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利，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重庆市长寿区人，务工，住重庆。
委托代理人应锦春，古田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古田县。
法定代表人江善卫，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昊宇，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善北，男，197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古田县人，农民，住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李群英，古田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伟利与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际面村委会）、江善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4）古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伟利及委托代理人应锦春、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江善卫及委托代理人陈昊宇、被上诉人江善北及委托代理人李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2013年9月28日上午10点半左右，原告黄伟利以及邓泽波在对被告江善北房屋外墙进行装修时摔下；2、装修时使用的葫芦架是由原告黄伟利及邓泽波提供并由邓泽波、黄伟利自行安装；3、被告江善北的房屋装修属于美丽乡村工程建设的一部分；4、被告江善北的房屋立面改造工程所使用的水泥、沙、瓷砖是由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村委会提供，并统一安排发放；5、事故发生后，被告江善北已支付黄伟利2800元。
原审判决认为：1、关于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在本案中系何种法律关系及原告受伤应由谁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问题。本案的被告江善北家的外墙立面粉刷工程系际面村“美丽乡村”工程的一部分，原、被告均无异议，故被告际面村委会系本案适格主体。被告际面村委会系际面村“美丽乡村”工程创建主体，是工程的实施者、推动者，应当对整个工程的实施负全责，无论原告的工钱是由谁支付，都不影响被告际面村委会作为工程创建者、实施者、推动者的地位；被告江善北家的外墙立面粉刷工程系际面村“美丽乡村”工程的一部分，其装修的结果也一定程度上直接影响际面村“美丽乡村”工程的效果，被告际面村委会应为工程的定作人。黄伟利、邓泽波、邓松三人的只有完成了被告江善北家外墙全部的粉刷、及贴瓷砖的成果后，才能依照成果获得报酬，不能完成劳动成果是无法获得工钱的，工程的进度也与其获得报酬的多少没有直接的关系；被告际面村委会与原告等人的地位平等，原告等人与村委会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原告等人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装修工作的，其可以选择工作时间和工作进度，别人并无干涉；另外，从工作性质看，本案中，原告等人的劳务行为只是为完成被告江善北家外墙装修这一劳动成果服务的手段，不是单纯的提供劳务。原告黄伟利及邓泽波、邓松三人还将其劳务部分转移给陈春香。以上事实符合承揽的法律特征，能够证明本案原告与被告际面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原告黄伟利与邓泽波、邓松应为承揽人，被告际面村委会为定作人。
2、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数额是否合理问题。原审认为，因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际面村委会系雇佣关系不能成立，也未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原、被告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审查分析。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际面村委会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告进行释明，告知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坚持主张其与被告际面村委会之间系雇佣关系，且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申请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与被告际面村委会间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原告主张被告江善北应与被告际面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伟利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3元，由原告黄伟利负担。
宣判后，黄伟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黄伟利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承揽关系首先是合同关系，一审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三方都未能提及合同，也就是没有合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对承揽合同的定性，本案所涉及的是建筑工程中的政府政绩工程的一项美化乡村外表三层高的楼房外墙粉刷项目，显然与合同法中规定的承揽项目内容不同。3、承揽合同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而本案不但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具体的数量、质量等文字表述。4、承揽合同中明确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任务，本案上诉人作为农民工、不但没有工程设备，更没有国家认定的技术资质，双方仅对劳动计算工资标准方式的口头约定就提供劳务服务，且并非仅有上诉人一方参加该项工程，也并非仅为一户村民服务，一审仅以事故中葫芦架是上诉人自带提供，工资计算按每平方米面积计算报酬，帮工是上诉人自己安排等就确认本案人身损害纠纷关系属于承揽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庭审已认定“美丽乡村”工程系凤都镇人民政府为工程创建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2、“美丽乡村”由被上诉人凤都镇际面村村民委员会具体实施，其并未对施工的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检查监督，应当承担安全义务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际面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1、本案加工承揽合同的加工人为被上诉人江善北，承揽人系上诉人黄伟利，不存在遗漏当事人。2、一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认为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化，对本案法律性质进行释明，并给予上诉人相关时间，符合证据规则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确定本案为加工承揽关系后，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二、一审法律关系定性正确，本案加工承揽的标的物和工作方式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要件，双方的合同虽无书面形式，但该合同关系仍受口头合同的约束，本案完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255、256条。上诉人认为加工承揽关系不包括外墙粉刷，更是对加工承揽关系的误读，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雇佣关系是法律理解错误。三、原审法律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上诉人所需的工程材料虽是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村民委员会提供，但其仅是作为一级组织协调村民自觉对外墙进行粉刷装修，并不负责找承揽人，亦不负责承揽人的工资报酬，上诉人黄伟利的工钱是由房主而非村委会支付，故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工钱无论由谁支付，均不影响村委会承担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善北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委会形成承揽关系，且认定上诉人主张江善北应与际面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认定是完全正确的。1、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委会系该“美丽乡村建设”工程的具体实施者和落实者，对于房屋外墙施工的质量、报酬等都是上诉人与际面村支书、村主任协商达成的，被上诉人江善北未参与也未作出任何的承诺。2、从本案用工方式、用工程度、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来看，均由上诉人自行确定，该事实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即被上诉人际面村委会为定作人，黄伟利、邓泽波、邓松为承揽人，且被上诉人江善北在本纠纷中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诉讼过程中，由于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法庭已作出了释明，并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上诉人未予以变更，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黄伟利对原审认定的装修使用的葫芦架是由其及邓泽波提供的事实、被上诉人江善北对原审认定的其已支付黄伟利2800元的事实存在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黄伟利与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委会、江善北之间的法律关系；2、若上诉人黄伟利原审所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法院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1、上诉人黄伟利与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际面村委会、江善北之间各自的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黄伟利、邓泽波主要工作内容为房屋墙面粉刷和瓷砖安装，其报酬是以瓷砖40元／每平方米，粉刷18元／每平方米的标准，按照每栋房屋的实际情况和面积计算，其劳动报酬与其劳动成果直接相关；际面村委会虽为上述工作提供水泥、沙、瓷砖等原材料，但黄伟利、邓泽波亦不否认自行提供葫芦架上的葫芦等工具设备；在工作期间上诉人能独立完成工作，不受际面村委会和房主江善北的指挥和监督。从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报酬支付方式、工作形式和指挥权上看，上诉人只要完成任务即可获得报酬，其工作性质系完成特定的劳动成果而非提供劳务，该特征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无书面合同即不存在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承揽合同一般为不要式合同，当事人可以用口头或书面的方式约定合同内容，故本案当事人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口头已对承揽合同的主要内容作出约定，其合同关系即已成立生效，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亦无理，不予支持。
2、若上诉人黄伟利原审所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法院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原审原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并非其主张的雇佣关系，而系承揽关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向上诉人黄伟利释明，但上诉人黄伟利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申请变更，故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以雇佣关系为由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条精神，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本判决只涉及雇佣关系是否成立，至于承揽关系下上诉人黄伟利能否索赔，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均为无理，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3元，由上诉人黄伟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