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丽花。
委托代理人：李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德。
委托代理人：黄海花。系黄海德胞姐。
上诉人农丽花因与被上诉人黄海德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武鸣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一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20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农丽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毅、被上诉人黄海德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海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丽花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黄海德黄海德支付农丽花农丽花代其垫付的费用59699元（含学费24000元、住宿费2800元、教材费1000元、生活费16000元、医疗费12259元、保险费364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海德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丽花与黄海德于2008年3月10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女儿黄某某1990年12月2日出生，由男方黄海德抚养（包括黄某某上大学费用全付），女方农丽花每月支付女儿黄某某抚养费200元，离婚后男方黄海德赔偿女方农丽花30000元并买一张床给女方农丽花。黄某某系广西师范大学漓江学院2010年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学制四年，学费12000元／年，住宿费1400元／年，未办理国家助学贷款。根据学校出具的发票，黄某某于2012年9月2日交学费6065元、2013年3月2日交1000元、2013年5月9日交4935元、2013年10月30日交12000元，学费合计24000元；于2012年9月2日交住宿费1400元、2013年10月30日交1400元，住宿费合计2800元；于2012年9月2日交教材费500元、2013年10月30日交100元，教材费合计600元。
另查明，黄某某于2013年1月21日至1月31日在南宁肛泰中医肛肠医院治疗痔疮，检查费、门诊费合计9054元；此外，黄某某曾于2011年1月27日、2月10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三0三医院门诊治疗，门诊费3205.2元。
又查明，2010年1月8日，农丽花为黄某某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金泰人生（C）款终身寿险（分红型）附加金泰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受益人农丽花，已交保险费1455元。2012年2月17日，农丽花再为黄某某向上述保险公司投保了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受益人农丽花，已交保险费2185元。
再查明，农丽花、黄海德离婚后，黄海德负担黄某某复读费用，并已支付黄某某大学各项费用至2012年2月份。
2014年3月14日，农丽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海德支付农丽花代其垫付的费用共计59699元（其中：学费24000元、住宿费2800元、教材费1000元、生活费16000元、医疗费12259元、保险费3640元），诉讼费由黄海德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农丽花基于离婚协议，向黄海德追偿农丽花垫付的女儿黄某某大学费用，本案系追偿权纠纷。黄海德对农丽花已支付女儿2012、2013年大学费用无异议，但以双方另行达成由农丽花支付女儿大学费用的协议及农丽花、黄海德经济条件发生巨大变化为由进行抗辩，要求减免高额的大学费用。因黄海德未能举证证明农丽花、黄海德就女儿抚养费另行达成协议，农丽花亦不认可，故对黄海德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黄海德提出的再婚后经济条件发生巨大变化，要求减免抚养费的意见，虽然农丽花、黄海德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黄海德支付女儿黄某某全部大学费用，并且黄海德已按协议自愿履行2010年、2011年的大学费用，但2012年后，农丽花已经通过诉讼途径取得了家庭主要财产，即取得双方唯一住房，双方的经济条件发生了巨大变化。又，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父母只对尚在校接受高中及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支付必要的抚育费，并且是在父母有能力且愿意支付的前提下。而本案中，农丽花、黄海德女儿黄某某正在接受的是大学教育，且已成年，已不符合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条件。尽管农丽花、黄海德在离婚时对抚养费负担已有约定，但该约定与法律规定相抵触，故不能以离婚协议的约定加重黄海德的义务，故对黄海德要求减少抚养费数额的辩解理由，予以采信。农丽花、黄海德均系武鸣县香山糖厂职工，收入相当，从兼顾公平与意思自治的角度出发，结合双方的经济条件，农丽花、黄海德对女儿黄某某的大学费用应由农丽花、黄海德平均分担为宜。
对于农丽花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学费24000元、住宿费2800元，黄海德无异议，予以确认；教材费1000元，黄海德有异议，认为应以发票记载的金额为准，确认为600元；关于生活费，黄海德对两年生活费按20个月计付无异议，但对每月800元标准有异议，认为应按前两年与女儿约定的每月500元标准计算，且不应超过黄海德收入的30%。根据当地经济水平、物价水平、黄海德收入情况及满足学生基本生活条件的需要，酌定生活费为每月800元，两年生活费共计16000元。关于医疗费，痔疮不属于严重紧急必须立即治疗的疾病，故黄某某在南宁肛泰中医肛肠医院治疗痔疮的医疗费9054元，不属于大学必须的费用，不予支持。对于2011年1月27日、2月1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三0三医院的门诊费3205.2元，黄海德有异议，认为不属于农丽花2012年垫付的费用。因农丽花诉称黄海德未支付2012、2013年两年的学杂费和伙食费用，而三0三医院的门诊费系2011年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关于保险费，由于保险的性质是分红保险，属于投资型保险，受益人系农丽花，并且黄某某在大学期间已有医保，故农丽花主张的保险费并非大学必须的费用，不予支持。上述黄某某在大学期间的学费24000元、住宿费2800元、教材费600元、生活费16000元，共计43400元，由农丽花、黄海德各负担217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一）》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海德支付黄某某2012年、2013年大学期间学费24000元的一半即12000元给农丽花；二、黄海德支付黄某某2012年、2013年大学期间住宿费2800元的一半即1400元给农丽花；三、黄海德支付黄某某2012年、2013年大学期间教材费600元的一半即300元给农丽花；四、黄海德支付黄某某2012年、2013年大学期间生活费16000元的一半即8000元给农丽花；五、驳回农丽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92元，减半收取646元，农丽花负担411元，黄海德负担235元。
上诉人农丽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女儿黄某某由被上诉人抚养（包括黄某某上大学费用全付）。一审确定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正确，却没有按追偿权纠纷处理，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导致由上诉人来履行，因而转化为追偿权。二、一审未依据证据认定，导致错误判决。
三、一审认定支付数额不符，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在医院治疗痔疮费用9054元不予支持错误。因抚养费包括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四、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1-5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代其垫付的费用共计59699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海德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上诉人所享有的追偿权是指对其为被上诉人垫付女儿上大学费用数额的部分有要求返还的权利，并不包括上诉人自己所应当承担的数额，一审已经判决双方平均分担女儿上大学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即便上诉人不同意双方平均分担女儿上大学的费用而提起上诉，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仅对在医院治疗痔疮的费用共计9054元提出异议，但其上诉请求的数额仍然与一审起诉时一致为59699元。一审定性追偿权纠纷并已经作出正确的处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所享有的追偿权是指对其为被上诉人垫付上大学费用数额的部分有要求返还的权利，被上诉人提供了妻子近两年来的医疗费发票以证明现家庭医疗费支出庞大，已经无力自行负担女儿高额的上大学费用，符合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可以降低抚养费的条件，另外，被上诉人已经按协议自愿支付了女儿上大学前两年费用，2012年后上诉人已经通过诉讼取得了家庭的主要财产，双方又是同一单位的职工收入相当，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双方平均分担女儿上
大学的费用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合法。（二）治疗痔疮的医疗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痔疮是一种慢性疾病，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医院的病历、医嘱等证据证明女儿必须在大学期间住院手术治疗，这项治疗不是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上大学所产生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坚决不同意支付。（三）保险费不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费3640元不属于女儿上大学产生的必要费用，且保单受益人为上诉人，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并未对保险费的部分提出异议，表明其已经认可了一审对此项的判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农丽花的上诉请求是否依法有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被上诉人黄海德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本案追索抚养费的诉讼主体是谁，证据2：（2012）武民一初字第725号民事调解书，证据3：收条，证据4：无房证明，证据5：女儿黄某某的来信，证据6：结婚证，证据7：医疗费发票。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现在经济困难，根据有关规定，在女儿的抚养问题上可以减少抚养费，况且在离婚后女儿2008年到2012年的费用都是被上诉人一个人承担，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女儿后两年的有关费用由双方各承担一半。
上诉人农丽花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是认可的，所以被上诉人又提交这份证据是自相矛盾的；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证据4的三性有异议，证据5的第二封信三性有异议；对证据6不发表意见；对证据7不发表意见。
本院对争议的证据经审理认为：黄海德称其与韦江花系夫妻关系，提交了结婚证，韦江花身体不好，提交了医疗费收费收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关于子女生活费和教育费的协议或判决，不妨碍子女在必要时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过协议或判决原定数额的合理要求。本案虽系农丽花基于离婚协议而向黄海德追偿其支付女儿上大学的学费、住宿费、教材费、生活费、医疗费等，但仍属于女儿的抚养费范畴，故本案应为抚养费纠纷。一审定性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所谓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本案中，农丽花、黄海德的女儿正在接受的是大学教育，且已成年，已不符合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条件。黄海德自愿承担女儿前二年大学费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农丽花自愿承担女儿后二年大学费用，现其诉请黄海德返还其垫付有关费用，一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黄海德与农丽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兼顾公平与意思自治及结合双方的经济条件，判令黄海德对农丽花已支付女儿的大学费用分担一半，黄海德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农丽花主张黄海德全额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医疗费、保险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婚姻法第二十一条所称“抚养费”，包括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农丽花在一审提交医疗费发票，证明其支付女儿医治痔疮费用9054元，该费用属于抚养费的范畴，亦应由黄海德承担一半。至于农丽花主张2011年为女儿做脱眼镜的激光治疗花费3205.2元，以及为女儿购买分红性质的保险，因黄海德提出异议，且均不属于女儿抚养费的必须费用，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对双方女儿抚养费的分担合情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农丽花上诉请求返还治疗痔疮的费用，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武鸣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一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武鸣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一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驳回上诉人农丽花要求被上诉人黄海德返还303医院的门诊费、保险费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黄海德支付黄某某2013年治疗痔疮费9054元的一半即4527元给上诉人农丽花。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元，由上诉人农丽花负担388元，由被上诉人黄海德负担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元，由上诉人农丽花负担负担775元，由被上诉人黄海德负担517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虹菲
代理审判员 兰 帅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熙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