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8民初17214号
原告：郭泽龙，男，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河北省邢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51号慎昌大厦5层5805室。
法定代表人：于丽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列，男，北京春藤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公司宿舍。
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7号。
法定代表人：范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玲，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泽龙诉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腾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移动通信北京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泽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被告春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列、被告移动通信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泽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判令春腾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45500元；3、判令春腾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郭泽龙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著名漫画家、网络漫画红人，出版的作品有《青年甲》、《香蕉先生勃耐耐》、《我实在不想看你再受折磨了》等图书著作，在网络上具有极高人气，拥有众多粉丝。二被告未经许可在新浪微博上使用原告创作的作品，性质和目的为品牌营销，并作为热门话题宣传使用，将原告作品与其商业活动贴切、形象的结合在一起，引起客户的关注，获取广大粉丝浏览量和转发量，第一被告以此获取品牌宣传和巨大的商业利益。侵权微博使用原告作品，未署名、未支付费用，并对原作品进行修改，严重侵犯了委托人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多项权益。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春腾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涉案微博认证主体和运营主体是我公司，和移动通信北京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原告涉案图片本身是国内外的知名漫画，也是侵权作品。原告虽然有绘制涉案图片，但原作者对动漫形象有著作权，原告对涉案图片没有著作权。我方现在已经清空微博，我方只发送了六条微博，不能按照头像的数量计算损失。涉案图片2012年发布，原告没有及时通知我方删除，我方没有侵权故意，且评论和转发数量较小，没有巨大的商业获益，原告也没有提供损失的证据。除本案外，原告起诉众多企业，属于用法律手段“碰瓷”，不利于企业发展，浪费司法资源。
移动通信北京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涉及微博实名认证是春藤公司，由其管理，我方并非实名认证方，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涉案图片包括“歪脖子”系列图片及非“歪脖子”系列图片两类：其一，郭泽龙提交的页面打印件显示，在其实名注册的站酷网（×××.zcool.com.cn）“_小矛”主页，发布了一系列“歪脖子”卡通形象，其中包括涉案28幅“歪脖子”系列图片，发布页面显示“3年前发布”以及“作品版权由_小矛解释，禁止匿名转载；禁止商业使用。临摹作品，同人作品原型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其二，郭泽龙提交的页面打印件显示，2012年1月31日15:10其在实名注册的新浪微博账户“小矛”中发布了涉案1幅图片(“过年回家最大的感受是，爸妈又变老了”)，2013年3月4日11:21发布了涉案的5组人物图图片（“学雷锋日”）。庭审中，经法庭组织勘验，上述站酷网、新浪微博发布页面显示信息与郭泽龙提交的页面打印件一致。郭泽龙亦提交了上述图片的PSD格式电子文件。二被告对页面打印件勘验的情况及电子文件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2015年3月26日，经郭泽龙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郭泽龙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144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数据大本营”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数据大本营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该微博账号于2012年12月31日23:04发布内容为“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的微博。2张涉案图片作为上述微博配图使用。该涉案微博转发量19、评论数10、点赞数1。发布内容为“#跨年演唱会#一年一度的跨年大战要开始了……是谁呢？”的微博。6张涉案图片作为上述微博配图使用。于2012年2月6日17:00发布内容为“元宵节，想麻麻。。。”。1张涉案图片作为上述微博配图使用。于2013年3月5日21:01发布内容为“学习雷锋……好榜样。。。”5张涉案图片作为上述微博配图使用。该微博下未显示转发、评论、点赞数。于2013年1月4日11:16发布内容为“#201314#单身无计待救赎……单身了木？”18张涉案图片作为上述微博配图使用（其中两张与2012年12月31日23:04发布微博图片相同）。该微博下未显示转发、评论、点赞数。2013年1月1日20:05发布内容为“#北京移动#MM达人，悦享好礼……就可以啦”4张涉案图片作为上述微博配图使用。
此外，郭泽龙提交的涉案微博主页打印件显示，涉案微博“数据大本营”关注1161、粉丝377615、微博×××。微博认证主体为“北京春腾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二被告对微博主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春藤公司主张，涉案微博账户已经删除。郭泽龙对此不持异议。
此外，在郭泽龙系列案件中，本院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4）杭余知初字第510号案件（原告：郭泽龙，被告：茶颜（上海）实业有限公司、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的庭审笔录及该案中被告提交的（2014）沪黄证经字第12392号公证书。其中，公证书载有：2012年12月30日12:43，账号名称为“小矛”的新浪微博发布一组歪脖子情侣头像（以下简称12月30日“小矛”微博图片），其中微博注明“歪脖子情侣头像送给大家使用”；2012年12月21日16:40“小矛”新浪微博发布的一组“#歪脖子拯救地球#”图片（以下简称12月21日“小矛”微博图片），并于同日16:58转发并提供打包下载地址；2012年12月15日11:56，“小矛”新浪微博发布一组歪脖子图片（以下简称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并注明“#送头像请截图使用#脖子没事儿只是在卖萌”等内容。该公证过程于2014年10月24日操作，在查看“小矛”新浪微博时，未显示禁止商业使用的声明。庭审笔录载有，郭泽龙认可账号名称为“小矛”的新浪微博为其注册。
经核对，本案中2张涉案图片为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22张涉案图片为12月30日“小矛”微博图片，2张涉案图片为12月21日“小矛”微博图片，2张涉案图片为郭泽龙发布于站酷网图片，1幅涉案图片发布于2012年1月31日“小矛”微博图片，涉案5组人物图图片发布于2013年3月4日微博图片。
郭泽龙主张公证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郭泽龙提交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公证书、本院调取的公证书、庭审笔录以及本院的质证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郭泽龙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图片发布在其实名认证的站酷网主页“_小矛”及新浪微博账户“小矛”中，郭泽龙亦提交了上述图片的电子底稿，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据此可以认定郭泽龙系涉案图片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
同时，本院亦需指出：针对歪脖系列涉案图片，虽系在已有动漫形象的基础上创作而成，但其中人物的五官、脸型等均具有一定的个性化特点，且郭泽龙将相应卡通形象头像以向左或向右倾斜的“歪脖子”方式设计，亦具有其独特的风格特点，故涉案卡通形象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虽然涉案图片基于已有动漫形象进行创作且未获得原权利人许可，但作品是否可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取决于其是否有独创性部分，只要该作品中有作者独创性部分，则作者对该独创性部分依法享有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使用。
著作权本质上属于私权利，民事主体享有自主支配和处分的权利，权利人有权自主决定无偿或者有偿、许可或是不许可他人使用。鉴于现有证据显示郭泽龙通过其新浪微博发表涉案图片时分为“表示‘送头像’”以及“提供下载地址”两种情形，本院将对两种情形的性质及认定分别予以论述：
一、郭泽龙在通过其新浪微博提供涉案图片时表示“送头像”的情形（12月30日及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
此种情形下，郭泽龙通过微博作出了“送”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本质上应视为是权利人针对不特定公众所单方作出的使用许可，一经作出即成立并生效。因此郭泽龙在其新浪微博中作出“送给大家使用”的意思表示之后，相关公众即可以合法使用相应作品而无需再另行征得原告许可并向其支付报酬。郭泽龙在新浪微博这一即时信息发布平台上发表微博内容时，应知其发布信息内容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
此外，郭泽龙在站酷网作出“禁止商业使用”的声明系针对其全部作品作出的概括表述，而对于其单独通过某一特定微博作出“送”的意思表示，在与其概括表述相矛盾时，应视为该特殊表述对其所涉及的作品的效力优于其概括表述。因此，郭泽龙在站酷网发布作品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其曾经通过新浪微博发表涉案图片并送给公众使用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对于在新浪微博中发表的涉案图片进行了权利限制。同时，由于郭泽龙当初的“赠送”属于处置自身权利的单方许可，未给他人设置任何义务，因此一经作出即成立并生效；若后期有不再许可公众使用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明确到达、告知相对人，使用者在收到通知后的合理期间内停止使用行为的，不构成侵权。
二、郭泽龙通过其新浪微博提供涉案图片的打包下载地址未明确“送头像”的情形（12月21日“小矛”微博图片）
本院认为，鉴于郭泽龙在该条微博中并未明确作出“送”的意思表示，因此其将涉案图片提供给公众自行下载的行为仅应视为一般的分享行为，并非允许公众免费使用，公众下载后仅可以按照著作权法中规定的合理使用方式进行使用。而在企业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则不符合郭泽龙分享作品的本意，故相应使用行为仍应取得郭泽龙的许可。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构成对郭泽龙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
经审理查明,春腾公司系涉案微博的注册主体，为对外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主体，应当承担涉案微博所产生的侵权法律责任。郭泽龙要求被告二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经核对，本案中2张涉案图片为12月15日小矛”微博图片，22张涉案图片为12月30日“小矛”微博图片，2张涉案图片为12月21日“小矛”微博图片，2张涉案图片为郭泽龙发布于站酷网图片，1幅涉案图片发布于2012年1月31日“小矛”微博图片，涉案5组人物图图片发布于2013年3月4日微博图片。故如前所述，本案中被告使用其中24张涉案图片的行为未侵犯郭泽龙针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本院对郭泽龙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春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使用其余涉案图片（其中2张图片使用两次）获得了郭泽龙的许可或存在其他合法授权，构成侵犯郭泽龙针对其他涉案图片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鉴此，对于原告要求赔偿侵权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损害赔偿数额，鉴于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春腾公司的违法所得，本案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独创性程度、春腾公司的侵权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就郭泽龙主张被告侵犯其署名权一节，本院认为，因本案中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系在微博中作为配图展示，并非因使用方式具有特殊性而导致无法署名的情形，因此春腾公司在使用涉案图片时未予署名的行为侵犯了郭泽龙享有的署名权，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鉴此，郭泽龙要求春腾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本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郭泽龙提出的诉讼请求。
郭泽龙主张律师费、公证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且郭泽龙确为保全涉案侵权行为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以及公证书不仅针对涉案内容，亦包括较多案外内容，综合上述因素，本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为51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郭泽龙的诉讼请求。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涉案侵权新浪微博账号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一事向原告郭泽龙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有关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郭泽龙经济损失10000元及合理开支510元；
三、驳回原告郭泽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83元（原告预交），由原告郭泽龙负担1983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春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江洲
人民陪审员 袁 卫
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栗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