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民一终字第00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未未，女，199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鲁长高，男，197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景连，女，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安徽凤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范光林，该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纯群，凤台经济开发区司法所所长。
上诉人鲁未未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14）八民一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未未委托代理鲁长高、被上诉人徐景连、原审被告安徽凤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委托代理人吴纯群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鲁未未、原审被告开发区管委会法定代表人范光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景连原审诉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3日立案执行，徐景连与鲁未未的三叔鲁长高系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关系。凤台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鲁长高有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xx住房一套，该房屋上、下两层计六间，院中还有两间平房，共计八间房屋。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9日下达（2009）凤执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鲁长高在凤台县大山镇拐集村的房产予以查封，并将该裁定书同时送达凤台县房管局。2010年12月28日，凤台县人民法院向鲁长高发出执行通知书公告，鲁长高逃避执行，拒不见面。由于未见到鲁长高本人，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将查封的鲁长高两层楼房所在一层三间作价5.66万元折抵给徐景连和另一申请执行人蔡传雨，所在二层三间仍处于查封状态。2012年8月8日，该查封及抵债的两层楼房面临拆迁补偿，凤台县人民法院获悉后，于2012年8月28日向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居委会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将鲁长高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9组29号住房拆迁补偿款要求协助扣留。但该查封及抵债的两层楼房的二分之一却于2012年8月31日被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凤台县人民法院获悉后，于2012年9月27日向开发区管委会下达（2009）凤执字第392号执行裁定书，但开发区管委会并未与鲁未未解除协议，反而于2012年10月20日左右将凤台县人民法院查封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往返搬家费等9400元交由鲁未未领取。徐景连于2014年3月19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鲁未未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开发区管委会原审辩称：一、开发区管委会与鲁未未签订协议时对于争议的房屋已被裁定和查封的事实不知情，与鲁未未签订协议无过错。因为开发区管委会于2012年启动“金域龙湾”拆迁项目，在正式启动前，进行了几个月的宣传，2012年8月份正式开始拆迁安置，在签订鲁长高的房屋安置协议前，徐景连未到开发区管委会说明此房屋已裁定归其所有，所以开发区管委会联系到原房屋主人鲁长高，但是鲁长高提出该房屋转给鲁长义，鲁长义也提供了转让协议、房屋产权证、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书、鲁长高的结婚证等材料，完全符合拆迁协议的规定要求，鲁未未系鲁长义的女儿，当时鲁未未在外读书，故开发区管委会按照谁交房谁签协议的原则，与鲁长义签订了拆迁协议；二、协议签订后，开发区管委会及时按照协议内容提交了拨款数额给开发区管委会财政所，财政所随后拨付款项。因为开发区管委会在协议签订后不能擅自解除协议，否者将承担违约责任，城建办和财政所都未按徐景连所说于2012年9月27日收到了法院的裁定书；三、开发区管委会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因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具有五种情形之一时，合同无效，开发区管委会在签订拆迁协议时不知该被拆迁房屋已经被法院裁定查封，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开发区管委会与鲁未未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要求驳回徐景连的诉讼请求。
鲁未未原审辩称：一、徐景连不是《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合同当事人，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并不知道徐景连与案外人鲁长高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知道凤台县人民法院送达的民事裁定书；二、案外人鲁长高于2006年年底将属于本人的房屋转让给鲁未未的父亲鲁长义，当时约定转让费十万元左右，且房屋已交付；三、在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之前，鲁未未的父亲鲁长义购置了本村鲁中报的房屋约31.82平方米，加上购置案外人鲁长高房屋117.02平方米，共计148.84平方米，而非徐景连诉称的共计八间房屋，而是六间房屋；四、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时，是经鲁未未父亲鲁长义和开发区管委会同意才签订，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侵害徐景连的利益，该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徐景连诉称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且诉讼主体不适格，要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26日，经凤台县人民法院（2009）凤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鲁长高偿还徐景连借款20万元，利息12.6万元，合计32.6万元。2009年10月13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将鲁长高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9组29号的房产一套予以查封，并将（2009）凤执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送达凤台县房地产产权和市场管理处登记备案。由于鲁长高下落不明，2010年12月28日，凤台县人民法院欲对该查封的房产进行拍卖，遂向鲁长高以公告方式送达了价格评估通知书、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拍卖中该房屋流拍。2012年5月21日，凤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凤执字第392号执行裁定，将鲁长高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凤台县大山镇拐集村）住宅二层楼房，所在一层（面积61.08平方米）作价5.66万元，折抵给徐景连和另一申请执行人（蔡传雨），其中徐景连享有85.5%，蔡传雨享有14.5%。凤台县人民政府将“广安金域龙湾”建设项目列为民生工程，为加快房屋征收工作进度，2012年8月8日，开发区管委会发出致“广安金域龙湾”建设项目被征收人的一封信，拉开了在此范围内拆迁安置补偿的序幕。2012年8月31日，鲁长义以其女儿鲁未未的名义，用鲁长高的产权楼房（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9组29号住房一套）的二分之一（该楼房的另二分之一由鲁长义以其儿子鲁春的名义同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另案处理）同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了一份凤台经济开发区“金域龙湾”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此前，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得知被其查封的鲁长高的楼房即将拆迁，于2012年8月28日向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鲁长高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9组29号住房的拆迁补偿款协助扣留。2012年9月27日，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又向开发区管委会送达了（2009）凤执字第392号执行裁定书，要求对鲁长高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9组29号住房的拆迁所补偿的房屋（或补偿款）予以查封。但2012年10月20日左右，开发区管委会向鲁未未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4800元、往返搬家费600元、奖励费4000元，共计9400元，该款由鲁长义领取。徐景连于2014年3月19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鲁未未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鲁长义与鲁长高是兄弟关系。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准备拍卖鲁长高被查封的楼房期间，曾与鲁长义协商是否愿意购买该楼房，由于价格没有谈好，鲁长义就没有买成。在该楼房被查封及拍卖前后，鲁长义始终没有提及此楼房由于鲁长高向其借款，已经将此楼房进行了抵押，更没有向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提出异议，抵押也没有向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基于鲁长高的楼房被拆迁而签订的，而鲁长高的楼房，已经被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查封，并对该查封楼房的一层三间作价处理给了徐景连和另一申请执行人，鲁长义以其女鲁未未的名义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从形式上看虽然合法，但在目的上是非法的。在这种民事行为中，当事人故意表示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不是其要达到的目的，其民事行为的目的是为了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因被掩盖的目的非法，在后果上严重损害了徐景连的合法权益，故此，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的民事行为无效。对于徐景连要求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鲁未未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于鲁未未抗辩鲁长高的楼房已经因借款抵押给了其父鲁长义的辩解，因抵押没有设立抵押登记，同时在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过程中，鲁长义从未提出过异议，对该抵押存有瑕疵，应不予采信。对于鲁未未辩称徐景连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损害了特定第三人即徐景连的利益，由受害的第三人主张权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此，徐景连作为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对鲁未未的这一辩称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七）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开发区管委会与被告鲁未未于2012年8月31日签订的凤台经济开发区“金域龙湾”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鲁未未承担。鲁未未承担的部分，徐景连已垫付，鲁未未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垫付款交于徐景连。
宣判后，鲁未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徐景连的申请向凤台县房产部门、国土部门调取的材料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解的证人证言，庭审未经出示和质证，证人也未出庭。上述证据未经出示质证，原审直接采信，虚假表述为经过质证，且原、被告均无异议，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部分事实查明不清，对事实认定错误。1、鲁未未在签订安置协议时，涉案房产处于未查封状态，房屋已经被拆迁，物权已经灭失，一审法院未予查明。2、鲁长高于2012年将自己的房屋转让给鲁长义时，房屋处于未查封状态，鲁长高享有处分权，双方转让协议有效。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为两层，每层三间，另有两间厨房，合计八间。上述认定错误。根据鲁长高房产证载明房产情况和实际情况均为一层三间、二层两间，厨房一间，合计六间。4、一审判决认定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的安置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安置协议全部无效违背客观事实，鲁未未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安置协议中，有鲁中报卖给鲁长义的31.2平方米房屋，从而安置到鲁未未名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但对此部分一并认定无效，侵害了鲁未未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
徐景连辩称：1、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经鲁未未质证，并且均表示无异议，不存在程序违法。2、开发区管委会和鲁未未签订房屋征收安置协议时，鲁长高涉案房屋处于法院查封状态。3、鲁长高和鲁未未的父亲鲁长义系兄弟关系。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曾与鲁长义协商是否愿意购买该房，鲁长义始终没有提及鲁长高用房屋抵押向其借款的事实。后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在获悉该楼房即将拆迁后，于2012年8月28日向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鲁长高房屋拆迁补偿款协助扣留。为了逃避法院强制执行，鲁长高和鲁长义恶意串通，于2012年8月31日以虚构债务、虚构抵押合同的方式将鲁长高被查封及抵债的房屋转移到鲁长义名下，然后鲁长义以其女儿鲁未未的名义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严重侵犯了徐景连作为申请人对鲁长高被征收房屋享有的拆迁补偿权益和债权受偿权益。
原审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述称：开发区管委会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举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均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在二审过程中，鲁未未向本院提交凤台县房地产产权和市场管理处出具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申请结果表”，拟证明涉案房产于2009年10月13日被查封，房管部门没有收到法院续封或查封的材料。徐景连及开发区管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徐景连认为鲁未未的证明观点不成立，信息表显示该房屋仍然处于查封状态。由于徐景连及开发区管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徐景连和开发区管委会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证据的认定和采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鲁长高与鲁长义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是否已经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三、鲁未未和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有效，或部分有效。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对证据的认定和采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本院认为，为查明案件事实，当事人可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法院调取的证据视为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在向凤台县房管部门以及国土部门调取鲁长高产权情况、鲁中报和鲁长高申请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等相关证据后，徐景连当庭予以举证，鲁未未均已发表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已经记录在案。关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员作出的调查笔录已于庭后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鲁未未一审委托代理人进行了质证，并表示无异议。因此，本院对鲁未未认为一审法院部分证据未当庭质证即予以采信，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鲁长高与鲁长义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已经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2012年5月21日，凤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凤执字第3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鲁长高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凤台县大山镇拐集村）住宅二层楼房，所在一层（面积61.08平方米）作价5.66万元，折抵给徐景连和另一申请执行人（蔡传雨），其中徐景连享有85.5%，蔡传雨享有14.5%。该裁定书已经生效，徐景连和蔡传雨虽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但已经享有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鲁长高与鲁长义之间的房屋抵押和转让均未登记，也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并且涉案房产已被法院查封，鲁长高二审当庭认可，其和鲁长义是在明知该房产尚处于查封状态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31日将房屋转让给鲁长义。因此，该转让行为无效。
三、鲁未未和安徽凤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会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或部分有效。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鲁未未的父亲鲁长义与鲁长高系兄弟关系，鲁长高与鲁未未系叔侄关系。凤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2年8月28日向安徽凤台经济开发区拐集社区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后，鲁长义和鲁长高在明知该房处于查封状态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协议，并且该协议一并处分了徐景连已享有所有权的部分房产。因此，该转让协议无效。鲁长义在对房产无合法权益的基础上以鲁未未的名义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必然无效。至于鲁未未主张的其父鲁长义从鲁中报处购买的部分房产也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范围内，该部分系合法权益的问题。由于庭审中鲁未未已经明确，该部分房产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无法析出，原审法院认定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全部无效并无不当。该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确认无效后不影响鲁未未就其享有合法权益的部分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未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鲁未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代理审判员 张树引
代理审判员 刘凤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小娟
本案所涉及法律条款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