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4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男，满族，1974年5月13日出生，住新宾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家武，辽宁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艺，男，汉族，1960年10月11日出生，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女，汉族，1961年9月29日出生，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刘忠斌，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飞、崔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新抚民二初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武，被上诉人崔艺的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刘忠斌到庭参加诉讼。
2015年5月21日，王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我与崔艺达成口头协议，从2008年4月起至2009年向崔艺承包的建筑工地供应木材及其他建筑材料，将材料送到崔艺工地后，由崔艺的工作人员验收，出具入库单，再统一结算货款。在此期间，我向崔艺供应材料共计1370477元，崔艺给付我1154386.07元，尚欠216090.93元，另外崔艺于2009年8月8日出具一份付款承诺书，承诺8月31日前给付我10万元，如果不还款10万元应加付3万元，崔艺在约定的期限只还款5万元，因此应支付违约金3万元，总计共欠款246090.93元，我多次向崔艺索要欠款，崔艺以无钱为由拒绝偿还，无奈诉讼至法院，请求判决崔艺立即给付货款246090.93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崔艺辩称：王飞是向沈阳市碧桂园工地供应材料，而该建筑工程的承包人是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我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我个人与王飞之间不存在业务关系，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王飞起诉对象错误，新抚区法院没有本案的管辖权；王飞送货的时间从2008年开始，持续到2009年，货款结算时间也在2009年，王飞应在2011年之前向法院起诉，现王飞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王飞向法院提交的13张入库单中有7张，是王飞没有送货而与公司保管员勾结私自写的，伪造了公司保管员陈丽的签字，公司还多付给王飞货款96813.7元，王飞理应返还，另外王飞提供入库单证明送货总价值为1313553元，而不是王飞在开庭时主张的1370477元。
一审法院查明：王飞从2008年起至2009年向崔艺施工的沈阳碧桂园建筑工程供应材料，其于2015年5月来院告诉，称崔艺尚欠货款246090.93元，庭审中出具了13张入库单（单据号为：0000962、0000963、0001205、0001223、0001255、0001929、0002163、0002169、0001854），总计价款金额为1313553元，其中0000962、0000963号两张票据的正面写有“3月15日－8月11日，抚顺市天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背面写有“此价格为不含税价格，崔艺，2008.9.8”。崔艺对13张入库单辩称，0000962、0000963号两张汇总的入库单不符合单位的财务规章制度，抚顺市天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其无关，崔艺提供7张入库单（单据号为：0000421、0000637、0000528、0000530、0000423、0000608、0000365），证明王飞实际没有送货，却伪造了保管员陈丽的签字，开具了入库单，金额包含在0000962、0000963号两张汇总单据中。王飞提供了一份价格协议书，内容为：“木方25.5元，清水模板（黑大板）115元，小红板（同前期一样）45元，崔艺同意（2008.10.4以后执行此价格），供货时间2008.10.4－2008.11末，此价格为不含税价格，崔艺，2008.10.4”，证明其与崔艺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入库单中的价格与价格协议书中内容相一致；提供一张转账支票的复印件，出票日期为2008年11月25日，票据号为00554273，金额为100000元，其上面还写有“此支票以（已）收回，09.8.31，陈丽”；提供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王飞人民币36272.86元叁万陆仟贰佰柒拾贰元零捌角陆分。另欠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00元），欠款人：崔艺，2013.11.18日”；提供一份付款诺书，内容为：“今承诺2009年8月31日以前付给王飞原欠木材款壹拾万元整，换回原来所付支票10万元整，还款时间以进度款到时间2日为限，否者加负（付）叁万元整，崔艺，2009.8.8”。崔艺出具了11张入库单（单据号为：0000683、0000682、0001427、0003709、0004394、0000912、0003702、0004413、0001982、0001231、0004349），总计价款金额为816386.7元，其中0003709号票据写有“收回支票1张，554273”，王飞对0004413、0004394号票据不予认可，认为没有王飞本人签字；提供收条四张，总计价款金额为480000元，内容分别为“收崔义（艺）给付的材料款转账支票00554275号壹张，金额是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日期2008.11.8，王飞，2008.10.7日”，“今收木材款伍万元整（50000），2008年9月23日，王飞”，“收到木材款贰拾捌万元整（￥280000元），2009年7月2日，王飞，ＸＸ”，“今收木材现金伍万元整（50000），2008年9月20日，王飞”，王飞对2008年10月7日的收条不予认可，认为收条中的签字不是王飞本人签字，也没有收到过554275号转账支票，它的来源是根据王飞、崔艺双方在派出所打架，当时记错了，支票号没有记住，实际应该是554273；提供补充协议一份，证明沈阳碧桂园工程的承包人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并提供了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登记情况查询卡。庭审调解时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王飞、崔艺身份证明，王飞提供的入库单（13张）、价格协议书、转账支票复印件、欠条（2013年11月18日）、付款承诺书，崔艺提供的入库单（11张）、收条（4张）、补充协议、登记情况查询卡，当事人陈述等证明材料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王飞举证的有崔艺签字的价格协议书，证明王飞与崔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王飞举证的入库单，其中2张有崔艺本人签字，剩余单据都有崔艺雇佣人员签字，证明王飞向崔艺实际施工的建筑工地送过货，已按双方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且崔艺也结算了部分货款，因此崔艺是以其个人名义与王飞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论崔艺与建筑工程承包商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均应由崔艺直接承担全部偿还货款责任，崔艺辩称王飞告诉对象错误，应由承包商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王飞举证的欠条证明王飞2013年11月18日向崔艺主张过权利，适用诉讼时效中断，崔艺辩称王飞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王飞举证的13张入库单证明王飞向崔艺施工的建筑工地送货，总计价款金额为1313553元，崔艺辩称其中两张是汇总单据，不符合财务结算要求，并提交7张入库单说明王飞没有送货却私自填写入库单，将金额计算在汇总金额中，一审法院认为两张汇总入库单都有崔艺签字，说明崔艺对汇总金额予以认可，且陈丽不是本案当事人，也无法查明其下落，不能依崔艺申请对其进行笔迹鉴定，对于崔艺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崔艺举证了11张入库单和4张收条，证明其对王飞已偿还部分货款，其中2张入库单无王飞签字且王飞不认可，一审法院对2张入库单中的金额不予认定；王飞对2008年10月7日的收条存有异议，认为不存在00554275号转账支票，而是00554273号支票，但王飞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王飞的辩称不予考虑，认定崔艺已偿还货款1284386.7元，尚欠29166.3元，故王飞要求崔艺偿还货款246090.9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的29166.3元予以支持。崔艺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支付从最后一期还款日即2010年2月11日开始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崔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飞货款29166.3元，并承担从2010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王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王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判项，依法判令崔艺再给付王飞货款10万元、违约金3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崔艺承担。主要理由：王飞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一审法院关于00554275号支票是否存在的认定持有异议。经王飞查询00554275号支票在银行从未交易成功，由此证明王飞根本没有收到这10万元货款。请求法院查明崔艺的00554275号支票没有交易成功的事实。王飞曾要求崔艺给付违约金3万元，依据是崔艺在2009年8月8日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承诺8月31日前给付王飞10万元，如果不还款10万元，应加付3万元。对于王飞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属于漏判，既没有论述也没有判决崔艺给付。
崔艺二审辩称：一、针对王飞的上诉请求第二项要求再支付货款10万元，王飞本次说法与一审时不一致。一审时王飞主张对收条不予认可，认为收条不是他本人签字，没有收到554275号支票，说打架当时记错了，这张支票应该是554273号，又说这个支票没有承兑过，王飞一审和二审的说法矛盾说明他说谎。554275号支票在银行是否交易与王飞是否收到该支票没有关系。如果王飞主张该支票在银行没有承兑过，应该提供该支票的原件和银行退款凭证，口头说明没有法律效力。王飞说收据不是他本人签字，但一审时没有申请做笔迹鉴定，视为对收条的默认。二审时又推翻一审的看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王飞主张增加3万元违约金的问题超出本案二审的审查范围，该项诉求在一审未提出过。一审举证时，王飞提供的付款承诺书想证明的事项不是要求我方支付违约金3万元，而是想证明王飞和崔艺存在合同关系，我方一审时提出王飞的承诺书证明不了个人之间的供货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也没有进行认定。二审时王飞又拿出承诺书要求增加3万元违约金，属于增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应审理。
崔艺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飞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飞承担。主要理由：一、王飞提供的13张入库单记录的最晚时间是2009年4月19日，王飞应在2011年4月19日前起诉，现王飞是在2015年5月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欠条属于王飞与崔艺的欠款纠纷，不能用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来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以欠条来证明时效中断是错误的。王飞在诉讼时效到期后再向崔艺主张权利是不能引起时效中断的。二、崔艺一审提交的7张王飞没有送货而私自写的入库单，有伪造公司保管员陈丽签字的行为。这7张入库单共计124000元，这样计算崔艺所在公司应该多支付了王飞货款，多付的货款王飞应返还。三、崔艺一审提出对陈丽签字笔迹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没有准许笔迹鉴定是错误的。
王飞二审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欠条与工程款存在一定联系，欠条的形成是因为崔艺欠王飞的货款无钱给付，双方约定由王飞给崔艺办理贷款手续，用崔艺的房屋办理，所需费用由王飞垫付，之后在王飞起诉崔艺时，一并按货款要求给付。一审法院认定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没有认定借款，让把借款另行起诉。借条的时间可以证明王飞向崔艺送完货后一直在索要货款。2013年新抚公安分局永安派出所有他们相互打架达成协议等报警记录，说明他们当时因为本案的货款问题已经到公安机关进行了查明，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二、王飞不存在伪造保管员陈丽签字的问题，崔艺能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陈丽在诉讼过程中不出庭，所以崔艺以此借口规避还款义务。三、崔艺提到的王飞与保管员陈丽私自写入库单一事，一审法院掌握的清清楚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同时还有一个给崔艺工地送沙石的杨淑琴案件，这两个案件中，崔艺也是采取这种方式说在入库单签字的人不是保管员，他不认识。最后这两个案件互相沟通后查明了问题，在送沙石过程中主要是陈丽验收，张凤华偶尔替她代收，崔艺就说张凤华不是他的员工。王飞送货的时候，大多是张凤华代收，所以对陈丽笔迹鉴定申请没有任何依据。王飞认为如果陈丽能够出庭证明，哪一份入库单不是陈丽的签字，王飞申请做笔迹鉴定。现在在找不到陈丽的情况下，崔艺提出让做陈丽的笔迹鉴定，没有任何的依据，也进行不下去，法院不应当支持。
二审期间，崔艺申请证人陈丽出庭作证，证明7张入库单（单据号为：0000421、0000637、0000528、0000530、0000423、0000608、0000365）上的签字不是陈丽本人签字。崔艺的质证意见：证人陈述属实，这7张票据确实不是证人本人签字，应该是伪造的，由法院查实。王飞的质证意见：这7张票据即使不是证人签字，但962号、963号票据上有证人的签字，这7张票据对于证人来讲，当时都是认可的。如果这7张票据包含在963号、962号票据数额之中，崔艺对这个数额也是认可的。崔艺主张张凤华签字是与王飞恶意串通形成的，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鉴于陈丽与崔艺的关系，有些证言不真实。比如工地现场入库单签字都需要三个人，法庭问她有没有两个人签字的时候，她说没有。王飞有证据可以证明入库单有一个保管员签字的情况。这7张应该就是她签字，我申请法庭鉴定。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崔艺已偿还王飞货款1284386.7元，王飞上诉主张其中00554275号支票的票据金额10万元并未收到。崔艺一审时提交了王飞签字的收到00554275号支票的收条，鉴于支票支付的特殊性，重审时请进一步审查崔艺是否以支票或其他方式实际支付王飞00554275号支票收条中的10万元货款。王飞主张依据承诺书崔艺应支付其3万元违约金，重审时应审查王飞该项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飞主张的3万元违约金与货款利息能否同时支持。崔艺上诉主张7张入库单（单据号为：0000421、0000637、0000528、0000530、0000423、0000608、0000365）上陈丽签字系伪造的，该7张入库单共计124000元货款不应支付。王飞二审庭审时认可该7张入库单中王飞、张岩的签字均为本人签字，也实际向崔艺送货了，且0000962号、0000963号汇总单包括该7张入库单。证人陈丽二审庭审时证明该7张入库单中陈丽的名字并非本人所签，重审时有必要审查该7张入库单的真实性以及王飞是否向崔艺实际交付了相应的货物。另，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对王飞提交的13张入库单的单据号罗列遗漏了0001849、0001930、0001941、0002020，重审时请补充完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5）新抚民二初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元（上诉人王飞已预交）退返上诉人王飞，二审案件受理费529元（上诉人崔艺已预交）退返上诉人崔艺。
审 判 长 孙树魁
审 判 员 刘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爽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