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18号。
负责人李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建辉，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清华，女，1979年1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俊钦，男，2003年8月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马清华，同被上诉人马清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淋，女，2009年12月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马清华，同被上诉人马清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金熙，男，1948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怀珍，女，1948年1月9日出生。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朝伟，重庆市荣昌县昌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安顺汽车运输队，住所地河北省青县周官屯104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孙寿岐，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张家口市桥东区胜利北路16号。
负责人张小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庆利，男，1961年11月11日出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法务。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沧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青县安顺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青县运输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受理该案，并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志斌、田璐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保沧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建辉、被上诉人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的委托代理人秦朝伟及马清华，被上诉人人保张家口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庆利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青县运输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21日19时10分，倪××（系青县运输队聘请的驾驶员）驾驶车辆（冀JM×××、冀JSP××挂）在北京市通州区六环路36公里100米处，与马××驾驶的车辆（京K××××，内乘彭××、王××）及申××驾驶的车辆（冀G×××、冀GV×××挂）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彭××死亡，马××及王××受伤，三车损坏。后经交管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倪××负事故全部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青县运输队、太保沧州支公司、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支付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丧葬费34760.52元、死亡赔偿金366740元、彭俊钦生活费54212元、彭淋生活费94871元、彭金熙生活费50823.75元、马怀珍生活费474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误工费30000元，扣除青县运输队已支付的费用275000元，应再赔偿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共计503842.77元。青县运输队、太保沧州支公司、人保张家口分公司负担诉讼费。
青县运输队在一审中答辩称：青县运输队认为应该由其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青县运输队向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垫付的275000元应当由太保沧州支公司赔偿后，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向青县运输队返还。青县运输队不同意太保沧州支公司关于超载免赔百分之十的答辩意见。太保沧州支公司主张青县运输队超载应当提供相应的保险条文，由太保沧州支公司负举证责任。太保沧州支公司所主张的超载免责条款即使存在，亦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太保沧州支公司的主要义务，但未履行明确告知的义务，应当认定此条款无效。
太保沧州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次事故另外造成两名人员受伤，因此在太保沧州支公司保险内应预留上述伤者的赔偿份额。太保沧州支公司要求核对冀JM×××、冀JSP××挂的保险单原件，该车驾驶员的驾驶证及相关证据，以确定该车在太保沧州支公司投保情况以及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冀JM×××、冀JSP××挂属于超载行驶，若该车在太保沧州支公司投保，则根据保险条款规定超载免赔百分之十。太保沧州支公司不同意赔偿本案的诉讼费等间接损失。
人保张家口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只有冀G×××在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此人保张家口分公司只在一份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1日19时10分，倪××驾驶车辆（冀JM×××、冀JSP××挂）在北京市通州区六环路36公里100米处，与马××驾驶的车辆（京K××××，内乘彭××、王××）及申××驾驶的车辆（冀G×××、冀GV×××挂）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彭××死亡，马××及王××受伤，三车损坏。后经交管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倪××为事故全部责任，车辆（冀JM×××、冀JSP××挂）系超载行驶。庭审中，太保沧州支公司提交了青县运输队盖章的河北保监局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单及两张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上述投保单均提示投保人应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青县运输队不认可太保沧州支公司已尽到明示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另，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中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0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另查，肇事车辆（冀JM×××、冀JSP××挂）在太保沧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两份商业三者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00万元及5万元。肇事车辆（冀G×××）在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倪××系青县运输队雇佣的司机，事发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事故发生后，青县运输队已支付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赔偿款275000元。再查，彭××（1977年1月19日出生）为农业家庭户，其妻子是马清华。二人共育有子女二人，分别为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系彭××的父母，二人共生育子女四人。经核实，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的全部合理损失为丧葬费34760.5元、死亡赔偿金61069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3954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三项共酌定为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还应当支付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肇事车辆（冀JM×××、冀JSP××挂）在太保沧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两份商业三者险。对此太保沧州支公司有义务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冀G×××）在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此人保张家口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因肇事车辆（冀JM×××、冀JSP××挂）在太保沧州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应由太保沧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共计1050000元内赔偿。对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和范围外的损失由青县运输队负责赔偿。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以该院核算数额为准。关于太保沧州支公司辩称商业三者险应免赔10%的主张，该院认为太保沧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且投保车辆未遵守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超载行驶的，势必增加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概率，故该免责条款并未单方增加投保车辆的责任，应属公平合理，该院认可其有效性，故应由太保沧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90%的赔偿责任。青县运输队已支付的赔偿款275000元，应从青县运输队（赔偿责任58945.45元）及太保沧州支公司商业险（赔偿责任530509.05元）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并由太保沧州支公司根据其在商业险赔偿中减少的赔偿数额予以返还青县运输队216054.5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死亡赔偿金1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31445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驳回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太保沧州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太保沧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本案中死者彭××存在四个被扶养人，分别为彭俊钦（之子），需要8年抚养年限；彭琳（之女），需要14年抚养年限；彭金熙（之父），需要15年抚养年限；马怀珍（之母），需要14年抚养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按照北京市农村消费支出额为13553元计算，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93130.25元，一审法院认定数额不合理，超出50823.75元不应由太保公司承担。另外本案肇事司机因本次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故不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太保沧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太保沧州支公司承担的不合理损失100823.7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青县运输队、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承担。
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针对太保沧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中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得以全部支付，不存在不合理部分。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的内容，应当结合本案情况作广义的理解，即年赔偿总额最多不超过最高赔偿年限20年。被扶养人彭俊钦、彭琳、彭金熙、马怀珍四人被扶养年限虽为51年，但赔偿金额并未超过上述解释规定的最高赔偿年限20年的标准。太保沧州支公司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只是机械理解明显违反立法目的，对被扶养人有失公平、公正。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太保沧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其应当承担一审判决其承担的支付精神抚慰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律责任。
人保张家口分公司针对太保沧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人保张家口分公司认可一审判决。
青县运输队针对太保沧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部分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予赔偿。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倪××对涉及本案的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而被侵权人彭××无任何责任。由于倪××驾驶的青县运输队所属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青县运输队应当对该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太保沧州支公司作为涉案肇事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的承保公司，应当首先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鉴于本案涉及另一辆无责的肇事车辆在人保张家口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保张家口分公司亦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无责限额内继续承担保险责任。对于超出上述交强险范围的部分，由太保沧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最后如有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承保限额和范围以外的损失，应由青县运输队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关于青县运输队、太保沧州支公司、人保张家口分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认定，本院认为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关于太保沧州支公司上诉提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数额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4名被扶养人生活费从第1年起至第14年，每年年赔偿总额均已超过或等于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付额，即13553元，直至第15年，只剩1名被扶养人彭金熙时，被扶养人生活费才降至3388.25元。经本院核算本案中四名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应为193130.25元，即太保沧州支公司上诉提出相关金额应属正确。由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费金额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予以纠正，将死亡赔偿金额中被扶养人生活费243954元调整为193130.25元。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的合理损失中的死亡赔偿金应为559870.25元。
关于太保沧州支公司上诉主张肇事司机因本次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故不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太保沧州支公司未对其上述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认为其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重新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结合青县运输队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和已支付赔偿款275000元的基础上，太保沧州支公司应当将其商业险赔偿中减少赔付的数额返还青县运输队，即221136.9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12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124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马清华、彭俊钦、彭淋、彭金熙、马怀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二十六万三千六百三十元七角五分；
四、驳回马清华、彭俊钦、彭琳、彭金熙、马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由青县安顺汽车运输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马清华、彭俊钦、彭琳、彭金熙、马怀珍负担10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246元（已交纳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