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天工开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铁岗社区嘉皇源科技园A座二楼2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8811985M。
法定代表人：廖文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云，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宁，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雪，女，汉族，1980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博，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天工开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小雪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5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小雪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天工开公司向谢小雪提供查阅、复制自2011年7月11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2、天工开公司向谢小雪提供查阅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3、本案诉讼费由天工开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天工开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1日，股东为谢小雪、蒋翠华、廖文娟，持股比例分别为35%、35%、30%。2016年6月3日，谢小雪委托律师向天工开公司发函，称为了解公司的详细财务状况，以及因此影响申请人股权价值变化的相关事项，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要求查阅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2016年6月15日，天工开公司向谢小雪复函，称公司同意谢小雪的查询申请，但鉴于保护公司商业秘密、客户信息的需求，需要谢小雪本人直接至公司查询文件资料，不接受股东本人以外的任何人员查询、复制公司文件资料。一审庭审中，天工开公司表示愿意让谢小雪本人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不接受股东以外的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谢小雪作为天工开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因此，谢小雪主张天工开公司提供自2011年7月11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院予以支持。谢小雪委托律师查阅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天工开公司认为谢小雪委托代理人代理了成都萨伯电子应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萨伯公司）、苏州恳诚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恳诚公司）相关案件，其查阅可能损害公司权益，但天工开公司并未实际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谢小雪委托代理人代理了其他公司与天工开公司的案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谢小雪委托代理人的查阅有不正当目的和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谢小雪主张查阅天工开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工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给谢小雪查阅、复制；查阅地点为天工开公司办公场所，查阅期限为十个工作日。二、天工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给谢小雪查阅；查阅地点为天工开公司办公场所，查阅期限为十个工作日。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工开公司承担。
天工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谢小雪本人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股东知情权；3、一审、二审受理费用由谢小雪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天工开公司从未拒绝谢小雪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报告和会计账簿的申请。天工开公司尊重公司每位股东所享有的股东权利，从未拒绝或阻止谢小雪依法享有其股东知情权。谢小雪在2016年6月3日向天工开公司邮寄查阅通知后，天工开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书面回复谢小雪，同意其查询申请，并告知其若查询，应提前与指定人员联系，以便天工开公司准备相关材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天工开公司也明确表示，同意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以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在适当时间和地点允许谢小雪查阅和复制相关资料。但时至今日，谢小雪未与天工开公司指定人员联系，其怠于行使股东查阅权利，不能归责于天工开公司，天工开公司并未侵害谢小雪的股东知情权。《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这一前置条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具体到本案而言，天工开公司已经通知谢小雪可以进行查询，并未拒绝其查阅申请，并同意指派专人配合其查阅公司相关文件，但谢小雪仍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纯属浪费司法资源，徒增诉累，故谢小雪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前置条件。
二、谢小雪指定的代理人代理了与天工开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案件，代理人查询有可能损害天工开公司利益，天工开公司有权拒绝代理人查阅。谢小雪实际控制了垦诚公司、成都萨伯公司，天工开公司与两公司涉及诉讼标的近400万元，作为一家利润微薄的加工企业，该款项长期拖欠，已经导致天工开公司处于停工状态，能否按时回收该款项，对天工开公司的生死存亡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上述二案分别于2016年10月和2016年11月开庭审理。谢小雪指定的委托代理人作为垦诚公司、成都萨伯公司代理人出庭应诉，在天工开公司与其委托人垦诚公司、成都萨伯公司有未终结诉讼的情况下，代理人查阅天工开公司的有关文件必然损害天工开公司利益。天工开公司认为，在保护股东知情权的同时，也应当依法保护天工开公司的合法权益，尤其是在谢小雪控制公司拖欠天工开公司巨额货款的情况下，保护天工开公司利益、保护天工开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比谢小雪的股东知情况显得更为重要，这样才能均衡照顾天工开公司与谢小雪的利益，使双方利益衡平，故谢小雪知情权的行使应当收到一定限制。在谢小雪委托人代理人已经代理与天工开公司利益冲突案件的情况下，天工开公司基于保护公司商业秘密，维护天工开公司和其他股东权益，有权拒绝谢小雪代理人查阅相关文件。
综上，天工开公司提起诉讼违反法定前置程序，同时谢小雪委托代理人行使该权利可能损害天工开公司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天工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调查时，天工开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明确股东对公司会计账簿行使知情权的范围仅为查阅，而不能有不正当目的。但是，谢小雪控股的恳诚公司、成都萨伯公司、深圳萨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萨伯公司）与天工开公司之间存在诉讼案件四起，所涉诉讼标的近500万元，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谢小雪指定的委托代理人也作为恳诚公司、成都萨伯公司、深圳萨伯公司的代理人出庭应诉，在未终结诉讼的情况下，该委托代理人查阅天工开公司的会计账簿，实际上是为了自己代理的案件而刺探天工开公司的公司机密，使天工开公司在诉讼中处于信息不对等的不利地位，违反了民事诉讼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必然损害天工开公司的利益。股东调查公司的财务状况固然是其正当权利，但目前正在审理的四起诉讼案件，标的额巨大，对比股东的知情权，在二者发生冲突时，两者相害取其轻，应优先保护天工开公司的权益。谢小雪的委托代理人可以在上述案件结案后或者在证明已经排除查阅会计账簿与上述案件关联性之后，再行主张对会计账簿的知情权。
谢小雪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天工开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谢小雪存在不正当目的，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谢小雪提出的查询请求，并不影响天工开公司所提及的以上案件的审理。天工开公司起诉恳诚公司、萨伯公司等公司的案件中，天工开公司均申请了财产保全，且均达到了保全的目的。谢小雪申请查询，是基于天工开公司不向其分红而行使知情权，并不会损害到天工开公司的任何利益。因此，在谢小雪从一开始提出查询后，天工开公司并没有阻止谢小雪本人行使权利。
二审期间，天工开公司、谢小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天工开公司补充提交证据：（2016）川0106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3民初19775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306民初3838号民事起诉状及保全结果通知书，证明谢小雪的委托代理人代理了成都萨伯公司、深圳萨伯公司与天工开公司的案件，与天工开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其查阅案卷必定会损害天工开公司的利益。谢小雪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谢小雪的代理人代理相关案件与天工开公司所称的“必定会损害天工开公司的合法权利”缺乏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天工开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是：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谢小雪的委托代理人也代理成都萨伯公司、深圳萨伯公司与天工开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但天工开公司并不能具体说明其所认为的该代理人查阅天工开公司相关文件存在哪些不正当目的，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查阅有不正当目的。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赋予股东知情权，但并未限制该权利仅能由股东本人行使，因此，天工开公司函复谢小雪“不接受股东本人之外的任何人员查询、复制公司文件资料”，于法无据。在天工开公司拒绝谢小雪委托其代理人查阅公司资料的前提下，谢小雪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所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天工开公司上诉主张谢小雪指定的代理人查阅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天工开公司的合法利益，但天工开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其依法应承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天工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天工开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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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吴志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