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财，男，197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朱贞雄，福建城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寿光市洛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宗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代宾、吴建斌，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吴文者，女，197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仙游县，系陈金财妻子。
上诉人陈金财与被上诉人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鑫公司）、原审被告吴文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6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金财的委托代理人朱贞雄、被上诉人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宗章以及委托代理人邓代宾、吴建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文者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金财与吴文者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26日，宗鑫公司向陈金财定购价值人民币400万元的越南黄花梨家具【包含2套价值人民币40万元的越南黄花梨皇宫椅（拼板）、1套价值人民币28万元的越南黄花梨皇宫椅（独板）、2套价值人民币40万元的越南黄花梨皇宫椅（独板）、1套价值人民币200万元的顶箱柜（独板）、1套价值人民币100万元的办公桌】，约定定金5万元，并由陈金财出具产品出货单一份交原告收执为凭，但双方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付款时间等均未作明确约定。同日，宗鑫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定金5万元给陈金财。2013年2月8日，宗鑫公司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款100万元给陈金财。因陈金财只交付2套价值人民币40万元的越南黄花梨皇宫椅给宗鑫公司，致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宗鑫公司与陈金财之间以“产品出货单”的形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合同中对交货时间、地点、付款时间等主要内容均没有约定，而双方对上述内容又存在较大争议，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主要条款缺失，无法继续履行，故宗鑫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对该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宗鑫公司无权要求陈金财双倍返还定金，陈金财也无权取消宗鑫公司的定金；宗鑫公司预付给陈金财货款100万元，陈金财仅交付给宗鑫公司价值40万元家具，尚余60万元货款应予退还；宗鑫公司提供的产品出货单仅有陈金财的签名，未能举证证实吴文者系本案诉争合同的相对方，故宗鑫公司要求吴文者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不予支持；据此，宗鑫公司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陈金财辩称双方主体均不适格、宗鑫公司于2013年2月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款给陈金财的100万元系宗鑫公司支付双方之间的其他买卖的货款及合同应继续履行，其辩驳无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金财与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的越南黄花梨家具买卖合同。二、陈金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定金人民币5万元。三、陈金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预付货款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6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果陈金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20元，由陈金财负担10300元，由山东宗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
一审宣判后，陈金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金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有关上诉人陈金财诉讼主体适格的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产品出货单》的首部明确标明“福建省仙游县金财古典家私”，这实际是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这一企业的简称，上诉人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系企业法人之间的买卖活动，均应以各自的法人资格进行诉讼。二、在不具备情势变更的法定情由下，一审判决直接将涉案的订单合同解除，违背合同解除的法定程序，剥夺了合同相对方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享有的解除合同效力的确认诉权。三、被上诉人违背交易诚信原则，将与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另外购买的二件套精品皇宫椅（价值共计人民币100万元），谎称为本案订货的项目之一（指订货单中的第3项，2套皇宫椅价值只有人民币40万元），一审判决轻信被上诉人谎言，将被上诉人支付的其他购货款认定为本案合同的预付款，构成认定事实的又一错误。
被上诉人宗鑫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陈述“交易的双方之一为陈金财”，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为适格主体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原审法院将民事起诉状的诉讼材料送达至上诉人，此为解除合同通知的方式之一，上诉人据此可以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因此，不存在原审法院剥夺其解除合同效力确权权利的问题。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汇款100万元为本案预付货款有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其他买卖关系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吴文者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2013年1月26日，宗鑫公司向陈金财定购价值人民币400万元的越南黄花梨家具”有异议，认为宗鑫公司是向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订购，不是向自然人陈金财订购。2、对“双方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付款时间等均未作明确约定”有异议，认为不符合实际情况，当时两家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口头约定先预付5万元、款到付货。3、对“按照约定支付定金5万元给陈金财”及“2013年2月8日，宗鑫公司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款100万元给陈金财”有异议，认为宗鑫公司是付给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金财，不是付给自然人的陈金财，而且100万元是本案合同外的货款，与本案没有关联，不是本案的预付款。4、对“陈金财至今只交付2套价值人民币40万元的越南黄花梨皇宫椅给宗鑫公司”有异议，认为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交付两套的是合同外的价值100万元的精品黄花梨皇宫椅，而不是涉案当中的40万元的货物，而且这是公司的行为不是自然人陈金财的行为。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提供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一：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欲证明本案的合同相对人是被上诉人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
证据二：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有关情况说明》及货运《照片》2张、仙游县价格认证中心关于两套精品越南黄花梨皇宫椅的《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一份，欲证明合同相对人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通过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托运给被上诉人另外购买的油梨纹理高端精品家具，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无关。
证据三：福建古典工艺家具协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油梨纹理高端精品越南黄花梨皇宫椅与普通黄花梨皇宫椅价格悬殊。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营业执照上公司名称是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而出货单上的名称是福建省仙游县金财古典家具，且载明的地址也不一样，不足以证实案外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交易主体。对证据二中的情况说明、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实二套皇宫椅价值是100万元且为被上诉人所收，被上诉人没有签收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所运送的货物，价格认证中心对被上诉人没有签收的，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所托运的货物进行价格鉴定，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其他买卖关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照片十三张，欲证明被上诉人接收的皇宫椅与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托运的皇宫椅不一样。
上诉人质证认为：1、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照片不真实，不是上诉人所提供的皇宫椅，本案讼争的货物均未发货；2、照片中的货物是李宗章向其他商家购买的货物，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经核对，与原件相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中的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有关情况说明》及货运《照片》2张，该证据没有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且运货单没有载明运输货物的具体内容，故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经核对，与原件一致，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经核对，与原件一致，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经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2、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是本案合同的预付款还是案外的货款？3、合同是否解除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陈金财不是涉案的当事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陈金财的行为就是公司企业法人的行为，故本案合同的供货方是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陈金财不是涉案的当事人。2、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订购的标的物至今还在，应该继续履行合同。3、被上诉人向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购买的两套含有油梨纹理的高端精品皇宫椅价值100万元属于合同外的交易，与本案订购的标的没有关联。如果被上诉人坚持说100万元精品皇宫椅就是本合同的标的物，其行为可能涉嫌刑事诈骗，上诉人保留追诉控告的权利。
被上诉人认为，1、本案是陈金财发货，陈金财收款，故陈金财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除了产品出货单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还有其他交易行为，收货收据只能证明张文电有收到货物，但不能看出货物的价值，也不能证明是价值100万元的油梨纹理的皇宫椅。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是针对本案出货单上1-3的皇宫椅。3、现本案标的物不在的情况下，买卖合同可以解除，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一、从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上看，记载的公司名称是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而出货单上的名称是福建省仙游县金财古典家具，载明的地址也不一样，且与上诉人陈金财在第一次庭审时的陈述“交易的双方之一为陈金财”相矛盾，故上诉人认为本案的买卖合同交易主体是莆田市榜头金财古典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是案外的货款，提供了福建省鸿昌交通物流有限公司收货收据、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有关情况说明》及货运《照片》，但如前述证据分析，鸿昌（福建）物流有限公司没有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运货单上没有载明运输货物的具体内容、数量和价值，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合同等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买卖关系，故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是案外的货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三、2015年10月13日，本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对讼争货物进行指认，上诉人陈金财指出货物上均有被上诉人当时所作的记号“Q3”、“Q4”、“Q5”等，被上诉人认为该记号不是被上诉人所作的记号，被上诉人是在货物上签字，为“李宗章”或“李”，上诉人陈金财指认的货物并非当时被上诉人指定要的货物。根据双方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均认为货物上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但上诉人指认的货物上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记号上或货物上也没有标有被上诉人的签章，上诉人也无法证明该记号系被上诉人所写，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否认，故无法证明上诉人指认的货物就是本案讼争的货物。现被上诉人已经支付100万元货款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未按该货款的金额发货，仅发货40万元，之后也未在合理期限内继续发货，且上诉人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指定的货物仍在，即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产品出货单》未明确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双倍返还，即未明确约定定金性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对被上诉人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但上诉人应原额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5万元，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认定违约责任有误，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后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20元，由上诉人陈金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荔琼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浪云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