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华胜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建荣。
委托代理人：陈红,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奕庭，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福禧来电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杨克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美华，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武，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华胜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福禧来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禧来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华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红、刘奕庭，被上诉人福禧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美华、李志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福禧来公司向华胜公司赔偿由于其违约造成华胜公司的损失1341890.60元；三、判令福禧来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对马口铁的定义及相关事实，一审法院的理解在福禧来公司的误导下出现偏差。马口铁并不等于铁，其具备一定程度的耐腐蚀性，不容易氧化。在原料材质已经具备一定防锈能力的前提下，为了进一步提升产品的防锈能力，所以华胜公司才向福禧来公司定作特别喷涂有一层专用的防锈膜的马口铁。福禧来公司的马口铁涂膜工艺是否合格，正是华胜公司最根本的利益所在。一审法院指责华胜公司为降低生产成本之缘故所以才采用马口铁，这是错误的主观臆断。每一种产品都有其市场及价格定位，采用马口铁作为产品外壳并无不妥。（二）作为专业包括电化加工及加工不锈钢的企业，福禧来公司应该知道防锈膜处理质量的好坏会对马口铁的耐锈性产生极大的影响，但其在三场诉讼中，均避重就轻，没有对合作前期喷涂的产品未遭客户投诉、合作后期喷涂的产品纷纷遭遇退货的事实进行反馈，反映了其对板材加工喷涂的质量前后有明显差异。在系列工作函件中，广东美的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所指的“市场投诉和客户退货”中的“市场”、“客户”，既包括了商业市场（卖场），也包括了终端的消费者，所指的“退货”，既包括了终端消费者的退货，也包括了卖场的退货；既包括消费者使用后发生生锈情况的退货，也包括在卖场存储过程中未经使用也发生了生锈情况的退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生锈是“经过长时间的使用”明显不妥。（三）所谓抽检，意味着不是对每批次全部的货物都进行检测，更不能意味着可以将不合格品完全检出。
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理解不当，对事实认定失之公允。（一）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没有将证据放到“福禧来公司提供原料→华胜公司开料加工供给上游企业→上游企业收货销售”这一链条中去考察，割裂了整体，导致对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和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商业行为习惯等重要内容的理解发生根本性的偏差。1.无论从何种角度去观察，都不能否认华胜公司的合同目的之一是向美的公司提供符合要求的产品。而这个目的的实现，必然以福禧来公司清晰了解美的公司的标准为基本前提。《合作协议书》第五篇第1条的约定对此可予证实，福禧来公司在2012年7月之前的妥善履行行为也证明了其对该标准是了解的。2.本案不能否认的事实是，华胜公司因福禧来公司违约而遭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高达130多万元的事实。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福禧来公司应该对此全额赔偿。（二）一审法院对合同、联络函用语的认定过于机械，未准确认定双方真实意思。1.《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供方责任第2点所指的“钢板”，根据双方合作的惯例、需方的用途等事实，应该认定是包括仿不锈钢板在内的广义上的钢板。同理，在系列工作函中所提及的“不锈钢板”亦包括了仿不锈钢板。2.《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合作的基础性文件，其地位应该高于所有的工作联络函。《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已对原材料的质量责任进行了约定，福禧来公司以工作联系函否定华胜公司合法请求无理。
福禧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福禧来公司向华胜公司赔偿由于其违约造成华胜公司的损失1341890.60元；二、判令福禧来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禧来公司与华胜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福禧来公司为华胜公司供应仿不锈钢产品，再由华胜公司加工成产品后供货给美的公司。2012年6月2日，华胜公司与福禧来公司签订一份工作联络函，联络函中载明华胜公司向福禧来公司要求定作的仿不锈钢板材规格、工艺、单价等，并注明，“如发现质量问题，可同我公司协商解决，有问题板材不能（冲孔、开料、成型），否则我公司不负任何责任。”此外，福禧来公司与华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对供货方的责任进行了约定，包含了以下内容：1.供方产品质量满足需方企业技术标准的要求。2.供方所供物料为铝板、钢板、塑料原材料类时的质量责任（双方有约定的以双方特别约定为准）；若这三类原材料已加工成产品（板类/内锅、外锅、外壳罩、注塑件）后发现质量问题，经分析确定是由原材料问题导致，供方应承担全部损失（返工/返修、报废等损失），同时视质量问题情节轻重追加1000-20000元处罚。3.需方将采取不定期抽检，如果需方抽检发现供方提供的产品违禁物质超过美的生活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企业标准：该批货款总额的30%＜2万元时，罚款为2万元，该批货款总额的30%＞2万元时，视情况为定，罚款为2万-5万元。4.如果因供方提供的产品导致需方的客户检测不合格，供方必须承担需方的全部损失。2013年8月12日和8月18日，华胜公司认为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发函告知福禧来公司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生产的仿不锈钢产品近10万台需要进行返工处理，并要求福禧来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前派相关负责人到华胜公司处核实需返工的成品数量。2013年8月20日，福禧来公司回函予华胜公司，不同意负责所有的返工费用，并对产生的原因进行了陈述，还称已经将华胜公司冲压成型和没成型的板材全部退回，已销售的产品和因生锈造成返工所有费用或者赔偿一律不承担。华胜公司认为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遂于2014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立案为（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74号。2015年4月1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后华胜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11月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为涉案纠纷为合同纠纷，不应为产品质量纠纷，要求华胜公司另行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同时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为此，华胜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一审庭审中，华胜公司与福禧来公司均确认案涉仿不锈钢不存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所谓的仿不锈钢就是里面是马口铁，后在马口铁外面喷防锈油漆。同时，华胜公司还表示在生产电饭煲前，会对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不定期进行盐雾抽检，抽检合格后才拿来做成品，成品在投入市场前华胜公司及美的公司员工均会对成品进行抽样检查，最终检查合格后才投入市场。此外，华胜公司表示2013年6、7月向福禧来公司退货的是原料，即仿不锈钢板材并非电饭煲成品。案涉的损失指的是华胜公司生产好的电饭煲成品投入市场后因生锈退货及一些库存，美的公司将该货退给华胜公司，华胜公司重新生产、重新包装、重新购买原材料等合计花费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福禧来公司提供给华胜公司的仿不锈钢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仿不锈钢不存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因此案涉的仿不锈钢板材无法利用国家或行业标准去判断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是否符合企业标准，本案中，双方虽然在《合作协议书》中确认了提供的板材质量的应符合企业标准，但协议中并未附属该标准的具体内容。华胜公司所提供的《美的生活电器事业部电饭煲企业标准》系在双方合作结束后实施，因此亦无法证明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不符合企业标准。退一步说，即便该《美的生活电器事业部电饭煲企业标准》属实，适用案涉的仿不锈钢板材。但根据华胜公司庭审的陈述，福禧来公司提供给华胜公司仿不锈钢板材后，华胜公司会不定期进行盐雾抽检，抽检合格后才能投入生产。由此可见，华胜公司在进行生产前系对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进行了质量检查，并确认合格后才生产的，同时对生产的电饭煲成品投入市场前再次由华胜公司及美的公司员工再次进行抽样检查，检查合格后方能投入市场。可以看出投入市场的电饭煲应当是符合《美的生活电器事业部电饭煲企业标准》的，亦可以反映出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是合格的，否则不可能投入生产后再投入市场。再次，双方均确认所谓的仿不锈钢就是里面是马口铁，外面喷一层防锈漆。众所周知，任何一块钢铁长时间使用必定会氧化生锈，华胜公司在明知仿不锈钢防锈能力低的情况下，仍然使用并制成成品销售，很明显是为降低生产成本采取的措施。此外，华胜公司生产的电饭煲系在2012年7月投入市场，2013年6、7月客户反馈生锈情况，期间相隔近一年的时间，具体是何种原因生锈并不确定。华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电饭煲生锈是因为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不合格所导致的。虽然双方的工作函中，华胜公司向福禧来公司陈述存在电饭煲生锈的问题，并要求福禧来公司返工，但福禧来公司对此并未承认存在质量问题，反而对生锈的原因进行详细说明，因此不能由此断定其提供的仿不锈钢存在质量问题。再者，2013年6、7月份退货的并非是有问题的电饭煲，而是仿不锈钢板材，该月份所提供仿不锈钢板材与之前制成电饭煲的板材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而本案是解决之前制成电饭煲的仿不锈钢板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作联络函中可以看出：“如发现质量问题，可同我公司协商解决，有问题板材不能（冲孔、开料、成型），否则我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也就是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预料到案涉仿不锈钢在生产成品前通过检测就可以判断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现华胜公司已将该仿不锈钢板材制成成品，并进行了冲孔、成型且投入市场近一年，中间的过程复杂，一审法院不排除在生产、制造过程中将仿不锈钢外壳的防锈漆破坏。综上，华胜公司主张福禧来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板材质量不合格缺乏事实依据，要求福禧来公司赔偿相关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华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38.51元，由华胜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庭审及本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44号案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华胜公司及福禧来公司均表示涉诉仿不锈钢板的生产工艺由华胜公司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福禧来公司向华胜公司提供的仿不锈钢板是否符合质量约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华胜公司以福禧来公司供应的仿不锈钢板不符合质量约定，存在生锈现象为由请求福禧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涉诉仿不锈钢板由马口铁外面喷防锈油漆制成。显然，仿不锈钢板的制作工艺对其防锈能力有重要影响。本案中，双方均确认生产工艺由华胜公司提供。一方面，华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依其工艺要求所生产的仿不锈钢能确保不存在涉诉生锈现象；另一方面，华胜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福禧来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依工艺要求生产的情况。其次，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华胜公司在收到福禧来公司供应的仿不锈钢板后会进行盐雾抽检，电饭煲成品制成后会再次进行抽检。也就是说，福禧来公司交付的定作物是经华胜公司检验确认质量合格的。除有相反的、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否则，该检验结论应予确认。再次，《合作协议书》虽然约定福禧来公司交付的不锈钢板应符合美的公司的企业标准，但合同及相关附件之中并无具体的标准内容；华胜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美的生活电器事业部电饭煲企业标准》的实施时间亦在诉争板材发生生锈现象之后，显然不能作为评定仿不锈钢板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标准。也就是说，本案无法通过合同约定内容确定产品质量标准。另外，华胜公司确认涉诉仿不锈钢板不存在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因此，本案通过鉴定等方式查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亦属不可能。综合上述理由，华胜公司作为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的、确切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华胜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7.02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华胜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