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3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市青华粮油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经贸路天竺花苑81号-3-5-6-7-8-9-10-11。
法定代表人：张祝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群，河北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行福，男，1969年11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玉波，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青华粮油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行福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7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其公司需要送货时才临时雇佣赵行福，劳动报酬亦是按天计算的；2.赵行福提供的通话系赵行福故意设计的，诱导青华公司陈述，故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赵行福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一审时青华公司陈述双方系雇佣关系，但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从录音内容来看，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祝华思路清晰，且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赵行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2016年7月12日在受伤时与青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2日15时50分许，姚尧驾驶苏Ｂ×××××小型客车在无锡市××路米市内通道行驶时，遇赵行福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三轮机动车在米市内通道行驶，结果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和赵行福受伤，姚尧负主要责任，赵行福负次要责任。
2016年11月3日，赵行福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赵行福未提交其与青华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为由，未予受理。赵行福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如前。
上述事实，有赵行福提交的第3202125201609983号《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中：
一、双方当事人陈述：
（一）赵行福陈述：
其2013年就给张祝华干活，每月上班28天，1个月休息两天，工资按月计算，每月3100元，每月15日发放，领工资不用签字，不要什么手续。其平时在城南路28号编号为B3-1的青华公司仓库上班，8时上班，5时下班。送货时，货多用汽车，货少用三轮车，三轮车是青华公司老板买的。
2016年7月12日上午，其至无锡市××中山路锦江大酒店送大豆油，一车三十箱，至新区欣荷大酒店送大豆油二十箱。下午开三轮车从仓库送到查桥菜场大豆油二十箱，然后空车返回仓库，在场区内出事，和一辆小车相撞，当时其晕过去了，醒过来才知道被送至凤凰医院。
赵行福在第一次庭审后，根据法院“弄清楚平时送货的具体地址和店名”的要求，补充拍摄了数张照片，并陈述：其受伤当日，送货地方有：无锡市新区尚德路的欣荷大酒店，无锡市查桥农贸市场55号武明粮油店，无锡市中山路218号的无锡锦江大酒店，无锡市长江北路18号的欣旺大酒店。除此之外，其送过货的店家还有：无锡市梁溪区红星路阳光购物广场中的楼上楼，收货人叫徐义梦，每月送货三次左右，每次送货两到六箱不等；无锡市贡湖大道211号的友谊大饭店，收货人叫王洛，每次约70箱，每月三次；无锡市锡山区振兴路泰伯庄园的无锡万华天居花园酒店，以及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南湖中路28-30号的无锡市金香园食品有限公司。
（二）青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祝华陈述：
赵行福偶尔来送货，不是天天来的，2016年过年后，一共干了60天都没有，他来一天给他一天的钱（100元/天），不来就没钱。赵行福所陈述的地方他也是偶尔去送。平时叫他送的哪里，其也想不起来了。其与赵行福之间没有协议，其给赵行福报酬，也不要赵行福签字或出什么凭据，一共给赵行福发过多少钱，其不知道。2016年7月12日，赵行福发生交通事故时，开的是电动三轮车，是赵行福自己的车。赵行福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为青华公司送货回来的路上，他去干什么，其不知道。
二、双方当事人举证：
（一）赵行福提交了其受伤后和其妻子一起与张祝华交涉的一份电话录音资料。
通话内容是：赵行福与其妻子向张祝华请求支付赵行福交通事故发生前1个半月的工资几千元，因为小孩要上学，没有其他办法，张祝华立即回复仅欠1个月零十天的工资；赵行福再次强调欠付工资“加到一起45天，1个月再加半个月的”，张祝华回答“嗯！45天！45天也没多少工资的”；张祝华声称其已经在赵行福受伤后帮赵行福支付了9500元费用，扣除赵行福的工资，为赵行福受伤其也拿了近5000元，其做得已经可以了；赵行福不能指望张祝华，交通事故损失应该按照交通事故的规定来处理，应该逼着对方拿钱；张祝华准备在次日去找交通事故对方，看看能否让对方拿点钱出来；赵行福妻子不断强调赵行福是为张祝华打工、张祝华是赵行福老板，张祝华则强调并不是给老板打工就该老板付钱。在通话中，张祝华还谈到：“如果说按照法律规定，你（指赵行福）跟保险公司谈完了，赔不够有人赔给你。……保险公司赔不多，我来想办法赔给你”。
对该段电话录音，青华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赵行福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张祝华对其中“保险公司赔不多，我来想办法赔给你”的解释是“保险公司赔不多，因为他在储备库出了交通事故，我的意思是找储备库赔钱”。对其中张祝华称“还欠赵行福1个月零十天的工资”，张祝华解释是赵行福从2016年4月份开始累计到7月份一共上班1个月零十天，赵行福平时上班其是给他记好的，来一天算一天，双方过几天会核对一下工作天数，但记录本没有了。赵行福对通话中所索要的1个半月工资，解释是张祝华结欠其2016年6月16日至7月15日之间的1个月工资，以及以前其押在张祝华处的半个月工资。
（二）青华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陈述。
刘某陈述：其在查桥农贸市场经营武明粮油店（个体工商户），没有雇用其他人，其丈夫上班之余偶尔帮其看店。其与张祝华认识，以前有少量业务往来，就是送点菜油来，其除了进大米偶然有签单赊账外，进货都是付现金，不欠账。2016年与张祝华基本没有生意往来，只记得送过来两次菜油，10月份送过，好像6月份送过一次，7月份没有与张祝华做过生意。其不认识原告席上的老师傅（注：即赵行福）。对于赵行福所说2016年7月12日到其店里送过20箱油，其一点印象都没有。其不知道张祝华公司有多少人，也不记得送货过来的人，给其送货的几乎没有像该老师傅这么大年纪的。而且其不需要记住驾驶员，只要看单子付款就好。
对刘某的上述证词，赵行福质证称：其不认识作证的这位证人。其到武明粮油店就送过3次货，跟汽车去送过两次，用三轮车送过1次。其不开汽车。送货到武明粮油店都是从后门送的，后门门朝南。7月12日那天下午送货到武明粮油店，收货人就是老板娘，那天店里坐了三个人，钱是老板娘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本案中，赵行福提交的其和妻子与张祝华的通话录音中，涉及赵行福向张祝华追讨工资，赵行福索要1个半月的工资，张祝华声称仅欠赵行福1个月零十天的工资。庭审中，赵行福对1个半月的解释是张祝华结欠其2016年6月16日至7月15日期间1个月工资，以及以前其押在张祝华处的半个月工资；张祝华对1个月零十天的解释是其会记好赵行福的上班天数，赵行福上班一天算一天，双方过几天会核对一下工作天数，2016年4月至7月赵行福累计上班1个月零十天。张祝华在庭审时声称有关赵行福工作天数的记录没有了，张祝华、青华公司没有为欠付赵行福工资的1个月零十天是如何计算得出提供相应的证据，事实是，在对话中，在赵行福强调工资是欠付1个月再加半个月是45天后，张祝华也认可了赵行福45天的算法。而赵行福第一次庭审中即陈述其为青华公司提供劳动、青华公司每月15日发工资，这与其有关通话中索要1个半月工资的解释相吻合，该陈述更显合理。并且，通话时张祝华承诺就赵行福所受交通事故伤害“保险公司赔不多，我来想办法赔给你”，进一步证明赵行福2016年7月12日所受伤害与其为青华公司提供劳动存在关联。证人刘某与赵行福均声称不认识对方，鉴于赵行福自述向武明粮油店跟汽车送货两次，用三轮车送货1次，而刘某也确认其与张祝华所在单位仅有很少的业务往来，可见，赵行福与武明粮油店仅有3次少量货物和现款的交接，赵行福与刘某接触的次数少、时间短、间隔时间长，相互认不出对方也属正常。刘某的证词不足以否定赵行福为青华公司向武明粮油店送过货物。青华公司抗辩称其与赵行福仅存在临时雇佣关系，但是，一方面，在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如果劳动者为单位提供服务，按照现行法律法规规定，两者存在劳动关系是一般状态，存在雇佣关系是特例，单位须为存在雇佣关系提供确凿的证据；另一方面，赵行福较长久地为青华公司提供服务，青华公司按照一定标准支付赵行福报酬，青华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赵行福的报酬是按实际上班天数计算而非按月计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赵行福在为其提供服务的同时，还在为其他单位或个人提供同样的服务，青华公司支付的报酬并非赵行福唯一或主要的收入来源，因此，青华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法院对赵行福的陈述予以采信，认定赵行福于2016年7月12日遭受交通事故受伤时与青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赵行福在2016年7月12日受伤时与青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对于一审认定事实，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亦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赵行福为证明其主张，详细陈述了劳动关系的建立、履行等情况，并根据一审法院要求尽其所能叙述了与工作内容相关的地址、店名等，结合青华公司为赵行福提供运输工具、青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祝华曾与赵行福就劳动报酬结算、损伤赔偿事宜等进行商谈等事实，证明了其根据青华公司的安排从事有偿劳动，而且所提供的劳动确实属于青华公司的业务范围。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对录音资料进行分析并采信，并无不当，青华公司上诉称录音资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青华公司承认赵行福为其提供劳动，主张双方是雇佣关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此约定且按平等主体之间的雇佣关系履行，故对该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青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青华粮油副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静
审判员 顾 妍
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