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屯昌县南坤镇藤寨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陈垂干。
委托代理人赵泽玮，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传兴，男。
委托代理人杜京照，男。
委托代理人张焕玲，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屯昌县南坤镇藤寨卫生院（以下简称藤寨卫生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4）屯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杜传兴系杜全甫之弟。2014年5月30日上午9时许，杜全�因身体不适到藤寨卫生院就诊治疗，医生诊断为：1.慢性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2.肺部感染;3.肺源性心脏病。之后进行输液治疗，用药包括氨茶碱、地塞米松、头孢他啶、阿米卡星等，9时50分，杜全甫在输液中病情加重，至10时许，杜全甫经抢救无效死亡。杜全甫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案件审理中，经原告杜传兴申请及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委依，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藤寨卫生院在治疗杜全甫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过错与杜全甫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在审查现有的送检病历材料、结合临床医学专家和法医学鉴定专家的讨论意见后，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四、分析说明，综合以上临床病历资料分析，杜全甫的死亡原因符合在患有慢性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肺部感染和肺源性心脏病的基础上，因药物过敏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藤寨卫生院对患者杜全甫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对头孢他啶未按临床诊疗规范进行皮肤过敏试验；临床病历记录不规范；治疗之前临床检验不足。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和患者杜全甫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负主要责任，其过错参与度为80%；患者生前所患疾病对死亡的发生具有加速作用。五、鉴定意见：藤寨卫生院对患者杜全甫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杜全甫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负主要责任，其过错参与度为80%。原告支付了鉴定费及会诊费8000元，支出交通费1300元。庭审中，被告藤寨卫生院承认没有对杜全甫进行皮肤过敏试验。另查明，杜全甫于1951年4月3日出生，属非农业家庭�口。杜全甫死亡后，藤寨卫生院已向原告支付了救助金18000元。原告于2014年10月28日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20025.5元、死亡赔偿金355606元、误工费1612.31元、交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408543.81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8000元由被告负担。
以上事实，有原告杜传兴提供的证据：1.原告身份证；2.南坤镇新风村委会证明、证明书；3.杜全甫户口本、残疾军人证、退休干部证明；4.藤寨卫生院处方；5.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6.证人证言；7.屯昌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8.协议书；9.屯昌县人民医院体检报告、心电图报告、血细胞分析报告、超声检查报告、酶联免疫报告、187医院体检报告、�坤卫生院分析报告；10.（当庭提交）鉴定费、会诊费8000元、机票行程单1300元。有被告藤寨卫生院提供的证据：1.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医师执业证；3.处方笺、门诊处方、抢救过程报告；4.屯昌县卫生局证明；5.证人王诗超证言。法院调取的证据：1.根据被告申请，依法调取了杜全甫2013年8月在屯昌县人民医院病历及2014年1月在黄岭农场医院病历；2.依职权调取南坤派出所扣押物品清单及注射照片、屯昌县公安局南坤派出所分别对曾令梅、邓少英、杜经儒、王诗超所做的询问笔录；3.根据原告的申请进行委托，由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亲属杜全甫生前与被告藤寨卫生院存在医患关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根据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藤寨卫生院对患者杜全甫的治疗过程中对头孢他啶的使用未按临床诊疗规范进行皮肤过敏试验，治疗之前临床检验不足，因此，被告在对患者杜全甫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故被告对造成患者杜全甫死亡的损害事实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因亲属杜全甫死亡以后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按照80%的比例予以赔偿为合理。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0025.5元（40051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55606元（20918元/年×17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实质是误工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但主张过高，酌定为401元（20926元/年÷365天×7天）；原告因鉴定产生的交通费1300元和鉴定费8000元，属必要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以上合计385331.5元，被告按80%的比例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即赔付308265.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亲属杜全甫在本案医疗过错行为中死亡，精神�到损害，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但原告诉请金额过高，结合本案藤寨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和杜全甫病情及年龄因素，精神抚慰金应酌定赔偿20000元为宜。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上述费用328265.2元，扣除已支付的18000元，被告仍应赔偿原告310265.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屯昌县南坤镇藤寨卫生院赔偿原告杜传兴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损失、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0265.2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杜传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39元，由被告屯昌县南坤镇藤寨卫生院负担6224元，原告杜传兴负担915元。
上诉人藤寨卫生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过于依赖医疗鉴定结果，判决上诉人赔偿比例为80%过高，且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拒绝尸检，导致无法查明受害人具体死亡原因，而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鉴定仅凭相关病历作出过错方面的鉴定结果，一审法院完全采信该鉴定结果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欠缺公正的判决。在一审庭审中无法查明杜全甫的死亡是由于上诉人没有对其进行皮试，也没有查清进行皮试与杜全甫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没有从法律角度对鉴定结论中的意见加以分析，从而合理认定法律责任，而是直接采信鉴定机构作出的过错责任认定是不妥的。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正确。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已经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判决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再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判决。故上诉请求：1.撤销屯昌县人民法院（2014）屯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杜传兴答辩称，一、上诉人违规、不尽责对杜全甫进行诊治并导致其当场死亡，符合医疗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存在过错。本�中，被上诉人依法申请对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否与杜全甫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已经做出了鉴定结论，该结论分析说明详实，鉴定有依有据，该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权威性。一审法院结合该鉴定意见所作出的判决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上诉称杜全甫的死亡原因系因被上诉人拒绝尸检，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对杜全甫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杜全甫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杜全甫死亡后，被上诉人均要求进行尸检，但上诉人为能息事宁人，要求杜全甫家属尽快下葬，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拒绝尸检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杜全甫的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和杜全甫病情及年龄因素，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医疗事故而引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请求，结合被上诉人答辩的意见，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上诉人藤寨卫生院对于杜全甫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大责任；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
一、关于上诉人藤寨卫生院对于杜全甫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大责任的问题。藤寨卫生院主张其对杜全甫的死亡承担80%责任过高，且在二审庭审中藤寨卫生院认为其未对杜全甫进行皮试的情况下注射头孢他啶是存在一定过错，但只应承担30%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藤寨卫生院在给杜全甫注射头孢他啶前并未进行皮试，再结合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2点分析意见：海南省屯昌县南坤镇藤寨�生院对患者杜全甫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对头孢他啶未按临床诊疗规范进行皮肤过敏试验；临床病历记录不规范；治疗之前临床检查不足。医方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负主要责任，其过错参与度为80%；患者生前所患疾病对死亡的发生具有加速作用。从而得出的鉴定结论：藤寨卫生院对杜全甫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杜全甫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负主要责任，其过错参与度为80%。因此，可以认定藤寨卫生院对杜全甫的死亡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在参考上述鉴定意见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下判决认定藤寨卫生院存在过错，并承担80%的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藤寨卫生院主张其应承担30%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的问题。藤寨卫生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可以看出在立法上已经明确区分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故藤寨卫生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本院不予采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根据藤寨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和杜全甫病情及年龄因素，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藤寨卫生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39元，由上诉人屯昌县南坤镇藤寨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美
审判员 李福星
审判员 王咸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恒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吴美撰稿：吴美校对：吴恒宏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23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