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36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伟伟，男，1986年05月04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固始县统一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统一出租车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315196-6。住所地：固始县王审知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史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强，该公司经理，住河南省固始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世传，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115199510105373。
上诉人杨伟伟因与被上诉人统一出租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伟伟，被上诉人统一出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强、王世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伟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姜达富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015年10月1日，姜达富驾驶统一出租车公司的豫Ｓ×××××号出租车，沿312线行驶至潢川县××××村境内，与路南侧的标志杆发生相撞，致张祥红死亡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姜达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祥红亲属以姜达富、统一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赔偿之诉。固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固民初字第253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张乃远、于淑芳丧葬费10000元；二、被告姜达富赔偿原告张乃远、于淑芳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250724元。扣除被告固始县统一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30000元，下余220724元，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由被告固始县统一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杨伟伟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5民终7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对二审判决不服，申请再审，河南省高院作出（2016）豫民申254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统一出租车的再审申请。河南省高院认为，姜达富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统一出租车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后，依法应当向姜达富追偿，而不是向上诉人追偿。姜达富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客运出租车运输经营管理合同》为格式合同，该条款无效，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2009年，统一出租车公司为了到达垄断经营，独霸固始县出租车市场的目的，将原来的6家公司合并成了一家公司，全县876辆出租车必须挂靠该公司，876份合同采用统一格式，由被上诉人现拟定好，每辆出租车必须与统一出租车公司签订合同，否则不准营运。此合同上诉人没有选择的余地，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带有强迫性，该合同当属无效。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客运出租车运输经营管理合同》第二条第十项违反法律规定。三级法院均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依据该协议第二条第十项起诉上诉人违背了法律规定。四、上诉人没有过错，依据该协议第二条第十项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五、被上诉人在经营、管理中存在严重管理疏漏，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只收费不管理，原来只要求每辆车只购买交强险、第三责任险，直到姜达富交通肇事案发后，才引起被上诉人的重视，才要求每辆车购买乘坐险，否则，不给车辆进行年检。被上诉人的管理受理才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不能赔偿到位的真正原因。六、一审程序违法。三级法院判决生效后并进入执行程序，时隔一年半后对同一事实又做出与三级法院判决相抵触的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统一出租车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是适格的被告，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挂靠经营合同，由上诉人将其自有的车辆挂靠被上诉人公司从事出租客运，双方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因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一审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诉称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一二审法院虽然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是挂靠经营人与他人之间的侵权行为，判定双方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侵权责任法；本案是违约责任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判定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是合同法。二者的案件性质、基础法律关系、法律适用均不同，不仅不属同一事实，而且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之判决与另案中其对他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判决不相抵触，一审程序不违法。二、双方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挂靠经营合同中关于“由乙方全部承担”的约定，既不是免除应由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的条款，也不是加重不应由挂靠人承担责任的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挂靠经营期间，作为挂靠经营人的上诉人未经作为被挂靠人的被上诉人同意，擅自将挂靠车辆租赁给姜达富经营，该租赁行为只能是上诉人经营形式的变更，不能改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挂靠经营性质，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仍然有效，该合同对上诉人仍然具有约束力。相反，姜达富与上诉人之间虽受租赁合同的约束，但姜达富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的效力不及与姜达富，因姜达富的租赁经营行为而给被上诉人带来的法律责任，只能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的范畴，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正确。三、被上诉人尽到管理责任。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挂靠车辆所购买的险种、投保的责任限额、所交的保险费金额及保险公司的选择等，均是挂靠经营人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除交强险外，车辆的其他险种均不得强制购买。故在上诉人为挂靠车辆购买了交强险、3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1万元/座乘客责任险的情况下，以保险不足以支付赔偿金为由，认为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责任，缺乏合同约定依据和法律规定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统一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250724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1月9日，被告杨伟伟与原告统一出租公司签订了一份《客运出租车辆运输经营管理合同（协议）》，由被告将其自有的豫Ｓ×××××号轿车挂靠原告公司从事出租车客运，挂靠期限自2010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6日。该合同第一条“甲方责任”第4项约定：“为乙方代收代缴各种税费，对乙方发生的交通事故及法律法规、经济纠纷等，甲方可视情派员协助处理，其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二条“乙方责任”第10项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交通事故、经济损失、商务纠纷及法律责任等，如因乙方造成，均由乙（方）全部承担。”2015年01月01日，被告将豫Ｓ×××××轿车租赁给姜达富经营，被告没有征得原告同意。2015年10月01日03时40分姜达富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乘坐人张祥红死亡。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张祥红父亲张乃运、母亲于淑芳提起民事诉讼，固始县人民法院以（2015）固民初字第25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姜达富赔偿张乃远、于淑芳各项损失250724元，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姜达富未支付赔偿款，原告已垫付60000元，该案仍在固始县人民法院执行中。被告作为实际车主经本院、信阳市中院、河南省高院判决，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被告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由被告承担本案的损失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被告以其自有的豫Ｓ×××××号轿车挂靠原告公司从事出租车客运经营。后被告将豫Ｓ×××××轿车租赁给姜达富经营，未能征得原告同意。2015年10月01日姜达富驾驶豫Ｓ×××××号出租车发生了交通事故，被告在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被认定为系合法出租的无过错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不应承担该案的赔偿责任，且已经三级法院作出判决，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则被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客运出租车辆运输经营管理合同（协议）》的约定，认为双方系挂靠经营合同，予以认定，双方存在合同上和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第二条第10项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交通事故、经济损失、商务纠纷及法律责任等，如因乙方造成，均由乙（方）全部承担”。现因乙方（即被告）将车出租给姜达富而发生交通事故，应属于乙方（即被告）原因所造成，即乙方（即被告）具备了承担责任的条件。挂靠合同纠纷与侵权责任纠纷系两种法律关系，双方在挂靠合同纠纷中明确约定了发生交通事故应由被告承担责任，被告就应依合同约定承担上述交通事故中原告所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仅垫付了60000元赔偿款，且基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只支持该60000元赔偿款的请求；原告的其他请求，因未实际履行，依法予以驳回。被告在依约承担赔偿责任后，即享有了原告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所享有的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伟伟支付原告固始县统一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赔偿款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付清；被告在赔偿后，享有对姜达富的追偿权。二、驳回原告固始县统一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31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杨伟伟负担650元，原告固始县统一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上诉人是否是适格的被告；双方签订的《客运出租车辆运输经营管理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是否尽到管理责任，是否应当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一、关于上诉人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及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是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上诉人杨伟伟与被上诉人统一出租车公司签订了挂靠经营合同，由上诉人将其自有的车辆挂靠于被上诉人公司从事出租客运，双方是该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要求其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杨伟伟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杨伟伟将车辆租赁给姜达富经营，在发生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一、二审法院虽然均判决杨伟伟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是挂靠经营人与他人之间的侵权行为，判定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侵权责任法；而本案是违约责任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判定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是合同法。二者的案件性质、基础法律关系、法律适用均不同，既不属同一事实，又非同一法律关系，统一出租车公司本次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杨伟伟以一审程序违法，其不是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双方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效力问题。挂靠经营合同中关于“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交通事故、经济损失、商务纠纷及法律责任等，如因乙方造成，均由乙方全部承担”的约定，既不是免除应由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的条款，也不是加重不应由挂靠人承担责任的条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挂靠经营期间，作为挂靠经营人的上诉人未经作为被挂靠人的被上诉人同意，擅自将挂靠车辆租赁给姜达富经营，该租赁行为只能是上诉人经营形式的变更，不能改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挂靠经营性质，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仍然有效，该合同对上诉人仍然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杨伟伟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尽到管理责任问题。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挂靠车辆所购买的险种、投保的责任限额、所交的保险费金额及保险公司的选择等，均是挂靠经营人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除交强险外，车辆的其他险种均不得强制购买。杨伟伟认为统一出租车公司未尽到管理责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伟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杨伟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友成
审判员 王道新
审判员 李 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熊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