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9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海路3288号4幢3G06室。
法定代表人：黄辟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碧歆，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坚，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南，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路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2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闽路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律师，被上诉人南通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南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闽路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南通三建实际付款均在货到之日起50日后，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第1条约定，不适用50日之内的定价方式，应根据实际情况适用51-90日期间和91-120日期间的定价方式结算。2、只有《价格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20天付款才构成违约，才需要按照每日每吨加3.5元支付违约金，只有该约定为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将到货之日起第31天之后单价的加价部分均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事实。3、双方在2015年12月10日最后一次书面对账确认，截止至同年4月23日之前的订单所涉应付款已经结清。一审法院将已经结清的金额重新计算，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4、南通三建未提出反诉，年利率36%以上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应判决处分。
被上诉人南通三建辩称：1、根据价格确认书可以确定钢材采购价本金应为18,457,975.36元。南通三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有异议，但未提出上诉。2、闽路润公司根据网价加运费加浮动50元/吨已经获取了利润，故加价应认定为系违约金，且违约金约定过高。3、加价条款系闽路润公司起草的不平等条款，其实质系闽路润公司收取融资利息，加重了南通三建责任，南通三建系被动接受该加价条款，对此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浮动50元/吨外的款项即加价的实际是为了敦促南通三建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不是合同价款，是违约金性质。4、南通三建认为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南通三建的付款已超过本金，超过本金部分的款项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闽路润公司诉讼请求如下：要求判令南通三建支付其欠款2,897,699.44元及该款自2016年6月15日始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每天3,474.74元计算的加价款（即以992.784吨×3.50元/吨/天）；判令南通三建支付其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9,91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4年4月15日，当事人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闽路润公司向南通三建供应线材、螺纹钢、圆钢等品种的钢材，钢材型号为Q235、HRB335、HRB400等，数量约8,000吨，货款结算以实际供应数量为准。每批钢材供应之前，南通三建需将本批钢材的产品名称、规格和数量以书面或者扫描件电子版形式通知闽路润公司，双方协商同意后，签订价格确认书；定价原则为双方根据付款期限长短适时调整单价。南通三建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系基于闽路润公司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南通三建逾期付款给闽路润公司造成的损失和风险所确定的，南通三建完全同意基于上述因素而确定的定价公平、合理并自愿接受：（一）如南通三建在货到之日起五十天内付款的，结算方式为：1、非抗震材料基价：以价格确认书签订当天“我的钢铁网http//www.mysteel.com/”西安地区网价（以下简称网价）上浮50元/吨为基价（不含运费），如遇节假日期间报材料计划的，按节假日前最后一天的网价上浮50元/吨为基价（不含运费），如周六、周日报材料计划的按周五网价上浮50元/吨为基价（不含运费）执行；所供货物品牌在“我的钢铁网http//www.mysteel.com/”西安地区网价上没有标价的，以“我的钢铁网http//www.mysteel.com/”西安地区网价“海鑫”品牌价格上浮50元/吨为基价，盘螺以“山西晋钢”品牌价格上浮50元/吨为基价，如上述两品牌亦无网价的，双方另行协商，作为价格确认书中的网价；抗震HRB400E材料基价：在上述非抗震材料基价基础上上浮70元/吨（品牌为龙钢的HRB400E材料参考同规格同品牌网价，不另行上浮此70元/吨）。2、运费另计，按照每吨55元计算。3、从货到之日起，每笔货物的货款，在30天内支付给闽路润公司的，以上述基价加上运费（55元/吨）结算；在第31天到50天内支付的，从第31天开始，在上述基价基础之上每吨每天加价2.50元并加上运费（55元/吨）结算。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基价、运费（55元/吨）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二）、如南通三建在货到之日起51天到90天内付款的，结算方式为：1、非抗震材料基价：以价格确认书签订当天“我的钢铁网http//www.mysteel.com/”西安地区网价（以下简称网价）上浮240元/吨为基价（不含运费），如遇节假日期间报材料计划书的，按节假日前最后一天的网价上浮240元/吨为基价（不含运费），如周六、周日报材料计划的按周五网价上浮240元/吨为基价（不含运费）执行；所供货物品牌在“我的钢铁网http//www.mysteel.com/”西安地区网价上没有标价的，以“我的钢铁网http//www.mysteel.com/”西安地区网价“海鑫”品牌价格上浮240元/吨为基价，盘螺以“山西晋钢”品牌价格上浮240元/吨为基价，如上述两品牌亦无网价的，双方另行协商，作为价格确认书中的网价；抗震HRB400E材料基价：在上述非抗震材料基价基础上上浮70元/吨（品牌为龙钢的HRB400E材料参考同规格同品牌网价，不另行上浮此70元/吨）。2、运费另计，按照每吨55元计算。3、从货到之日起每笔货物的货款，在第51天到90天内支付给闽路润公司的，以上述基价加上运费（55元/吨）结算。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基价、运费（55元/吨）、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三）、如南通三建在货到之日起91天至120天内付款的，结算方式为从第91天起，在上述第（二）条款结算单价基础上每吨每天加价3元。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基价、运费（55元/吨）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四）、如南通三建在货到之日起120天后付款的，结算方式为从第121天起，在上述第（三）条款结算单价基础上每吨每天加价3.50元；未付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基价、运费（55元/吨）、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五）双方同意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笔货物的货款从《价格确认书》签订之日起120天内。南通三建向闽路润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均按照双方签订的所有订单的付款到期日的先后顺序入账，以冲抵合同中南通三建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货款、费用、违约金等）；南通三建于应付款之日后向闽路润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均按照以下顺序冲抵：闽路润公司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等）；利息或者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货款本金。若南通三建未按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付款，南通三建应按照合同第（四）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闽路润公司有权停止供货。
上述合同签订后，闽路润公司向南通三建供货6,479.691吨。同时，双方自2015年5月25日至2016年1月4日签订多份《价格确认书》。在《价格确认书》中，对于所供钢材的网价、运费均进行了记载。
2015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赊销对账单》。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12月3日，南通三建拖欠闽路润公司4,124,267.31元。并确认南通三建已经支付17,333,855.98元，嗣后，南通三建向闽路润公司支付2,124,119.11元。因闽路润公司认为南通三建未能付清货款和加价款，要求南通三建继续支付，致讼。
2016年6月20日，闽路润公司与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由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接受闽路润公司的委托指派周荆、孙碧歆律师为闽路润公司与南通三建纠纷案中闽路润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09,910元。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如下事实：闽路润公司供应的各型号钢材总量为6,479.691吨，按照网价加上运费的标准计算，前述钢材的总价为18,457,975.36元；南通三建已经支付的款项为19,457,975.09元。同时，南通三建对闽路润公司按照约定方式计算的所供钢材总价22,355,674.14元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对于闽路润公司供应的各型号钢材总量6,479.691吨以及南通三建已经支付的款项19,457,975.09元均无异议，可予确认。闽路润公司按照约定定价方式计算所得结算总金额为22,355,674.14元，而南通三建按照网价加上运费的标准认为结算价为18,457,975.36元，二者差额3,897,698.78元。现双方对于该差额的性质存在争议，闽路润公司主张系货款和违约金，而南通三建主张系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一）的条款中约定，钢材价格按照网价+运费+浮动50元/吨、但同时约定如南通三建在第31天履行付款义务的，每吨钢材每天加价2.50元。由此，在南通三建收货之日至第30天内履行付款义务的，钢材价格应为网价+运费+浮动50元/吨，故网价+运费+浮动50元/吨的价格中并不包括违约金，而在第31天至50天付款的情况下，南通三建还应承担每吨每天2.50元的加价款，该加价款应当视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在31天至50天每天每吨加价2.50元，按照该标准计算，在51天至90天的加价款应低于240元/吨，由此，在51天至90天期间的定价中包含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定价中上浮金额超过50元/吨的部分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同理，《钢材购销合同》（三）、（四）条款中超过上浮50元/吨的部分亦应确定为双方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南通三建关于差额部分系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并不全部合理，应予部分采信。依据计算，南通三建向闽路润公司所购钢材6,479.691吨的价款应为18,781,959.91元〔即18,457,975.36元+（50元/吨×6,479.691吨）〕，现南通三建已经向闽路润公司支付19,457,976.09元，可以认定，南通三建已经付清货款本金。而超出的款项676,016.18元应当认定为南通三建已经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南通三建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当事人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降低违约金，而人民法院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按照守约方所遭受的损失确定，本案中，闽路润公司并未提供因南通三建逾期付款闽路润公司所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现南通三建愿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可予支持。据此，南通三建应当向闽路润公司支付违约金544,068.36元。因南通三建已经付清货款本金，故闽路润公司要求南通三建承担自2016年6月15日始至实际支付日止每天3,474.74元加价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诉讼所支付的一切合理费用（如发生律师服务费，按物价局、司法局发布的最低标准执行），如按照闽路润公司起诉的金额计算，闽路润公司所支付的109,910元确系按照最低标准计算的律师代理费。由于闽路润公司主张的金额系基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计算所得，故闽路润公司要求南通三建承担律师代理费109,910元的请求，可予支持。同时，本案的诉讼费用亦应由南通三建全部承担。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三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闽路润公司违约金544,068.36元；二、南通三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闽路润公司律师代理费109,910元；三、驳回闽路润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28元，减半收取计7,7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南通三建负担。
一审判决后，闽路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闽路润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补充如下：1、2015年12月10日双方已结算并对账，截止2015年12月10日之前的交易已结清。2、南通三建向闽路润公司支付的2,124,119.11元，对应的交易明细为：交易总吨数6,497.691吨，2015年12月已结清4,802.033吨，第2笔结清的是2015年7月30日的684.874吨，剩余的2015年7月30日以后的992.784吨未结清。被上诉人南通三建对于前述补充事实不予确认。经本院审查，当事人双方之间签字确认的《赊销对账单》的列表栏目分为“网价与运费”、“120天内结算款”、“可奢账期”、“加价金额”、“违约金”、“合计欠款金额”等栏目及小计，其中可奢账期为120天。其余闽路润公司的补充事实其实质是关于款项入账的冲抵顺序及其性质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作为案件事实予以审查。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争议在于：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的加价款的法律属性是违约金性质，还是货款性质，当事人双方之间应当按照什么价格结算货款。
本院认为，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结算方式部分约定的加价款是以满足一定的付款期限为前提的，付款周期越长，加价款越多，因此其实质是有关资金占用成本的补偿性质，目的在于敦促购买方及时足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倘若购买方未能在付款期内足额付款，销售方因此取得一定的资金占用孳息，此解释与《赊销对账单》及“可奢账期”的语意保持一致。并且，钢材商品的网价可以依据购买时间查询到具体价格，且随行入市，因此随着付款周期的延长钢材价格并不必然随之上涨。而《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款仅以时间经过为判断依据而持续上涨，并不完全符合市场规律，因此也不宜解释为加价款是对钢材货款的约定。退而言之，依据闽路润公司的主张，120天以内的加价款构成货款，而120天以外的才是违约金，如此界定亦欠缺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闽路润公司依据付款周期计算的加价款其本质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赊销对账单》，鉴于双方对账时是将合同金额和加价金额分栏目分别予以确认，且对账单中出现了“赊销”和“可赊账期”的用语，南通三建公司并未严格依据该对账金额予以实际足额支付加价款，结合双方就加价款存在实质上的认识分歧问题，尚不足以作为独立的结算依据，亦不足以证明闽路润公司的主张成立。综上所述，闽路润公司上诉主张南通三建应依据该对账金额结算加价款，不具备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上诉人闽路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8元，由上诉人上海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理庸
审判员 黄 英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