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54号4层、5层。
负责人：李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阳，男，1989年8月8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该公司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玲，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风英，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月，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北京奥特恒大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风英、被上诉人王凤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北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阳、张玲玲与被上诉人张风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被上诉人王凤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大地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赋予大地北分公司向苗淑龙、张风英追偿的权利。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此起交通事故中的肇事司机是葛云龙，但经我公司调查核实，该车的实际驾驶人是苗淑龙，事发时，苗淑龙伪造了葛云龙的驾驶证，其本人系无证驾驶，我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中，张风英又称该车辆的实际驾驶人是其雇佣的司机姜某，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根据有利害关系的姜某的自认，认定姜某是肇事车辆的驾驶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鉴于张风英作为苗淑龙和姜某的雇主，且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
张风英辩称：发生事故时，我的另一个雇员姜某是当时的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上，乘车人苗淑龙当时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从驾驶门打开门出来发生的事故。苗淑龙本人有驾驶证，只是2011年因为酒驾被交通队扣了，至今未取，他套用了葛云龙的驾驶证，我并不知情。苗淑龙是我的雇员，我没有安排他开车，事故发生后他才告诉我的。我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保险，要求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
王凤月辩称：2016年3月22日8时50分许，我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北京丰台区丰台西路15号总后供应站前，适有葛云龙驾驶×××小客车由东向西开门，将我撞倒在地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翡翠手镯破碎。我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307医院留观，而后转至北京丰台医院救治。经诊断我左肩锁关节脱位、闭合性胸外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头外伤后神经症反应、左1肋骨多处骨折、左侧血胸。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葛云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风英系事故车辆的车主，×××车辆在大地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一审法院判决大地北分公司赔偿我的损失，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因我被撞后失去知觉，不知道具体撞我的人是谁，我认可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凤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风英、大地北分公司赔偿我医疗费5929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饭费5138元，营养费6374.86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5950元，器械费200元，交通费1146元，电动车800元，残疾赔偿金264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翡翠手镯损失14000元，鉴定费2300元，共计41264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2日8时50分许，张风英雇佣的司机姜某将驾驶的×××小客车停在北京丰台区丰台西路15号总后供应站前路边暂时离开，乘车人苗淑龙将驾驶位旁车门打开，适有王凤月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车门将王凤月撞倒在地，王凤月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翡翠手镯破碎。王凤月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307医院留观，后又转至北京丰台医院住院治疗29天。经诊断王凤月为左肩锁关节脱位、闭合性胸外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头外伤后神经症反应、左1-VII肋骨骨折、左侧血胸。王凤月支付住院费、门诊费58092.01元，苗淑龙支付医疗费10000元。医院建议休假六个月。2016年10月8日至10月14日，王凤月在丰台医院行左肩锁关节脱位术后钢板螺钉取出，住院六天，医院建议休息二周。2016年11月30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凤月的伤势进行鉴定，结论王凤月多发肋骨骨折为九级伤残，左肩损伤评定为十级，综合赔偿指数为25%。王凤月支付鉴定费2300元。王凤月提交其与北京奥特恒大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退休人员返聘劳动合同，上约定其劳务报酬4500元。因苗淑龙套用的葛云龙的驾驶证，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丰台交通支队丰北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葛云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大地北分公司为×××小客车承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张风英雇佣的司机姜某驾驶机动车在路边停车后，其雇佣的工作人员苗淑龙未注意周边情况，将车门打开，造成路过至此的王凤月被车门撞伤，张风英作为雇主，应先承担全部责任。张风英对此亦无异议。对事故的责任，交管部门亦作出了认定，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小客车在大地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故大地北分公司对王凤月的赔偿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费用由张风英赔偿。因苗淑龙套用他人的驾驶证，系违法行为，对此商业险项下不予赔偿。对王凤月主张的医疗费，依据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票据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时间每日补助50元；营养费按住院天数每日补助100元；护理费按住院天数每日给付150元；交通费酌定800元；电动车损失酌定800元；误工费部分鉴于王凤月虽提供了返聘合同，但并未提交发放工资及扣发工资的证据，对其真实性法院不予采信。但依据医院的休假证明，考虑王凤月的伤势确有误工，对此酌定误工期7个月，每月酌定3000元；对王凤月主张的手镯损失，王凤月虽提供了商品发票，但无法证明该发票与实际损坏手镯具有关联性。对此根据实际受损手镯的品质，参考目前的同类产品价格，酌定赔偿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5000元；残疾赔偿金按北京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对王凤月主张的器具费证据不足、饭费于法无据，故均不予支持；苗淑龙给付10000元现金在医疗费中扣除。大地北分公司认为苗淑龙系伪造驾驶证开车，故交强险不予赔偿。对此经庭审调查及相关人员核查，可以确定苗淑龙系乘车人，依据相关规定，交强险项下应予赔偿，故大地北分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凤月交强险项下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3500元，医疗费4750元，合计10000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凤月交强险项下护理费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210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795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12000元。三、张风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凤月医疗费53342.01元，残疾赔偿金196345元，财产损失2800元，合计252487.01元。三、驳回王凤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苗淑龙、姜某均为张风英的雇员，姜某是司机，苗淑龙没有合法驾驶证，其在交通事故处理中伪造了案外人葛云龙的驾驶证，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本案中的交通事故由葛云龙负事故全部责任。本院及一审法院审理中，姜某均出庭作证，证明其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当天早晨，其将车辆停靠在路边办事，由苗淑龙在车内看东西，因副驾驶车门打不开，苗淑龙从驾驶员座位开门下车时，将王凤月撞倒受伤。因事故系苗淑龙造成，其认为与他没有关系，故让苗淑龙自行处理。苗淑龙亦出庭作证，称事发当时，自己因与姜某有矛盾，故没有告诉姜某，事故处理完后，自己才告诉姜某。后来姜某帮忙开车去保险公司定损，但进院后姜某就离开了，故定损时的照片中仅有苗淑龙本人。姜某称其并未和苗淑龙一起开车去定损，也没有参与处理与本交通事故相关的事情。对于证人姜某和苗淑龙的证言，大地北分公司均不予认可。王凤月表示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另经本院核查，苗书龙本人曾取得驾驶证，后被公安交通部门暂扣，其于2017年10月16日缴纳相应罚款后，取回了驾驶证，其驾驶证状态现为“正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发生事故时的驾驶人究竟是何人的问题。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记载，发生交通事故时，车号为×××的车辆驾驶人为葛云龙，经大地北分公司调查，案外人苗淑龙本人自认，事发时是其开门将王凤月撞伤，葛云龙的驾驶证是其伪造并提供给警察的。故应当认定，苗淑龙在公安机关处理该交通事故时，已自认其本人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在一审法院及本案审理中，案外人姜某均称，该车辆的实际驾驶人系姜某，因姜某系张风英的雇员，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弱。加之姜某并未向公安机关申请重新进行事故责任认定并接受相应处罚，其证言与苗淑龙的陈述亦存在矛盾，故本院认为，姜某的证言不足以推翻苗淑龙在公安机关处理事故时的自认。为此，应当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应为苗淑龙。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大地北分公司是否能减轻或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大地北分公司上诉认为，苗淑龙在驾驶车辆时持有伪造的驾照，应视为无照驾驶，根据上述规定的第（一）项，保险公司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苗淑龙或者其雇主张风英追偿。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苗淑龙本人取得驾驶证，因违章被扣留，现于2017年10月16日领取。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苗淑龙的驾驶资格应受限制，即在驾驶证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否则驾驶人应该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然资格受限制并非等同于资格的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故对于大地北分公司认为苗淑龙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设立的宗旨在于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故在上述法律未明确将保险公司仅承担垫付责任的范围扩大到驾驶证被暂扣的情形下，大地北分公司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对受害人依法予以赔偿。对于大地北分公司请求依据该条规定进行理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但应指出，张风英作为投保人，亦是该车驾驶人的雇主，在保险理赔过程中未及时向保险公司说明实际驾驶人的真实情况，其行为有失诚信，也导致一审法院及本院在审理中对于事实查明中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本院对其予以批评，大地北分公司因此产生的二审诉讼费应当由张风英承担。
综上所述，大地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明显不妥，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在纠正相应事实后，对于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17元，由张风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刘保河
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