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北双桥甲2号三间房动漫孵化园二期13-2室。
法定代表人俞晓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南顺，北京市东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庆和，男，1961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勇，北京更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欣，北京更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扶桑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庆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庆和在一审中起诉称：郭庆和经扶桑装饰公司的段小平介绍于2012年5月4日到扶桑装饰公司处工作，并于当月去了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作为扶桑装饰公司派驻该工程项目的经理，参加了扶桑装饰公司承包的建筑施工工程。2012年5月14日，郭庆和在给工地项目部购买东西的路上受伤，造成郭庆和右腿腓骨骨裂骨折。郭庆和在职期间，扶桑装饰公司未与郭庆和签订劳动合同，未给郭庆和缴纳社会保险。
郭庆和于2013年6月13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813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郭庆和的仲裁请求。郭庆和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原审法院判决：1.确认2012年5月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扶桑装饰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工资170000元（工伤工资）；3.扶桑装饰公司支付2012年5月4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另一倍工资150000元；4.扶桑装饰公司支付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45200元。
扶桑装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扶桑装饰公司与郭庆和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扶桑装饰公司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没有工地，扶桑装饰公司处也没有段小平这个人，故不存在扶桑装饰公司支付郭庆和工资及赔偿金、补偿金的问题，请求原审法院驳回郭庆和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郭庆和主张其经扶桑装饰公司处的段小平介绍于2012年5月4日入职到扶桑装饰公司处工作，具体工作地点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工地，担任扶桑装饰公司派驻该工程项目经理。月工资10000元。2012年5月14日郭庆和为工地购物路上受伤即就医治疗。扶桑装饰公司对郭庆和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其公司和郭庆和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里也没有段小平这个员工，且其公司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没有工地。郭庆和就其主张提交《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盖有“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项目部”章的《工程施工合同》、工作联系单2份及电气增加项目报价单1份、户名为王霞的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扶桑装饰公司对《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合同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公司没有这枚章也没有该合同中所载明的工程项目；对工作联系单及电气增加项目报价单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对王霞的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称不知道什么意思。郭庆和对王霞的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解释为扶桑装饰公司通过段小平或其他工作人员通过银行打卡形式给其支付工资，其没有银行卡就用其妻子王霞的银行账户。扶桑装饰公司称该明细清单证明不了是公司给郭庆和支付的款项，公司也从未向郭庆和支付过类似于工资类的款项。
郭庆和主张2012年5月14日，其在给工地项目部购买东西的路上受伤，并于当日到靖边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郭庆和就其主张提交了靖边县中医医院住院病案首页、手术记录、住院证及出院记录。该住院病案首页记载郭庆和2012年5月14日入院，并确诊为“右腿腓骨骨裂骨折”；2012年6月3日出院。扶桑装饰公司对于郭庆和主张不予认可，对靖边县中医医院住院病案首页、手术记录、住院证及出院记录称与本案无关。
郭庆和申请对《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九页落款处“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进行鉴定。经摇号确认由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4月7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京民司鉴[2015]函字第45号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我所对送检鉴定材料进行审查，贵院所移送的检材和样本材料均为复印件，无法满足检验条件。我所决定终止本次鉴定。”郭庆和与扶桑装饰公司对该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真实性认可。
一审审理中，郭庆和申请原审法院到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查取证。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室主任称《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公司之间的合同，是个人行为。看合同内容属于装修合同，不需要到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关于谢江等农民工投诉北京扶桑建筑有限公司欠薪一案的说明、扶桑装饰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扶桑装饰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甲方为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及乙方为邹桂甲施工队的《协议书》、总包方为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及分包方为电工班邹桂甲的《专业分包单位安全协议》。《协议书》落款处甲方代理人处有“郭庆和”签字。《专业分包单位安全协议》落款甲方单位处盖有“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郭庆和对上述材料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扶桑装饰公司对上述材料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郭庆和于2013年6月13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813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郭庆和的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扶桑装饰公司否认与郭庆和存在劳动关系，并否认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有工地项目。但通过该院到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取的材料可以看出，扶桑装饰公司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确有工程项目，郭庆和作为扶桑装饰公司代理人与邹桂甲施工队签订过《协议书》，且扶桑装饰公司处有“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扶桑装饰公司虽对该院到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取的材料有诸多质疑，但扶桑装饰公司未能给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该院认定扶桑装饰公司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存在工程项目，而郭庆和在扶桑装饰公司位于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工地工作，应认定扶桑装饰公司与郭庆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因作为用人单位的扶桑装饰公司未提供郭庆和入职时间、工资发放表等证据，故该院采信作为劳动者郭庆和主张的2012年5月4日入职，月工资10000元。因双方均未提供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应认为劳动关系一直存续中。因按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应先行申请仲裁，故该院确定的劳动关系至郭庆和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即2013年6月13日。关于郭庆和要求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工资的请求，郭庆和表示主张的工资系工伤工资，因郭庆和主张的工伤尚未经有关部门认定，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郭庆和要求支付2012年5月4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另一倍工资的请求，郭庆和在扶桑装饰公司处实际工作时间为2012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4日。2012年5月14日后郭庆和入院治疗，至仲裁前郭庆和未到扶桑装饰公司处上班，故此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1.郭庆和与扶桑装饰公司于2012年5月4日至2013年6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郭庆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扶桑装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郭庆和与扶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违反了“先仲裁、后诉讼”的法律规定。2.郭庆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或其是扶桑装饰公司之员工。（1）郭庆和在原审中提交的《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复印件；（2）原审法院的主审法官调取陕西省靖边县劳动保障检查大队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监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且监察大队在询问笔录中也说明了当时提供的材料不清楚是否有原件。靖边县兴化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飞已经说明未将工程承包给扶桑装饰公司，该询问笔录的效力应当高于一审法院法官对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3）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关于谢江等农民工投诉北京扶桑建筑有限公司欠薪一案的说明》上没有出具单位的负责人的签名，同时北京扶桑建筑有限公司与扶桑装饰公司名称不一致，向国良亦不是扶桑装饰公司的员工，该案并没有正式立案。（4）《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提供给原审法院法官的资料》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综上，郭庆和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表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1.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驳回郭庆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郭庆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郭庆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扶桑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不同意扶桑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1.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中所载明的公司名称其实是相符的，在此之前的所有材料上名称所载明的均是扶桑装饰公司的名称。2.王飞所表述的是不确定是否签订过合同，而非否定该合同的存在。3.段小平是扶桑装饰公司委托的工程负责人，也是该公司委托的代理人，施工合同上是段小平签字盖章的，在原审过程中扶桑装饰公司从否认与段小平的关系后变更陈述为与段小平合作过，前后描述矛盾。4.2012年底，因扶桑装饰公司欠付工人薪酬，工人到扶桑装饰公司原办公地点要求支付工资，当时派出所亦出警，扶桑装饰公司的领导出面进行了解决协调。5.在仲裁时期，郭庆和曾主张过确认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书中亦有体现，但由于证据问题，仲裁委没有支持郭庆和的该项请求。
本院在二审审理中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根据郭庆和提交的《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签字页所载明的扶桑装饰公司开户行：北京银行东四支行；账号：01090309000120107502575，扶桑装饰公司认可该账户信息均为其公司所有，同时扶桑装饰公司认可其拥有合同专用章，但其亦称公司的工程合同属于制式合同，只要是公司曾签署的合同均载有上述信息。关于段小平与向国良，扶桑装饰公司认可段小平曾从其处分包过工程，但就靖边县的项目，段小平与向国良均与其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郭庆和提供的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联系单三份、住院病历、银行对账单、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经郭庆和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做的与靖边县兴华印刷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飞调查笔录、原审法院制作的与靖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室主任王团和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关于谢江等农民工投诉北京扶桑建筑有限公司欠薪一案的说明》等及当事人的一审、二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扶桑装饰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违反了“先仲裁、后诉讼”的法律规定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郭庆和在仲裁期间提出的要求公司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等诉求均需以确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且在仲裁期间郭庆和主张双方截至仲裁时双方劳动关系仍在存续，故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之后，郭庆和在仲裁时期虽未明确提出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请求，但该诉请与诉争的其他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割性，故原审法院对此进行审理，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扶桑装饰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一节，本院认为，扶桑装饰公司与靖边县兴化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该合同所涉及的项目是否真实存在是双方争议的焦点。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审法院对靖边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室主任王团和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关于谢江等农民工投诉北京扶桑建筑有限公司欠薪一案的说明》，尽管扶桑装饰公司否认原审法官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以及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制作的说明的真实性，但其未能就上述说明给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其次，尽管郭庆和所提交的《建华商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为复印件，但合同首页与签字页均加盖有扶桑装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扶桑装饰公司亦认可在合同签字页上载明的开户信息为其公司所有；第三，根据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取的材料中显示，郭庆和作为扶桑装饰公司的代理人与施工队签订过《协议书》；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结合其调查结果以及郭庆和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在扶桑装饰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以及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扶桑装饰公司在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存在过相关工程，郭庆和曾在该工程代表扶桑装饰公司工作，故郭庆和与扶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扶桑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扶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莹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