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倪君，村长。
委托代理人：�伟，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皮瀚雯，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井龙，男，汉族，1966年3月23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迟法利，吉林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罗井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长高开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原审诉称：2007年5月10日，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与罗井龙签订《土地抵偿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将位于102国道旁同春堡八社机动地一块，面积2.51公顷，抵偿给罗井龙。土地价格每平方米30元，共计753000元，由于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拖欠罗井龙部分修建村部的工程款，因此罗井龙无须另行支付土地转让费用。双方签订的《土地抵偿合同》未约定期限，以及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行性规定，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现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遭受侵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与罗井龙之间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无效；二、罗井龙立即向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返还占用的地块（东至卡伦镇龙泉村蔡家洼子屯，西至隆北村同春堡屯8社南北垅地块，南至隆北村东岭屯5社地块，北至龙北村水泥路）土地面积2.51公顷；三、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罗井龙承担。
罗井龙原审辩称：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罗井龙与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抵偿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该合同是抵偿合同不是土地承包合同，不是土地所有权转让，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罗井龙已经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该合同诉讼时效已经过期；未约定期限可以补充协议，不能导致合同无效。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5月10日，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委会与罗井龙签订《土地抵偿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即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将102国道旁同春堡八社机动地一块，面积2.51公顷，用来顶所欠乙方（即罗井龙）的工程款（建村部工程款）。二、甲方所给乙方顶工程款的土地价格为每平方米叁拾元整，合计人民币柒拾伍万叁仟元整。三、合同中甲方给乙方2.51公顷土地用来顶乙方工程�。如果总的土地价格超出甲方所欠乙方工程款，多余部分用于给乙方顶2007年乙方给甲方修村屯柏油路工程款。四、乙方按照国家土地法办理有关手续，使用时间按照国家土地法规定的时间为准。该合同指向的地块为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土地，四至为：东至卡伦镇龙泉村蔡家洼子屯，西至隆北村同春堡屯8社南北垅地块，南至隆北村东岭屯5社地块，北至龙北村水泥路。合同签订后，该土地使用权在村台账处未做变更，亦未办理任何变更备案手续。罗井龙在该土地上投资兴办养殖场、花卉基地。该土地于2011年12月20日被依法征收，土地补偿款878500元发放到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处后，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将该笔款项交付给罗井龙。另查，2015年5月10日，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隆北村所有，有偿出让的土地合同，都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并报乡政府备案报账（其中包括欠高惠香、罗井龙修路款用村土地抵账合同）”，庭审中，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与罗井龙双方均认可《土地抵账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权利属性为上述土地的使用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法律规定属于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根据庭审过程中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与罗井龙的陈述，双方均认定《土地抵账合同》中，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委会转让的合同权利为争议土地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之规定，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有权对该土地的使用权作出处分行为，该转让行为已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过，且该合同签订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经超过一年，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在该土地上投资从事经营活动已有多年。综上情况，《土地抵偿合同》有效。关于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主张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耕地转为占地30公顷以上有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但该合同所指土地出让程序违法一节。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第四十五条规定：“征收下列土地的，由国务院批准：（一）基本农田；（二）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三十五公顷的；（三）其他土地超过七十公顷的。征收前款规定以外的土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并报国务院备案。征收农用地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其中，经国务院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征地批准权限内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超过征地批准权�的，应当依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另行办理征地审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之规定：“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本案中所涉土地既未约定土地用途，征收行为亦非罗井龙所办理，同时，罗井龙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亦未改变土地用途，故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的主张于法无据。另一方面，本案争议土地已被合法征收占用，故无法返还，因此，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主张返还土地的诉请，既无合同依据，又无事实可能，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驳回原告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原告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有效，存在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转让的土地使用权明显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土地于2011年12月20日被依法征收，土地补偿款878500元发放到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处后，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将该笔款项交付给罗井龙。”可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的标的应为机动地的所有权。这是因为土地补偿款系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土地，对土地所有权人的补偿，并非是对土地使用权人的补偿。而本案中，上诉人收到土地补偿款后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接受了该土地补偿款，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其主观目的是为土地所有权进行抵账并且其客观行为也体现了这一事实。根据我国物权法及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我国土地所有权只能由国家所有或集体所有，自然人不能取得土地所有权，同时土地所有权亦不能被出让、转让或抵账。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应当无效。第二、即便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标的系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到村民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非村民代表会议有权决定，除非村民会议对村民代表会议进行了授权。本案中，上诉人对集体土地使用权进行抵账�显涉及村民重大利益，村民代表大会并非由村民代表召开，只是到场部分村民，而且未经过村民会议的授权，因此其无权作出决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应当无效。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是否违法，即认定转让行为已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有效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井龙二审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1.关于土地抵偿合同抵偿的是使用权还是所有权问题，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抵偿的是使用权，法院也认定抵偿的为使用权，这一点没有争议。同时，上诉人上诉状中也说了土地补偿款发给了村委会，充分说明了这块土地的性质没有发生变化，所有权仍然属于村委会。因此上诉人以此为理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和法律依据。2.既然是使用权抵账合同，一审中我方已经举证村委会出具的证据，这份证据充分说明了该份合同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上通过，并报乡政府备案。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这份土地合同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这份证据是上诉人给我方提供的。因此合同符合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五条规定，并不违法。3.这份土地合同已经履行并且政府已经征用了土地，按照合同法有关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抵偿合同》的第四条约定：“四、乙方按照国家土地法办理有关手续，使用时间按照国家土地法规定的时间为准。”从此条的约定明确可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内容涉及的是土地使用权，并非土地所有权，因此上诉人关于其向外转让土地所有权违法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二、2015年5月10日，上诉人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隆北村所有，有偿出让的土地合同，都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并报乡政府备案报账（其中包括欠高惠香、罗井龙修路款用村土地抵账合同）”，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土地抵账合同》转让的标的权利属性为上述土地的使用权。虽然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于签订合同时履行的相关程序的合法性予以否定，但是其提交的证据并无法证明其主张。双方签订合同已经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而且村民代表系选举于村民之中，被上诉人于2007年开始使用本案涉案土地，对于农村的熟人社会，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主张村民不知情不符合客观情况。签订合同事项通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自2007年合同签订后至�地征收之时被上诉人使用土地、上诉人建设村部后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如何偿还，以上事宜均为上诉人村民所关心事宜，上诉人主张其村民对此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否定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中的陈述，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上诉人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均产生在一审诉讼之前，且该证据均在上诉人手中掌握，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无法解释一审未提交以上证据的合理事由。且以上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抵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针对抵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对于合同效力及是否返还土地的认定正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在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多次强调被上诉人收到�补偿款问题，本案仅审理合同效力问题，至于上诉人依据何种事由向被上诉人发放补偿款、补偿款性质和数额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果上诉人处的村民对于补偿款发放事宜存疑，应由上诉人向其村民做好解释工作。故上诉人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0.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隆北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