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快易达担保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市温之商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旭光，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旭光，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上游村。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平山，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浩，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巨龙，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东庄巷**号。
委托代理人：王晓野，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快易达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因与上诉人包巨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3日，快易达公司与包巨龙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贰个月，自发放贷款之日起计；每月利息为贰分五，即月利息为二十五万元整；借款期限届满，包巨龙应一次性归还本金：包巨龙未按约定时间还款的，按拖欠金额每日5％的标准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快易达公司委托郑旭光于2010年6月21日、2010年6月23日、2010年6月25日、2010年6月26日分别向包巨龙指定的账户发放贷款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包巨龙分别于2010年6月21日、2010年6月26日向快易达公司出具收据两张确认收到借款1000万元（金额分别为400万元及600万元）。
2012年1月21日，包巨龙通过李雷微的账号向高某的账号汇款55万元及15万元。原审庭审中，包巨龙称该款项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快易达公司予以认可。
原审庭审中，包巨龙还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日期为2013年3月11日的转账凭证一张（金额为25万元，交易日期为2010年10月18日，付款人为李雷微，收款账号为×××7291，收款人为空白），拟证明包巨龙在2010年10月18日向快易达公司还款25万元。原审庭审中，包巨龙称不清楚收款人的名字，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则否认收到该笔还款。
原审庭审中，包巨龙提交日期为2011年3月24日的《客户付款回单》一张［金额为500万元，付款人为温州精益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益公司），收款人为黄婉敏］及加盖精益公司印章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精益公司在该日期代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还款500万元，并将款项汇入快易达公司指定收款人黄婉敏。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否认委托黄婉敏收取该笔还款。
原审庭审中，包巨龙提交日期为2011年5月27日的《特种转账凭证》一张（金额为150万元，付款人空白，付款账号为×××3441，收款人为高某）及加盖乐清市天仑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仑公司）印章的《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天仑公司在该日期代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还款150万元，并将款项汇入快易达公司指定收款人高某。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否认委托高某收取该笔还款。证人高某到庭作证称该款项与快易达公司没有关系。
原审庭审中，郑旭光向法院提交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新会支行出具的交易明细，显示其曾经多次向李雷微账户汇款计2500万元，拟证明其与包巨龙之间还存在2500万元的款项往来。包巨龙对该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另查明，快易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为企业及自然人提供信用担保。
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原审诉讼请求为：1.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支付两个月的利息50万元；2.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郑旭光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共计10472500元（日违约金=本金×月利率2.5%×150%÷30天，暂计至2013年1月21日）；3.包巨龙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快易达公司为非金融机构，不具备金融业务的经营权，快易达公司从事贷款的金融业务，向包巨龙出借1000万元本金，其行为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因此，快易达公司与包巨龙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鉴于快易达公司向包巨龙出借的款项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法院依法酌情免于对快易达公司、包巨龙进行处罚，但依法应予训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包巨龙应当向快易达公司返还其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快易达公司委托郑旭光支付款项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合同性质及效力的认定。
关于包巨龙偿还的借款金额的问题。第一、根据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的确认，包巨龙于2012年1月21日通过李雷微的账号向快易达公司还款共计70万元，并汇入快易达公司指定收款人高某的账号，法院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第二、包巨龙主张其于2011年5月27日委托天仑公司向快易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高某还款150万元，但包巨龙未举证证明快易达公司确实在当日委托高某收款，且证人高某亦出庭作证称该款项与快易达公司没有关系，故法院对包巨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包巨龙主张其于2011年3月24日委托精益公司向快易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黄婉敏还款500万元，但包巨龙未举证证明快易达公司确实在当日委托黄婉敏收款，故法院对包巨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第四、包巨龙主张其于2013年3月11日委托李雷微向快易达公司指定的×××7291账户还款25万元，但包巨龙无法说明该收款账户的户名，且快易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法院对包巨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包巨龙仅举证证明其在2012年1月21日向快易达公司还款70万元，故法院认定包巨龙至今尚欠快易达公司借款930万元。包巨龙有关其已经偿还810万元借款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快易达公司要求包巨龙偿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的问题。承前所述，本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借款合同，故快易达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包巨龙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均缺乏法律依据，但包巨龙应当向快易达公司返还所借款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鉴于包巨龙至今尚欠快易达公司借款930万元，故快易达公司请求包巨龙返还借款93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6月21日起至2010年6月22日止以4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6月23日起至2010年6月24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2010年6月25日以8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6月26日起至2012年1月21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930万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有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快易达公司主张超过前述金额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均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快易达公司同意郑旭光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实为快易达公司对其自有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包巨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偿还借款本金93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6月21日起至2010年6月22日止以4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6月23日起至2010年6月24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2010年6月25日以8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6月26日起至2012年1月21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930万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快易达公司、郑旭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660元，由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共同负担63060元，由包巨龙负担83600元（包巨龙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诉讼费83600元）。
上诉人快易达公司、郑旭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借款合同》中有约定利息，即每月利息为贰分五。二、原审判决中也确认上述借款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三、《借款合同》中并无约定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本案中借款本金1000万元截止至2012年1月2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远高于包巨龙于2012年1月21日通过李雷微的账号向高某的账号汇入的55万元及15万无。既然包巨龙的还款低于其所欠的利息，应推定该还款为还付利息为妥。四、原审庭审中快易达公司、郑旭光也强调该70万元的还款只是偿还利息，并非偿还本金。综上所述，包巨龙偿还的7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偿还借款l000万元及利息；2.判令包巨龙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包巨龙答辩称，不同意快易达公司、郑旭光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快易达公司、郑旭光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既然合同无效，利息则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包巨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于包巨龙已归还的金额认定错误，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的原因：1、对于还款的用途和性质认定，尤其是对于受托支付的情况，应以付款人的确认为主。（1）本案中，天仑公司明确其为包巨龙归还给快易达公司的借款，不能因为收款人的一句话而改变付款性质和指向。对于存在代付款的情况且代偿人有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以代付款人所表达的内容为准。（2）证人高某身份本身就是快易达公司的职员，向其付款也是作为包巨龙和快易达公司之间的借款归还，认定高某的收款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符合常理，所以即便是郑旭光个人与包巨龙有其他经济往来，也不能将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的还款因收款人的一句话而作为对郑旭光个人的还款；（3）对本案所涉付至证人账户的三笔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其中两笔是归还1000万元借款，而剩余金额最大的一笔，同样也是在1000万元借款发生后却不是归还该1000万元借款，这不合理。（4）至于黄婉敏收到的500万元，原审法院并没有对该笔款项做出准确完整的评判，后经当事人核实确认，该笔款项是作为支付此项借款，恳请二审法院予以修正。综上，原审法院对已归还款项的认定错误，应当认定已经归还810万元。2、对包巨龙客观无法提供的证据，包巨龙多次申请法院依职权调查或出具法院调查令，但原审法院却未能依职权调查或者出具调查令由包巨龙代理人调查，有悖于对事实的尊重。结合前述两点理由，本案系争借款已归还本金应认定为810万元。二、原审法院对系争合同属无效合同的认定正确，然就本案的利息判定却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民法规定，对于无效民事行为可以要求一并返还孳息，但本案中按照原审判决判定包巨龙应予支付给快易达公司、郑旭光的利息，是借款期间的利息，不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孳息范畴，以上借款并没有产生孳息，由此，判定包巨龙承担无效借款合同期间的利息，法律依据不足，应予改正。三、原审法院就郑旭光与李雷微之前有2500万元经济往来的依据的意见表述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对该表述予以修正。四、原审法院认为快易达公司同意郑旭光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实为快易达公司对其自有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错误。1、从诉讼权利的角度而言。民诉法第13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其主要是针对诉讼程序方面一种处分。2、从实体权利的角度而言。（1）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快易达公司是委托郑旭光汇款，不能改变合同性质，确认了郑旭光是受托付款人，是一个代理人的性质，却同时认为快易达公司可以通过对民事权利的处分而使郑旭光具有作为共同原告的诉讼地位，然而本案中自始至终，郑旭光从来没有说过是受托汇款而是一直表达其作为独立的借款出借主体（当然，包巨龙从来未予认可）。（2）如果认为快易达公司对包巨龙的债权进行转让的，则实现债权转让后，债权人也应当仅有一个而不能有两个。由此，郑旭光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应予全部驳回。综上，包巨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包巨龙向快易达公司偿还190万元借款本金；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快易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驳回郑旭光对包巨龙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快易达公司、郑旭光承担。
上诉人广东快易达担保有限公司、郑旭光答辩称，不同意包巨龙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包巨龙与郑旭光是亲戚关系，同为温州人，双方有多次经济来往，本案事实是郑旭光将个人资金借给包巨龙，仅由于郑旭光是快易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签署了快易达公司与包巨龙的借款合同。包巨龙拒不履行其应承担的还款责任，表示只愿意承担案件的借款本金，不会支付相关利息，甚至对本金提出无理要求，是对事实及法律的藐视。
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包巨龙认为原审法院遗漏查明包巨龙的部分还款事实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认定包巨龙已向快易达公司还款70万元，快易达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旭光的诉请有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二、包巨龙的具体还款金额；三、包巨龙应否向快易达公司支付利息；四、包巨龙的还款是先支付本金还是先支付利息。
关于郑旭光的诉请有无合同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与包巨龙签订《借款合同》的主体是快易达公司，包巨龙开具《收据》的对象亦为快易达公司，上述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实为快易达公司，郑旭光代为支付的行为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也不能赋予郑旭光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因此，本院认为郑旭光的诉请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关于包巨龙的具体还款金额问题。第一，包巨龙主张其委托天仑公司向快易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高某还款150万元，快易达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且包巨龙未举证证明快易达公司委托高某收款，高某在原审庭审中亦出庭证实该款项与快易达公司无关，因此本院对包巨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包巨龙主张其委托精益公司向快易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黄婉敏还款500万元，快易达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且包巨龙未举证证明黄婉敏与快易达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快易达公司委托黄婉敏收款，因此本院对包巨龙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第三，包巨龙主张其委托李雷微向快易达公司指定的×××7291账户还款25万元，快易达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且包巨龙无法说明该收款账户的户名，因此本院对包巨龙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包巨龙上诉认为其已经向快易达公司还款810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包巨龙应否向快易达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但包巨龙占用快易达公司涉案1000万元款项期间造成了快易达公司的利息损失，故依据公平原则，包巨龙仍应向快易达公司支付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即利息，原审法院判令包巨龙从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包巨龙的70万元还款是先支付本金还是先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当事人对还款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并未作出约定，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包巨龙已归还的7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利息，理应从其应向快易达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即利息中予以扣减。原审法院认定该70万元款项为偿还本金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快易达公司对此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上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快易达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包巨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包巨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东快易达担保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6月21日起至2010年6月22日止以4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6月23日起至2010年6月24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2010年6月25日以80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6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上述利息扣减上诉人包巨龙已偿还的7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快易达担保有限公司、郑旭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660元，由上诉人广东快易达担保有限公司、郑旭光共同负担61160元，由上诉人包巨龙负担8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400元，由上诉人包巨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审 判 员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 婷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