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11民终11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住所地：贺州市城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施国生。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平，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系该院安保处副处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艳萍，女，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贺州市平桂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荣彬，男，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贺州市平桂区。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斌，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因与被上诉人赵艳萍、何荣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重新公正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何良喜发现有人从墙外进入学校，于是何良喜单独奋力将这个人抓起来带到门卫室”这一事实错误。客观事实是，上诉人的一个学生想爬围墙外出上网，该学生刚走到体育馆的那条路的时候被何良喜发现并用电筒照到该学生，该学生站在那里，何良喜过来把该学生带到不远的门卫室，在门卫室核实学生的身份情况，根本不存在“奋力”一事。二、一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法律，导致判决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与何良喜签订有《退休返聘协议书》，双方形成劳务关系。《退休返聘协议书》第九条(一)明确约定何良喜要提供真实、合格、有效的证件资料，医疗费由其自行承担，何良喜自身患脑出血、原发性三级高血压等疾病并没有如实告知上诉人，这为其自身疾病导致其不幸身亡存在严重过错，且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部分医疗费明显不符合规定。2.上诉人安排何良喜安全协管员的岗位不是剧烈的工作。上诉人处的保安有两种工种，一种是教官，一种是安全协管员。何良喜的工作是安全协管员，工作是校园巡逻，根本不是剧烈运动的工作，而且在法律上也没有剧烈运动的工种，劳动法只区分一般工种和特别工种，安全协管员的工作不是特殊工种。一审判决把安全协管员定为剧烈的工作属适用法律错误。3.何良喜的工作与其死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何良喜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突发疾病，但何良喜的诊断证明死亡是其自身六种疾病导致其死亡，这些疾病是原发性疾病，并不是因其工作原因而死。本案不适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因为该处的遭受人身损害是指雇员本人以外的外部环境及他人的行为等外力的侵害，而非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4.上诉人与何良喜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对何良喜的死亡没有过错。侵权法的损害后果是指因他人的加害行为或其他物的危险发生而对受害人产生的人身或财产方面的不利后果，通常是指来自于外界的人身损害，在这种情况下，雇主当然要根据过错责任大小相应的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何良喜的死亡并不是源自外界的因素，而是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侵权责任法》。根据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因此，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导致判决错误。5.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当。一是何良喜患有原发性高血压等六种疾病，这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和直接原因，从事安全协管员工作不是必然产生原发性高血压等六种疾病的诱因。二是何良喜最了解自身身体状态，应服药预防疾病，其隐瞒自身疾病并对其疾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导致发病死亡，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三是上诉人不存在对何良喜管理使用中的过错。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发现何良喜身体不适后，立即采取了相应措施抢救。四是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对员工的身体状况未尽到注意提醒义务缺乏依据。一审既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明知何良喜患有高血压等六种疾病，法律也没有限制高血病患者不能从事安全协管员工作岗位的禁止性规定，且选人不当的责任一般是就雇主对雇员致他人损害的情况下承担责任而言。6.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不当。上诉人之所以与何良喜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书》是因为其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何良喜不是青壮年，也不是家庭支柱。何良喜患有原发性高血压等六种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和直接原因，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赵艳萍、何荣彬答辩称，从录像中可以清楚看出，何良喜确实是在剧烈晃动，是在履行职务中引起的疾病，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何良喜的工作与其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适用雇佣关系的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艳萍、何荣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赔偿原告赵艳萍、何荣彬医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合计339697.8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良喜是平桂飞碟公司电厂的退休工人。从2015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被广西贺州职业学院返聘其到该院从事安全协管员工作。从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止何良喜每月基本工资1045元、补贴555元，合计1600元发放；从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何良喜每月基本工资1210元、补贴390元，合计1600元发放。双方分别签订了《退休返聘协议书》。2016年4月28日22时30分左右何良喜发现有人从墙外进入学校，于是何良喜单独奋力将这个人抓起来带到门卫室，之后何良喜与吴春荣等四名保安在保安室对该人进行询问。询问之后，为了核实这个人的进入地点，何良喜与吴春荣等三名保安又一起带这个人到现场查看，在查看现场后，两名保安带着该人回到保安室，何良喜没有回来。当时一起工作的保安没有发现何良喜没有一起回来，也没有出去找寻。后来是保安吴春荣去找水喝时，发现何良喜晕倒躺在地上，然后报120去抢救何良喜。2016年4月28日23时55分何良喜被送到贺州广济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从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止；从2016年8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14日止何良喜被送到平桂区西湾卫生院住院治疗；从2016年8月14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何良喜被送到贺州广济医院住院治疗。最后因医治无效死亡，何良喜实际住院共计119日。入院诊断为：颅内多发脑梗塞、交通性脑积水、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感染性休克。死亡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诊断：多器官功能衰竭、颅内多发脑梗塞、交通性脑积水、感染性休克、××、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住院期间，医院对何良喜的医疗费进行了分段结算，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结算医疗费为154204.5元，医保支付121660.6元，何良喜个人支付32543.9元；2016年6月1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结算医疗费为96079.93元，医保支付77395.03元，何良喜个人支付18684.9元；从2016年8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14日止结算医疗费1633.3元（该医疗费已全部报销）；2016年8月14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结算医疗费为15675.08元，医保支付11687.02元，何良喜个人支付3988元。原告认为，何良喜是在为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从事劳务过程中晕倒在地，经医治无效后死亡的，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认为，何良喜是因其自身疾病死亡的，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拒绝赔偿，为此，双方引起纠纷。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赵艳萍是受害人何良喜的妻子，原告何荣彬是受害人何良喜与原告赵艳萍生育的儿子。何良喜的父母在何良喜死亡之前已死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何良喜与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之间形成的事实法律关系适用哪一法律调整问题，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主张其与何良喜形成劳务关系，广西贺州职业学院没有过错，何良喜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广西贺州职业学院无过错依法不应该承担何良喜因病死亡的赔偿责任。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没有规定个人与单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此条文明确规定适用的范围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范畴，并非个人与用人单位之间，因此，本案情况的法律事实不能直接适用该条款规定。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该辩驳主张，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由于何良喜与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签订有《退休返聘协议书》，并由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向其发放工资，该事实表明双方建立有劳务报酬的雇佣关系，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规定，由于雇员何良喜在为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进行门卫值班时，因发现他人从学校的墙外进入学校内，出于工作职责，何良喜个人奋力将该人抓住，并带回门卫室，与其他的值班保安一起对被抓人员进行询问，为查明事实真相，之后又与值班的保安三人一起带着被抓人员到现场核实情况，在核实现场的过程中，何良喜晕倒在地上，没有回到保安室，后被值班保安发现，被送往医院治疗几个月后无效死亡，何良喜的行为属于是为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该条文，作为雇主的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即使在其无过失、过错的情况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了自身的人身损害，雇主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也应对雇员何良喜的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该条文没有考虑过错责任问题，但从本案的客观事实进行分析，作为聘请单位的雇主广西贺州职业学院未进行入职体检，未能查实到何良喜本身有高血压三级，不能参加剧烈运动，对员工的身体状况未尽到注意提醒义务。而作为雇员的何良喜在知道自己患有高血压病的情况下，仍然应聘从事具有剧烈运动的工作，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最后，因为应从事剧烈雇佣活动的工作中晕倒在地上，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何良喜对其自身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何良喜死亡的诱因主要是其在为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从事了剧烈的雇佣活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该院根据本案的案情、被告的过错，受害人何良喜的自身身体状况、雇佣活动过程中晕倒的事实、晕倒后抢救治疗的诊断意见、死亡的疾病诊断意见等客观事实进行综合分析，确定，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对受害人何良喜遭受人身损害的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何良喜对其自身遭受人身损害的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受害人何良喜已死亡，这些损失由两原告承担。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6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原告请求赔偿的丧葬费27492元、死亡赔偿金501904元、医疗费5521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00元、营养费7140元、护理费14568.21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374.6元，鉴于何良喜晕倒住院后医治无效死亡，其亲属到医院护理及处理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确实造成交通费损失和误工费，该院根据本案的案情、治疗情况、家庭所在地、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地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确定其交通费适当损失为500元，误工费损失1101.79元（44684元/年÷365日/年×3人×3日/人）。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何良喜作为原告家庭的支柱，其死亡对原告的精神造成严重的损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该院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当地的物质生活水平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合上述，原告的损失合计648622.8元。该款全部由原告赵艳萍、何荣彬与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按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即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应赔偿给原告赵艳萍、何荣彬各项经济损失324311.4元，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已赔偿的7000元从应赔偿款中扣减，扣减后实际上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17311.4元。综上所述，判决：被告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尚应赔偿原告赵艳萍、何荣彬各项经济损失317311.4元。上诉人对一审认定有人从墙外混进学校,何良喜单独将他抓起有异议，主张当时是学生想从围墙出学校，是大家一起将其抓去保安室。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提交学生廖光伟书写的一份材料，证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也证明何良喜并没有奋力去抓这个学生。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期间，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对一审认定的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一、二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事发当晚，何良喜确实参与了阻止廖光伟翻墙的行为，但无论该学生是进校还是出校，何良喜均是正常履行其工作职责。本院认为，双方对何良喜死亡原因均没有异议，颅内多发脑梗塞、交通性脑积水、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感染性休克显然不是外伤，而是自身疾病。安全协管员的工作也无证据显示可以导致该疾病的产生。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何良喜因疾病而支付的相关医药费，与双方签订的《退休返聘协议书》中的约定不符。案发当晚的事件可能诱发何良喜潜在的自身疾病发作，也可能因其他诱因导致而发作，当晚事件不是疾病发作的唯一、必然的诱因。上诉人在不清楚何良喜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不可能预见其死亡的后果，因而采取停止或者另行安排何良喜工作的措施。上诉人对何良喜死亡无预见性，何良喜值夜班巡逻，阻止不良行为是正常履职，上诉人认为在该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何良喜作为上诉人聘请的安全协管员，在案发当晚是为上诉人履行工作职责，作为受益人的上诉人，应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经济补偿。参照本地区职工抚恤金的相关标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648622.8元的10%，即6486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上诉人广西贺州职业学院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广西贺州职业学院尚应赔偿被上诉人赵艳萍、何荣彬各项经济损失6486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赵艳萍、何荣彬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2455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职业学院负担1245元；被上诉人赵艳萍、何荣彬元负担1121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丽琪审判员  张依传审判员  陈小坤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