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江市昌久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新华。
委托代理人陈定平。
委托代理人王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江市绿洲染料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金根。
委托代理人彭浩。
上诉人吴江市昌久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绿洲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盛商初字第00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洲公司一审诉称：绿洲公司与昌久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间，昌久公司多次向绿洲公司购买各种染料，绿洲公司根据双方约定交付了相应货物。截止起诉之日，昌久公司共积欠绿洲公司货款525597元。但经绿洲公司多次催讨，昌久公司仍未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昌久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25597元；2、由昌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525597元计，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最后一次开票日60天后即2014年7月22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昌久公司承担。
昌久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对绿洲公司本诉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绿洲公司主张的525597元货款应当扣除不合格的BB红染料款52750元。由于绿洲公司提供的BB红染料出现质量问题造成昌久公司经济损失，故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绿洲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造成昌久公司经济损失706225元；2、由绿洲公司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9年起，绿洲公司与昌久公司建立业务往来，由绿洲公司向昌久公司提供染料，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截止2013年7月，昌久公司结欠绿洲公司货款217650元。自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13日，绿洲公司向昌久公司提供各种染料计货款1096972元，以上合计货款1314622元。此后，昌久公司陆续支付绿洲公司货款789025元，尚欠货款525597元。经绿洲公司多次催讨无果，致讼争。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绿洲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向昌久公司提供的一批BB红染料是否存有质量问题并造成昌久公司经济损失。
昌久公司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绿洲公司系涉案染料的唯一销售商，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亦可证明绿洲公司公司向昌久公司销售了不符合环保标准的涉案染料。昌久公司在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从绿洲公司购买的一批BB红染料，计货款52750元。昌久公司用该批染料为吴江市昱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峰纺织公司）加工染色布料，昱峰纺织公司用本公司为其加工染色的布料制成的成衣因染色布料不符合环保标准遭到外商退货，进而造成本公司损失染布加工费706225元。发现染料质量问题后，昌久公司将从绿洲公司购得的BB红染料委托江苏盛虹纺织品检测中心（以下简称盛虹检测中心）检测，结论是不符合环保标准。与此同时，昱峰纺织公司及其国外客户也同样对布料进行了检测，结论同样是不符合环保标准。综上所述，绿洲公司向昌久公司提供的染料造成了昌久公司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与染料不符合环保标准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绿洲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绿洲公司认为，昌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绿洲公司系涉案染料的唯一销售商。昌久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送检，绿洲公司不予认可。而且布匹经过染色加工，现已制成成衣，期间经过多道程序，不能因为成衣有问题就归咎于染料存有质量问题。昌久公司向绿洲公司购买所谓的存有质量问题的BB红染料批次产品时，并未向绿洲公司提出过特殊要求，绿洲公司按照双方惯例的标准产品供货，并无不当。昌久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相应依据，绿洲公司不予认可，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供货方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能超过供货方供货时预计得到的利益。综上所述，昌久公司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绿洲公司向昌久公司提供染料，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其中亦包括绿洲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向昌久公司提供的BB红染料批次产品。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吴江市绿洲染料化工有限公司与吴江市昌久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就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的BB红染料批次产品的质量标准作出过特别的约定。针对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的BB红染料批次产品的质量问题，昌久公司向该院提供了盛虹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其客户昱峰纺织公司提供的相应检测报告意在证明质量问题确实存在。但该院注意到盛虹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系单方面送检形成，检测目的、检测样品均未告知绿洲公司，且委托单位为宇泽染厂而非昌久公司。该院同时注意到盛虹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上载明来样日期为2014年4月19日，检验日期为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4月21日，送检样品为染色后样布。而作为昌久公司向其客户昱峰纺织公司赔偿依据以及昌久公司向绿洲公司主张赔偿依据的由昱峰纺织提供的相应检测报告，其中一份（扬州市中宇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中的送检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送检样品为成衣。另一份（国外客户）的检测报告中的送检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检验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3日，送检样品同样为成衣。昌久公司是在其客户向其索赔后知晓染料出现质量问题，而根据上述检测报告的形成时间，昌久公司提前预知并在2014年4月19日进行送检的行为，显然与其所述不符。与此同时，上述检测报告中的送检样品为染色布匹、成衣，检测结论为邻甲苯胺超标，但未明确邻甲苯胺超标系BB红染料所致。何况从染料到布匹染色加工、制成成衣，期间已经过多道程序。BB红染料并非特殊产品，昌久公司提供其客户单位的证明，来印证绿洲公司系其BB红染料产品的唯一供货商，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再有昱峰纺织公司出具的证明中仅说明暂停支付吴江市昌久纺织有限公司加工费，待解决完赔偿问题再行处理。本案中，昌久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供被扣加工费来用以赔偿的证据。综上所述，昌久公司关于绿洲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提供给其BB红染料存有质量问题并造成其公司经济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上述相关事实认定由盛虹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昱峰纺织公司提供的相应检测报告、证明及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绿洲公司与昌久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昌久公司结欠绿洲公司货款525597元的事实，由销货单、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签收单、付款凭证、收条及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相互予以印证，该院应予确认。现绿洲公司依法催讨，该院应予支持。昌久公司的反诉主张，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并就不予支持的理由和依据在前进行了详细综述，这里不再赘述。对于绿洲公司的利息主张，该院依法予以调整，即以本金525597元计，自2014年9月24日至判决确定之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1、昌久公司应给付绿洲公司货款525597元，并偿付利息损失（以本金525597元计，自2014年9月24日至判决确定之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1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昌久公司要求绿洲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06225元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098元，诉讼保全费3170元，合计12268元，由昌久公司承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付绿洲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5431元，由昌久公司承担。
上诉人昌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昌久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的委托单位宇泽染厂与昌久公司是相同主体，昌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就是宇泽染厂的负责人，而且昌久公司所有承接的染布业务均是由宇泽厂完成的，本案中用不符合环保标准的染料加工的染布同样是宇泽染厂完成，所以宇泽染厂送检的结果也等同于昌久公司送检的结果。2、昱峰纺织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已经获得了外商提供的布料不符合环保标准的书面材料并通知了昌久公司，昌久公司在2014年4月19日检测完全符合常理，并非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昌久公司提前预知涉案染料不符合环保标准的事实。3、昌久公司向绿洲公司购买涉案染料具有唯一性，且无证据证明昌久公司还向其他第三方购买过涉案染料。绿洲公司的销售经理蒋志明在录音中自认向昌久公司销售了不符合环保标准的涉案染料，并同意向昌久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4、鉴定结论已经证明绿洲公司销售的染料不符合环保标准，绿洲公司虽对昌久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提出了异议，但并未向法庭申请重新鉴定，其主动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理应承担不鉴定的法律后果。昌久公司已提供了昱峰纺织公司的说明，证实了昌久公司主张的70万元损失客观存在，昱峰纺织公司出具的说明中“待解决完赔偿问题再行处理”的真实意思是昱峰纺织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被扣留的加工费就是赔偿款，如昌久公司的反诉请求得到法院支持，那么昌久公司可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昱峰纺织公司，昌久公司不能及时收回的加工费已然造成了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绿洲公司承担因销售产品不符合环保标准造成昌久公司的损失706225元的赔偿责任，并改判从绿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扣除不符合环保标准的产品价款52750元。
被上诉人绿洲公司二审答辩称：绿洲公司提供的染料，昌久公司已经使用了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昌久公司在向绿洲公司购买时并没有告知染料的使用目的，也没有对染料的特殊标准作出约定。至于昌久公司主张的损失，该损失是无法确定的，昌久公司无法证实昱峰纺织公司的损失就是昌久公司所导致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绿洲公司及昌久公司在二审中确认：GB19601-2004《染料产品中23种有害芳香胺的限量及测定》为涉案染料适用的国家标准，该标准规定了染料产品中有害芳香胺的容许限值、试验方法、检验规则、包装标志等要求，并规定染料产品中所含各项有害芳香胺的含量应≤150mg（芳香胺）／kg（产品），邻甲苯胺为该规定中有害芳香胺目录中的一种。上述标准在2014年10月被GB19601-2013《染料产品中23种有害芳香胺的限量及测定》所代替，昌久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盛虹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检测使用的标准为GB19601-2013，昌久公司称盛虹检测中心出具的报告上记载的GB19601-2013为笔误，应该是GB19601-2004，但并未提供相应依据。
二审中昌久公司称其公司于2012年开始发包给周星勇、陈定平、陆仁权三人实际经营，苏州宇泽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慧军与昌久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昌久公司提供的宇泽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显示，宇泽公司住所地为吴江市盛泽镇强武路258号。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绿洲公司向昌久公司提供的价款52750元染料中邻甲苯胺的含量是否超标。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邻甲苯胺的含量是否超标的染料交易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2月13日，由于双方对染料的质量标准在订立合同时没有明确约定，因此上述染料应适用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的国家标准GB19601-2004《染料产品中23种有害芳香胺的限量及测定》，根据该标准的规定，每公斤染料中邻甲苯胺的含量限值应为≤150mg。昌久公司在本案中举证的盛虹检测中心出具的2004-110491号检测报告以及扬州市中宇进出口有限公司委托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鉴定的SHAT03278413报告均未根据GB19601-2004规定试验方法、检验规则进行鉴定，故该两份报告均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染料中邻甲苯胺的含量超过了GB19601-2004规定限量标准的依据；其次，单从检测数据结果看，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SHAT03278413报告检测结果邻甲苯胺的含量为91mg／kg，在GB19601-2004规定的150mg／kg限量范围内，与盛虹检测中心出具的2004-110491号检测报告邻甲苯胺检出数据817mg／kg，两份报告的检验结果差距巨大；最后，两次检测的送检过程均无绿洲公司的参与，且送检单位都不是本案当事人，故无法确定送检样品系绿洲公司的产品。昌久公司主张盛虹检测中心报告载明的送检单位“宇泽染厂”与其为同一主体，但昌久公司已由案外人承包经营，其住所地与宇泽公司住所地也并非同一地点，昌久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与宇泽染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而主张两公司为同一主体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昌久公司主张绿洲公司提供的染料中邻甲苯胺的含量超标依据不足，绿洲公司工作人员蒋志明也并未在录音通话中认可染料质量不合格的事实，因此昌久公司主张绿洲公司的染料存在质量不合格的情形要求其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2元，由上诉人吴江市昌久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