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南农业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晓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超，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定国，女，195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明，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买春，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胤，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培均，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原审被告：云浮市云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始良。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永强，该司职员。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区。
负责人：莫志佳。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叶健明。
上诉人华南农业大学与被上诉人陆定国、周买春及原审被告罗培均、云浮市云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通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陆定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南农业大学、罗培均、云通运输公司、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周买春、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连带向陆定国赔偿各项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合计839566.1元；2.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周买春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对陆定国的损失承担直接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周买春在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对陆定国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南农业大学、罗培均、云通运输公司、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周买春、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4日8时30分许，罗培均驾驶粤W092**号大型普通客车沿S55二广高速广州支线由广州往三水方向行驶，行驶至S55二广高速广州高速广州支线3KM路段左起第二条车行道时，该车辆碰撞前方同向同车道停车的由周买春驾驶的粤A959**号轿车后，粤A959**号轿车起火燃烧，造成粤A959**号轿车的乘车人古某当场死亡，驾驶员周买春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罗培均、周买春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古某不负事故的责任。死者古某是城镇居民,因本起事故死亡时为63周岁。陆定国是死者的配偶，是死者古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死者古某的父亲、母亲及女儿在事故发生前已去世。云通运输公司、周买春分别向陆定国垫付了20000元，其余各方没有向陆定国垫付费用。罗培均驾驶粤W092**号大型普通客车的注册登记车主为云通运输公司。罗培均是云通运输公司雇请的司机，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该车辆在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赔偿限额为2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周买春驾驶的粤A959**号轿车的注册登记车主为其本人。该车辆在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10000元/座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周买春是华南农业大学的员工。陆定国因本起事故所致各项损失合共71320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周买春与华南农业大学之间的关系。广宁县水电行业协会的邀请函、陆定国在交警部门中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分布式水文模型和数据同化技术在韩江流域水资源及水环境中的应用研究》及《岗位说明书》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周买春在进行科研项目合作洽谈和科研成果的推广应用过程中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科研项目的洽谈及科研成果的推广应用与周买春的岗位职责中关于“有稳定的研究方向，积极开展科学研究（至少主持1项A类科研项目或2项B类科研项目）；积极参加社会服务，为社会经济发展做出较大贡献”等要求相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买春是华南农业大学的员工，在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周买春在本案中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华南农业大学承担。罗培均是云通运输公司雇请的司机，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因此，罗培均在本案中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云通运输公司承担。关于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在事故发生时，死者古某属粤A959**号轿车的车上人员，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车上人员责任险，是周买春与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侵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将车上人员责任险一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审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本起事故造成古某死亡及周买春受伤，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预留10000元予周买春。在民事赔偿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陆定国的损失713201.9元，应由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0元予陆定国。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613201.9元，由于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一审法院酌定应由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0万元赔偿限额内承担50%即306600.95元，由华南农业大学承担50%即306600.95元。扣减运通运输公司已垫付的20000元，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共应向陆定国赔偿386600.95元。扣减周买春垫付的20000元，华南农业大学仍应向陆定国赔偿286600.95元。对于陆定国超出法院核定上述范围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云通运输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没有超出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故云通运输公司对陆定国的损失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陆定国在本案中尚应得的赔偿款总额为673201.9元。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86600.95元予陆定国；二、华南农业大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86600.95元予陆定国；三、驳回陆定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97.83元（陆定国已预交），由陆定国负担1208.3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负担2807.91元，华南农业大学负担2081.60元。
上诉人华南农业大学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南农业大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由周买春对陆定国承担赔偿责任；2.华南农业大学无需承担诉讼费2081.6元。事实和理由：一、陆定国主张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并非处理案涉事故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古某在事故发生前已经享受退休保险待遇，不存在有误工费请求权的事实前提。古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当场死亡，不存在后续可能发生的治疗期以及食宿费用，即食宿费、交通费并不存在。同时，陆定国也没有证据佐证费用的计算依据以及实际发生情况。二、陆定国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重复计算，死亡赔偿金就是精神损害抚慰金，它既是对死者的继承人、抚养人丧失继承和抚养的赔偿，也是对死者亲属的一种情感抚慰。因此，陆定国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事故当天周买春并非在履行职务，华南农业大学无需为周买春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在星期日，不属于正常的上班时间，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当天仍然是周买春的正常工作时间或华南农业大学要求的加班时间，而且事实上华南农业大学也没有要求周买春等人在周日加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地不是在华南农业大学的范围之内，从事故地点上无法证明案涉行为系职务行为。周买春当天外出并未根据差旅费管理办法等学校规章制度事先向校方有关部门报备，其驾驶的车辆也不是校方提供的。周买春声称当天外出是为了完成校方某科研项目，但该项目已经在2013年11月期满终止。即便该项目并未终止，华南农业大学始终没有指示或要求周买春在事故发生当天外出视察。周买春外出视察的行为并非以华南农业大学的名义，而是其个人名义所为。四、案涉交通事故是周买春的交通违规行为所致，与其所谓的职务行为无关。案涉事故的原因分别是周买春在高速公路违规停车和罗培均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即使周买春当天开车外出属于职务行为，但其违规停车导致受害人死亡，与其工作职务没有关联。五、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周买春是否接受华南农业大学的安排或指令而外出。事实上，华南农业大学始终未安排周买春在2017年6月4日外出调研。其次，华南农业大学是有明确的外勤及报销制度的，而周买春并没有按规定程序提前报备，可见周买春当天并非因公外出。2.案涉广宁县水电行业协会出具的邀请函显示的邀请时间为2016年6月，并非事故发生时的2017年6月，并且该邀请函在庭审时无法出示原件核对，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周买春是否获得邀请并在校方准予的情况下就认定周买春案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周买春辩称，事发当天去广宁出差是属于职务行为。华南农业大学水利学院并没有出台过教职工出差要报备的相关规定。广东省水利科技创新项目合同书上记载的2013年11月只是合同期限，该项目的成果鉴定还没有结束，本次去广宁推广依然是该项目的继续。
被上诉人陆定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罗培均、云通运输公司均坚持一审期间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人民保险云浮分公司、人民保险广州分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周买春向本院提交广宁县水电行业协会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一审期间周买春提交的邀请函上误写为2016年属于笔误。周买春另提交华南农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员工胡武贤证言、身份证及校园卡复印件各一，拟证明不止连周买春所在的水利学院，就连公共管理学院也没有相关的出勤报备制度。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周买春提交的胡武贤证言、身份证及校园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广宁县水电行业协会出具的说明，与周买春一审期间提交的邀请函、陆定国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周买春事发当天是否履行职务行为及部分赔偿项目的核定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周买春主张其事发当天受邀到广宁县进行科研项目合作洽谈和科研成果的推广应用，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华南农业大学则辩称，周买春当天前往广宁未经报备，相关科研项目也已到期，并非履行职务而是其个人行为。经审查，本院认为，周买春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广宁县水电行业协会的邀请函（二审补充提交邀请函年份上存在笔误的说明）、陆定国事发后第一时间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同行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该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周买春一行当日外出，确系为推广水利项目的应用。结合周买春一审提供的论文资料、岗位说明书等，可知开展科学研究，主持科研项目等，是周买春作为华南农业大学员工的岗位职责范围。由此，原审认定周买春事发当天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南农业大学提出周买春外出未经报备以及科研项目已经到期，不足以推翻前述证据证实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华南农业大学又提出周买春当天即使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违规停车的行为导致本案交通事故也与职务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周买春承载古某等人前往广宁履行职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古某当场死亡，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华南农业大学承担。
关于焦点二。首先，华南农业大学上诉称原审同时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权利人既可以获赔死亡赔偿金，又可以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两者属于不同的赔偿项目。据此，陆定国可以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两者不存在重复赔偿。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古某死亡，损害后果严重，原审支持陆定国关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华南农业大学上诉称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并非处理案涉事故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古某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死亡，原审酌情支持包括陆定国在内的受害人亲属在处理古某丧葬事宜中产生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南农业大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9.01元，由上诉人华南农业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