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二路特1号国际企业中心3栋4层01室、1层01室。
法定代表人：沈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楠，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金，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丁畅，男，197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
上诉人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方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方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立方科技公司按1550元/月的标准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二、依法改判丁畅向立方科技公司返还借支款364600元；三、判令丁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就反诉作出判决，程序违法。立方科技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的要求丁畅返还借支款的请求，该委未予处理。一审法院在该诉请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程序明显违法。2、丁畅自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未正常出勤并付出劳动，立方科技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即便要支付，也应按照合同约定的1550元/月计算。3、一审法院判决丁畅无需向立方科技公司返还借支资金364600元，认定错误。借资资金364600元系招待费用，不是差旅费，丁畅提供的冲销借支票据与借支用途不符，亦不能合理说明借支用途，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借支款予以冲销，系认定事实错误。
丁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丁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畅与立方科技公司劳动合同于2017年1月1日解除；2、判令立方科技公司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共计20000元；3、判令立方科技公司向丁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0元；4、判令立方科技公司向丁畅支付未以书面形式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4000元。后一审庭审中，丁畅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
立方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方科技公司不支付丁畅工资12920元；2、判令丁畅向立方科技公司返还借支的资金364600元；3、判令丁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丁畅入职立方科技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5年8月11日，丁畅与立方科技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2月14日至2018年2月14日，立方科技公司聘用丁畅从事区域经理工作，丁畅所在岗位执行工资计发形式为计时形式，丁畅的基本工资为1550元每月，其他工资以公司薪酬制度为准等。该劳动合同第11-6条约定，1、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甲方（即立方科技公司）应支付当月所欠乙方（即丁畅）的工资及其他奖金、津贴、补贴；2、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乙方应交回甲方相关的资金、资料和电子文档。
2017年1月5日，丁畅向立方科技公司口头提出辞职。当日，立方科技公司行政部填写了内部事务审核表。该内部事务审核表请示内容为，沈总：现收到丁畅口头辞职申请，鉴于该员工近期的情况及个人的实际情况，建议同意其辞职请求，及时解除劳动关系。立方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洁在该内部事务审核表领导审核意见栏签署：同意，请即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办理工作交接。
立方科技公司向丁畅支付了截止2016年9月的工资，自2016年10月份起，立方科技公司停发了丁畅的工资。
2017年3月15日，丁畅（即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即立方科技公司）：（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期间工资200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提前30日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工资4000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业务提成75192.02元及实际报销费用12871元。2017年3月30日，立方科技公司提出仲裁反申请，请求裁决申请人：（一）返还向被申请人借支的资金28000元；（二）交还被申请人配备的型号为小米note4G手机一部或按照手机原价999元给予赔偿；（三）由申请人承担仲裁费用。2017年5月15日，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7]第207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申请人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12920元；二、申请人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申请人型号为小米note4G手机；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被申请人其他反诉仲裁请求。后丁畅、立方科技公司均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于一审法院。
一审期间，丁畅为证明其应当享受提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市场部项目备案跟踪评估及销售提成分配管理细则和2015年1-12月项目回款提成明细表。但立方科技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丁畅单方制作。同时，因仲裁裁决未支持丁畅有关要求立方科技公司支付销售提成的请求后，丁畅提起本案诉讼时未主张该提成，故一审法院认定丁畅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应不予采信。为证明立方科技公司关于报销和借支的相关规定（尤其是有前账不清，后账不借的规定），丁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市场部人员可控费用两次短信备案报批管理办法（2013年会后修改版）、会议纪要、关于市场部报销新规定的通知、员工手册、市场部报销注意事项、立方科技公司关于借支费用报销的规定。但立方科技公司对丁畅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该公司盖章或签字。一审庭审中，立方科技公司的代理人（到庭的是其工作人员）明确表示不清楚该公司是否有前账不清，后账不借的规定。
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立方科技公司提出仲裁反申请书，仅向丁畅主张返还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借支款28000元。丁畅以此为由，认为立方科技公司自认只有上述期间的借支存在争议，但立方科技公司主张，其在仲裁阶段只主张了上述期间的借支，并不表明除了上述期间，其他时间的借支没有争议。立方科技公司为证明丁畅尚下欠其364600元借支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组借支单及凭证、财务部通知。丁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所有借支款都已经冲销，且冲销的证据都在立方科技公司财务手中，立方科技公司未向其开具收据。
关于丁畅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的问题，丁畅主张，其离职前每月应发工资为4300元，扣减了社保个人应缴部分后，实发工资为每月3767元，但其仅主张其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立方科技公司认可在扣减社保个人应缴部分后，丁畅的实发工资为每月3767元，但立方科技公司同时主张，劳动合同约定丁畅每月的基本工资为1550元，随同该基本工资一起发放的是预支的绩效。
关于丁畅离职的时间。丁畅主张，其一直在立方科技公司上班，且一直上到2016年12月25日左右才离开立方科技公司，但丁畅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2016年12月25日才离岗。一审庭审中，丁畅明确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1月1日解除。立方科技公司则主张，自2016年10月起，丁畅擅自旷工，直到2017年1月5日口头提出辞职。且立方科技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丁畅自2016年10月起存在擅自旷工的事实。此外，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丁畅系销售人员，无需打考勤。立方科技公司同时主张，丁畅虽然无需打考勤，但要提交日报，且2016年10月份之后就没有再提交日报了。但是，立方科技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10月份之前丁畅提交过日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四：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及解除时间的问题；二是立方科技公司是否应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2017年3月期间工资的问题；三是立方科技公司是否应向丁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四是丁畅是否应向立方科技公司返还借支资金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立方科技公司与丁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于2017年1月5日解除。主要理由是：1、立方科技公司与丁畅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具体解除的时间；2、虽然立方科技公司与丁畅均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丁畅离岗的具体时间（或劳动合同具体解除的时间），但从丁畅认可其口头提出过辞职，且其于2016年12月25日左右起未再到立方科技公司上班，以及立方科技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丁畅于2017年1月5日口头提出辞职，立方科技公司于当日同意了丁畅的辞职申请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丁畅提出的2016年12月25日左右离岗、2017年1月1日劳动合同解除的证据的证明力等事实，足以认定立方科技公司与丁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实际于2017年1月5日解除；3、从补发工资的角度看，立方科技公司自认的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是2017年1月5日，是有利于作为弱势一方的劳动者的（丁畅主张解除的时间是2017年1月1日）。同时，丁畅有关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是2017年1月1日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丁畅与立方科技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1月5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虽然立方科技公司主张丁畅自2016年10月之后开始擅自旷工，未正常出勤，但其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立方科技公司与丁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1月5日才解除，但立方科技公司仅向丁畅支付了2016年9月份之前的工资，因此，立方科技公司应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此外，虽然丁畅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应发工资（含社保个人应缴部分）超过了4000元，但因其仅主张为4000元，故按月工资4000元予以核算。经核算，上述期间未发工资的金额为12920元。据此，对立方科技公司有关不向丁畅支付工资12920元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对丁畅有关要求立方科技公司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工资1292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支付其他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立方科技公司无需向丁畅支付经济补偿金。主要理由是：1、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系丁畅主动辞职导致，且没有证据证明丁畅在口头提出辞职申请时表明过其离职的原因系因立方科技公司存在违法用工行为等引起；2、在2017年1月5日口头提出辞职申请之前，丁畅于2016年12月25日左右起就未正常到立方科技公司上班；3、虽然立方科技公司于2016年10月起停发了丁畅的工资，但丁畅一直工作到2016年12月底。结合立方科技公司填写的内部事务审核表等看，该停发工资的事实不足以表明立方科技公司有解除与丁畅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丁畅有关要求由立方科技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丁畅无需向立方科技公司返还借支资金。理由是：1、立方科技公司提交的相关借支单及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丁畅有364600元借支资金（或借支款，以下同）没有冲销或归还；2、在丁畅离职时，立方科技公司并未对丁畅应当返还借支款提出任何请求或主张。在借支资金金额高达364600元等的情况下，立方科技公司却在丁畅提出仲裁申请后，才提出反仲裁申请以主张权利，这明显有悖常理；3、丁畅有关立方科技公司有前账不清，后账不借相关规定的主张，合情合理，予以支持。据此，对立方科技公司有关要求丁畅向其返还借支款364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丁畅与立方科技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1月5日解除；二、立方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12920元；三、丁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立方科技公司返还小米note4G手机；四、驳回丁畅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各减半收取5元，由丁畅（已准予免交）与立方科技公司各自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立方科技公司已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工资。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案应针对立方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
关于丁畅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的工资问题。立方科技公司主张该期间丁畅未正常出勤并提供劳动，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立方科技公司主张不应向丁畅支付该期间的劳动报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为1550元/月，但是丁畅每月实发工资为3767元（扣减社保费用），立方科技公司关于即便要支付工资，也应按基本工资1550元予以支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2016年10月工资已发放，故立方科技公司还应向丁畅支付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5日的工资，经计算为8920元。
关于立方科技公司要求丁畅返还借支款的问题。本案劳动仲裁期间，立方科技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丁畅返还借支款，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借支款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畴，对立方科技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处理。立方科技公司关于借支款的诉讼请求，实际已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立方科技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立方科技公司诉讼请求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立方科技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违法作出判决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立方科技公司要求丁畅返还2012年以来的借支款364600元，既无充足证据，又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对立方科技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立方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畅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12920元”为“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畅支付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8920元”；
四、驳回丁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立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褚金丽
审 判 员 蒋劢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