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再70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李安平，男，汉族，1948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时明，当阳市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吕怀军，男，汉族，1950年6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陈桂英，女，汉族，1952年8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系吕怀军之妻。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当阳市王店镇王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当阳市王店镇王店村。
法定代表人：鲁新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海，当阳市王店镇王店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忠，当阳市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鄂先军，男，汉族，1969年4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
申诉人李安平与被申诉人吕怀军、陈桂英，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当阳市王店镇王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店村委会），原审被告鄂先军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由吕怀军、陈桂英向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2011）当民初字第00736号民事判决，驳回吕怀军、陈桂英请求确认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由王店村委会赔偿吕怀军、陈桂英4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吕怀军、陈桂英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2011）宜中民二终字第00446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李安平，王店村委会，吕怀军、陈桂英均不服该判决，分别提起上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李安平、王店村委会仍不服，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0432号民事裁定，以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为由，指令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李安平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7）420000000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7）鄂民抗37号民事裁定，依法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邢勇担任审判长，邬文俊、彭静担任合议庭成员，由胡静担任法官助理，由唐斐担任法庭记录，于2018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卫东、邓莹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时明，被申诉人吕怀军、陈桂英，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海、廖明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鄂先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认定吕怀军、陈桂英1998年将诉争土地交给鄂先军耕种，属于“代耕”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实体裁判结果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吕怀军、陈桂英关于因其暂时不能耕种诉争田地，找鄂先军“代耕”的说法，在原审诉讼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撑，再审判决直接认定其真实性，显属不当。其次，李安平和王店村委会提供了大量证据，足以证明吕怀军、陈桂英将诉争田地交给鄂先军耕种时，放弃的意思表示明确。经查原审卷宗材料，在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1年6月17日的开庭审理笔录中记载，作为证人出庭的鄂先军妻子何金华陈述：“吕怀军、陈桂英在97年下半年时说四方湾的田不要了，找组长李安平说要退田，组长说要他们自己找老板，后吕怀军、陈桂英找到我们，经组长做工作说我们先种，哪一年不种了就提前给他打招呼，就可以把田退给生产组。98年还是99年的时候，我们说这块田我们不种了，因为不划算，就交到队里，组长找了几个老板要他们种，都没有人种，这样李安平身为队长，为防止田荒芜，就自己接着种的”。在此次庭审中，李安平还出示了李兴国、肖家望、朱卫全、陈义、李新全等人的书面证言对何金华证言予以了佐证。另外，在2011年7月21日的法院质证笔录中，审判员张斌出示的《王店村十组九七年农业经营合同明细记录总表》等证据材料，吕怀军、陈桂英表示上述部分材料王店村确实曾向他们发放过，二人知晓这些表格的内容。从这些表的内容可以证实：从1998年开始，诉争的田地就已经没有登记在吕怀军、陈桂英的名下，而是登记在李安平名下，且二人是知情的，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最后，在二次延包期间，吕怀军、陈桂英在王店村委会发放的前期调查登记薄和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该登记薄和土地承包合同均不含诉争田地，该签字的行为实际上是对放弃诉争田地的再次确认。综合上述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吕怀军、陈桂英早在1997年时就已经向发包人代表、村小组组长李安平口头放弃了诉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在该村的二次延包工作开始后，吕怀军、陈桂英又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方式对放弃行为予以书面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人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提前半年采取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的规定，即使从2005年签订二轮延包合同时起算，吕怀军、陈桂英于2011年诉至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时，其已将诉争承包地自愿交回发包人长达六年之久，已不再享有诉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其诉请的确认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因缺乏相应的基础关系，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李安平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1.吕怀军、陈桂英不种田后，先去找鄂先军，鄂先军不愿意耕种，我才种那个田。我耕种了几年的田，吕怀军、陈桂英在长达几年的时间不知情不符合常理；2.在农村土地二轮延包中，吕怀军、陈桂英从未向王店村委会申请继续承包诉争2.56亩土地，其于2005年丧失了土地延包的权利;3.吕怀军、陈桂英于1998年与王店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其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就已经终止了，其后其未向国家缴纳公粮以及各项税费，构成违约，根据国家相关政策和法律，其无权继续承包土地。吕怀军、陈桂英的主张不符合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其不具备土地延包的法定条件；4.李安平于1998年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履行了相关义务，应认定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5.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1）当民初字第0073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讼请求。
吕怀军、陈桂英辩称，1.我方没有失去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我方与李安平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是基本农田缴费纠纷，法律没有规定不缴纳费用承包合同就终止；2.我方没有办理过土地流转手续，与李安平之间没有发生土地流转，并未向其转让诉争土地。30年合同期限并未届满，无论谁代耕代种，土地承包经营权期满前均属我方，我方依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3.我方没有向王店村委会书面申请放弃承包诉争土地，王店村委会没有依法上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更没有征得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王店村委会私自解除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4.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书关于1997、1998、1999年的表述不准确。李安平1996年之后没有种过我的田。李安平称其1998年开始耕种我的田无事实依据，1999年鄂先军才开始耕种我的田。1998年田还是我们自己耕种，我们并未放弃承包田；5.李安平利用职权，单方违法解除了我方的承包合同。李安平提交的1999年合同是虚假的，李安平申请再审提交的七次会议证明是伪造的，其未提交其参加村民会议的证据；6.李安平私自承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维持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
王店村委会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1.1999年吕怀军、陈桂英就放弃了土地，没有就诉争土地与王店村委会续签二轮延包合同，也从来没有提出要耕种诉争2.56亩农田，其后未履行相应的义务，应视为自动放弃承包经营权，因此不应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此背景下，1999年王店村委会才与李安平签订二轮承包合同。200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后，国家给予种田补助，吕怀军、陈桂英就回来要土地。我方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李安平所有；2.在农村土地二轮延包中，王店村委会分别与吕怀军、陈桂英，李安平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均合法、有效；3.2005年吕怀军、陈桂英只有1.82亩水田，其已知晓诉争2.56亩农田不在案涉合同书上，且在公示期直至2011年诉讼前没有就此提出任何异议；4.吕怀军、陈桂英在税费改革前不尽义务，抛荒退田，现在村级公路得到硬化，水源充足，税费改革后国家对种植粮食不仅不交税费，而且还有补贴，于是吕怀军、陈桂英就想要回十多年前抛弃的土地，如果得到法院支持，会造成农村新的不稳定；5.在农村土地二轮延包中，王店村委会严格落实各级党委、政府的指示精神，与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经过政府的严格审查，才向农户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讼请求。
吕怀军、陈桂英原一审诉称：1998年，因陈桂英生病不能从事体力劳动，经与鄂先军协商，将其位于四方湾的七块责任田交给鄂先军代种，由鄂先军代交提留。鄂先军代种了二年后，未经吕怀军、陈桂英同意，擅自将上述责任田交给了李安平。此后，王店村委会未经吕怀军、陈桂英同意，也未召开村民大会，就将上述责任田发包给了李安平。请求确认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由王店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
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重审一审认定事实：1984年4月1日，吕怀军与原王店大队管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吕怀军承包的农田面积为4.6亩，承包期限为15年。1998年下半年秋收后，吕怀军、陈桂英找到原王店村十组组长李安平，表示因陈桂英身体不好二人暂时不能耕种其承包的位于四方湾的七块共计2.56亩责任田。李安平为了不让农田荒芜，要求吕怀军、陈桂英自己联系耕种人，吕怀军、陈桂英便找到了鄂先军。经过协商，鄂先军接种了上述土地。鄂先军耕种两年后，将上述土地退还给了王店村十组。李安平为了不让上述农田荒芜，接耕了上述农田。2005年全国性的完善土地二轮延包工作开始，2005年4月6日，作为承包合同前的基础性工作，王店村委会对土地承包情况进行登记，吕怀军、陈桂英登记簿上登记的其承包的田地为另外三块农田，不包含本案诉争的农田，李安平的登记薄上登记的其承包的农田包含了本案诉争田地。2005年7月1日，王店村委员会根据登记薄分别与李安平和吕怀军签订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均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与李安平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共有十块农田，其中“四方湾”的四块水田、“陆口”的一块水田及“公路边”的一块水田，共计2.44亩为本案诉争农田，合同编号为鄂ET3080504167。王店村委会与吕怀军、陈桂英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不包含上述六块农田。
同时查明，吕怀军、陈桂英系夫妻关系。1998年在进行土地二轮延包时，王店村委会未与村民签订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在2005年签订第二轮农村承包合同前，四方湾的七块田中有一块被水库淹了，现在尚余六块田，共计2.44亩。
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重审一审认为，根据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请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于2005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是否有效。确定该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是否有效的前提为吕怀军、陈桂英是否与王店村委会解除了诉争田地的承包关系及吕怀军、陈桂英与李安平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流转关系。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吕怀军、陈桂英向王店村委会提交书面申请或口头申请，要求放弃本案诉争土地的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的规定，王店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与吕怀军、陈桂英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应认定吕怀军、陈桂英与王店村委会之间就本案诉争田地未解除土地承包关系。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吕怀军、陈桂英与李安平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口头协议，故吕怀军、陈桂英与李安平之间不存在土地流转关系，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然为吕怀军、陈桂英。综上，可以认定王店村委会与吕怀军、陈桂英就本案诉争田地未解除土地承包关系，吕怀军、陈桂英与李安平之间就本案诉争田地也不存在土地经营权流转关系。
确定了上述前提，下面即可对本案争议焦点即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于2005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的效力从政策和法律程序两个方面进行分析认定。首先，从政策上分析，宜昌市人民政府宜办发【2005】6号文件规定，“二轮延包工作比较规范的，土地面积以户口和二轮延包耕地面积作为依据，没有开展二轮延包的，以一轮承包耕地面积作为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店村委会在1998年二轮延包时存在普遍未与村民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王店村二轮延包工作不规范，故根据该文件规定，应按照一轮承包耕地面积作为依据。吕怀军、陈桂英持有一轮土地承包合同书，王店村委会、李安平均承认本案诉争土地在一轮承包时为吕怀军、陈桂英所承包。故2005年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王店村委会应按照一轮承包耕地面积进行确权，诉争田地应登记在吕怀军名下，而不是登记在李安平名下。王店村委会就本案诉争田地与李安平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违反了该政策规定。王店村委会抗辩称，吕怀军、陈桂英于2005年在土地登记薄及农村承包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已表明其放弃了本案诉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原一审认为，吕怀军、陈桂英的该行为不能认定为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人放弃经营权应提前半年采取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不符合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王店村委会以吕怀军、陈桂英在土地登记薄及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来推定吕怀军、陈桂英放弃本案诉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事实不能作为与李安平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内容有效的依据。其次，从法律程序上进行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二轮延包政策关于土地调整的相关规定，在二轮延包时确需调整的，需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店村委会未举证证明2005年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召开了群众大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及上报上级部门批准，王店村委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其与李安平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吕怀军、陈桂英要求确认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四方湾”的四块水田、“陆口”的一块水田及“公路边”的一块水田，共计2.44亩）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吕怀军、陈桂英要求王店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相关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一、当阳市王店镇王店村村民委员会与李安平签订的合同编号为鄂ET3080504167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四方湾”的四块水田、“陆口”的一块水田及“公路边”的一块水田，共计2.44亩的田地内容无效；二、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元（吕怀军、陈桂英已预交），由吕怀军、陈桂英承担440元，由李安平承担440元。
李安平，王店村委会，吕怀军、陈桂英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
李安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讼请求，并判令二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王店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讼请求。
吕怀军、陈桂英上诉请求：王店村委会应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自2005年计算至2013年按每年5000元计算争议土地产生的收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其他部分无异议，请求予以维持。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可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吕怀军、陈桂英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不属债权请求权范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王店村委会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该项抗辩，二审不予审查；2.吕怀军虽在200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但该签字仅能证明吕怀军确认合同已载明的土地承包权为其所有，并不能据此认定吕怀军、陈桂英二人已放弃合同中未载明的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3.李安平、王店村委会诉称1999年已进行二轮延包，并于当时变更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出示了李安平、吕怀军、陈桂英所在村民小组的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三人所在小组已履行了规范的二轮延包手续并将争议土地变更至李安平名下。但根据李安平的当庭陈述，全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均为李安平个人填写，均未载明签订日期，其本人的经营权证有涂改痕迹，吕怀军、陈桂英亦否认曾领取承包经营权证，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王店村十组在2005年之前已履行了规范的二轮延包手续；4.依据2004年12月湖北省政府、省委办公厅印发的《关于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工作的若干意见》，“二轮延包工作比较规范的，以户口和二轮延包耕地面积作为依据。没有开展二轮延包和二轮延包工作没有完成的，以一轮承包耕地面积作为依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办发（1997）16号文件《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亦明确延长土地承包期已经坚持“大稳定、小调整”，“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大会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因王店村十组在2005年之前未履行规范的二轮延包程序，亦并无证据证实吕怀军、陈桂英、李安平之间流转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王店村委会亦无法证明其按文件规定进行土地承包权的调整，故王店村委会于2005年规范二轮延包时则应按照一轮承包面积将该争议土地登记至吕怀军、陈桂英二人名下，其于2005年土地确权时将争议土地登记至李安平名下的行为与文件政策相悖；5.吕怀军、陈桂英二人上诉称王店村委会应赔偿4万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吕怀军、陈桂英已预交880元，李安平已预交80元，王店村委会已预交80元），由吕怀军、陈桂英负担880元，李安平负担80元，王店村委会负担80元。
李安平、王店村委会仍不服，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0432号民事裁定，以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为由，指令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再审申请人李安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农业责任承包合同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吕怀军、陈桂英1997年秋收后，将诉争农田转包给了鄂先军，鄂先军种了两年后，又将诉争农田退回了原王店村十组组长李安平，李安平为了不让田荒芜，将自己的近3亩良田调换给他人，鄂先军将诉争农田调换给李安平。吕怀军、陈桂英从1997年就没有履行承包农田的义务，其与原王店大队管委会的《土地承包合同》属农业责任承包合同，根据当时的政策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要责任承包户不交承包费就视为终止解除了农业责任承包合同，应认定二人与王店村委会于1997年就解除了1984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人在1999年4月1日未与王店村委会签订二轮农业责任承包合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才施行，原一、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四条和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以及国务院《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
再审申请人王店村委会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与再审申请人李安平基本一致，王店村委会对李安平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再审申请人李安平对王店村委会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被申请人吕怀军、陈桂英针对李安平、王店村委会的再审请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安平、王店村委会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安平应返还吕怀军、陈桂英诉争承包土地及经营权证。
原审被告鄂先军再审未作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再审时，李安平提交王店村委会2005年《王店村二轮延包工作会议记录》一册，证明王店村委会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成立二轮延包工作小组，分工明确，共召开7次会议，经过村委会集体讨论，程序合法，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的二轮延包合同合法有效。
吕怀军、陈桂英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真实，系伪造。会议记录上的参会人员都是村干部和组长，会议记录全部由一人书写，无任何参会人签名，不能证明王店村委会2005年依法定程序召开了会议，且会议时间晚于发证时间。吕怀军、陈桂英庭后提交证人陈某1、陈某2、陈某3等五人书面证言，证明王店村委会2005年没有召开群众大会宣传二轮延包政策。吕怀军、陈桂英再审还提交王店村委会2014年9月3日向王店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书面《申请》一份，证明本案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复查时，王店村委会已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撤回再审申请，王店村委会不是本案的再审申请人。
王店村委会对李安平提交的《王店村二轮延包工作会议记录》无异议，陈述上述证据由王店村委会向李安平提供，原件一直保存在该村档案室，因原审一直未找到，原一、二审法院均未要求其提供证据用于证明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故原一、二审均未提交。李安平、王店村委会针对吕怀军、陈桂英再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证人系吕怀军、陈桂英的亲戚，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所作证言是虚假的。李安平、王店村委会对吕怀军、陈桂英再审提交《申请》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店村委会陈述因李安平对本案亦申请再审，故王店村委会决定撤回再审申请，但因撤回申请过程中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查存在时间差并未实际撤回，应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书为准。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安平再审提交的王店村委会2005年《王店村二轮延包工作会议记录》，从内容来看，主要是该村在2005年3月至同年7月间完善二轮土地延包工作的工作记录，无参会村民代表签字确认，无该村2005年调整诉争土地时按照法律规定程序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内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店村委会2005年完善了对诉争土地的二轮延包程序，不予采信。吕怀军、陈桂英再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予采信；吕怀军、陈桂英再审提交的《申请》真实，仅能证明王店村委会在再审复查期间有撤回再审申请的意思，是否准许应由人民法院裁定，故对吕怀军、陈桂英的证明主张不予采信。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之间关于本案诉争土地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于2005年7月1日，故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999年7月8日施行）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2008年12月24日起施行）废止，在本案受理之前已经失效，本案依法不能再予适用。200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已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系民事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属行政法规《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和《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主张本案应予适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1984年4月1日，吕怀军以家庭承包方式与原王店大队管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15年。吕怀军、陈桂英1998年将本案诉争土地交由鄂先军耕种，双方并未办理过户手续，鄂先军耕种该土地属于“代耕”性质，并非转让，吕怀军、陈桂英仍是诉争土地的承包权利人。李安平、王店村委会关于吕怀军、陈桂英1997年因未交承包费已与王店村委会解除了诉争土地承包合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王店村委会在1998年进行土地二轮延包时未与村民签订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轮延包工作不规范。王店村委会与吕怀军、陈桂英就本案诉争土地未解除土地承包关系，吕怀军、陈桂英与李安平之间就本案诉争土地不存在土地经营权流转关系。李安平、王店村委会关于吕怀军、陈桂英1999年4月1日未与王店村委会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已变更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吕怀军、陈桂英向王店村委会提交书面申请或口头申请，要求放弃本案诉争土地的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的规定，王店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与吕怀军、陈桂英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李安平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店村委会2005年对本案诉争土地进行调整时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召开了村民大会并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及上报上级部门批准，原审认定王店村委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其与李安平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应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李安平、王店村委会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于2005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的法律效力。现评析如下：
（一）吕怀军、陈桂英将诉争2.56亩土地交鄂先军耕种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代耕。本案中，1998年下半年吕怀军、陈桂英应李安平要求与鄂先军协商后，由鄂先军接耕诉争2.56亩土地，在鄂先军不愿意继续耕种后由李安平接耕多年。且1998年土地二轮延包时，王店村委会没有按照要求与村民签订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本院认为，本案鄂先军的接耕行为应置于其与吕怀军、陈桂英夫妇，王店村十组三方的关系中进行考察和评判：如果鄂先军的接耕行为仅仅系其与吕怀军、陈桂英夫妇之间的民事行为，那么在其不再继续耕种后，其应将诉争土地退还给吕怀军、陈桂英夫妇再由该夫妇物色新的接耕人，而不是迳行将诉争土地退还给王店村十组，鄂先军的该行为可印证吕怀军、陈桂英夫妇具有放弃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而不仅仅是单纯地聘请他人进行耕种，并由自己承担由此引起的相关法律后果。原再审判决认定鄂先军1998年接耕诉争土地系“代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
（二）土地承包经营权须依法定形式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1984年4月1日吕怀军与原王店大队管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承包期限15年，该合同于1999年期限届满后，吕怀军、陈桂英并没有与王店村委会就诉争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其于2005年与王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包含诉争土地。故，吕怀军、陈桂英并没有依法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依法定形式自愿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支配权，承包方既可以自己行使，也可以放弃，即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但我国法律规定了其书面通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但在承包方违反其书面通知义务的情况下，是否构成自愿放弃行为值得探讨。本院认为，即便1999年承包期限届满后吕怀军、陈桂英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吕怀军、陈桂英的行为也应认定为自愿放弃，理由如下：
首先，在2005年吕怀军、陈桂英知悉土地登记簿以及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均不包含诉争土地的情况下，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完全行为能力人和理性经济人，对此均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签字予以确认，可视为吕怀军、陈桂英对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自愿放弃、书面放弃，尽管这种放弃不是采取正式的书面通知形式。故，自2005年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签订之日起，吕怀军、陈桂英对本案诉争土地不应再享有承包经营权。
其次，诚实信用原则作为我国法律的一项基本原则，要求诚实行事，不损害他人，否则可能构成对正义的侵害。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制度之所以规定承包方的书面通知义务，其出发点在于保护作为农民安身立命之本的承包经营权这一法益不受侵犯。本案中，一方面，吕怀军、陈桂英在放弃其承包经营权数年后，以其没有发出书面通知为由，主张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于2005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有关本案诉争田地的内容无效，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允善良原则，不应予以支持。另一方面，在吕怀军、陈桂英以其前述行为默示其不再耕种诉争土地、主动放弃其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王店村委会与李安平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系对吕怀军、陈桂英随意放弃承包经营权后可能出现的撂荒行为的善意救济，无论基于政策还是基于法律，该行为均具有合法性、合理性以及目的正当性，应予以肯定和保护，否则将背离法的正义价值，背离相关政策制定的初衷。
再次，在我国当下，土地不仅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而且是农民最主要的生活来源，稳定土地承包关系是我国当前的一项基本国策。由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调整涉及相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切身利益，事关社会和谐稳定和国家长治久安，必须程序合法。如果土地调整程序违法，严重侵犯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合法权益，则应认定无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本案中，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登记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均由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政府制发，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加盖当阳市王店镇农村经营管理站印章等事实，可印证王店村委会在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工作中履行了报批等必要程序，结合吕怀军、陈桂英自1998年下半年起就没有耕种诉争土地的实际，本院认为，即便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中普遍存在工作不规范等诸多瑕疵，也并不必然导致王店村委会将诉争土地登记在李安平名下的行为无效。且如果王店村委会该行为严重侵犯吕怀军、陈桂英的合法权益，自2005年至本案成讼之日长达数年吕怀军、陈桂英不行使申诉、控告乃至提起诉讼等法定权利，安之若素，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
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怀军、陈桂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均由吕怀军、陈桂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勇
审 判 员 邬文俊
审 判 员 彭 静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胡 静
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