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8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港城大道318号。负责人：季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妍，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勇明，男，197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张家港市鑫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兵,男,1983年5月19日生，汉族，住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勇明、朱志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4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黄勇明实际只主张医药费11588.42元，且本案只有11588.42元医药费发票，黄勇明的医疗费实际损失为11588.42元（含朱志兵垫付的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医药费损失14588.42元没有事实依据。2、黄勇明在此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亦存在过错，不考虑责任因素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显然没有考虑受害人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3、朱志兵逃逸，保险公司不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直接负有保护现场、救助伤员、协助交通管理部门调查的法定义务，交通肇事后逃逸是严重违反道路安全交通法规，且是受到行政和刑事双重处罚的法律禁止性的行为。保险公司不仅在保险单的正本首页作出明显提示，而且对于该条款单独用黑体进行了提示，有权不予理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道路交通责任人追偿。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交通肇事后的逃逸行为的行为人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追究的动机，客观上亦影响受害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助，在社会危险性的本质上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一致甚至更大。纵容交通事故责任人逃逸后通过交强险获得赔偿，则会诱发驾驶人通过逃逸方式掩盖无证驾驶、醉酒驾驶或者其他严重交通违法行为的风险。因此朱志兵应承担终局赔偿责任。黄勇明辩称：1、黄勇明的医药费实际损失确实为11588.42元，朱志兵垫付的3000元包含在该金额内。2、虽然在本起事故中黄勇明承担次要责任，但对于事故发生并无主观过错，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当。3、《侵权责任法》第53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朱志兵投保时已向朱志兵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责任条款做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无效。如保险公司因朱志兵的逃逸行为而免责，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就不能得到及时赔偿，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朱志兵未作答辩。黄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志兵、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赔偿损失共计124850.16元；本案的诉讼费由朱志兵、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0时19分许，朱志兵驾驶苏Ｅ×××××小型轿车沿张家港市凤凰镇金谷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凤凰镇金谷路凤凰镇大道路口北侧50米路段，该车右前部与前方同向行驶黄勇明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车尾相撞，造成黄勇明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朱志兵驾车逃离现场，于当天下午15时被查获。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进行了认定：朱志兵承担主要责任，黄勇明承担次要责任。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张公交凤认字［2015］第13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黄勇明受伤后，被送往张家港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2015年8月15日至2015年8月31日住院16天。上述事实，有病历，××人用费清单、出院记录、住院医药费收据、门诊医药费收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2016年4月15日，黄勇明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该所出具了苏同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793号关于黄勇明伤残程度、营养时限、护理时限及护理人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黄勇明因车祸致枢椎体及左侧椎板骨折遗留颈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被鉴定人黄勇明的误工期限为六个月；营养时限为三个月；护理时限一人护理三个月。上述事实，有苏同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7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另查明，朱志兵驾驶的苏Ｅ×××××小型轿车所有人为其本人，该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2015年10月24日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2015年10月24日止（含不计免赔率条款），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额为50万元。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朱志兵预交给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3000元，已全部支付给黄勇明。黄勇明与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争议的焦点是：黄勇明的损失范围。1.医疗费11588.42元，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应扣除非医保部分按照80%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黄勇明的医疗费以医院的收据为凭，经核实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14588.42元（含朱志兵垫付的3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计16天，每天50元计算，计800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按16天，每天35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6天，每天50元计算，计800元。3.营养费，计90天，每天50元计算，计4500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按90天，每天35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按90天，每天50元计算，计4500元。4.护理费，黄勇明主张，按护理90天，按100元每天计算，计9000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护理费计100天，每天按85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费计90天，按100元每天计算，计9000元。5.误工费15295.74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按司法鉴定意见6个月，一审法院认定黄勇明的误工损失为15295.74元。6.残疾赔偿金74346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74346元。7.精神抚慰金5000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按责任比例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赔偿项目，残疾赔偿金是对伤者的物质补偿，精神抚慰金是对伤者的精神赔偿，两者可以同时主张，黄勇明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在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的伤害，根据本案情况，精神抚慰金认定5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付。8.黄勇明主张司法鉴定费2520元，提供了司法鉴定费票据。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保险公司认为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费用是受害人伤残鉴定的实际支出，事实存在，有相应的票据印证，认定司法鉴定费2520元。9．交通费500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认可交通费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勇明及其陪护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综合考虑就医地点、时间、人数等，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10.车损费1300元。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黄勇明主张车损费13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由于双方意见不一，故调解未成。综上，黄勇明可计算的损失共计为127850.1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黄勇明作为受害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首先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黄勇明赔付115441.74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04141.7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1300元】，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的12408.42元，因本案所涉损失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和责任限额，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一审法院确定朱志兵承担事故的75%责任，且车辆又投保不计免赔险，故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向黄勇明赔偿9306.32元。关于逃逸后的赔偿问题，保险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黄勇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4748.06元，扣除朱志兵支付的3000元之后，还应支付121748.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驳回黄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2元，由黄勇明负担128元，由朱志兵负担384元。朱志兵负担部分黄勇明已预交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朱志兵在还款同时一并给付黄勇明。另查明，一审中黄勇明提交的苏Ｅ×××××机动车的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部分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二审中，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黄勇明、朱志兵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医药费，黄勇明在一审中提交了11588.42元医药费发票并据此主张医药费，在二审答辩中也确认医药费实际损失为11588.42元，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14588.42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黄勇明构成十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000元并无不当，而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主张本案中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考虑受害人的过错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是否有权向朱志兵追偿的问题，第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情形并不包括交通肇事后逃逸，亦未规定其他情形可以参照适用；第二十四条仅规定了社会救助基金的追偿权，未规定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该条款对于保险公司和社会救助基金权利与义务作出了不同的规定，表明了国家立法对保险公司和社会救助基金区别对待的态度。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主张对于交强险赔付部分应由朱志兵承担终局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肇事逃逸系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将肇事逃逸列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并对于该条款单独用黑体进行了提示，应认定该条款合法有效。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免于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错误，认定的医疗费金额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黄勇明损失共计124850.16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张家港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115441.74元，超过限额部分的9408.42元，由朱志兵自行承担事故的75%的责任。扣除朱志兵已付的3000元，朱志兵还应直接向黄勇明赔偿4056.3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474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勇明损失合计115441.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朱志兵赔偿黄勇明损失4056.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2元，由黄勇明负担22元，朱志兵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黄勇明负担44元，朱志兵负担3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负担9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雪蓉审 判 员  沈维佳代理审判员  赵 俊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