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郑晓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震海，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海清，女，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
委托代理人：梁宝恩，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海清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8日，舒海清为其所有的粤TAM＊**号车向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其中有责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赔偿限额50万元），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赔偿限额70000元）等险种，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12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11日二十四时止。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经审核后同意承保并出具了保险单。2013年7月28日，王伟平驾驶粤TAM＊**号在G4W高速南行K49路段时，因未保持安全距离追尾碰撞由吴灼涛驾驶的粤JHH＊**号车。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查勘后认定，王伟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吴灼涛无责。事故发生后，王伟平已向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报案，但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查勘人员经查勘后认为事故发生时粤TAM＊**号车的检验有效期已过，没有定损和赔偿。舒海清唯有委托中山市正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两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该司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鉴定结论：粤TAM＊**号车的损失为10500元，粤JHH＊**号车的损失为128000元。随后，舒海清为粤TAM＊**号车支出评估费730元、配件费用及维修费10500元，为粤JHH3**号车支出评估费6550元、维修费128000元、拖车费490元。上述费用合计146270元，舒海清均取得了发票。之后，舒海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险车损限额内向舒海清赔偿车辆维修费10500元、评估费730元，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向舒海清赔偿支付给第三者的车辆维修费128000元、施救费490元、评估费6550元，合计146270元。
另查：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三条和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四条“责任免除”均用加红色字体载明以下内容：“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除非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合法有效行驶证、号牌或者临时号牌；（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舒海清对该证据真实性确认，但否认关联性，并认为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车辆未按规定检验不属于行驶证不合法。事故发生后，舒海清已将车辆维修好并立即办理了交通违章，相关部门已核发了有效的检验证明。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舒海清与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将被保险机动车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规定为保险人的免责情形，故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险部分保险责任的问题：第一，现被保险车辆粤TAM＊**号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情形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上述规定，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要根据上述免责保险条款拒赔，必须先证明其在与舒海清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舒海清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舒海清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又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由于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且由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舒海清对此也无异议，故可采信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证明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故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和车辆损失险的保险条款中关于“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责任免除条款对舒海清不产生效力。第二，本次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保险车辆与第三者车辆未保持安全距离而导致，与被保险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是造成保险事故的近因。第三，被保险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并不影响该车行驶证有效的事实。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需显著增加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保险人方可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但尚未达到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不再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程度，即危险程度未达到显著增加；并且被保险车辆事后已补办并通过安全技术检验，也可证明该车的危险程度没有显著增加。综上，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承担商业险部分的保险责任。舒海清主张两事故车辆的损失金额分别为10500元、128000元，已提供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证明。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其在事故发生后对此事故消极对待并拒赔，不行使定损权利，故对其称没有参与拆检定损、不确认舒海清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的意见，不予采纳。应采信舒海清的主张，认定粤TAM＊**号车和粤JHH＊**号车的损失金额分别为10500元、128000元。此外，舒海清支出的两笔评估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一并予以赔偿。至于拖车费属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损失而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一并赔偿。对于舒海清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第三者车辆损失，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中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赔偿2000元，余下部分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对于舒海清因此次事故造成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应在商业险车辆损失险中予以赔偿。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向舒海清支付保险金合计146270元。综上，舒海清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舒海清支付保险金1462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5元，减半收取为1613元，由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给舒海清。
上诉人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明确说明的判断标准是常人能够理解，商业险中对年度检的免责并非生僻专业的保险、法律术语，属于常人能够理解的范畴，通过口头形式作出解释说明的应视为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被上诉人舒海清多年在上诉人处投保，均默认由业务代理人在投保单及义务告知书上代签名，上诉人认为按上述规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认为行驶证需要年审并进行检验，未经年检合格的车辆禁止上道路行驶也是一种禁止性行为。二、原审将事故发生近因的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显失公平，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年检是违反了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的行为，如对方主张未年检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应由对方举证。三、标的车未年审，车辆的行驶状况未能确认，不排除车辆危险程度增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事故时的安全检验合格报告，其过错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加。至于事后标的车年检合格，标的车是在事故发生后先进行维修再年检，事故前车辆是否达到安全行驶的技术标准已经无法查实，此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舒海清答辩称：上诉人诉状中所提及的条款是免责条款，上诉人没有对条款尽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多年均默认由业务代理人签名不属实，且即使由业务员代签名，也是对双方建立保险合同的追认，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尽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事故的原因是驾驶人操作失误，与车辆是否年检无因果关系，且车辆在事故后进行年检合格，也说明车辆是安全合格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庭审中，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明确其并无书面证据证明其在被上诉人之前投保时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车辆损失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约定主张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理据是否充分。
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并未将被保险机动车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规定为保险人的免责情形，故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虽然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三条和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四条“责任免除”均用加红色字体载明以下内容：“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除非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合法有效行驶证、号牌或者临时号牌；（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证明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且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也确认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之前的投保过程中曾向舒海清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和车辆损失险的保险条款中关于“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责任免除条款对舒海清不产生效力。综上，上诉人都邦保险中山支公司以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5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 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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