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亳民一终字第00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
法定代表人：赵志，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华根，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标，男，198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经常居住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陈正伟，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子堂，男，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李利，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
法定代表人：潘传鸿，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传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标、朱子堂、原审被告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利辛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一初字第0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乐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华根、王标以及委托代理人陈正伟、朱子堂及委托代理人李利、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凯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5日，王标回家过春节，在燃放其邻居王春法从朱子堂处购买并由浏阳乐意公司生产的“菊”礼花，在点燃该烟花瞬间被该事故烟花炸伤右眼以及牙齿四颗，受伤后被送利辛县人民医院、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治疗，共计住院18天，支付医疗费21751.22元。经诊断：王标右眼球破裂，行右眼球摘除术，行右眼义眼座植入＋结膜囊成形术。2013年5月9日植入义眼，花费8000元，且2-3年需要更换一次。经安徽公平司法鉴定所“皖公平司（2013）临鉴字第8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王标的伤残级别为7级；2、牙齿修复费用为1600元，修复后的牙齿使用期限约8-10年，更换费用为1600元每次；3、王标休息期限从被炸伤后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别查明：王标自2011年7月在上海沪年物流有限公司从事物流服务工作，月工资3600元，居住在上海市浦东区高桥镇草高支路656弄17号202室。2013年上海市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88元。后王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563283.22元，由被告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被告朱子堂承担连带责任；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再查明：事故烟花外观包装设计：长方体彩色纸箱封装，两侧面印制彩色菊花图案，下方注明：“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监制，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出品”。两端面注明：“本产品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保险，产品名称菊，产品类别组合烟花，产品级别C级，单发装药量≤15克，毛重≤12kg，箱含量1：1，产品规格55.2×36×25cm，执行标准GB10631-2004、GB19593-2004、GB24426-2009，保质期三年，生产日期见合格证，燃放区域30米以外，人群观赏安全区域60米以外。上封面标注：燃放说明、警示语、燃放方法，内容如下：燃放说明：室外燃放，严禁手持；燃放时，请将烟花直立平放于坚硬地面，发射口应垂直向上，四周夹紧固定，防止燃放时因产生震动而倾斜或倾倒；点火前，请将人体偏离产品0.5米外，身体任何部位不允许置于产品上方，点燃绿色安全引线，人即离开到燃放安全区域（C级30米、B级50米）。燃放中如发生中途断火或熄引，切勿再对同一引线点火，切勿探头察看，可在15分钟后灌水处理。请仔细阅读燃放说明和警示语，如未按燃放说明燃放，造成的一切后果自负，谢谢合作。警示语：严禁室内燃放；远离易燃易爆区域。严禁在高层建筑物及居住集中地带燃放。严禁未成年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酒后燃放。燃放安全区域：30M（米）人群观赏安全区域：60M（米），无绿色安全引线严禁燃放，切勿点燃扁形牛皮纸引。燃放方法：选择平坦空旷的空地（四周50米内无易燃易爆物品），将盆花按照下图摆好，箱盖全部揭开成270度角，每组相隔距离为主引线的长度，从中取出连接引线，找出连接端口连接好（照图所示）之后，点燃第一引线，人即迅速离开到50米外观看，雨天湿地必须整平垫好底部不渍水，方可燃放。焰火套餐系列燃放示意图（附图）注：如果您想操作更简便，也可以单盆燃放!请注意单盆燃放时，严禁拆除连接头点火，请点绿色安全引线!此套餐可任选其中一款单独消费!
上述外装设计与被告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外包装空纸箱完全一样。事故烟花内结构设计，各花筒向两端倾斜摆放，成扇形，向上方斜射。如下图：
在庭审中王标表示，请求被告浏阳乐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第一、是确定谁是事故烟花产品的生产者。浏阳凯信公司是产品经营批发商；朱子堂是产品零售商，属于非生产行业。浏阳乐意公司抗辩“事故烟花是其委托江西省上栗县连心出口花炮厂生产”，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一，事故烟花外包装上清晰注明“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监制、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出品”。并且浏阳乐意公司提供的包装空箱与事故烟花的外包装完全一致，有效证明该事故烟花产品是被告浏阳乐意公司生产。其二，假设浏阳乐意公司抗辩事实成立，那么浏阳乐意公司与上栗县连心出口花炮厂内部形成一种隐匿的委托生产关系，对外浏阳乐意公司不能对抗王标以该公司为生产者提起的民事诉讼赔偿请求。
第二、事故烟花存在缺陷是生产者承担责任的首要条件。何谓“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应当从它的一般用途，正常使用方法、标示、警示、结构、使用消费时间等因素进行判断。所谓正常使用方法是指一般消费者在使用该产品时按自己的理解应如何使用。如果消费者在正常使用某一产品时发生损害，则说明产品存在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正如本案事故烟花虽然在外包装上标注使用说明及警示语，但是没有真实标识内部结构成扇形，向上方斜射或发射的方向、角度，没能尽到说明警示义务。王标只能按照自己的正常理解点燃使用，致使人身伤害事故发生，从而判定事故烟花存在不合理危险。
判断产品存在缺陷的法定标准，是指产品是否符合有关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侵权之诉，浏阳乐意公司应对事故烟花的扇形设计，是否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负有举证责任，至本案庭审辩论前被告浏阳乐意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事故烟花的设计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故判断本案事故烟花存在产品缺陷。
第三、王标各项经济损失。王标自2011年7月连续在上海沪年物流有限公司从事物流服务，至事故发生之日满一年以上，其赔偿数额应按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标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1751.22元、误工费12120元（120元×101天）、护理费5268元（87.8元×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18天×20元）、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赔偿金321504元（40188元×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器具费（义眼）136000元（8000元每次，每三年更换一次，人的平均寿命73周岁，除之前更换的一次仍需更换16次）、牙齿修复费用8000元（1600元每次，按平均寿命算，每十年修复一次，共计五次，5次×1600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以上共计541203.2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庭审中王标明确表示，请求浏阳乐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标的请求符合产品责任诉讼中的三个要件，一是浏阳乐意公司生产的事故产品存在缺陷；二是王标在使用事故烟花时致伤残事故发生；三是事故烟花存在缺陷与王标伤残事故发生有着直接因果关系。王标正常燃放烟花，浏阳乐意公司未提供原告王标存在过错的证据，故王标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标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541203.22元。二、驳回原告王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33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0733元，由被告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负担。
乐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利辛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一初字第0305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烟花的生产者不是上诉人。自2013年起，上诉人没有再与江西省上栗县连心出口花炮厂发生过业务，而事发烟花是朱子堂于2013年期间从上栗花炮厂购买取得的，可见事发烟花明显是连心花炮厂仿冒的。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连心花炮厂之间形成委托生产关系更是无稽之谈，上诉人与连心花炮厂的委托生产关系至2012年12月30日已经履行完毕，合同到期委托终止。终止之后，连心花炮厂制假售假，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生产者缺乏合法有效的推理，也无鉴定结论支持。二、属于上诉人正规生产销售的产品均不存在产品缺陷。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能认定产品存在缺陷不符合举证规则，产品缺陷的举证责任在王标。三、一审法院计算王标的损失存在不合理及不合法之处。××赔偿金计算错误、王标应按安徽农村标准计算该赔偿金；牙齿修复费用不应计算，该损失与本案无关；误工费和护理费过高，应按56.1元每日计算；精神抚慰金过高，应酌定在1万到1万5之间；××辅助器具费偏高，更换次数不合理，年限应按20年计算；交通费酌定过高，应计算1000-1500为宜。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凯信公司对乐意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王标的答辩意见为：1、本案事故烟花是乐意公司生产；2、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烟花存在缺陷正确，上诉人二审申请鉴定不应采信；3、王标的损失按上海标准计算正确，上诉人无证据反驳；4、王标的各项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朱子堂的答辩意见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同意王标的答辩意见，上诉人没有申请鉴定。
二审中，乐意公司申请对案涉事故烟花的销售包装设计是否尽到说明警示义务进行鉴定，因该申请乐意公司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且依据查明的事实，事故烟花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故对此申请不予准许。
各方当事人二审所举证据同一审一致，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一审。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烟花是否系乐意公司生产；2、事故烟花是否存在产品缺陷；3、一审法院核算王标的各项损失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依据查明的事实，事故烟花外包装上注明“浏阳市凯信烟花有限公司监制、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出品”。一审中，乐意公司提供的包装空箱与事故烟花的外包装完全一致，能够证明该事故烟花产品是乐意公司生产。乐意公司称其与连心花炮厂的委托生产合同已经到期，案涉事故烟花是假冒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乐意公司与连心花炮厂之间的委托合同只在合同主体之间产生拘束力，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第三人，该理由不足以否认案涉事故烟花产品的生产者是乐意公司。关于争议焦点2，王标一审中举证的王春法、王朝品等人的证言，均证明案涉事故烟花王标在点燃后短时间内燃放者未及起身即爆炸、且在燃爆过程中存在斜射，致王标被事故烟花炸伤的事实。结合上述证言及案涉烟花的残骸，能够认定该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出现了违反GB19593-2004《烟花爆竹组合烟花》5.2.4中“引火线应在6s-12s引燃主体”的现象，明显不符合烟花爆竹生产的国家标准，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进而造成了王标受伤。关于争议焦点3，王标为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上海提供的证据经本院核实具备真实性，故对一审法院按照上海标准核定王标的××赔偿金予以维持。另一审法院对王标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核定并无违反法律之处；上诉人称××辅助器具费应以20年计算为限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标因事故受伤，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依据王标的住院情况、地点及住院时间酌定交通费5000元合理合法。事故发生后，王标在各医院的诊疗经过中并无其牙齿因案涉事故造成伤害的诊疗记录，故对此部分的费用8000元，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除关于王标牙齿的诊疗费之外，其余均不成立，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一初字第03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利辛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一初字第03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标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533203.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3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0733元，由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33元，由浏阳市乐意烟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朝霞
审 判 员 刘 强
代理审判员 王艳东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