司和杭州西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设计网站，提供网络借贷平台软件和提供服务器维护服务；另一个是郑某东任命其做××创投总经理。2013年5月份，郑某东想到深圳发展生意，就让其来深圳筹备网络借贷公司。当时郑某东忙着筹备中华文化产权交易所，让其负责购买电脑、办公用品和找人调试网络。之后因为郑某东不信任其，让其回杭州××创投那边，叫了他弟弟郑某华、王某来深圳××信创工作。2013年7月份，××信创公司召开投资人见面会，郑某东觉得郑某华、王某年龄小，所以叫其过来深圳，以总经理的身份见投资人。
××信创2011年12月由郑某东在上海成立，是一家经营网络借贷平台的公司。2013年5月份，××信创公司搬到深圳，并在深圳进行公司的注册登记，郑某东还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是××信创公司的总经理，但因其经常不在深圳，公司的具体事务由郑某东直接负责。运营主管是王某，负责管理公司的客服部、财务部、推广部、运营部，公司就只有这4个部门。深圳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中×隆信托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华文化产权交易所的实际控制人都是郑某东。××信创网络借贷平台的基本运营模式是××信创公司作为中间人和平台，宣传让投资人借款给其他需要资金的借款人，公司网站上有相关的介绍，包括投资人如何进行投资，利息和奖励金如何计算，投资款、利息如何提取等。投资过程不用去公司，都是在网上进行操作，网络平台自动生成相关借款协议。投资者在××信创公司网络借贷平台上的投资操作流程是投资人在平台上注册一个投资账户，可以查看平台上投资标的的情况（即向公众筹集借款金额、期限和借款人介绍，中×隆公司负责资金担保），投资标的也不同，最长3个月，最短7天，利息也不一样，标的时间长，利息也越高，利息基本上是月息3%左右。此外还有0.1%-0.4%的投资奖励金。投资人充值、提取利息和本金的方式是分线上充值，就是通过“汇潮”、“国付宝”等第三方支付方式充值；另一种是线下充值，投资金通过银行转账到××信创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信创公司的财务每天会请示需要多少投资人提现的资金（其在公司就请示其，其不在就请示王某），其或者王某就会报告郑某东，郑某东就会让卢迅或者朱某敏将资金转账到邹某红账户上用于取现。××信创的标的的情况是刚开始只有两个标的，一个是在湖南常德的一处房产，一个是在浙江丽水的一个采矿石的经营项目，这些标的资料都是放在郑某东的办公室保险箱内。2013年8、9月份，××信创公司的标的都变成文交所的翡翠实物资产包了，是郑某东定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国临创投和××信创公司与文交所都签有代理商协议，意思是国临创投和××信创将文交所翡翠实物资产包作为标的，投资人可以在国临创投、××信创平台上进行购买。投资标的都是郑某东准备好资料，交给国临创投和××信创公司的运营部进行上传到平台上。2013年7、8月份其到深圳向郑某东述职国临创投平台的运营情况，在深圳呆了几天，一天郑某东叫其和王某去到深圳市南山区金牛大厦302室的一家叫××影视有限公司的地方，该地址的房屋产权权利人叫陈某群，陈某群以该处房产作为抵押向××信创公司借款200万元，并签有借款合同，当时王某是以××信创运营主管身份去签的，其是以郑某东朋友的身份去的，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钱是由××信创以前的财务张超个人账户转账到陈某群个人银行账户上的。运营主管王某是杭州全民贷平台的讲师，郑某东叫他来深圳就是叫他培训××信创公司员工，把运营模式做起来。公司在2014年1月份之前是正常运营，包括国临创投也是，2014年1月5日左右，郑某东打电话给其让其回深圳开会，说资金出现问题，其就来到深圳××信创公司。这时候已经有投资人来××公司要钱（因为投资人无法在××信创公司平台上提现），当时郑某东不在××信创公司，其打电话叫郑某东过来给投资人答复。郑某东来了之后说给他几天时间去想办法，之后郑某东就联系不上了。
其对外名义上是总经理，但其大部分时间都在杭州国临创投工作，负责××创投的经营。其一般是两三个月来一次深圳向郑某东述职，大部分时间的公司运营都是王某和郑某华负责。
10、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对“郑某东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涉案资金进行统计等工作的情况说明，及被害人提供的报案材料和深圳××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财务部提供的账务报表、××信创网站电子数据，证实：
（1）××信创网站登记用户5400个，扣除29个管理员、客服以及366个马甲用户，普通用户5005个，有充值记录的2819个，有提现记录的1953个。
（2）2012年12月12日至2014年2月17日，充值金额547553591.64元，提现金额499674031.36元，差额47879560.28元。
（3）现报案人有86名，其中79个在数据库中有记录，充值金额34683390.52元，提现金额26037706.49元，差额8645684.03元。
（4）杨立群账户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2日提现金额为人民币830031.34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立群伙同他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关于被告人杨立群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杨立群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人杨立群了解涉案款项的真实用途和最终去向，不能证实其对非法吸收的款项具有非法占有的诈骗故意，故对被告人杨立群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杨立群系受他人招揽参与犯罪，根据现有证据，其虽然担任总经理职务，但对公司并无决策权和控制权，也不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另查，深圳市××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其相关行为依法不以单位犯罪论处，故对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单位犯罪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杨立群归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当庭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立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8年3月15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对被告人杨立群的违法所得人民币830031.34元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魏国儿
审 判 员 涂平一
代理审判员 吴 南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