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北京勤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0号昆泰大厦806-808室。
法定代表人宫雪琴，经理。
委托代理人宫伟力，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北京金朝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0号。
法定代表人汪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云娣，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勤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驰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勤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宫伟力，被上诉人北京金朝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云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勤驰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04年11月22日勤驰公司、金朝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勤驰公司租用金朝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0号昆泰大厦A座主楼八层806-808室，并租用了直线电话5条，金朝公司向勤驰公司收取电话线押金5000元。2005年4月6日勤驰公司、金朝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附件，勤驰公司扩租主楼八层809室。2007年8月1日勤驰公司、金朝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附件，勤驰公司续租主楼八层806-809室。2008年6月4日勤驰公司、金朝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勤驰公司租用A座裙楼八层的写字间，金朝公司于2008年6月11日收取勤驰公司房屋租赁押金253500元。2008年9月16日勤驰公司、金朝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附件，将原租用主楼八层806-809室变更为租用主楼八层807室。2009年6月17日经双方协商，807室终止租赁，勤驰公司腾空房屋。2009年6月26日金朝公司以勤驰公司主楼807室恢复原状不达标，房屋腾退未完成为由，要求勤驰公司在6月28日前交纳裙楼房租时一并交纳主楼807室恢复原状不达标给其造成的租金损失。对勤驰公司所持异议金朝公司不予听取，称勤驰公司不交钱构成违约，要从押金中扣除，说现有重要客户看中裙楼八层欲租赁，要将勤驰公司所租房屋调至它层。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勤驰公司因此没有按期交租。2009年7月14日金朝公司称勤驰公司欠租超过15天，限令勤驰公司立即搬走，但金朝公司至今未将押金退还勤驰公司。为了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金朝公司退还押金253500元；2、金朝公司以258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勤驰公司自2009年8月2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金朝公司在原审答辩并反诉称：勤驰公司的诉讼请求过了诉讼时效，故申请法院驳回勤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勤驰公司所述押金，实际上依据租赁合同已经折抵勤驰公司拖欠金朝公司的租金、滞纳金以及勤驰公司违约给金朝公司造成的经济上的损失。具体说：1、主楼租赁合同在2009年6月17日终止，裙楼租赁合同在2009年8月31日终止，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勤驰公司的诉讼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故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赵林林和宫雪琴于2011年8月18日起诉我公司房屋租赁纠纷，但是此二人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勤驰公司称曾于2011年度向我公司发送过《债权转移通知函》，我公司没有收到过。2、租赁合同中10.2条规定，乙方未按照合同条款及时支付租金和相关费用，逾期超过15天，甲方有权通知说明其违约行为，并收回乙方承租的租赁标的。同时甲方有权将损失和开支从乙方的押金和电话线押金中扣除。勤驰公司实际拖欠2009年7、8月两个月的房租，共计169000元，根据合同4.8条约定乙方未按照合同规定向甲方支付各项费用时，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滞纳金，每逾期一日，滞纳金金额为未按期交纳费用的千分之一。滞纳金从2008年8月28日开始勤驰公司开始拖欠租金。从2008年8月28日起我们开始计算滞纳金，按照未交租金数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到2009年8月31日，共计31243.88元。勤驰公司做的是培训业务，是加盟了北大青鸟培训的培训中心，在承租期间内改变了室内装修的房屋结构，腾退且不曾恢复原房屋的形状，根据合同7.5条规定，金朝公司有权从押金中扣除以恢复房屋的原状。勤驰公司是2009年8月31日搬出的，因为勤驰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提前解除严重影响了金朝公司对该群楼的租售，使该群楼长期空置，直到2010年4月才将该房屋租赁出去，给金朝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我公司酌情要求赔偿253500元。为了维护金朝公司的权利，现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勤驰公司支付金朝公司2009年7月1日至7月31日、2009年8月1日至8月31日的房屋租金169000元；2、勤驰公司支付金朝公司从2008年9月至2009年8月的滞纳金共计27727.49元；3、勤驰公司支付给金朝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即部分房屋空置费损失253500元。
勤驰公司针对金朝公司的反诉辩称：租金不是故意拖欠，勤驰公司没有交的租金只有15天，即2009年7月1日至2009年7月15日的租金，同意支付这半个月的租金，并从押金中扣除。滞纳金不是违约金，滞纳金的规定是无效的，即使是有效的金朝公司需要列出单子。金朝公司反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滞纳金是有效的完全可以从我方押金中扣除。经济损失，不是我方违约，是金朝公司让我方交占房的押金，我方15天内没有交主楼还有裙楼的房租，金朝公司让勤驰公司搬走，勤驰公司也同意搬走，即使是勤驰公司违约，金朝公司租不出房子是自身原因造成的，与勤驰公司无关。
押金是我方将钱压在了金朝公司处，钱的所有权为我方，押金属于物权范畴不受诉讼时效的制约。我方提出解除合同金朝公司已经口头同意，2009年7月15日应为双方协议解除合同的时间，搬离时间和解除时间为两个概念，故2009年7月16日至8月31日的租金我方在合同解除后就没有缴纳的义务，也就没有滞纳金的问题。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属于无效条款，民事合同应该约定违约金而不应该约定滞纳金，且合同约定滞纳天数不得超过15天，但是对方主张的金额超过了15天的金额。双方已经解除合同，金朝公司房屋空置和我方无关，该项损失不同意赔偿，根据10.1条的约定，金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损失，故押金应该退还，10.2条第一款不是金朝公司有权扣除押金的依据，根据10.2条最后一款扣除押金的条款只是相应扣除不是全部不返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4日，金朝公司（出租方、甲方）与勤驰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关于昆泰大厦A座裙楼八层写字楼单位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勤驰公司承租金朝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0号昆泰大厦写字楼裙楼八层共计829.28平方米建筑面积作为办公之用，租期从2008年6月10日至2011年6月9日终止，免租期为2008年6月10日至2008年7月30日，租金每月84500元，勤驰公司须在签署本租赁合同之日，向金朝公司交付相当于承租单位3个月租金作为押金，即253500元；租赁合同终止，在勤驰公司完全履行全部条款的情况下，金朝公司将于合同终止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退还勤驰公司押租，押租不计利息；勤驰公司首月租金应于装修免租期开始之日前交付，此后应于每月的28日前向金朝公司支付次月租金；当勤驰公司未按照合同规定向金朝公司交付各项费用时，金朝公司有权向勤驰公司收取滞纳金，每逾期一日滞纳金金额为未按期交付费用的千分之一，但滞纳天数不得超过十五天，否则金朝公司有权按照违约责任中列示的条款处理（4.8条滞纳金）；第九章租金停止缴付条款约定，如因不可抗力致使大厦或租赁标的不适合使用，金朝公司必须以书面形式通知勤驰公司有关情况，而勤驰公司则可以在大厦或租赁标的封闭之日起停止交付租金，直至金朝公司将租赁标的交还勤驰公司使用。大厦破坏严重，而金朝公司又不能在六个月内完成修复工作，则任何一方均可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终止合同而无需作出任何赔偿；10.1条约定，除了第九章条款规定外，双方均不得自行终止合同。若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就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诉讼费用）进行赔偿。如属双方的过失，应分别根据情况，由双方分别承担违约责任。10.2条约定，若勤驰公司发生下述情况之一时，金朝公司有权收回租赁标的并终止合同，第1项，勤驰公司未按照合同条款及时支付租金及其他有关费用，逾期超过十五天。……上述情况发生后，金朝公司须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向勤驰公司明确说明其违约行为并收回勤驰公司承租的租赁标的。同时金朝公司有权将所有损失及相关开支从勤驰公司押租及电话线押金中扣除，作为勤驰公司违反合同条款的赔偿。
租赁合同签订后，金朝公司按时交房。2008年6月11日，勤驰公司向金朝公司交付押金253500元，该笔押金至今未退还。勤驰公司租金交纳至2009年6月30日。后因双方签订的另一个合同发生纠纷，勤驰公司未在2009年6月28日前向金朝公司交纳次月租金。2009年7月15日，双方口头确定解除合同，未签订书面协议，当天并未办理交接手续。2009年8月31日，勤驰公司才最终将所有物品从承租房屋中搬走。勤驰公司未向金朝公司缴纳2009年7月1日至2009年7月15日的房屋租金40887元，也未缴纳2009年7月16日至2009年8月31日的房屋占用使用费。
经询，勤驰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在租赁合同中并无约定。金朝公司主张根据合同4.8条滞纳金的约定，勤驰公司每逾期一日滞纳金金额为未按期交付费用的千分之一，并提交了滞纳金计算表，表中显示从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勤驰公司均有不同程度的迟延交纳情况；2009年7月份，从2009年6月29日至2009年8月31日，滞纳金为（房租84500元×0.001＋电话费466.2元×0.001＋租线费150元×0.001）×64天；2009年8月份，从2009年7月29日至2009年8月31日，滞纳金为（房租84500元×0.001＋电话费478.34元×0.001＋租线费150元×0.001）×34天。勤驰公司不认可金朝公司自行制作的滞纳金计算表。金朝公司还提交了财务凭证、记账凭证、收费单，用以证明勤驰公司欠缴2009年7、8月租金，勤驰公司只认可欠缴2009年7月1日至15日租金。
经查，勤驰公司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提交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记载勤驰公司根据租赁合同中押金未退还，将押金债权253500元及由该债权所产生的损失索赔权等全部转让给赵林林，赵林林同意受让；金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收到过《债权转让协议》。勤驰公司还提交了一份北京邮政同城快件单，显示2011年8月6日向金朝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协议》；金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快递单没有签收人和投递人签章，也没有收到过该份快递单。
2011年8月8日，本院向赵林林出具其起诉金朝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登记通知书》。2011年9月13日，赵林林缴纳案件受理费。后赵林林撤诉。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关于昆泰大厦A座裙楼八层写字楼单位租赁合同》、押金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登记通知书、诉讼收费专用票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勤驰公司与金朝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租赁合同于2009年7月15日解除，根据约定，押金应该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虽然勤驰公司主张赵林林起诉金朝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达到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但是赵林林和勤驰公司并非同一主体，赵林林的起诉对于勤驰公司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在二年诉讼时效内勤驰公司并未通过诉讼主张本案权利。其次，勤驰公司关于押金属于物权性质，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勤驰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金朝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反诉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金朝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2015年2月12日，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勤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金朝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勤驰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清楚，但当事人约定交付的押金本属物权性质，原审法院误认定为债权。即使认定债权成立，因案外人赵琳琳以债权受让人身份起诉金朝公司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金朝公司认可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均认可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且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订立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诉讼期间，当事人均认可2009年7月15日达成解除合同的口头协议。合同解除是合同终止的一种形式，合同解除必然导致合同终止，本院认定当事人订立的涉案租赁合同于2009年7月15日终止。现当事人双方在出租人向承租人返还押金问题上发生争议。关于押金的性质问题。鉴于货币作为种类物，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性，当作为押金的货币为接受押金的一方所占有时，该方即拥有押金的所有权，原货币持有人即失去对转移占有的押金的所有权，押金提供方与接受方因押金收取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当押金返还的条件成就，押金提供方可以请求接受方返还相应数额的货币。因此，押金条款约定的押金不具备动产质押属性。
对于上诉人要求返还押金的请求权应否受诉讼时效拘束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根据该条的规定，债权请求权除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以外，均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押金返还请求权作为债权的一种，应当受到诉讼时效的拘束。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租赁合同于2009年7月15日解除，根据约定，押金应该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故勤驰公司应当于合同解除之日起三十日届满后两年内向金朝公司主张押金返还。虽然勤驰公司主张赵林林起诉金朝公司致诉讼时效中断，但因赵林林和勤驰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且上诉人转让该债权时未通知债务人，赵林林的起诉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勤驰公司并未通过诉讼主张本案权利。本案纠纷之产生，与当事人怠于行使自身权利有关，理应自当其责。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589元，由北京勤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案件反诉费4027元，由北京金朝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9元，由北京勤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伟
审 判 员 付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