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苏执复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开发区长平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周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霞，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江苏中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人民中路20号南通大厦A座9－10层。
法定代表人：许忠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燚，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周辉，男，汉族，1966年2月10日生，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执行人：黄赞红，女，汉族，1963年11月23日生，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系周辉之妻。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与被执行人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周公司)、周辉、黄赞红借贷纠纷一案中，大周公司于2016年7月7日提出执行异议，同年9月1日南通中院作出（2016）苏06执异28号执行裁定，驳回大周公司的执行异议，大周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苏执复205号执行裁定，撤销南通中院（2016）苏06执异28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现大周公司不服南通中院（2017）苏06执异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2月8日组织听证。复议申请人大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张秋霞，原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被执行人周辉到庭参加听证，被执行人黄赞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原告中信银行与被告大周公司、周辉、黄赞红借贷纠纷一案，南通中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2015）通中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确认：“一、被告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前归还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借款人民币本金1040万元及利息118968.98元（该利息计算至2015年1月22日止，其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自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前归还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借款美元本金2879852.56元及利息337389.42元（该利息计算至2015年1月22日止，其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自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汇率按照实际清偿之日原告公布的美元汇率卖出价为准）;三、被告周辉、黄赞红同意对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如各被告未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有权以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座落于南通市××闸区长××、××、××房屋及××闸区长××34488.56平方米土地（房屋他项权证号:南通房他证字第××号，土地他项权证号：苏通他项2012第0208205号）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在30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上述借款本息；五、被告周辉、黄赞红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追偿；六、案件受理费193138元，减半收取965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569元，由被告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周辉、黄赞红共同负担。七、各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八、本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该调解书生效后，因各被告均未履行义务，2015年4月2日中信银行向南通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立案执行。南通中院执行过程中，依据上述生效调解书及2015年2月9日对大周公司房产的整体查封，作出（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之二执行裁定，拍卖、变卖大周公司位于南通市长平路118号2、3、4幢房地产及附属设施，大周公司即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大周公司称：南通中院（2015）通中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调解书已于2015年6月26日全部履行完毕，其所欠中信银行贷款已由贷款担保人江苏中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予以归还，其与中信银行无债权债务关系，故请求南通中院停止对大周公司资产的执行（拍卖）。大周公司并提供一份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关于大周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网站自主查询版），该报告内容显示案涉贷款于2015年6月26日正常收回；还提供一份移动短信内容的复印件，以证明中信银行催收关联贷款的利息。
中信银行辩称：大周公司的贷款本息逾期未还后，中信银行依法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了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产公司），资产公司将购买债权的款项汇至中信银行临时存欠帐户，从而形成大周公司征信报告中贷款已归还。之后资产公司又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城公司，中城公司委托中信银行作为申请执行人名义申请执行，即形成“表内移表外”的处理。故本案不存在中城公司帮大周公司代偿贷款的问题，请求依法驳回大周公司的执行异议。
中信银行在异议审查中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中信银行向大周公司发放本案贷款所签订的融资合同、贷款合同、担保合同共八份；2、2015年6月26日涉及大周公司贷款业务凭证十八份及2017年6月28日大周公司贷款余额凭证一份；3、2015年6月26日中信银行与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及资产公司汇款电子截图二份；4、2015年6月26日中城公司与资产公司签订的协议及中城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委托清收协议各一份，证据3、4证明所谓“表内移表外”的构成依据；5、2015年6月25日中城公司向中信银行贷款3285万元的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凭证、转帐支票各一份；6、2017年6月27日中城公司企业信用报告（银行版）一份。
为查清事实，南通中院依职权向中信银行调取了中城公司7358010182600000898帐户及南通市标二机械有限公司7358010182600041371帐户在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间的资金往来信息，向资产公司调取了2015年6月26日协议一份及其与中信银行、中城公司资金往来的凭证共三份。南通中院还于2017年8月8日向中城公司财务总监杨敏进行了调查。其陈述没有以担保人的名义帮借款人大周公司向中信银行归还过3200多万元的贷款。
另查明，2015年6月25日，中城公司以南通市标二机械有限公司、周辉、黄赞红、大周公司提供最高额保证，与中信银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金额3285万元，用款计划为周转，贷款资金全部采用受托支付方式。中城公司指定的交易对手是南通市标二机械有限公司。该公司于次日收到贷款3285万元后即分1000万元两笔、1285万元一笔汇至中城公司。同日，中城公司汇给资产公司3278.1万元。
2015年6月26日，中信银行与资产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主债权本金34250190.12元、利息4548140.64元，合计38798330.76元转让给资产公司。转让标的债权含大周公司案涉的5笔贷款及另一公司贷款本金600万元的债权。资产公司并向中信银行临时存欠帐户分别汇付34250190.12元、4548140.64元，共计汇付了38798330.76元款项。同日，资产公司又与中城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将其对大周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城公司，转让价款3278.1万元。中城公司还与中信银行签订委托清收协议一份，约定将其从资产公司购买的对大周公司的债权清收工作委托中信银行具体实施，全权委托中信银行以中信银行名义实施诉讼清收。一切法律手续加盖中信银行公章，清收费用由中信银行垫支，并在清收款中先行扣收，清收款划入中城公司帐户后，中城公司同意中信银行立即将该划入款用于偿还中城公司在中信银行的授信。
南通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大周公司是否已履行了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2、本案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应当继续执行。
南通中院认为：调解书和其它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推进执行进程。本案中，根椐查明的事实，中信银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资产公司，并收取了全额转让款，中城公司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并将贷款用于受让资产公司对大周公司案涉债权的支付款，两者是主体、内容、性质均不相同的法律关系。中信银行在申请执行中就案涉债权对外签订转让合同，并得到实际履行，该民事行为已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所谓“表内移表外”证明中信银行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收回贷款，同时证明该债权的实体权利因中信银行转让债权已变更为中城公司所享有，但不能证明该贷款大周公司已归还。中城公司从资产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后,中信银行依据其与中城公司签订的“委托清收协议”，继续作为申请执行人行使本案申请执行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本案债权人主体在执行中发生变更的事实，可由执行部门在执行实施中根椐相关主体变更的规定依法审查处理。大周公司未能提供其或他人归还本案债务的证据，其仅以一份企业信用报告记载内容，主张本案债务已由中城公司代为清偿，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大周公司要求本案停止执行的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苏06执异33号执行裁定：驳回大周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大周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南通中院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撤销，并裁定终结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案件执行程序。理由是：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案件所涉贷款，已于2015年6月26日以“以贷还贷”形式全部清偿。南通中院据此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该笔贷款已经由原贷款的担保人中城公司在中信银行的新增贷款偿还，而原贷款人则变成了该新增贷款的担保人。事实上这是同一笔贷款在同一家银行从原债务人转移至担保人的内部“平移”。原有的贷款主体、内容和法律关系均发生了变化。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虚构的“债权转让”情况与事实不符。本院组织听证后，大周公司又提供书面补充意见认为：大周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中城公司新增贷款是还款资金的最终来源，初此之外，上述各方均未出资。且从贷款资金流向看，资金从中信银行出来后，通过南通市标二机械有限公司回到中城公司，从中城公司再到资产公司，从资产公司再次回到中信银行，而中信银行收到该笔款项后直接用于了大周公司逾期贷款的还本付息。大周公司之所以为中城公司的3285万元贷款提供担保，前提也在于三方协商一致该笔贷款用于代大周公司偿还所负中信银行的截止至2015年6月26日的贷款债务本息3278.1万元。事实上，中城公司的该笔贷款也确实用于偿还了大周公司的贷款。南通中院上述（2017）苏06执异33号执行裁定，认定所谓债权转让情况，驳回大周公司的异议申请，直接导致大周公司的还款责任翻倍，严重损害大周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答辩称：一、被执行人大周公司及担保人周辉夫妇在本案执行异议听证过程中均表明其没有偿还生效调解书项下的债权，担保单位中城公司亦向法庭明示其也没有归还过调解书项下的债权，在调解书生效之后，对该调解书项下债权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履行过还款义务，但大周公司作为借款人其应依法偿还所欠债务。二、本案执行过程中，中信银行就本案所涉的债权，对外进行转让，且已得到了实际履行，中信银行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已经收回了贷款，但中信银行收回的贷款与大周公司毫无任何关系，中信银行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收回贷款不能证明该贷款已由申请人归还。中信银行债权转让后,现在的债权所有权人是中城公司，中城公司与中信银行达成了委托清收协议，就执行过程中是否变更执行主体达成了不变更执行主体的合意，中信银行是受中城公司委托主张债权。南通中院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被执行人周辉答辩意见同复议申请人意见。
本院复议审查中还查明：2017年5月30日,南通中院作出（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裁定：“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调解书由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执行”。与此同时，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案件以“终结执行”方式结案。2017年7月6日,对南通中院（2015）通中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由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苏0611执980号。
2018年3月7日，经债权转让主体中信银行、现受让人中城公司的共同申请，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611执980号之一执行裁定：将本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中城公司。该裁定亦已依法送达各被执行人。
对此，被执行人大周公司在本案复议过程中又于2018年4月8日提交书面意见认为，南通中院在（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案件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情况下，直接将该案指定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并作出的变更申请执行人的（2017）苏0611执980号之一执行裁定程序违法，对上述裁定的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复议审查过程中也不应据此变更申请执行人，否则损害被执行人大周公司的程序权益，请求对本案中止审查。
本案争议焦点是：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案件所涉贷款，是否已于2015年6月26日以“以贷还贷”形式全部清偿，大周公司请求终结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案件执行程序是否应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大周公司主张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案件所涉贷款，已于2015年6月26日以“以贷还贷”形式全部清偿，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案件执行程序应予终结的复议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南通中院（2017）苏06执异3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依法予以维持。理由是：
一、经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审查确认，中城公司是本案合格的申请执行人。中城公司受让本案执行依据所确认的债权后，2018年3月7日，根据原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以及现债权受让人中城公司的共同申请，南通中院所指定的执行法院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已作出（2017）苏0611执980号之一执行裁定：将本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中城公司。该裁定亦已依法送达各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债权，该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大周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认为原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虚构“债权转让”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大周公司关于本案应当中止审查，且审查过程中也不应据此变更申请执行人，否则损害该公司程序权益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大周公司主张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执行案件所涉贷款，已于2015年6月26日由中城公司“以贷还贷”形式全部清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事实上，中信银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资产公司，并收取了全额转让款，而中城公司为受让资产公司对大周公司案涉债权，中城公司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并将贷款用于支付上述债权受让款，据此，本案执行依据所确认的债权历经两次转让后，中城公司是案涉债权所有权人。大周公司应向中城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
2.中信银行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收回3278.1万元贷款本息不能证明该笔贷款已由被执行人大周公司归还。该笔贷款的偿还方式与大周公司为中城公司另行贷款3285万元提供担保亦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产生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中信银行所收到的债权转让款系由合同相对方资产公司支付，资产公司所支付的38798330.76元款项中虽有部分来源于中城公司向其支付的3278.1万元债权受让款对价，但不能据此证明案涉债权的清偿系由中城公司代大周公司支付。显然，中信银行是通过向资产公司转让债权的方式收回贷款。大周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该公司或他人归还本案债务的证据，其仅以一份企业信用报告记载内容以及资金流向为由，主张本案债务由中城公司代为清偿，债务已消灭，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
3.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148号案件因已指定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执行而以“终结执行”方式结案，大周公司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案涉债务已得到清偿为由请求终结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大周公司为中城公司向中信银行的贷款提供连带担保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法律责任，大周公司可依法另行向中城公司主张权利，大周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存在“以贷还贷”债务消灭事实，本案所涉执行依据如继续执行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大周公司的复议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南通中院（2017）苏06执异3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通大周实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执异3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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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沈燕
审判员 苏峰
审判员 李 晶
二○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