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商外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海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
：713374782）。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猛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彤，浙江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绅花纺织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
712527249）。住所地：绍兴县杨汛桥镇蒲荡夏。
法定代表人：夏尧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魏德祥，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县绅花装饰品有限公司
x）。住所地：绍兴县杨汛桥镇。
法定代表人：王建祥，执行董事。
上诉人宁波海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田公司”）为与
被上诉人绍兴绅花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花纺织公司”）、原
审被告绍兴县绅花装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花装饰品公司”）
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外初字
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
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志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志、代理审判员秦善
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
海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彤、被上诉人绅花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
德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绅花装饰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
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5日，海田公司与绅花装饰品公司
签订了联合出�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
双方在出口总金额200万美元以内联合出口。绅花装饰品公司负责资信
咨询、洽谈、货物质量、交货、知识产权等，而海田公司负责与供货
工厂签订购销合同，出口报关、报检、出运、出口收汇、支付工厂货
款等。2007年7月12日、7月19日，经绅花装饰品公司介绍，海田公司
分两次通过货运代理公司收受了“绍兴县杨汛桥绅花”提供的台布172
65片、全涤布125064.1米，并办理了货物出口。2007年9月17日，对上述货物中的部分全涤布，案外人绍兴县绅花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绅花家纺公司”）以单价3.95元／米的价格开具了两份增值税专用发
票给海田公司，海田公司予以了接受，并支付给绅花家纺公司货款215
800元。2008年7月22日，绅�家纺公司以上述发票及付款凭证向宁波
海曙区法院起诉，要求海田公司对所收受的全部货物进行付款，但宁
波海曙区法院以货物的所有人系绅花纺织公司为由，驳回了绅花家纺
公司的请求。绅花纺织公司遂以宁波海曙区人民法院判决为依据，起
诉至绍兴县人民法院，要求海田公司支付余款，且要求依据海田公司
与绅花装饰品公司的联合出口关系，由绅花装饰品公司对债务承担补
充付款责任。原审诉讼中，绅花装饰品公司、案外人绅花家纺公司皆
指认本案中来自“绍兴县杨汛桥绅花”的货物系绅花纺织公司所有，
绅花家纺公司也作出证明，确认其开具发票给海田公司的行为以及收
受海田公司货款的行为皆系代绅花纺织公司所为。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双方所举证据的证明内容。主
要争议有四。其一，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海田公司收受货物并部分
付款的行为系代理绅花装饰品公司所为？其二，现有证据是否可以证
明绅花纺织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其三，依据现有证据是否可以确
认买卖货物的价款？其四，现有证据是否足以使绅花装饰品公司对本
案债务承担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证明责任在于海田公司，海
田公司也提出了其与绅花装饰品公司签订的联合出口合同来予以证明
。但是，该份联合出口合同并无海田公司可代表绅花装饰品公司为贸
易行为的意思表示。且该合同明确约定绅花装饰品公司负责咨询、洽
谈、货物质量，海田公司负责与供货工厂签订购销合同、收汇结汇、
支付工厂货款，是典型的合作协议，而非代理合同。合同的意思表示
与海田公司的证明意图明显不符。故对海田公司以该联合出口合同证
明其收货付款系代理绅花装饰品公司所为的证明意图，该院未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问题，证明责任则在
于绅花纺织公司。对此，绅花纺织公司提出了两方面的佐证。其一，
海田公司已确认接受了以绅花家纺公司名义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
份，且支付给绅花家纺公司货款215800元。其二，绅花家纺公司又出
具了情况说明，证明绅花家纺公司开具给海田公司的发票项下的货物
销售方实际是绅花纺织公司，且该公司收受海田公司的215800元的货
款系代绅花纺织公司收受。据此，已形成绅花纺织公司与海田公司成
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初步证据链。同时，海田公司收受的货物的所有人
系绅花纺织公司的事实也为宁波海曙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实质上，海田公司对买卖关系进行抗辩的依据仍是其与绅花装饰品公
司签订的联合出口合同，而该合同却恰恰约定由海田公司负责与供货
工厂签订购销合同。在物流公司确认本案第一批货是自“绍兴县杨汛
桥绅花”提货，第二批货送货单位是“绍兴绅花”，而绅花装饰品公
司与案外人绅花家纺公司皆指认该“绅花”为绅花纺织公司的情况下
，供货工厂宜认定为绅花纺织公司。也即，联合出口合同反而印证了
绅花纺织公司系海田公司买卖相对人的情况。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
即涉案货物的价值是否能确认的问题。该院认为，海田公司认可曾就
涉案货物收受�花家纺公司开具的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双方皆无
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货物价格，且对对方陈述皆有异议的情况下，宜以
该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单价作为涉案买卖货物的单价。但涉
案货物有两种品名，一为全涤布（即玻璃纱），二为台布。海田公司
认可的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货物品名称都仅是全涤布。故依
据发票，仅能确认全涤布的单价为人民币3.95元／米。至于台布价格，
由于货物已经灭失，仅能依赖专业评估机构进行价值确认。基于绍兴
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采用重置成本法，评估出台布在2007年7月12日
内销市场上的一般市场单价为人民币13.26元／片。该院认为，该评估
报告由专业人员出具，且无相反证据证明其违反客观、独立、公正原
则�应可作为认定涉案台布价值的依据。最后，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
，即绅花装饰品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负责问题。该院认为，绅花纺
织公司本身与绅花装饰品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其依据联营合同要求绅
花装饰品公司对涉案债务负责的请求，没有请求权基础，不宜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海田公司依据联合出口合同辩称涉案收货付款行
为皆系代理绅花装饰品公司，其辩称的依据不足。绅花纺织公司能举
证证明其是货主，货物全部由海田公司接收出口，应认定绅花纺织公
司与海田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绅花纺织公司要求海田公司支付
货款余额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应支付的货
款总额为全涤布（84635.1米＋40429米）×3.95元／米，即人民币49400
3.20元，以及台布17265片×13.26元／片，即人民币228934元。合计应
付货款总额为722937.20元。扣除海田公司已支付的215800元，海田公
司还应支付人民币507137.20元。至于绅花纺织公司对绅花装饰品公司
的请求，由于买卖合同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行为始得以成立，亦只
有合同当事人才受合同约束。故绅花纺织公司将非合同相对人绅花装
饰品公司也作为共同被告，要求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请求，违背了
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
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0年4月27日判决：一、海田公
司应支付给绅花纺织公司货款人民币507137.2元及该款自2009年9月7
日起至判决确定�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
息，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绅花纺织公司对海田
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绅花纺织公司对绅花装饰品公司的诉
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77元，减半收取5988.50元，财产保全受理费4
77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15758.50元，由绅花纺织公司负担5985元
，海田公司负担9773.50元。
一审宣判后，海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错误，采信证据明显偏向被上诉人，其判决有违事实和法律，主要
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
法律关系，完全无视被上诉人作为货物出卖人存在的矛盾，判决中也
回避了如下可疑之处：1、被上诉人原先并不知道其所谓的货物是出卖
给上诉人，而是通过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才知道货物是
卖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无法确定货物买卖的价格。3、被上诉人在
原审第一次庭审时明确否认其起诉的货物包括绅花家纺公司开具发票
并收受上诉人215800元货款所涉及的部分货物，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
时却又对上述已付款项予以认可，被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4、如果
被上诉人是货物卖家，为何绅花家纺公司开具发票、收取货款并持相
同证据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为何绅花家纺公司与绅
花装饰品公司向案外人周挺追索货款并达成抵债协议意向？（二）货
物的所有人与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原审判决将
它们混为一谈，系认定错误。宁波市海曙区人民�院（2008）甬海民
二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货物所有单位”为绅花纺织公司应系
笔误，绅花纺织公司实为“货物送货单位”。而且，货物所有人的确
定与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存在系不同的法律概念，被上诉人对于
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必须承担举证责任。（三）原
审判决回避了本案所涉三家绅花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绅花纺织公司
与绅花装饰品公司、绅花家纺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同一管理者、
同一经营者、同一经营场地，实际控制人均为同一人。因而其在所作
的证词、陈述的真实性、效力应予以客观分析。（四）原审法院准许
被上诉人的价格鉴定申请，有违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二次庭
审后才提出价格评估的申请，已超出了举证期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
从未有过价格洽商，也不存在价格争议，且评估在没有鉴定实物的情况下作出，并具有科学性，故不能采用评估定价。（五）上诉人与绅
花装饰品公司外贸代理出口关系明确，证据确凿充分，原审判决未予
认定存在不当。联合出口合同约定绅花装饰品负责收汇，上诉人负责
收汇结汇后支付货款，该约定符合外贸代理的特征。绅花装饰品公司
给上诉人的保函、案外人周挺出具给绅花装饰品公司的保函可以进一
步确定上诉人仅系绅花装饰品公司的出口代理人，并根据其指令在出
口收汇后支付货款。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
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绍兴县人
民法院（2009）绍商外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绅花纺织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
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涉案货物的物流凭证
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货物从被上诉人处转移给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区
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也确认被上诉人系涉案货物的所有人，故被
上诉人作为涉案货物的所有人应予确认。上诉人签订的联合出口合同
中也约定上诉人负责与工厂签订购销合同，而被上诉人就是联合出口
合同所涉的工厂。因此，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
同关系。（二）关于上诉人与绅花装饰品公司是否存在外贸代理关系
的问题。从联合出口合同的内容分析，上诉人负责对内�立购销合同
，对外订立外销合同等，绅花装饰品公司负责跟单，双方相互配合，
完成出口贸易，双方的关系是联合合作关系，而非出口代理关系。而
且，绅花装饰品公司在原审答辩时也否认也上诉人存在出口代理关系
，故上诉人与绅花装饰品公司之间不存在出口代理关系。（三）关于
货款的价格问题。虽然被上诉人的价格鉴定申请是在原审举证期限届
满后提出，但上诉人在原审答辩期内未提出书面答辩状，对被上诉人
诉称的价格依据未明确表示承认或否认，故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
价格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在程序上是得当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绅花装饰品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
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
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
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进行审查。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
析如下：
（一）上诉人海田公司与被上诉人绅花纺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
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
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
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宁波市海曙区人
民法院（2008）甬海民二初字第666号生效判决书已认定涉案货物的所
有单位为被上诉人，故该事实应予确认。上诉人海田公司虽然认为宁
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中“货物所有单位”实为“送货单位
”之笔误，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
张不予采纳。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联合出口合同，上诉人负责与供货工
厂签订购销合同、出口报关、支付工厂货款等。上诉人委托货代公司
将被上诉人所有的涉案货物提取并办理出口报关等行为，与联合出口
合同的上述内容相互印证，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确认，除非上诉
人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
诉人未能提供�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提供的联合出口合同也无法证
明其与绅花装饰品公司之间系出口代理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
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点上诉
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价格鉴定申请予以准许有无违反法
律程序？评估报告书中确认的价格是否科学？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
审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而在举证期限届满后的庭审中才对被
上诉人主张的货物价格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提出价格鉴定申请
系针对上诉人当庭提出的抗辩意见而提供的补强证据，原审对于上诉
人的该申请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关于评估的价格问题，绍兴兴业资产
评估有限公司系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其评估报告书�对于评估
依据、评估方法等均作了详细说明，上诉人虽然主张评估结论并不科
学，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原审法院对于该评估
报告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
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7元，由上诉人宁波海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
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萍
审判员 李 志
审判员 王钢锋
二〇一〇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