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金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泗阳县经济开发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刘传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立超，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管学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斌，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迁市金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商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传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立超、张杰，被上诉人顺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宇公司二审上诉请求：改判顺通公司支付金宇公司货款1933550元。事实和理由：一、顺通公司并未将剩余款项付清给金宇公司。1.案涉买卖合同系金宇公司和顺通公司签订的，顺通公司将货款支付给陈伏于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顺通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转到陈伏于个人账户的103970元，显示为“学校26395小区”，与案涉供应碧海嘉园的钢材款并无任何关系，顺通公司和陈伏于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应支付金宇公司的利息和违约金。二、一审判决认定陈伏于有权代表金宇公司索要钢材款，且顺通公司向陈伏于支付的货款系支付案涉合同的钢材款与事实不符。1.《经销钢材合作协议》签订后，陈伏于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该协议并未履行，陈伏于只是帮顺通公司送货。2.顺通公司在合同履行前期付款均是汇至金宇公司账户或其法定代表人刘传新账户，后期顺通公司改变付款方式没有征得金宇公司同意。陈伏于只是作为金宇公司经手人在送货单上签字，合作协议中约定的陈伏于负责将外欠款收回仅表明陈伏于将欠款催交至金宇公司，并不代表陈伏于有代收货款的权限，陈伏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顺通公司二审辩称：陈伏于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当由顺通公司承担。金宇公司所称的款项，顺通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全部支付完毕，请求二审驳回金宇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金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判令顺通公司支付货款245万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2433550元）及违约金（以243355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2日，金宇公司作为甲方，顺通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向甲方购买所需钢材；约定甲方垫资100万元，垫资期限为16个月；乙方在工程主体结束后45天内将所欠钢材款一次性结清，如未能按约定付款，乙方需承担所欠钢材款利息3%的月息；乙方指定吴金林、吴明煌为乙方签收钢材代表。合同签订后，金宇公司主张向顺通公司供应钢材的累计价款为11054050元。顺通公司认可双方交易的钢材总价款为11130793元。顺通公司以向金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传新个人账户转账、向陈伏于的个人账户转账、及向刘传新或陈伏于交付承兑汇票等形式合计支付价款11130792.85元。金宇公司认可收到其中的8620500元，即以向金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传新个人账户转账及向刘传新交付承兑汇票等形式给付的货款为向金宇公司支付的钢材款。金宇公司对顺通公司向陈伏于给付的货款均不予认可系支付涉案钢材款。
另查明：2010年11月8日，金宇公司与案外人陈伏于为合作经销钢材签订《经销钢材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陈伏于执行日常经营事务并负责将外欠账及时收回。金宇公司主张该份《经销钢材合作协议》签订后未实际履行，但案外人陈伏于出庭作证称，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且涉案工程的业务即是由陈伏于经手洽谈并负责送货和结算。金宇公司称陈伏于与顺通公司有利害关系，因“业务长期由陈伏于与顺通公司进行”，进而否认陈伏于证言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顺通公司向案外人陈伏于给付的货款应认定系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钢材款，具体理由如下：一方面，依据金宇公司与案外人陈伏于签订的《经销钢材合作协议》的约定，陈伏于有权代金宇公司索要钢材款。金宇公司虽称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但并无证据证实，亦无证据证实金宇公司与陈伏于之间解除了该协议或达成了终止履行的约定。相反，陈伏于却陈述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另一方面，在对陈伏于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时，金宇公司陈述陈伏于与顺通公司有利害关系，因“业务长期由陈伏于与顺通公司进行”。由此可见，金宇公司亦认可涉案钢材买卖业务由陈伏于经办。而陈伏于并非金宇公司职工，金宇公司亦未有证据证实向陈伏于支付过相关报酬，而双方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却大多由陈伏于签名确认，故陈伏于经办涉案买卖合同的事实亦印证了金宇公司与陈伏于之间签订的《经销钢材合作协议》得到了实际履行，陈伏于正是基于该协议在开展具体的业务。
综上，结合金宇公司与案外人陈伏于在《经销钢材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及涉案钢材均由陈伏于经手送货的事实，可以认定陈伏于有权代表金宇公司索要钢材款，顺通公司向案外人陈伏于给付的货款应认定系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钢材款。关于其中有两笔载明支付“学校”货款的部分，因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使用钢材的具体工程，故无法排除该两笔款项非支付涉案的货款。据此，金宇公司主张双方交易的钢材总价款为11054050元，而顺通公司自认为11130793元，并已支付11130792.85元，顺通公司自认的已付款数额已超出金宇公司主张的交易总额，与顺通公司自认的交易总额亦仅差0.15元，属合理的商业交易取整的结算方式，故顺通公司与金宇公司之间的钢材款已结清，对金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金宇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金宇公司除认可收到顺通公司给付的货款数额为9120500元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中顺通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中的2012年12月11日支付给陈伏于个人账户的103970元后，标注有手写的“学校26395小区”字样。二审庭审中，顺通公司陈述称，一审提交的付款明细是证明其支出的款项超过了合同总金额，顺通公司承建的学校零星工程所用钢材没有另行签订买卖合同，所需钢材也由金宇公司供应，顺通公司在同一项目项下支付，学校工程的金额与本案争议无关。
二审中，金宇公司称因其法定代表人刘传新借钱给陈伏于，陈伏于拿钱对外放贷，有时候陈伏于会帮金宇公司送货，没有另外对陈伏于支付报酬。顺通公司称案涉项目是陈伏于代表金宇公司洽谈并签约的，货款支付均是陈伏于去催款，支付方式也是按照陈伏于的要求进行的。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陈伏于是否有权代表金宇公司收取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系陈伏于与顺通公司签订并由陈伏于负责送货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陈伏于是否有权代表金宇公司收取货款。顺通公司认为，根据金宇公司与陈伏于签订的《经销钢材合作协议》，陈伏于有权代表金宇公司收取货款。金宇公司则认为其与陈伏于签订的《经销钢材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陈伏于无权代表金宇公司收取货款。且顺通公司与金宇公司交易过程初期均是将款项汇给金宇公司或金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后期履行过程中，顺通公司与陈伏于恶意串通擅自变更交易惯例，将款项支付给陈伏于，未经金宇公司同意。故顺通公司应向金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金宇公司与陈伏于签订《经销钢材合作协议》约定，陈伏于执行日常经营事务并负责将外欠账及时收回。金宇公司对于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认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本案查明事实看，首先，在案涉《钢材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陈伏于长期参与了案涉合同的履行，包括与顺通公司业务接洽、送货及欠款催收等。陈伏于所做工作与其持有的前述《经销钢材合作协议》约定内容一致。其次，金宇公司虽称《经销钢材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对于该协议仍由陈伏于长期持有，金宇公司对于为何不收回该协议，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根据《经销钢材合作协议》约定，陈伏于有权代表金宇公司收取货款，即使金宇公司以《经销钢材合作协议》未履行为由，否认陈伏于的代理权限，因陈伏于持有加盖金宇公司盖章的《经销钢材合作协议》，顺通公司亦有理由相信陈伏于有权代表金宇公司收取货款。
第二、根据顺通公司提交双方的往来款项明细，在合同履行期间，顺通公司通过多种方式支付货款，既包括向金宇公司或刘传新账户付款，也包括向陈伏于个人账户付款，还包括由陈伏于收取汇票等多种方式，双方之间并未形成顺通公司只向金宇公司或刘传新账户付款的惯例，故金宇公司所称顺通公司在合同履行后期曾向陈伏于个人账户支付款项违反双方交易惯例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金宇公司还称顺通公司向陈伏于付款中有笔汇款标注为“学校26395小区”，与本案所供钢材没有关联。案涉项目并非学校，顺通公司和陈伏于间还存在着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恶意串通。顺通公司对此解释称因学校的零星工程需用钢材，所需钢材也由金宇公司供应，但未签订书面合同，后该零星工程钢材款10万余元与1100万余元钢材款一并结算。对此，本院认为，顺通公司与金宇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并未明确钢材使用的具体项目，金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陈伏于个人与顺通公司间存在其他钢材买卖关系。故顺通公司所称零星工程使用，一并结算的解释并不违反常理。金宇公司据此认为陈伏于个人与顺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金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金宇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史留芳
审 判 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