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21民初1330号
原告：陈建芬，女，汉族，1967年4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柳法美，女，汉族，1973年7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遇春（系被告柳法美丈夫），男，汉族，1955年3月16出生，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伟，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建芬与被告柳法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9月27日、12月22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并当庭作出宣判。
本案庭外和解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至2017年12月21日。
陈建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柳法美赔偿陈建芬医疗费5706.94元、交通费8951元，两项合计14657.94元（其他损失根据司法鉴定结果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柳法美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11月14日晚，柳法美等三人到陈建芬位于本县聚餐，后因柳法美醉酒呕吐，陈建芬出于朋友的关心上前照顾，不料被柳法美咬伤。后经诊断为左上肢前臂肌群损伤。陈建芬为治愈咬伤手臂，遍访名医，数十次辗转杭州等地治疗，现病情虽取得一定疗效，但仍有留下后遗症。陈建芬被柳法美咬伤后，柳法美仅向陈建芬支付了少量医疗费用（医疗费票据已交柳法美），其后柳法美便对陈建芬置之不理。未给予任何赔偿。为此，陈建芬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诉讼中，陈建芬于2017年5月11日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柳法美支付陈建芬起诉后新产生的医疗费3224.75元、交通费76元，合计3300.75元。陈建芬于2017年8月24日再次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柳法美支付误工费65782.5元。
陈建芬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陈建芬的病历本、检查报告单及手臂治疗时拍摄的照片，用于证明陈建芬左手臂被咬伤后在德清县中医院、浙江省第二医院、杭州第一人民医院、杭州下城区中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海长征医院、湖州九八医院、德清中医针推医院进行治疗的事实；
证据2，陈建芬的医疗门诊票据、交通费票据、诊疗证明书及医药费汇总明细表、就诊次数统计清单，用于证明陈建芬左上臂被咬伤后造成支出医药费8931.67元、交通费9027元和误工费65385元的事实；
证据3，证人王某的证言，用于证明2014年11月14日晚，证人与陈建芬、柳法美等人一起在陈建芬开设的芬芬棋牌室包厢内喝酒，并亲历了柳法美咬伤陈建芬左上臂的过程及事后陪同陈建芬前往杭州进行就诊的事实。
证据4，证人陈某的证言，用于证明2014年11月14日晚证人与陈建芬、柳法美等人一起在陈建芬开设的芬芬棋牌室包厢内喝酒，并亲历了柳法美咬伤陈建芬左上臂的事实。
证据5，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陈建芬曾于2015年11月11日就本次纠纷起诉柳法美，并于2016年3月25日以陈建芬伤情仍需进行治疗、待治疗终结或健康有明确恢复再行起诉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的事实。
柳法美辩称，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1、陈建芬的举证不能证明违法行为的存在，两个证人与陈建芬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2、没有损害事实的存在，从陈建芬提供的2014年12月11日的肌电图检查报告和2014年11月18日的左上肢筋脉彩超检查报告，可以证明当时陈建芬的左上肢正常；3、不能证明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陈建芬去七家医院检查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陈建芬均认为系左上肢受伤所致，但两次司法鉴定均不能鉴定受伤与咬伤存在因果关系，因此，陈建芬左上肢受伤与柳法美无关；5、陈建芬所认为的损害事实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由于存在多处违法及漏洞，具体为：应当以所在地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治疗费为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否有资质签发病休证明？且所签发的诊断证明号码相连，明显造假，交通费票据真实性存疑，故法院不应予以认定；6、（2015）湖德乾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裁定书撤诉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本次诉讼陈建芬起诉日期为2017年4月15日，按照相关法律，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陈建芬的诉讼请求。
柳法美为证明其观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6，证人王某与陈建芬曾一起就餐的照片二张、短信一条，用于证明王某与陈建芬关系密切，并且威胁过柳法美丈夫朱遇春、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王某的证言不可信的事实。
为了审理案件的需要，本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1、（2015）年湖德乾民初字第196号案件中陈建芬提交的2014年12月11日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报告单1份；2、（2015）年湖德乾民初字第196号案件中证人王某的证言。并依法核实了（2015）年湖德乾民初字第196号案件中陈建芬提交的证据照片原件七张（2014年11月15日、11月23日、12月23日、2015年1月20日、4月8日、8月7日陈建芬治疗左上臂时拍摄的照片）。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4日下午，柳法美打电话邀请陈建芬晚上一起喝酒。当晚7时左右，陈建芬、柳法美及其丈夫朱遇春、王某、陈某（陈建芬妹妹）五人一起在陈建芬经营的芬芬棋牌室二楼210房间喝酒（德清县武康镇）。在喝酒过程中，柳法美因酒后呕吐，陈建芬前去帮她擦洗时，柳法美在陈建芬左手臂上咬了二口。事后，柳法美酒后躺在包厢的沙发上休息，其余四人继续喝酒至10时左右结束。11月15日，因陈建芬左手臂被咬伤口红肿、发黑发紫去德清县中医院进行治疗，就诊三天后因陈建芬左前臂仍红肿且伴有压痛且医生建议其去杭州治疗。2014年11月18日，柳法美及其丈夫朱遇春、王某陪同陈建芬一起前往浙江省第二医院治疗，并进行左上肢体动、静脉彩超检查，检查单提示：左上肢动脉未见明显异常、左上肢深静脉未见明显异常。2014年12月11日陈建芬在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左臂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报告单提示：左侧所检神经传导速度在正常范围，检肌未见明显异常。2015年9月7日，柳法美在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左臂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报告单提示：重收缩时左小指展肌募集减弱，波幅降低，余检肌未见明显异常。期间，陈建芬仍因左手臂肌无力等症状在德清县中医院、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杭州下城区中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浙二医院反复治疗，直至2015年11月11日起诉前。
2015年11月11日，陈建芬起诉本院要求判令柳法美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暂计73826.23元（医药费5650.23元、交通费7711元、误工费4031元／月×15个月＝60465元），后续治疗等费用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诉讼中，柳法美以伤情仍需继续治疗、待治疗终结或健康有明确恢复再行起诉为由，于2016年3月25日申请撤回起诉。2016年3月9日，陈建芬在上海长征医院进行肌电图检查，报告单显示：所查神经NCV各参数均正常，所查肌肌电图均未见异常。2016年4月20日，陈建芬在湖州九八医院进行左肘关节正侧位影像诊断，报告单提示：左肘关节平片未见明确异常。期间，陈建芬继续在杭州市下城区中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海长征医院、湖州九八医院进行了相关治疗，直至2017年4月6日，陈建芬再次起诉本院。
诉讼期间，陈建芬还在德清中医针推医院进行治疗。
另查明，陈建芬在左手臂被柳法美咬伤后，柳法美已支付了前期治疗的部分医疗费用。其后陈建芬在继续治疗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为8931.67元，并支出相关的交通费用。陈建芬在杭州下城区文晖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治疗期间，杭州下城区中医院出具了建议休息、避免左手臂运动等诊断证明书5份。
本案受理后，陈建芬于2017年5月11日申请法院对其左手臂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和手臂损伤与咬伤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6月18日以陈建芬左上肢无力与咬伤关系难以确认，无法作出客观、科学的鉴定意见为由，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的”可以不予受理之规定，对司法鉴定委托事项不予受理。2017年7月25日，本院再次准许对申请人陈建芬左手臂的伤残等级和左手臂咬伤的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司法鉴定，并依法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8月18日以陈建芬左前臂被咬伤后出现的左上肢无力等症状与咬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无法作出客观、科学的鉴定意见为由，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的，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之规定，对司法鉴定委托事项不予受理，对司法鉴定委托的陈建芬一案不予受理。
上述事实，有陈建芬提交的德清县中医院、浙江省第二医院、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杭州市下城区中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湖州九八医院、德清中医针推医院相关的病历记录、左上肢体动／静脉彩超检查单、左臂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单、肌电图检查单、左肘关节正侧位影像诊断单、诊疗证明书、医疗费收据和清单、部分交通费票据和清单、证人王某的证言、证人陈某的证言、民事裁定书；柳法美提交的照片、短信；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司法鉴定委托不予受理意见书、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对司法鉴定委托不予受理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和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年湖德乾民初字第19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本院对柳法美咬伤陈建芬左前臂事实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陈建芬被柳法美咬伤后主张的医药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证据效力，将结合本案的相当因果关系在赔偿责任范围中予以综合认定；对双方各自提交的其他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定；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证据效力作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医学科学是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于一身，具有很强的未知性和探索性的一门经验性为主的学科，医师的诊断也只是根据患者的主诉、临床表现和辅以其他检测或医疗设备检查探求相关信息，以此作为判断基础。由于人体组织器官和生理机能的复杂性，许多疾病产生的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在现代医学中尚存在未知性和不可探索性的领域，司法鉴定在司法救济程序中作为辅助性定案依据是司法实践中常用的手段，但不是当然的定案依据。本案中，虽然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对本院委托的司法鉴定项目均以“陈建芬左前臂被咬伤后出现的左上肢无力等症状与咬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无法作出客观、科学的鉴定意见”为由，并根据“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的，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之规定，对本案的司法鉴定委托项目不予受理，对于鉴定机构不能鉴定的事项，但经审理能够认定侵权人行为确实存在民事过错、符合民事侵权构成要件的，法院应依法确定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陈建芬以人身损害侵权赔偿之诉提出请求，本院依法予以审查。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柳法美对陈建芬的侵权事实是否存在，如侵权事实存在，柳法美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对陈建芬产生了损害结果。二、侵权造成的损害范围，如侵权事实存在，但损害数额大小无法确定或者难以确定的，应如何处理问题。
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中的当事人陈建芬、柳法美系远亲关系且平时关系和睦，柳法美主动电话邀请陈建芬喝酒，在柳法美、陈建芬及其他人一起喝酒过程中，因柳法美酒后呕吐，陈建芬出于帮助、照顾柳法美被其咬伤左前臂。事后，陈建芬被咬伤的左上肢出现红肿、发黑发紫并进行治疗，后期的临床表现主要为左上肢伴有肌无力症状，陈建芬在多家医院进行了反复多次长时间的治疗。该事实，陈建芬提供了相应的优势证据予以证明，柳法美虽提出陈建芬左上肢受伤与柳法美无关、陈建芬不能证明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抗辩意见，但因其未能提供反证予以证明，故对柳法美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柳法美酒后咬伤陈建芬左上臂的行为，柳法美存在过错，应认定柳法美对陈建芬的侵权事实存在；陈建芬因左上臂咬伤进行治疗并因左上肢肌无力进行了反复多次长时间的检查、治疗与造成医药费、交通费、误工费的支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应认定柳法美对陈建芬造成了损害结果。
争议焦点之二：赔偿责任范围。陈建芬主张其被柳法美咬伤造成的医疗费为8931.19元、交通费为9027元、误工费为65782.5元，合计人民币83740.69元。柳法美抗辩陈建芬去七家医院检查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均认为系左上肢受伤所致，但两次司法鉴定均不能鉴定受伤与咬伤存在因果关系，故陈建芬左上肢受伤与柳法美无关，且陈建芬主张的损害事实所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存在多处违法及漏洞，法院也应当不予认定。经审查，柳法美咬伤陈建芬左上臂的行为存在过错，导致陈建芬左上臂出现红肿、发黑发紫及左上肢肌无力的症状，造成陈建芬身体健康受到一定损害，两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相当因果关系，故柳法美应对陈建芬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责任范围认定上，柳法美应承担因其咬伤陈建芬左上臂致使陈建芬进行检查、治疗而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和误工费损失（即2014年11月18日至2017年4月28日期间陈建芬在德清县中医院、浙江省第二医院、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杭州市下城区中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湖州九八医院、德清中医针推医院进行检查治疗所产生的损失），但陈建芬所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和误工费，因无足够证据证明其所选择治疗方案的合理性和相关票据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且司法鉴定机构也无法作出客观、科学的鉴定意见，故其所主张的上述损失的具体数额难以确认。对这种侵权事实存在，但侵权造成的损害数额大小无法确定或者难以确定的情况，本院认为应适用自由心证原则处理，而不能因此而拒绝裁判或不予认定，自由心证原则不仅适用于侵权事实确定的领域，而且适用于侵权赔偿数额确定的领域，具体数额应结合本案一些间接证据和其他事实，根据一般社会常识和日常生活经验予以适当确定，而不应使陈建芬在损害事实确实存在的情况下，却因具体数额无法确定而不能得到相应的司法救济。因此，根据自由心证原则和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柳法美赔偿陈建芬医疗费、交通费和误工费合计具体数额为17000元，并视为陈建芬左前臂咬伤的治疗终结。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普通患者根本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即使身体受到损害也无法确定这种损害与诊疗行为的因果关系，况且有些损害结果是经过一段时间才逐渐显现出来的，如果从患者出现损害后果推定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这样推定对患者过于严格，不符合侵权行为法律制度的根本目的。在本案中，陈建芬的病情基本处在连续治疗状态，损害与诊疗行为的因果关系一时无法确定。且陈建芬于2015年11月11日就该纠纷已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于2016年3月25日以其伤情需进行治疗、待治疗终结或健康有明确恢复再行起诉为由申请撤回起诉。因此，应推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柳法美提出陈建芬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对陈建芬、柳法美双方与本院认定不一致的其他各观点，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柳法美赔偿原告陈建芬人身损害医药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7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原告陈建芬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7元，减半收取368.5元，由原告陈建芬负担293.5元，被告柳法美负担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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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员 陶志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嵇 阳
代书记员 邵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