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西民初字第1822号
原告：上海华谊集团装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苍工路1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鹤荣，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金志秋，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伟良，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华安无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56号1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张利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卓勋，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华谊集团装备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杭州华安无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金志秋、王伟良，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卓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申请的证人刘某出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9月29日，宁波江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宁公司）与原告签订顺酐反应器包订购合同，又于2013年6月3日签订顺酐反应器上封头拆装购销合同。2011年12月16日，原告与上海精通坚成无损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通公司）签订无损检测工程合同。2013年8月5日，精通公司将江宁公司顺酐车间四台反应器上封头焊缝现场射线检测项目分包给了被告。2013年8月7日，被告安排的辅助工张孟青、张国栋、张志虎三人在江宁公司3号反应器上封头焊缝射线检测作业过程中，违章进行受限制空间作业，违章进行射线检测作业（3人均无射线检测资格证书）时死亡。事故发生后，为了有利于化工区和宁波市的社会稳定，及时处理死亡员工家属的过激行为，2013年8月10日宁波石化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持召开了由被告、原告和江宁公司三方参加的“8.7”事故紧急会议。会议要求在事故原因及责任未查明和确认之前，由被告、原告和江宁公司各按三分之一的金额先行垫资，作为死亡员工家属经济赔偿的预付款，待事故原因及责任查清后，再另行处理。根据紧急会议的要求和2013年8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要求支付预付款的《证明》，原告于2013年8月13日、8月14日分别将80万元、37万元预付款汇入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2013年8月13日被告作为赔偿的主体，分别与其三名死亡员工的家属签订了《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2013年11月29日宁波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报送宁波市政府《宁波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要求批复宁波江宁化工有限公司“8.7”较大事故调查报告的指示》（甬安监管办（2013）91号）文件在“对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意见”中对事故的责任认定为：“江宁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精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原告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2013年12月20日，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文，文件明确：“经请示市政府领导，同意市安监局和事故调查组意见。”现宁波市政府批复的事故调查报告结论已下发，事故的原因已经查明，事故的责任已经确认，作为垫资的预付款目的已实现，返还预付款的条件业已成就。故诉请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预付款11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答辩称：原告诉称的部分意见不属实。被告与精通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关系，并非分包关系，精通公司向被告借用相关检测设备。在该法律关系中，被告只是提供设备进行检测工作，并无安全保障义务。此外，三名死亡员工中，张梦青具有检测资格证书。被告依据原告的要求出具《证明》，说明案涉款项的用途，并非原告所称的是被告主动出具的。事故发生后，在管委会的协调下，各方出资117万元，作为赔款，最终以被告的名义与三名死亡员工家属分别签订《赔偿协议》。事故调查报告系多家单位联合制作，仅系行政管理的依据，不能作为法院认定责任的依据。三名死亡员工中，被告曾为张梦青投保有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已获得工伤保险理赔款511343.5元。其余两位员工未投保工伤保险。被告同意将上述工伤保险理赔款在总损失中予以扣除。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宁波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要求批复宁波江宁化工有限公司“8·7”较大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及附件（复印件），证明案涉事故相关事实及责任认定。
2、抄告单（复印件），证明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同意调查组意见的事实。
3、《请求认定函》，证明事故发生后，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在事故责任查明前三方按三分之一先行垫付赔偿款的事实。
4、《证明》，证明被告要求原告把预付款支付至指定账户的事实。
5、网银转账凭证，证明原告将80万元及37万元汇至被告指定账户的事实。
6、《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3份（复印件），证明被告作为赔偿主体，与工伤死亡员工的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的事实。
7、催告函，证明原告向被告发函催告，要求被告依法处理原告向其交付的预付款的事实。
上述由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被告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调查报告中的相关事实认定及责任认定不符合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抄告单不应作为本案的责任认定依据；对证据3有异议，该证明既不是书证也不是证人证言，除第二段中“由杭州华安公司同三名工伤死亡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的陈述应为“以杭州华安公司的名义，同三名工伤死亡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外，对于“请求认定函”中所述的其余事实均予以认可；对证据4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系依原告要求出具该证明，用以证明案涉款项的用途；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赔偿协议系以被告的名义所签；对证据7无异议。
被告提供了《杭州市职工工伤保险费用支付申报表》，证明被告已从杭州市社会保障管理局领取了死亡赔偿金511343.5元。
本院依据被告的申请，准许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为被告公司的员工，曾代表被告全权处理案涉事故，并参与了宁波石化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召开的协调会议，在管委会的协调下，会议最终确定由本案原告、被告、江宁公司三家公司先行垫付117万元，待责任确定后再做后续处理。由于死者家属情绪激动，考虑到三家公司一起签赔偿协议会刺激到家属，故在管委会的协调下，由被告出面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后原告的赔偿款系支付至黄利丹的个人账户。
上述由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赔偿款仅系三名死亡员工中的一人所获得的工伤理赔款，其余两位因被告未为其投保工伤保险而未获理赔，而为职员投保工伤保险，是企业的义务，被告未按规定为其员工购买工伤保险，应承担相应责任。现每名员工可获得的死亡赔偿金为511343.5元，则三名员工总共可获得的赔偿金应为1534030.5元，故总赔偿款351万元减去应获得的赔偿款1534030.5元，剩余部分由四家公司根据事故调查组认定的责任比例分担。
上述刘某的证人证言经原、被告质证。被告认为证人证言能证明被告出具收款证明的原因以及由被告出面签订赔偿协议的原因。原告对证人陈述中有关“在管委会的协调下，会议最终确定由本案原告、被告、江宁公司三家公司先行垫付117万元，待责任确定后再做后续处理”的陈述无异议。至于被告拟证明的内容，原告认为证人的陈述对该内容并无证明力。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证：对原告及被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至于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及案涉款项的性质等问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后，经相关部门协调，确定在事故责任确定之前，本案原告、被告、江宁公司三家公司先行垫付117万元，待责任确定后再做后续处理的事实。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8月7日8时许，江宁公司员工发现被告的射线检测人员张孟青、张国栋、张志虎倒在顺酐车间3号反应器内管板平台上，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积极协调该事故的调查和善后处理。2013年8月10日，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持召开本案原告、被告及江宁公司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最后确定，在事故原因及责任确定之前，由与会的三家公司各按三分之一的金额先行垫资，作为死亡家属经济赔偿的预付款，待事故原因及责任查清后，再另行处理。
2013年8月13日，上述三名死亡员工的家属分别作为乙方，与被告（甲方）分别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分别约定：为妥善处理死亡员工的善后事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甲方赔偿乙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赔偿乙方供养亲属补助金、一次性赔偿死亡补助金及一次性精神损失费等其他费用共计117万元；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为：协议签署后甲方支付乙方80万元，死者遗体火化后甲方支付乙方剩余赔偿款项37万元；协议签订后，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相关工伤保险理赔、户籍注销等各项手续，签署各种法律文件，甲方支付乙方协议约定的全额赔款后，甲方如能从各渠道筹集的资金均归甲方（含工伤保险赔偿、作业人财物意外损害险赔偿等）；甲方有义务转告调查组的调查报告。
2013年8月13日，被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鉴于杭州华安无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已与‘8.7事故’死者家属签定赔偿协议，为保证各方预付款顺利到位，特委托黄利丹以个人身份设立预付账户，按照赔偿协议履行赔偿义务。”并附有预付账户的开户人、开户行及账号信息。同日，原告向上述预付账户内支付了80万元。2013年8月14日，原告向上述预付账户内支付了37万元。
事故发生后，经宁波市政府批准，于2013年8月8日成立了由宁波市安监局副局长朱志成为组长，安监、监察、公安、总工会、环保、质监相关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邀请宁波市检察院派员参与，开展事故调查工作，同时邀请国内有关专家对事故直接原因和人员死亡原因进行分析。2013年11月29日，事故调查组出具《宁波江宁化工有限公司“8.7”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五、对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一）因在事故中死亡免予追究责任人员……（二）建议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人员……（三）建议各单位给予处分人员……（四）建议给予行政处罚的责任单位及个人：1、江宁公司。未与华谊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未对作业人员进行有效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相关方管理不严，作业现场管理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由安监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2、华安公司。未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未对作业人员进行有效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射线检测人员未取得射线检测资格证进行检测作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由安监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3、精通公司。未与华安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对华安公司无损检测作业过程进行监督管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建议由安监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4、华谊公司。未认真履行总包单位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督促精通公司与华安公司签订安全管理协议，未对现场实施统一安全管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建议由安监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2013年12月6日，宁波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上述事故调查报告向宁波市人民政府发文请示。2013年12月20日，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甬政办抄第189号《抄告单》，载明：“经请示市政府领导，同意市安监局和事故调查组意见。……”
另查明，截至2014年11月7日，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已因案涉事故支付给被告工伤保险费用共计511343.5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相关证明，原告支付的117万元系其在案涉事故责任确定之前所支付的预付款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在案涉事故责任确定之前，以赔偿主体的身份与三位死亡员工的家属分别签署《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合理正当。依三份《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之约定，赔偿款共计351万元，现被告已领取了相关工伤保险费用511343.5元，且被告明确表示该费用可以在总损失中予以扣除，本院予以尊重，故总损失可确定为2998656.5元，对于该损失，在案涉事故责任确定后，应由相关责任人按过错予以承担。被告依《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所支付的351万元赔偿款系由原告、江宁公司及被告各支付117万元预付款组成，故案涉事故责任确定后，应按具体的责任比例予以结算，多退少补。至于原告对案涉事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宁波市政府相关部门依法组成事故调查组，并形成了《宁波江宁化工有限公司“8.7”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虽该事故调查报告中有关相关责任单位及人员的认定，仅系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但在该事故调查报告中，事故调查组已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原因作出了详细的说明，其对相关单位的责任认定有据可循；且被告虽对该事故调查报告的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参照该事故调查报告确定相关单位的责任，即：江宁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精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原告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原因，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8％，即对于上述事故损失，原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39892.5元，被告应返还给原告93010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华安无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上海华谊集团装备工程有限公司930107.5元。
二、驳回上海华谊集团装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65元，由上海华谊集团装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72元，杭州华安无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093元。杭州华安无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李玉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