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1，男，1971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克强，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红，男，1976年4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巍，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北京胜亚实创石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黄德志，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1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5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1在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3月30日上午，我与工友马勇、王有才受雇于包工头郭志红，在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西联国际石材市场三区B13号，进行厂房施工作业，为个体经营者刘玉巍（字号为北京胜亚实创石材经营部，下简称胜亚经营部）进行厂房顶棚翻新、结构改造、厂房内刷漆等作业。2013年3月30日上午11时20分左右，在进行厂房顶棚刷漆时，我站在约8米高的架子上干活，架子是四根钢管焊接而组装而成，底部带轮子，可移动。工作中移动架子时，架子倒了，我当时从架子上摔了下来。工友马勇、王有才当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我被赶来的急救车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我于2013年3月30日入院，至2013年7月18日出院，住院天数为110天，现已出院在家治疗、康复中。我经医院诊断：1.腰1椎体骨折脱位；2.脊髓损伤伴截瘫（frankel分级A级）；3.骶骨骨折；4.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5.尺神经损伤（左）；6.外踝、后踝骨折（双侧）；7.泌尿系感染；8.膀胱炎；9.附睾炎；10.混合痔；11.陈旧性肺结核。我住院接受手术治疗、各种检查及部分康复治疗后，已于2013年7月18日出院，现在家中遵医嘱治疗、康复中。事发后，雇主郭志红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经查，事发地西联国际石材市场三区B13号的经营者为刘玉巍，系个体经营户，字号为北京胜亚实创石材经营部，郭志红承包该B13号厂房的顶棚翻新、刷内漆等工作后，郭志红又雇佣我等三人负责具体施工。刘玉巍作为厂房施工项目的发包人，在明知郭志红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项目发包给郭志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与郭志红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后，郭志红虽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但我实际发生的费用，要远高于其先行垫付的费用，所垫费用尚不足以弥补我所遭受的损失，后便以无力支付等理由，拒绝向我支付后续费用。我每日还在发生着新的费用，加之我无法工作、家庭收入锐减、造成生活非常困难的局面。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因此次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6610.77元、误工费78000元、护理费34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营养费2937.53元、交通费1093.7元、辅助器具费5157元、鉴定费3050元、残疾赔偿金4032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8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40984元，现我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我上述费用及损失共计690989元。
郭志红在原审法院辩称：关于赵×1主张的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的票据为准。误工费应该有误工证明及计算标准的依据，护理费需要提供计算标准的依据，我方对赵×1主张的每日160元的护理费计算标准持有异议。赵×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我方认可，赵×1主张的营养费过高，交通费请求法院酌定，辅助器具费应当有购买辅助器具的发票及购买必要性的证明，鉴定费我方认可，赵×1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我方不认可，赵×1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其工作和居住的地方也是农民，因此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我方能够接受的数额是5000元至10000元。
刘玉巍在原审法院辩称：1.我方与赵×1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赵×1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其与郭志红之间系雇佣关系，我方与郭志红之间系承揽关系，赵×1的受伤与我方无关，应当由其雇主郭志红承担赔偿责任。2.赵×1作为成年人在工作中受伤，其本身对受伤负有一定过错，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同郭志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胜亚实创石材经营部的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地点为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西联石材市场三区B13号，经营者系刘玉巍。刘玉巍作为石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将石材市场三区B13号的厂房顶棚翻新、结构改造、厂房内刷漆等作业承包给郭志红（郭志红无相关施工资质），郭志红雇佣赵×1等从事具体施工工作。2013年3月30日上午11时30分许，赵×1在架子上从事刷漆工作过程中，从架子上摔到地面受伤。事发后，赵×1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进行治疗，并于2013年3月30日至同年7月18日期间（共计110天）在该院接受住院治疗，赵×1的伤情经该院诊断为：1.腰1椎体骨折脱位；2.脊髓损伤伴截瘫（frankel分级A级）；3.骶骨骨折；4.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5.尺神经损伤（左）；6.外踝、后踝骨折（双侧）；7.泌尿系感染；8.膀胱炎；9.附睾炎；10.混合痔；11.陈旧性肺结核，2013年3月31日该院对赵×1行腰1椎体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钉内固定、椎管减压、植骨融合术。2013年7月18日该院的出院诊断载明：全休3个月，进行肢体功能训练，规律服用药物治疗，定期复查X线片，必要时骨科随诊，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择期行手术拆除内固定。2013年8月2日，该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载明加强功能练习，加强营养，定期复诊，不适随诊，全休3个月，护理1人。
关于赵×1受伤的经过，赵×1称事发时其登上架子之前并未对架子的稳定性进行有效核查，其佩戴了安全帽，但未系安全带，刷漆过程中架子底部的四个轮子发生移动导致架子不稳，其呼喊工友扶稳架子，因现场施工噪音太大，其工友误听成其要求移动架子，架子移动过程中发生倒塌，导致其摔倒地面受伤。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赵×1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赵×1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4月24日，该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1的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率为50%）。赵×1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但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此赵×1提交了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外郎营村委会证明、外郎营村村民于淑凤出具的居住证明、北京旭光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赵×1在该单位从事广告牌安装制作，月收入1800元）、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储蓄对账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活期明细表等予以证实，郭志红、刘玉巍称应根据赵×1的户籍性质（农村居民）计算其伤残赔偿金，赵×1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没有依据。
赵×1的被抚养人有两位，分别系其父赵×2（1940年6月24日出生）及其女赵×3（2012年4月4日出生），二人的户籍性质均为农村居民，赵永付共育有5名子女。另，赵×1提交了矫形器发票（金额为800元）一张、轮椅收据（金额为355元）一张、助行器发票（金额为336元）一张，电磁波理疗仪及手杖网上购买凭证（金额为228元），赵×1称上述均系其支出的辅助器具费用，并称因上述辅助器具有使用寿命和周期，因此其要求郭志红、刘玉巍承担3倍的上述费用，郭志红、刘玉巍不同意支付赵×1未发生的辅助器具费。
经核实，赵×1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45528.87元、误工费23340元、护理费10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营养费2937.53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具费5309元、鉴定费3050元、残疾赔偿金1833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34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68727.05元。事发后郭志红已经支付了赔偿款94837.1元、刘玉巍支付了赔偿款25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票据、门诊费票据、检查报告单、药费收据、辅助器具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外郎营村民委员会证明、银行活期明细、北京旭光腾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证明、长山峪镇蕨菜沟村民委员会证明、外郎营村村民于淑凤出具的居住证明、出生医学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赵×1作为郭志红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因此郭志红作为赵×1的雇主，应当对赵×1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刘玉巍作为涉诉工程的发包方，将涉诉公司发包给无相关施工资质的郭志红施工，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1在登架子之前并未对架子的稳定性进行有效核查，未佩戴安全带等安全防护工具，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过错，因此应相应减轻郭志红、刘玉巍的赔偿责任。
关于赵×1主张的医疗费，应以正式的医疗费票据为准，对赵×1提供的非正式医疗机构的用药单据及没有用药明细的用药单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1主张的误工费，赵×1因此次事故受伤致残，因此其误工期间应从事发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以赵×1提交的收入证明（月收入1800元）确定为宜。关于赵×1主张的护理费，应以医院建议的护理期间及护理人员的收入标准予以确定，因赵×1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故应以北京市当地雇佣一般护工标准计算为宜。关于赵×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根据其住院期间及北京市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关于赵×1主张的营养费，应根据赵×1的伤情及加强营养的医嘱予以确定，赵×1主张的营养费数额并无不合理之处，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赵×1主张的交通费，由法院根据其就医时间、地点、人数和次数等情况予以酌定。关于赵×1主张的辅助器具费，系为配合赵×1的辅助治疗所需，法院亦予以支持，但是赵×1并未对其主张伤残辅助器具使用年限及更换次数提供相应的证据，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赵×1主张的鉴定费，系赵×1进行伤残评定的合理支出，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赵×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根据赵×1的户籍性质、年龄并结合2013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计算，赵×1的户籍性质为农民，其主张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但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居住及收入来源地均来自于城镇，能够维系当地城镇居民的一般消费水平，故对赵×1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1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根据被抚养人的年龄、户籍和抚养人的人数等情况予以计算。关于赵×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赵×1因此次事故受伤致残，因此精神上必遭受一定的痛苦，故对赵×1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其伤残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志红、刘玉巍共同连带赔偿赵×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三十三万四千一百零八元九角四分，扣除郭志红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九万四千八百三十七元一角，刘玉巍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外，郭志红、刘玉巍再共同连带赔偿赵×1人民币二十一万四千二百七十一元八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二、驳回赵×1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原审法院对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郭志红、刘玉巍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1在登高作业前未检查架子的稳定性，在架子上作业也未采取安全保证措施，造成从架子上坠落，赵×1在工作中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赵×1承担一定的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赵×1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认定医疗费，并无不妥；对于赵×1提出其垫付的医疗费，原审法院在计算医疗费总额时，已经将赵×1垫付的医疗费计算在内。对于误工费的标准，原审法院根据赵×1提供的证据，确定赵×1的误工费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赵×1的户籍为农业户口，其要求按照城镇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从相关司法解释来看，要求赵×1的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都属于城镇，但赵×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赵×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10元，由赵×1负担8453元（已交纳），由郭志红、刘玉巍负担2257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6元，由赵×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