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付，男，汉族，1971年2月9日生，东乡县人，住江西省抚州市。
委托代理人：饶贵芳，系江西正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梅港乡，组织机构代码：73635870-X。
负责人：王聚广，校长。
委托代理人：姜承和，系江西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东乡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环城西路392号，组织机构代码：67799642-8。
负责人：张抚志，该服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揭正荣，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东乡县顺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乡县黎镇政府院内，组织机构代码：67240290-X.
上诉人李国付因与被上诉人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以下简称“蓝天中学”）、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东乡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东乡县顺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姚永忠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宗华、周中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2011年12月30日蓝天中学以72万元的对价购买了一辆海关进口的“梅赛德斯-
奔驰”小型越野客车，2012年1月5日登记上牌，车牌号赣E731**。2013年6月9日9时许，蓝天中学的驾驶员李汉兴驾驶赣E731**号“奔驰”越野车驶至沪昆高速669KM＋803M（北幅）路段时，因前方发生交通事故而停车快车道等待通行，9时30分许，李国付驾驶的赣F656**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由实际车主李国付登记挂靠于被告顺平公司名下，已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限额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2月26日）车头撞上赣E731**号越野车尾部，导致赣E731**号越野车车头因惯性又撞上前方因发生交通事故停于车道内的由刘要驾驶的皖K5E2**／赣LF5**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公安交管部门已另案处理）的尾部，致使赣E731**号越野车首尾严重受损。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一支队第四大队依据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认定李国付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6月9日至同年7月21日，赣E731**号“奔驰”越野车因修复而停驶，原告遂租用了一辆社会车辆以替代执行单位用车任务，因此支出43日的租车费用5160元（120元／日）。赣E731**号“奔驰”越野车修复后，余干县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12月22日作出鉴定结论，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之日为价格鉴定基准日，赣E731**号车因本次事故受损修复后的车辆贬值损失为6.8万元，蓝天中学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2013年12月初，蓝天中学就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所有经济损失向余干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赣E731**号“奔驰”越野车的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干支公司在61.8万元机动车损失险投保限额范围内向原告履赔，2014年1月8日余干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干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车辆的贬值损失及因本次事故而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不在保险合同之列，应向侵权第三者索赔，该判决业已生效。蓝天中学遂就赣E731**号车修复后的贬值损失及因本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向江西省进贤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国付等履赔。另查明，肇事车辆赣F656**号货车的登记车主顺平公司在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时，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所涉的免责条款已向顺平公司单独送达了机动车各险种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事项告知书，顺平公司予以签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蓝天中学索赔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即该项损失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财产损失范围。首先应当明确，不是所有因交通事故受损车辆修复后都存在价值贬损问题，比如轻微的刮蹭、仅仅车灯破损等，经过修复后不论是外观还是内在使用价值、质量都可以完全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余干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干民二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认定，蓝天中学的“奔驰”越野车因本次交通事故而导致的修理费就达29.7万余元，足见该车已是严重受损，非一般性修复，对于此类修复由于受维修工艺、技术、水平等方面的限制，车辆的外观虽可以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但其操控性、安全性、舒适性等内在质量、价值方面已难以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除非将整车送返原厂并严格按照原厂的工艺流程、使用原厂的零配件进行修复，才有可能完全恢复其内在使用性能、价值，该车显然没有采取上述方式修复，基于以上考量，事故车辆的转让售价普遍低于非事故车辆，已是不争事实也符合大众的心理预期，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客观存在，直接体现为车辆市场价值的减损，系实实在在的财产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虽未将车辆贬值损失明列为该条所列举的四项损失之一，但也未明文排除，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从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民法对因侵权导致的财产损害以完全填补受害人的实际经济损失为原则，包括预期可得利益的丧失等间接损失，财产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为恢复原状，这一“原状”应当是外观体现与内在性能、价值的统一，否则徒有受损前的其表，而无受损前的其内，如何实现侵权法的填补功能，综上，南天蓝天中学索赔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损失承担，肇事车辆赣F656**号货车虽已有效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但作为交强险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已明确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不属交强险赔偿及垫付范围，作为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亦有相似免责规定，以上免责事由被告保险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投保人被告顺平公司明确告知说明，免责条款具备法律效力，保险公司据此提出免责抗辩，予以采纳；在保险人依法不予担负蓝天中学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的情形下，依法应当由侵权人李国付担负，顺平公司作为肇事车辆赣F656**号货车的登记车主暨被挂靠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国付拒赔抗辩不予采纳。蓝天中学虽因本案支出车辆贬值损失鉴定费用1000元，却并未向法院主张，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李国付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68000元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5160元，共计人民币73160元，东乡县顺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3元，由李国付、东乡县顺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由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自行承担323元。
上诉人李国付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蓝天中学赣E731**车在本案交通事故受损的价值经民太安保公司评定及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财产损失已经得到全部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车辆贬值损失不在该条规定的范围内，且该条并没有概括性规定其它合理损失。原审判决认定车辆贬值68000元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上诉称承担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516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项费用在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4）进民三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定2150元，并判由保险公司承担，在上诉期限内只有上诉人上诉，两被上诉人均未上诉，本案重审是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引起，上诉人并未改变该判决，重审对该项损失的改判是代替当事人行使诉权，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无论车辆贬值损失，还是替代交通工具费用的损失都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应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赔偿，而且保险公司也没有履行免责的告知义务，因此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贬值损失68000元的诉讼请求；2、改判保险公司赔偿蓝天中学替代性交通工机具费用215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蓝天中学辩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蓝天中学5160元的替代性交通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蓝天中学的车辆修理费高达29万多元，车辆已经达不到原来的损失，该损失是直接损害而不是间接损失，损失的计算应根据市场价格来计算，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贬值损失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不属于保险合同赔偿的范畴，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也有约定，故不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相关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中除有关赣E731**号车辆贬值损失事实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蓝天中学所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被上诉人蓝天中学关于涉案车辆修理费的赔偿请求已在另案中获得了法院支持，一般可以认定为达到了前述法律规定的“恢复原状”要求，即蓝天中学的损失已经得到了填补。其次，被上诉人蓝天中学据以主张贬值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存在诸多瑕疵。该鉴定系单方委托，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均由蓝天中学单方面提供，鉴定机构也声明鉴定材料的真实性由委托方负责，本院无法确定蓝天中学在鉴定时提供的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鉴定报告载明，鉴定人员仅是对标的进行了一般性的勘察，并未说明修复后的车辆是否难以完全恢复到事故前所有的性能、安全性等，也未说明具体损坏的部件修复、更换后对于车辆价值的具体影响，估价方式过于模糊。故该价格鉴定结论书的证明力较弱，不足以充分证明蓝天中学所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蓝天中学的车辆损失已经在另案得到赔偿，其主张车辆贬值损失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对于上诉人李国付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蓝天中学主张的替代交通工具费用。首先，替代交通工具费用属于间接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蓝天中学主张该损失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抗辩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但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赔偿，保险公司也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替代交通工具费用应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由上诉人李国付赔偿，其所挂靠的东乡县顺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替代交通工具费用的金额。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4）进民三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已经被本院予以撤销，在重审过程中，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有义务在重新审查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并不受上诉人对（2014）进民三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上诉的影响。现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酌情对替代交通工具费用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国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人民币5160元，原审被告东乡县顺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3元，上诉人李国付负担110元，被上诉人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负担1713元；二审上诉人李国付预交案件受理费1629元，上诉人李国付负担147元，被上诉人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负担1482元，被上诉人余干县私立蓝天中学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在李国付应给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永忠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代理审判员 周中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