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海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如波。
委托代理人：山曼，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捷。
委托代理人：李晶。
一审被告：朱康元。
委托代理人：杨长松，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剑波。
上诉人李如波为与被上诉人杨捷、一审被告朱康元、张剑波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浙海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宁波海事法院重审。宁波海事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甬海法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审被告李如波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如波的委托代理人山曼，被上诉人杨捷的委托代理人李晶、一审被告朱康元的委托代理人杨长松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剑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捷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4月18日，杨捷与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因共同出资船舶建造和运营等事宜签订协议，对合伙出资、合伙事务执行、船舶出售条件、盈亏负担和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朱康元负责船舶建造事宜，张剑波负责船舶经营事宜。2009年5月16日，杨捷通过妻子李晶将60万元投资款汇给李如波。李如波收悉杨捷和张剑波支付的投资款后，与自己投资款一并交付给朱康元，用于船舶建造。朱康元亦出资共同建造二艘平板驳船，后予以出售，李如波收悉船舶转让款310万元；朱康元收悉320万元；后杨捷确认合伙体自合伙建造的第一艘船舶（以下简称首船）于2010年2月23日转让之后即终止，2012年4月11日船舶的第二条船舶（以下简称尾船）与其无关。因杨捷未实际参与船舶建造和经营，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将船舶转让款占为己有，故杨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李如波、朱康元、张剑波共同归还其合伙投资款60万元。
李如波一审中答辩称：一、杨捷主体资格不适格。合伙协议的签订主体仅为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李如波先行签字，直至收悉民事起诉状时才知晓存在杨捷签字，确认收悉80万元投资款，当初以为李晶汇款60万元系代张剑波支付；二、除李如波最初支付合伙投资款220万元外，在船舶建造过程中，曾根据朱康元指示追加投资50万元和29万元，分别用于购买船舶建造钢板和支付人工劳务费，共计299万元；三、朱康元全权负责船舶建造事宜并支配合伙投资款，李如波收悉的船舶转让款299万元仅系朱康元向其返还的合伙投资款，故李如波不负有返还杨捷投资款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杨捷的诉讼请求。
朱康元一审中答辩称：一、涉案船舶合伙体共计三股，杨捷和张剑波占一股，李如波和朱康元各占一股，对杨捷系合伙体成员无异议；二、合伙体自首船转让之后终止，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口头约定亏损部分由朱康元承担，船舶转让款300万元由李如波按照其余合伙体成员的各自投资数额予以返还；故朱康元不承担向杨捷返还投资款义务。
张剑波同意李如波的答辩意见，确认其与杨捷共同为合伙体一方，但认为：合伙协议载明的杨捷签名系李晶代为补签，为何补签不清楚，张剑波亦未收到自身投资款20万元，故不负有返还杨捷投资款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18日，杨捷与张剑波、李如波、朱康元签订合伙协议，载明：该协议由张剑波、李如波、朱康元三人共同协商订立；由北仑康达船舶厂建造平板驳船二艘，总造价790万元，建造费用由协议三方平均分摊；船舶建造费用中的贷款部分由张剑波负责，若在办理过程中贷款未到账，相应贷款金额暂由李如波解决；船舶在建造过程中的一切事务由朱康元负责，期间各种情况应如实上报给协议各方；船舶建成交付后，若有其他公司或个人愿意高于每艘建造费用100万元，则优先考虑将该船舶出售等。（甲方）李如波、（乙方）杨捷（妻子李晶代签）和张剑波、（丙方）朱康元依次签字确认，该协议一式四份，各方各持一份。2009年5月16日，李晶代杨捷直接支付李如波合伙投资款60万元，李如波收悉杨捷60万元和张剑波支付的20万元投资款后，与自身220万元合伙投资款一并交付给朱康元，用于船舶建造。2010年2月23日，经张剑波、李如波、朱康元协商决定，李如波（卖方）、张安（买方）和朱康元共同签署首船买卖协议，约定李如波将合伙体建造的首船（半成品船舶，长58米，宽13.8米）以30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安；订立协议时支付50万元，余款250万元自合同订立之日起，按月息1分计付利息，并于船舶证书作出一个月内支付完毕；场地费和证书费等由李如波承担，双方对其他事宜亦进行了约定。李如波收悉张安支付的船舶转让款300万元。2012年4月11日，朱康元确认其将尾船（半成品船）以320万元价格转让给他人。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船舶共有纠纷，杨捷与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共同合伙建造船舶，应共享盈利，共负亏损。鉴于涉案合伙船舶建造事宜由朱康元全权负责，但其至今未提供造船账册和相应成本的任何证据材料，自身对其实际支付合伙投资款的金额亦无法明确，且船舶已转让他人，不具备鉴定和审计条件；其他合伙人因未实际参与船舶建造，对朱康元的合伙投资款金额亦不清楚，故无法查明杨捷、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对合伙体享有的股份比例；但各方确认除杨捷、李如波和张剑波支付的合伙投资款外，其余造船款项均由朱康元支付，且对杨捷、李如波、张剑波的出资款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合伙体终止时间和盈亏情况，各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第一、首船经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协商后，李如波作为卖方将其转让并全额收取转让款300万元，该金额与杨捷、李如波、张剑波共同支付的合伙投资款总额相吻合；李如波虽主张该款项均系朱康元向其返还的本人合伙投资款，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余合伙人亦不予认可；第二，自合伙体开始建造船舶以来，尾船一直由朱康元在其船厂建造，其转让时间距离首船转让已两年有余，距涉案纠纷发生亦近两年，李如波、张剑波知晓尾船已转让，但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朱康元积极沟通合伙体收益分配事宜，此不符合常理；李如波虽辩称无法联系朱康元，但后者对此不予认可；第三，杨捷和张剑波均确认李如波收取的首船转让款包含其两人的合伙投资款，李如波虽主张合伙体存在盈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朱康元对此亦不予认可。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体自首船转让后终止，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约定除朱康元不参与首船转让款分配外，其余合伙人的合伙投资款在李如波收悉的船舶转让款中如数返还。朱康元虽主张合伙体存在数十万元亏损，但亦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自认亏损部分由其自身承担，因各方未证明合伙体存在其他盈利，故杨捷有权要求返还合伙投资款60万元。因杨捷应得合伙投资款已由李如波收取并保管，故杨捷有权要求李如波予以返还该款项，但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协商确认由李如波收取船舶转让款并负责返还各自合伙投资款，其未得到杨捷认可，由此可能存在返还不能的风险不应由杨捷承担，故杨捷仍有权要求张剑波和朱康元对此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但在李如波、张剑波、朱康元内部之间，李如波仍系涉案返还义务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判决：一、李如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杨捷合伙投资款60万元；二、张剑波和朱康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偿还上述款项后，有权向李如波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李如波负担。
李如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杨捷的合伙人身份与实际情况不符，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合伙事宜协商时仅有李如波、朱康元、张剑波三方参加，之前李如波并不认识杨捷和李晶。本案杨捷起诉后，李如波经询问张剑波才得知，李晶私下与张剑波商量，想在张剑波一股下拼股投资。故根据协议签订时的实际情况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认可李晶代杨捷在协议书乙方署名处的签字，杨捷要求承担相应权利、义务的相对方应是张剑波，杨捷与本案三被告不属于同一层的法律关系。二、原判对李如波在合伙中的实际出资金额认定错误。李如波在合伙中的出资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在协议书签订初期投入的220万元，第二部分是在船舶建造过程中，朱康元要求李如波追加的50万元，该笔款项系由李如波按朱康元指示直接汇给钢板卖方（汇入48万元，现金2万元），第三部分是朱康元要求李如波代付的人工劳务费29万元左右，投资总额共计299万元。三、首船转让款虽然合同约定为300万元，但张安实际只向李如波支付了299万元，对此，张安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四、合伙份额及合伙体的盈亏情况未予查明，认定合伙体自首船转让后即终止无证据支持，李如波仅是从朱康元处拿回自己的299万元合伙投资款，并不负有返还杨捷投资款的义务。张剑波并未确认李如波收取的款项包含他的投资款，相反张剑波也是一直主张合伙体应该是存在盈利的，朱康元卖掉尾船后应进行结算再分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捷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李如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捷当庭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前次二审答辩意见相同：签协议是四人在场一起签的，其合伙身份是可以认定的。朱康元因个人原因向李如波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康元述称：对原判认定杨捷合伙人身份没有异议，原判认定合伙体自首船转让后已终止亦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剑波没有发表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认定的合伙协议内容及签订经过，杨捷支付60万元投资款，以及转让船舶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捷是否为涉案合伙的合伙人。虽然协议尾部的乙方落款处有杨捷署名，且杨捷以其妻李晶名义直接汇款给李如波60万元，但从协议签订的过程看，杨捷本人从未出面，杨捷妻子李晶仅认识张剑波而不认识其他两人，合伙的人合属性没有基础。协议是李晶起草的，却明确记载是三方协议，且具体落实了李如波、朱康元、张剑波三人的负责事项，协议中并未约定杨捷的权利义务。李晶自己起草协议却未明确杨捷的合伙人地位，不合常理。李晶代替杨捷在乙方处签字，与张剑波陈述李晶欲在其名下参股能相互印证。朱康元虽在诉讼中认可杨捷是合伙人，但亦陈述合伙一开始是三股，杨捷和张剑波算一股。朱康元的陈述和张剑波基本一致。李如波则不认可杨捷的合伙人地位。从协议履行情况看，杨捷对船舶建造、出售情况全不知情，也无机会参加决策，可见朱康元、李如波、张剑波实际上并不认可杨捷合伙人的身份。杨捷虽在协议上签名，但无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亦未参与合伙事务，不符合合伙特征。故杨捷主张其是涉案合伙的合伙人，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
由朱康元、李如波、张剑波组成的合伙体基于书面协议而成立，对于该合伙体是否已经终止，是否存在盈利，各合伙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朱康元主张合伙体已在首船转让时终止，未得到李如波和张剑波的认可。对该合伙体的存续及盈亏问题，应由该三名合伙人自行清算解决。综上，李如波、朱康元对杨捷不负有直接返还合伙投资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杨捷根据与张剑波口头达成合股投资造船的协议，杨捷应向张剑波主张返还投资款。涉案合伙协议所涉两艘船均已出售，张剑波有可得利益。虽然张剑波未及时与李如波、朱康元进行清算，但其怠于行使权利不能对抗杨捷对其提出返还投资款的请求。现张剑波没有举证证明其投资有亏损，而杨捷亦只主张返还60万元投资款本金，故张剑波应向杨捷返还该60万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杨捷为涉案合伙的合伙人依据不足，判决李如波向杨捷支付投资款、张剑波和朱康元负连带责任的依据亦不充分，李如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张剑波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偿付杨捷合伙投资款60万元；
三、驳回杨捷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杨捷、张剑波各负担4900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杨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杨捷、张剑波各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