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25民初3321号
原告（反诉被告）：无为县牌楼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为县。
法定代表人：陈兆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薇，安徽夏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程远,男,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马鞍山市含山县。
被告（反诉原告）：朱虎,男,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瑶海区。
上述两位被告（反诉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桦，安徽蒋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无为县牌楼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牌楼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程远、朱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皖0225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原告（反诉被告）牌楼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皖02民终49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反诉被告）牌楼石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薇，被告（反诉原告）程远、被告（反诉原告）程远及朱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牌楼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0年8月27日，为扩大生产规模，牌楼公司将石料开采业务对外发包，程远、朱虎以一个并不存在的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名义与牌楼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由程远、朱虎承包开采位于无为县严桥镇牌楼行政村的矿山。后双方于同年9月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承包期限、各自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等。然，巢湖明亚矿业公司并不存在,且程远、朱虎不具有开采矿产资源的资质，案涉投资协议属于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故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程远、朱虎辩称，其与牌楼公司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合法有效。2010年8月27日，为扩大生产规模，牌楼公司与程远、朱虎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合作经营关系。协议签订后，程远、朱虎即投入大量资金，全面履行自身义务，至今实际生产了很长时间。案涉两份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矿山采矿权人仍然是牌楼公司，法律明确保护双方合作经营模式，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程远、朱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程远、朱虎与牌楼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2.判决牌楼公司承担程远、朱虎预期利益损失550万元（自2015年11月3日起，按年收益550万元，计算至投资合作协议正式履行时止）；3.反诉费用由牌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8月27日，为扩大生产规模，牌楼公司与程远、朱虎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在国土资源部门转让期限的范围内，进行合作经营，共同开采，共享各项开采手续，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2010年9月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明确程远、朱虎投资的补偿，石料的内部结算价，补充销售价等问题。协议签订后，程远、朱虎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生产建设，大大提升了牌楼公司的生产经营能力。2011年8月1日，在牌楼公司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程远、朱虎将其所有的大机生产线租赁给案外人朱良平经营，合作投资协议项下的生产经营权亦转让给朱良平。牌楼公司、程远、朱虎、朱良平签订《承包协议》并实际履行。2015年程远、朱虎与朱良平因承包费产生纠纷，案经审理确定，朱良平自牌楼公司产能升级开机后，每年给付程远、朱虎承包费550万元。2015年11月3日，牌楼公司产能升级恢复生产条件后，设置种种障碍，致使程�、朱虎及朱良平无法恢复生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牌楼公司承担。
牌楼公司反诉辩称，1.程远、朱虎反诉称已投入千万，无证据证实。2.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在法律上并不存在且程远、朱虎无矿山开采资质，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程远、朱虎将矿山转租给不具备开采矿山资质的朱良平，该转让协议亦属无效协议。3.牌楼公司从未设置障碍阻碍对方生产，反而是程远、朱虎在达不到相关政府部门规定的生产条件，经牌楼公司与其协商劝退未果的情况下，雇请人员到矿山闹事。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证如下：牌楼公司提交的《投资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拟证实两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经审核两协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对牌楼公司的拟证事实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牌楼公司提交的芜经信非煤矿山（2015）11号、芜经信非煤矿山（2015）17号、无安监（2015）20号文件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牌楼公司为提升产能技改扩建工程项目于2015年1月起开工建设的事实，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牌楼公司提交的案外人朱良平于2011年7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及朱良平与郑东清、郑晓峰签订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经审核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程远、朱虎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可以证实程远的身份信息，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程远、朱虎提交的《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经审核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程远、朱虎提交的其二人与案外人朱良平签订的《承包协议》，经审核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实程远、朱虎在牌楼公司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与案外人朱良平签订《承包协议》的事实。程远、朱虎提交的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4）巢民一初字第02841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2322号民事调解书，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4）巢民一初字第02841号民事判决因朱良平上诉并未生效，对该判决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牌楼公司抗辩称（2015）合民一终字第02322号民事调解书应属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经审核该份调解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实经法院调解，程远、朱虎与朱良平同意在牌楼公司产能升级生�开机时至《承包协议》剩余期限内，将年承包费增至550万元的事实。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无环（2016）188号、无安办（2017）155号文件，经庭审质证，可以证实无为县环境保护局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牌楼公司进行停产环境整治，于2016年11月21日责令牌楼公司立即停产以及2017年9月19日无为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同意牌楼公司矿山复工进行整改并要求其完成整改任务后报有关部门复查验收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8月27日，牌楼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案件《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的责任和义务：1、提供在无为县国土局购买的资源量和面积，甲乙双方共同开采，共同享有各项开采手续……4、乙方在甲方购买的权属范围内�行开采加工、销售，甲方不能干涉；如越界开采自己负责。5、承包期限：甲乙双方同等享有县国土局转让资源的期限，暂定九年以转让日期为准，延续乙方优先享用合作权……7、甲方提供现有征用过的加工生产场地、近期搬迁平整的场地，其三分之二让给乙方建造生产线，三分之一给甲方建造生产线……二、乙方责任和义务：1、乙方在开采过程中，必须服从甲方安全监督管理，如遇安全事故必须及时汇报，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和处理。因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2、乙方需按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的章程进行操作，配合甲方接受上级部门领导的检查和验收、整改，确保达到安全生产标准化……2010年9月3日，双方签订案涉《补充协议》，明确了补偿方式、项目、机械搬迁补偿、补充销�价。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上均系朱虎、程远签字，未加盖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公章。2011年8月1日，巢湖市明亚矿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朱良平、丙方牌楼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在继续履行2010年8月27日《投资合作协议》的基础上，经丙方牌楼公司同意，甲乙双方约定：一、丙方同意甲方承包的牌楼公司的石料场的生产经营权转让给乙方承包经营管理；二、甲方的机组设备租赁给乙方使用，产权归甲方所有；三、承包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四、承包金每年为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乙方分两次付清……程远、朱虎在《承包协议》甲方一栏签名，牌楼公司在丙方签章处签章。《承包协议》签订后，朱良平按约向程远、朱虎支付2011年8月至2013年7月的承包费。2014年，程远、朱虎与朱良平因承包经营权产生�纷，案经巢湖市人民法院、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最终调解结案。双方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2322号案件达成以下协议：一、朱良平支付朱虎、程远、黄冬春之前已发生的承包费570万元（已支付390万元），余款180万元于新一轮矿山生产开机时付清；二、在牌楼矿山产能升级生产开机时至原合同剩余期限内，每年承包费增至550万元，并在开机时支付当年承包费550万元，以后的承包费于每个承包年度开始时支付……2016年8月21日，牌楼公司向程远、朱虎出具证明，证实牌楼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正式生产。程远、朱虎因前期要求参与生产，遭到牌楼公司拒绝后，于2016年9月3日，纠结群众将牌楼公司的车辆出入道路加以拦卡，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后报警。2016年11月21日，无为县环境保护局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牌楼公司进行停产�境整治，责令牌楼公司立即停产。2017年9月19日无为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下发无安办（2017）155号文件，同意牌楼公司矿山复工进行整改并要求其完成整改任务后报有关部门复查验收。
本院认为，关于牌楼公司与程远、朱虎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应认定为采矿权承包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理由如下：1、从《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看，协议双方并没有意图改变采矿权人，不以转让采矿权对应的全部实体性权利为合同目的。2、从开采期限上来看，《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乙方双方同等享有县国土局转让资源的期限，暂定九年以转让日期为准，延续乙方有优先享用合作权”，非永久性转让开采的权利。3、从承包范围上看，双方《投资合作�议》约定，“甲方提供现有征用过的加工生产场地、近期搬迁平整的场地，其中三分之二让给乙方建造生产线……”，程远、朱虎承包的只是部分，并非全部矿山范围。4、从矿区管理上看，程远、朱虎必须遵守牌楼公司的管理规范。《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程远、朱虎必须服从牌楼公司的安全监督管理，配合其接受上级部门领导的检查、验收和整改，向牌楼公司提供所有生产人员名册，便于备案存档，乙方在开采过程中违规违法，甲方有权责令其停产整改、追究其责任等。综上，程远、朱虎自行开采加工、销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案涉协议并不符合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采矿权承包合同。关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案涉两协议系牌楼公司与程远、朱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是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所作出的限制性规定，而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为采矿权承包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故不适用这两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只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并无禁止采矿权承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而本案案涉两协议应属有效。牌楼公司抗辩称，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并未成立，程远、朱虎以其名义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院认为，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上乙方一栏系自然人朱虎、程远签字，未加盖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公章，按照交易习惯，甲方牌楼公司应当要求乙方在签订协议时加盖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公章或要求其嗣后补盖。但在巢湖明亚矿业有限公司一直未盖章的情况下，牌楼公司仍允许程远、朱虎投入生产，履行协议内容，现以此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牌楼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程远、朱虎请求确认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有效的反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程远、朱虎要求牌楼公司承担其预期利益损失问题。本院认为，牌楼公司因产能升级需技改扩建，自2015年1月起暂停生产经营活动。2015年11月3日，恢复生产条件后，牌楼公�拒绝程远、朱虎恢复生产的要求，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牌楼公司抗辩称其系出于环保及安全监督管理方面的考虑，才拒绝对方恢复生产。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程远、朱虎必须服从牌楼公司有关安全监督等方面的管理，配合牌楼公司接受有关部门的检查、验收与整改，故而程远、朱虎对于己方不符合环保、安监部门有关矿山环保、安全方面要求、不能恢复生产具有与牌楼公司同等的过错。2016年11月21日，无为县环境保护局责令牌楼公司立即停产。据此，本院确定程远、朱虎的损失期间为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11月21日。程远、朱虎依据其二人与朱良平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2322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主张按550万元／年的标准计算其预期利益损失，而双方达成的“在牌楼矿山产能升级生产开机时至原合同剩余期限内，每�承包费增至550万元，并在开机时支付当年承包费550万元……”协议，系属因调解而达成的附条件的协议，该条件并未成就，不宜适用于本案。故而，程远、朱虎据此协议反诉要求牌楼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承包费损失，按550万元／年计算，标准过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参照程远、朱虎与朱良平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牌楼公司认可的承包费标准，结合上述牌楼公司与程远、朱虎的过错程度，酌定牌楼公司赔偿程远、朱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11月21日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80万元。
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无为县牌楼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朱虎、程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
二、反诉被告无为县牌楼石料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反诉原告程远、朱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80万元；
三、驳回原告无为县牌楼石料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程远、朱虎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共计23480元，由无为县牌楼石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820元，程远、朱虎负担76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在判决书送达之日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述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春生
审 判 员 蒋昕馨
人民陪审员 谢梦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兰
附件：本判决引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
(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
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备注：此案件上述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此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