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2519号
原告谭斯懿，女，1967年2月5日出生，加拿大籍，现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代理人解瑞强，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燕敏，女，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倪大刀，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银平，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贝秀珍，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上虞市章镇镇任叶村任村**号。
委托代理人倪大刀，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谭斯懿诉被告彭燕敏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由审判员吴桂臣主审。本案于2014年12月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斯懿、被告彭燕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大刀到庭参加诉讼。因工作变动，本案由审判员吴桂臣变更为审判员徐蔚青主审。本案于2015年4月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斯懿及其委托代理人解瑞强、被告彭燕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大刀到庭参加诉讼。经原告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5日依法追加贝秀珍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5年6月3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斯懿的委托代理人解瑞强、被告彭燕敏、贝秀珍的委托代理人倪大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谭斯懿诉称：原告与被告彭燕敏同住一个小区。2014年7月，彭燕敏联系原告，自称2014年3月，原告家的宠物狗咬伤彭燕敏家的宠物狗，要求原告报销其家宠物狗看病的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元。原告从未知道自家的宠物狗咬过彭燕敏家的宠物狗，且彭燕敏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原告不同意彭燕敏的请求并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被告方未采纳原告的建议，多次上门骚扰原告的生活，并于2014年8月9日在小区大门口及各处举牌污蔑原告家的宠物狗咬了被告家的人。上述行为由被告贝秀珍实施，被告彭燕敏指使和怂恿。两被告虚构事实散发传单，恶意损害原告的名誉，虽然小区物业公司公开澄清小区内未发生宠物狗咬人事件，但两被告上述造谣滋事行为已对原告在小区内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故原告诉诸法院要求：1、判令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具体为在小区内举牌、散布传单、不实言论及上门骚扰）；2、判令两被告在上海市青浦区叶联路＊＊弄＊＊小区内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8，000元。
被告彭燕敏辩称：2014年3月13日，被告家的小狗被原告家的狗咬伤阴茎，入院治疗。2014年8月7日，被告贝秀珍（系被告彭燕敏家保姆）在小区内遛狗时，原告家的狗欲咬被告家的狗，贝秀珍保护小狗时被原告家的狗咬伤并就医治疗。后贝秀珍向原告要个说法，原告表示是小事无需处理，贝秀珍又要求物业公司处理，但物业公司也不愿处理。贝秀珍为此确实在小区内举牌，牌上内容为5号楼202室业主，黑狗咬人主人耍赖，讨公道。但不存在散布谣言和上门骚扰的行为。被告彭燕敏没有实施过上述行为，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贝秀珍辩称：2014年3月13日下午3点，其将彭燕敏家的小狗带出去遛狗到32号附近时，看到原告家的保姆牵着黑狗在32号门口，黑狗看到小狗后就挣脱狗绳将小狗的阴茎咬伤，其向原告家保姆询问黑狗的主人，原告家保姆回答是原告。8月7日上午6点，其抱着彭燕敏家的小狗到32号门口时，原告家的黑狗冲了出来，其抱着小狗便跑，黑狗将其扑到，贝秀珍头部和肩部被抓伤，后原告将黑狗牵走，并说没事的。事发后，贝秀珍找原告和物业要求处理，但均遭拒绝，为此其才举牌。贝秀珍举牌系原告侵权在先，故不同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开庭审理查明：?原告居住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叶联路＊＊弄＊＊小区5号202室。被告彭燕敏居住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叶联路＊＊弄＊＊小区30号201室。原告豢养一条黑色拉布拉多猎犬，并进行了登记。被告贝秀珍系被告彭燕敏家保姆。2014年8月7日，被告贝秀珍报警称在8月7日6时29分许在叶联路＊＊弄30号201室附近遛狗时被邻居家的狗咬伤。2014年8月9日，被告贝秀珍在该小区内举牌，牌上写有“5号楼202室业主，黑狗咬人，主人耍了，讨公道”字样。同日，被告贝秀珍在小区内散发传单，传单主要内容为“我系小区30号201室租客，今年3月13日下午，我家保姆带着小狗在小区内散步，被一条黑狗咬伤阴茎，我们立即带小狗去医院治疗。当晚，通过监控中心联系黑狗的业主，但该业主不肯出来。之后通过物业、监控均未果。一星期后，我家小狗出院，我们亲自上门找黑狗的主人，当晚十点，黑狗主人及她家的保姆上门，在物业公司人员陪同下查看了监控录像，黑狗主人表示小狗的治疗费用她会承担。小狗在四月下旬再次住院进行第二次手术，直至5月下旬小狗才完全康复。6月底，我联系黑狗主人结算费用，但黑狗主人以各种理由推脱。之后通过物业和她联系，但她一次次失约。我们终于忍无可忍去她家按门铃，可还是不开门，并通过物业转告我们不要去骚扰她，还叫我们有事可以走司法程序，她会奉陪到底。之后还打电话给我们开始耍无赖，说她家狗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还骂我们是神经病、垃圾等伤害我们的话。本月7号早上6点多，我家保姆遛狗，刚走到32号门口，这条黑狗又冲向我家小狗，保姆赶紧抱起小狗跑向边上的斜坡过道，但那只黑狗继续扑上来，保姆只好把小狗高高举起，这时黑狗主人才上来拉开黑狗。为了保护小狗，我家保姆被黑狗抓伤手臂，咬伤头皮，惊吓过度坐在地上哭，黑狗主人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可以起来没什么事，然后转身就走了。在此告知5号202室谈女士，我们知道你和发展商关系不错，做人不能那么猖狂，蛮横、耍无赖当今社会已经行不通，事情发生总要面对的。希望同小区的各位业主，好心人能帮我们家的保姆，小狗讨回公道。在这里也提醒大家要小心这只黑色的大狗，以免被咬伤，我相信在这个法制社会，总有人能治理这样的人”。该传单落款处注明“30号201室彭女士”。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产权证、犬类登记证、照片、传单、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供的报警记录。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存在如下争议：
原告认为：原告家的狗未咬过被告彭燕敏家的狗，但被告彭燕敏告诉原告此事，出于邻里关系，原告至彭燕敏家查看，发现其家的小狗很好，彭燕敏表示小狗刚做完手术，对此原告将信将疑。据原告家保姆陈述，当时黑狗的绳子松了，黑狗确实跑到被告家小狗前，但没有咬到小狗。关于被告所述的狗咬人的事情，原告并不知晓，被告也未告知原告。被告捏造散布原告家的黑狗咬人，原告耍赖的谣言，导致居住小区以及原告单位的同事均知晓此事，造成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对原告的身心造成损害。上述侵权行为由被告贝秀珍实施，被告彭燕敏指使，故两被告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现未再实施小区内举牌、散发传单、上门骚扰等侵权行为，故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请由法院判定。原告要求两被告进行赔礼道歉，具体方式为由物业召集10至20名业主到场，由两被告向原告当面道歉，并在小区公告栏内张贴书面道歉信。
被告彭燕敏认为：其并未实施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贝秀珍认为：牌子确是其举的，内容是被告彭燕敏的表妹打印，彭燕敏对此不知情。传单也是彭燕敏的表妹打印，但内容为何以彭燕敏的口吻表示，其并清楚。传单是其与彭燕敏家的另一位保姆发的。但黑狗咬人并不构成对人的名誉权的侵害，主人耍赖的事实确实存在。被告贝秀珍并未以侮辱性的语言或散布虚构事实损害原告名誉，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其名誉受损的事实和程度，被告贝秀珍的行为不属于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小区业主微信群谈话记录的截屏照片，证明由于被告举牌和发传单的行为导致小区业主对小区安全存在担忧，对原告的评价降低。
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证据内容存在不完整、断章取义的情况，证据内容可证明物业说过小区内发生过狗打架以及狗咬人的事情。
原告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林勇作证称：其系＊＊小区物业经理。2014年8月9日下午5、6点间，其看到被告贝秀珍在小区的电影放映场所举牌，牌上内容为“5号楼202室业主，黑狗咬人主人耍了，讨公道”。被告彭燕敏当时也在场。证人看了1、2分钟后就离开，但一直有其他保安在场。关于两被告发传单的事确认存在，证人当时不在现场，是由保安向其汇报。证人没有见到原告家的狗咬贝秀珍，当时被告报警，物业调取过监控，但因死角，没有相关录像。证人对原告提供的微信群讨论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小区业主确实建立了微信群，群内人数大概在100人左右，物业公司也在群内。原告所主张的被告行为发生后，小区业主担心安全，且知道是针对原告，并有相应负面评价。事发后，证人及居委会主任与被告沟通，希望被告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无果。
两被告认为证人看到举牌的时间为1、2分钟?，其余情况均为听说，证人所陈述的举牌时间和地点存在问题，证词前后有出入，不应采信。
证人蔡志扬作证称：其系＊＊8号302室租客。其看到有人举牌和发传单，但不是被告彭燕敏。举牌的地点在小区的大堂，发传单的地点在小区的电影放映区。传单和牌子的内容明确指向原告，证人不清楚狗咬狗和狗咬人的情况，证人接触过原告家的黑狗，平时未发现其具有攻击性。原告提供的举牌照片是证人拍摄并交给原告。事发后，小区业主就此事曾有议论，但具体内容不清楚。
两被告认为证人证词证明举牌和发传单均非被告彭燕敏，且其他业主对原告没有负面评价。证人陈述的举牌的时间地点与前一位证人的陈述不一致，证人的证词表明其与原告关系密切，其证词不应采信。
证人谢方领作证称：其系＊＊物业公司的环境主管。其在2014年8月9日看到举牌和发传单，被告彭燕敏也在场，但彭燕敏是否举牌和发传单不清楚，其未看清举牌和发传单人的身份。举牌的地点在放映电影的大厅，时间为下午6、7点，传单是在大厅门口发的。每次看电影有二三十人。此事发生后，其听到业主议论对黑狗咬人感到担忧，对原告也有不好的议论。证人不清楚狗咬狗的事，被告彭燕敏曾为此事找过证人两次，没有为狗咬人的事情找过证人。
两被告认为证人明确其不清楚举牌和发传单人的身份。证人陈述的举牌、发传单地点和时间与其他证人的证词不一致，该证人的证词不能证明被告彭燕敏存在侵权行为。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被告彭燕敏家小狗照片、看病的记录以及费用单、部分出租车发票，证明被告彭燕敏家小狗被原告家狗咬伤以及就医的事实。
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2、被告贝秀珍受伤照片以及治疗记录、医药费发票、出租车发票，证明贝秀珍被原告家狗咬伤以及就医治疗的事实。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3、请愿书，该请愿书由贝秀珍拟定内容，并由小区业主签名。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请愿书本身是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
被告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茅亦鸣作证称：其系被告彭燕敏的姨夫。事发时，其在被告彭燕敏家，听到保姆在叫，证人下楼看到保姆抱着小狗，小狗在流血。另一个保姆牵着一条黑狗和一条小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黑狗仍在狂吠。后来去了原告家，得知黑狗是原告家的。原告曾到被告彭燕敏家看过小狗，说其是爱狗人士，看到小狗受伤的照片后说小狗很可怜。小狗受伤部位被毛发遮盖，外表难以看出伤情。对狗咬人的事情不清楚。证人看到被告家的保姆举牌和发传单。
原告认为其系被告彭燕敏的亲属，其不知道狗咬人的事情。
证人梁大旭作证称，其于2014年3月至8月期间在＊＊小区担任临时保安。2014年3月13日下午，证人巡逻到32号楼时看到一条黑狗正在往一条小狗身上扑，遛狗的保姆抱起小狗跑开，黑狗在后面追。之后证人就走开了。证人听说过狗咬人和发传单的事，具体情况不清楚。
原告认为证人的身份无法确认，其证词不能证明狗咬人的事实。
本院出示了对林勇制作的谈话笔录。林勇陈述，对于第一次狗咬狗的事情不清楚，只知道原、被告就狗咬狗的事情有过协商，双方找物业公司的时候在5、6月，由于录像保存时间问题，事发时的录像已清除。当时双方可能因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在7、8月份的时候又找物业公司，当时当事人报了警，警方与物业公司查看了监控录像，因为处于死角的问题，录像中不能反映狗咬人的情况。举牌发生在8月7日之后，是彭燕敏家的保姆举的。此事在小区内引起业主的恐慌，但物业公司不掌握业主对原告有负面评价的情况。
原告对该笔录无异议。
两被告对该笔录的内容不予确认。
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个人良好的社会评价，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一般有：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毁损名誉的行为，行为人的行为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本案中，原告认为两被告通过在小区内举牌、发传单等方式污蔑原告，造成原告名誉受损。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彭燕敏实施了上述行为，原告又认为被告彭燕敏指使被告贝秀珍实施上述行为，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彭燕敏对贝秀珍实施上述行为起到帮助、指使、命令等作用，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彭燕敏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贝秀珍认为原告家黑狗咬人，侵权在先，在原告不愿赔偿的情况下，被告贝秀珍才采取了举牌和发传单行动，其行为不构成捏造事实。但被告贝秀珍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原告家黑狗咬伤贝秀珍的事实。即使原告家的狗存在咬伤被告贝秀珍的事实，其也应通过合法的途径维护自身的权益。但被告贝秀珍采取了举牌、发传单等行为对原告进行指责，且使用了“耍赖”、“猖狂”、“蛮横”、“耍无赖”等侮辱性的用词，并通过在小区内举牌、发传单的方式使不特定第三人所获悉，被告贝秀珍的行为客观上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害，被告贝秀珍应向原告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但被告贝秀珍现已未再实施原告所主张的侵权行为，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根据被告贝秀珍的行为性质以及原告精神损害的程度，原告该请求的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贝秀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谭斯懿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定），并在本市青浦区叶联路＊＊弄＊＊小区内的公告栏中予以张贴，为期两周；
二、驳回原告谭斯懿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谭斯懿与被告贝秀珍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蔚青
代理审判员 王媛媛
人民陪审员 王丽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