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3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威远县小河镇埝塘湾煤矿，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小河镇葡萄村五社。
负责人：吴含卿，合伙事务执行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根元，男，威远县小河镇埝塘湾煤矿员工，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龙泉松福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洛带镇松林村*组。
法定代表人：洪继恕，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娟，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彪，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义松，男，195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再审申请人威远县小河镇埝塘湾煤矿（下称埝塘湾煤矿）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龙泉松福页岩砖厂（下称松福砖厂）、原审第三人江义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8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川民申11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埝塘湾煤矿的负责人吴含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根元，被申请人松福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娟、申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埝塘湾煤矿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偷换法律概念,对法律规定断章取义，裁判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法律地位既不同于企业法人，也不同于自然人。被申请人以松福砖厂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及参与诉讼，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承担向埝塘湾煤矿支付欠款的法律责任是应当的，不应该是投资人杜秀刚（或者江义松）个人独立于所投资的独资企业来承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绝对不能等同于投资人的个人债务。只有在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投资人才以投资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二审法院认定松福砖厂的债务是江义松或杜秀刚的个人债务是错误理解法律。二审法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变更后就不再承担变更前所产生的债务，这个认识是极其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松福砖厂向埝塘湾煤矿支付欠款196146元，改判松福砖厂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松福砖厂答辩称，1.2011年11月20日江义松将松福砖厂全部股份转让给现投资人杜秀刚，2013年1月进行了变更登记。埝塘湾煤矿所持有的欠条所形成的欠款是江义松经营期间，且除欠条外没有购货合同，进货单等其他证据支撑，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松福砖厂提供的《杜秀刚应承担江义松龙泉松福页岩砖厂所欠款清单》显示并无该欠款内容,该笔欠款仅仅不足20万，且与欠款清单形成时间相距不远，如果欠款真实，江义松不可能忘记也没理由故意隐瞒。2.该欠条从形式上看形成于2011年10月10日，本案是于2014年12月31日立案，远远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松福砖厂2013年1月便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此时江义松没有任何权利代表砖厂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因此，无论埝塘湾煤矿2013年向第三人江义松主张权利是否真实，都不能视为其向松福砖厂主张过权利，不能够达到诉讼中断的效果。
埝塘湾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松福砖厂立即支付所欠煤款196146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松福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原为江义松，2013年1月以后变更为杜秀刚。埝塘湾煤矿于2011年10月以前，根据与江义松达成的口头协议，长期向松福砖厂供应煤炭，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期限未作明确约定。2011年10月10日，经埝塘湾煤矿和松福砖厂结算，确认尚有煤炭款196146元未付，江义松以松福砖厂名义向埝塘湾煤矿出具了一张未载明付款期限的欠款为据，同时加盖了松福砖厂印章。因松福砖厂未支付该款，埝塘湾煤矿于2013年初向江义松催收，但至今仍未获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江义松在作为松福砖厂投资人期间，因松福砖厂企业经营需要而向埝塘湾煤矿购买煤炭，欠付货款196146元未付的事实清楚，松福砖厂依法应负清偿该欠款的义务，该清偿义务不因松福砖厂投资人的变更而免除。由于埝塘湾煤矿、松福砖厂在买卖协议中对货款的支付期限未作明确约定，双方结算后出具的欠条也未载明付款期限，故所涉欠款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诉讼时效依法应从埝塘湾煤矿向松福砖厂主张权利时起算。松福砖厂提出从出具欠条时起算、埝塘湾煤矿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成都市龙泉松福页岩砖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威远县小河镇埝塘湾煤矿支付欠款196146元。案件受理费4222元，由松福砖厂负担。
松福砖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埝塘湾煤矿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以投资人或投资人家庭共有财产出资的、对外以投资人或投资人家庭共有财产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因此，个人独资企业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故个人独资企业对外的债务应当由投资人独立承担无限责任。本案中，2011年1O月10日，经埝塘湾煤矿和松福砖厂的投资人江义松结算，并确认尚有煤炭款196146元未付，江义松以松福砖厂名义向埝塘湾煤矿出具了欠据，虽然江义松在该欠据上加盖了松福砖厂印章，但不影响江义松作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该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因此，虽然江义松将松福砖厂转让给杜秀刚，且杜秀刚仍以“成都市龙泉松福页岩砖厂”名义进行经营，但埝塘湾煤矿、江义松、杜秀刚并未达成转移上述债务的协议，该债务仍属埝塘湾煤矿和江义松作为投资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据此，埝塘湾煤矿主张现在杜秀刚作为投资人的松福砖厂承担原江义松作为投资人的原松福砖厂的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威远县小河镇埝塘湾煤矿对成都市龙泉松福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2.92元，均由威远县小河镇埝塘湾煤矿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欠款是否真实的问题。埝塘湾煤矿于2011年10月以前，根据与江义松达成的口头协议，长期向松福砖厂供应煤炭，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期限未作明确约定。2011年10月10日，经埝塘湾煤矿和松福砖厂结算，确认尚有煤炭款196146元未付，江义松以松福砖厂名义向埝塘湾煤矿出具了一张未载明付款期限的《欠条》，同时加盖了松福砖厂印章。因松福砖厂未支付该款，埝塘湾煤矿于2013年初向江义松催收，江义松在该《欠条》上进行了签名确认。据此，可以认定《欠条》真实有效。（二）关于案涉债务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即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从上述条文得知，个人独资企业就对外债务承担问题采取了“先企业为主，后投资人为补充”的原则。根据这一原则，个人独资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自身财产承担无限责任，如其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则由投资人承担清偿责任。从这一意义上说，债务人的责任应当是无限的，但同时也是独立的。松福砖厂并未经注销登记，仅进行投资人的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未明确规定投资人变更登记是否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且松福砖厂企业财产未经清算，若以变更登记对抗第三人，既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也可能造成投资人恶意进行变更登记，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社会效果不佳。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不适用于个人独资企业，但该法关于变更登记不对抗第三人的原则，即变更登记后的公司应对变更登记前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概括继承，已被社会大众所接受，参照该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未经清算变更登记的，仍应以企业财产向第三人承担责任，既有相应法律支持，也有利于对债权人的保护，故应当支持埝塘湾煤矿请求松福砖厂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松福砖厂以该债务属于企业转让前的债务，自己不承担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埝塘湾煤矿、松福砖厂在买卖协议中对货款的支付期限未作明确约定，双方结算后出具的欠条也未载明付款期限，故所涉欠款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诉讼时效依法应从埝塘湾煤矿向松福砖厂主张权利时起算。松福砖厂提出从出具欠条时起算、埝塘湾煤矿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综上，埝塘湾煤矿与松福砖厂签订的《欠条》真实有效，责任主体明确，埝塘湾煤矿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由松福砖厂支付欠款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81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2.92元，共计8444.92元，由成都市龙泉松福页岩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漆光碧
审判员 张蜀俊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