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哈民四商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男，195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依兰煤矿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黄庆利，男，195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依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兰支行，住所地依兰县依兰镇通江路95号。
法定代表人肖文平，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宝庆，黑龙江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兰支行（以下简称依兰工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3）依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陈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庆利，被上诉人依兰工行的委托代理人刘宝庆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2002年，吉林省松原市江城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城公司）通过陈友从依兰工行处购买依兰工行在依兰煤矿收回的15000吨抵贷款原煤，当时双方约定总价款为126万元，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02年底，江城公司以依兰工行未能出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扣煤款157，800元，用以抵税。事情发生后，陈友以涉案原煤系自己在依兰工行赊购后转卖给江城公司为由，主张江城公司所扣款项应是陈友煤款，随即找依兰工行经办人刘相武和时任行长刘振林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事情未果后，陈友于2008年向法院诉讼主张权利，诉讼后，陈友撤诉。2011年，陈友再次诉讼，一审判决陈友胜诉，二审期间，陈友再次撤诉。
陈友于2013年1月17日向依兰县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兰工行支付因违约给陈友造成的损失157，800元；2、依兰工行支付因未及时解决给陈友造成的157，800元损失而发生的损失189，360元。
原审判决认为，陈友与依兰工行之间原煤交易应有买卖合同和付款票据等相关手续证明交易的存在，陈友未向法庭出示与依兰工行进行原煤交易的合同，亦未向法庭出示给付依兰工行煤款的相关票据，且陈友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煤款给付和发票开具事宜的陈述不够详实，故陈友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原煤交易存在和陈友已全部给付了煤款及依兰工行承诺开具发票的主张。陈友未向法庭出示证据证明江城公司扣留系陈友煤款及扣留煤款行为的合法性和扣留煤款应是157，800元的合理性的相关法律依据和客观证据，亦未向法庭提供江城公司已经用扣留的煤款缴纳税款的票据和相关账目，在江城公司扣留煤款的合理性、合法性和江城公司扣留煤款是否缴税等问题及扣款归属没有确认的前提下，陈友就主张让依兰工行予以赔偿，有可能造成依兰工行不应有的损失，也将促成江城公司因未缴税而取得了不当收益。陈友所诉与江城公司之间的扣留煤款纠纷陈友应另行与江城公司解决，陈友要求依兰工行赔偿被扣留煤款损失的请求不应支持。双方出示法庭的证据均能证实，多年来陈友始终未间断的找依兰工行要求开具发票、要求赔偿损失，双方之间因原煤交易产生的纠纷存在，故对依兰工行认为陈友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6元由陈友承担。
宣判后，陈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2002年江城公司在陈友处购买了15000吨原煤票子，这15000吨煤票子是依兰工行以126万元价款出让给陈友的，并非是江城公司通过陈友从依兰工行处购买了依兰工行在依兰煤矿收回的15000吨抵贷款原煤。这一事实有陈友的陈述，依兰工行时任行长刘振林的证言和依兰工行负责处理此项业务的总稽核刘相武的证词在卷佐证。原审判决置事实而不顾，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只凭依兰工行现任领导的口说为证，就认定陈友在同依兰工行在原煤交易中只是中间人，系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以陈友不能提供买卖合同和交款收据等相关证据证明原煤交易存在为由，不支持陈友的诉讼主张系典型的错案。陈友与依兰工行原煤交易行为是即时清结的民事行为，交易时所附的条件就是先交付价款后，就交付煤矿提货的票子，然后由依兰工行到煤矿按照陈友的要求提供增值税发票，如不能提供增值税发票就不能原价付款，按总价款的13%扣款。这是交易双方明确的事情，这一事实有陈友的陈述，依兰工行时任行长刘振林的证言和依兰工行负责处理此项业务的总稽核刘相武的证词在卷佐证。3、陈友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诉讼请求主张的损害事实存在，而依兰工行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相互之间没有关联性，间接证据无法对抗直接证据，原审采信证据错误，判决结果是权力和人情关系的产物。4、原审法院在本案开完庭后，支持依兰工行的回避请求，违法法定程序，直接损害了陈友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依兰工行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陈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从证据上看，陈友主张的126万元原煤交易根本不存在，依兰工行委托审计机构对银行2002年所有贷款收息账进行了审计，报告及相关账页等书证显示，2002年依兰工行无涉案126万元现金收息入账的匹配记载，陈友所谓的原煤交易根本不存在。第一、陈友提供的刘相武书写欠条及相关证言，证人刘相武2004年即退二线，赋闲在家，陈友不去找银行相关职能部门或人员索要发票或交涉损失，而只是一直私下找刘相武不符合常理。而刘相武明知自己无职无权仍多次出具欠条，在以往诉讼中又反复强调就职单位拖欠他人票据，是非常反常的情况。且该证言及陈友陈述经过一审庭审质证发现，证言自相矛盾，陈述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第二、关于原行长刘振林出具的证人证言，陈友代理人黄庆利承认刘振林与陈友关系密切，刘振林的证言存在主观恶意上的瑕疵，绝不可单独依据其定案，退一步，假使法庭采信其证言，刘振林在证据中表明银行最低价抵息（煤价低，不负责开发票）由买受人陈友承担税款也应一并采信，因此刘的证言无论有效与否对陈友胜诉无任何意义。第三、因江城公司与陈友同处利益关系一方，具有共同利益心理，江城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应采信。第四、陈友原审出示的依兰煤矿证明银行与陈友去索要过增值发票证据，连上述交易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索要发票情节不能返过来强加到能让交易存在的程序。原审认定陈友证据不足，无法认定交易存在及银行应出具发票义务是正确的，且从逻辑及常理上看，陈友所诉也不属实。2、关于原审认定税款扣157，800元不一定合理和合法的问题。资深销煤商陈友明知以3万多元即可解决发票问题，却仍担负15万元，该损失可质疑。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裁判本案126万交易事实真实存在，根据合同相对性和义务确定性原则，依兰工行也只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且只能开给陈友，陈友将发票给付义务转化为金钱给付义务无法定或约定依据。至于陈友与江城公司金钱纠纷应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不同意原审的认定，陈友主张权利方式不符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不产生中断时效的法律效果。陈友主张权利方式有瑕疵，根本未到达义务人，不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
二审期间，陈友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工行现金存款凭证复印件五份，该票据是依兰工行刘相武提供的，意在证明陈友将126万元交给了刘相武，刘相武将该款存入依兰煤矿收息。
证据二、证人刘某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1、陈友与依兰工行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当时刘相武代表依兰工行与陈友进行的交易，双方的这笔账目已经结清。每次依兰工行与其他单位交易，都给出具了增值税发票，但到了后期因依兰工行与依兰煤矿发生了点矛盾，煤矿就不给陈友开，这个就自然落在依兰工行的身上了。2、为了解决陈友的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原行长和刘相武多次找煤矿财务处，但煤矿都没有给出具。3、126万元去向问题，依兰工行说没有看到126万元的入账，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当时刘振林和刘相武都可以证明该款入账了，126万元不是一次入账的，为了完成收息任务，全行职工借款收息往煤矿账户存，等卖了煤收回煤款再还给职工，陈友这笔款分了5、6笔存入的，还的是12月31日之前职工的借款。4、因长时间未能提供增值税发票，给陈友造成损失，依兰工行经过研究，煤矿不能给开发票，依兰工行决定从债权中把钱还给陈友，当时行长和我还有风险处的工作人员一起去的通河，是通河纸业公司，纸业公司包括电厂，也没有要回来钱，后来新任行长派我还有副行长司立伟找欠依兰工行的单位，也都没有实现，陈友无奈情况下起诉的依兰工行。
经庭审质证，依兰工行对陈友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复印件无法对抗依兰工行出具的审计报告，该证据再次与陈友的自述矛盾，与刘相武的陈述矛盾，矛盾之处就是额度，五份复印件是126万元，陈友在一审时的自述和刘相武的证言均不是126万元，是扣除了欠陈友的20万元，入账将不能是126万元，这是矛盾的，还有一个矛盾是江城公司扣了157，800元，即使陈友没扣留自己的欠款入账也不可能是126万元。陈友真想查明事实，可以重新审计，重新鉴定，这几张票据的时间跨度达2年之久，最小额度是3万元，不符合常理。对证据二有异议，证明陈友与依兰工行存在原煤交易仅有刘某某的证言孤证，且刘相武前后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不能证实交易事实，而刘振林的证言明确了银行不负责开发票。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陈友提供的证据一工行现金存款凭证5份，该存款凭证上的收款人依兰煤矿，并无陈友交款的记载，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陈友与依兰工行之间存在原煤买卖关系及双方的这笔账目已经结清。结合证据二刘某某的证言，刘某某作为依兰煤矿的工作人员，其出庭证实了依兰煤矿与陈友原煤买卖、陈友交付煤款的过程以及依兰工行派人与陈友共同去依兰煤矿催要增值税发票，未果后又到通河其他单位催要债权以补偿陈友损失的过程。刘相武作为当时负责抵债原煤销售事宜的具体经办人，其证言是否真实，是否能证实陈友与依兰工行之间存在原煤买卖关系，以及陈友是否已付清全部煤款及依兰工行是否承诺为陈友开具增值税发票，需与陈友在原审提供的江城公司证明、时任依兰工行行长刘振林的公证证言、依兰煤矿时任领导柴永林的情况说明等证据相结合，进一步审查确认。
二审期间依兰工行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陈友与依兰工行之间是否存在原煤买卖关系，陈友是否已付清全部煤款，依兰工行是否承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原审中陈友提供了的刘某某的出庭证言、江城公司出具的证明、时任依兰工行行长刘某乙的公证证言、依兰煤矿时任领导柴永林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对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原审应进一步审查确认。
原审中陈友提供的江城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因依兰工行未能开具增值税发票，江城公司扣留了陈友157，800元煤款抵税。但是江城公司是否因依兰工行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多缴纳了157，800元税款，陈友主张的157，800元的损失及逾期损失是否实际存在，该损失是否具有合法、合理性，是否应由依兰工行承担，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也没有查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3）依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
二、发回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6元，退还上诉人陈友。
审 判 长 刘银滨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代理审判员 赵红霞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