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德胜中路369号203室。
法定代表人汤永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国际保险营业部，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太和广场2号701、702、703、704、801、802、803、804室。
负责人王靖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建海、朱丽艳，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胜利合作社）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国际保险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国际营业部）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3年6月20日，人保国际营业部向原审法院起诉俞妙多、杭州博涵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杭州万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胜利合作社[（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要求胜利合作社等连带赔偿其保险赔偿款损失10966061.90元、鉴定费156600元，合计11122661.9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
2013年6月26日，经人保国际营业部申请，原审法院裁定[（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1号）]冻结胜利合作社等存款1050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据此，原审法院实际冻结了胜利合作社银行存款9900000元。
2015年12月7日，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判决胜利合作社支付人保国际营业部赔偿款2193212.38元及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15%计算，其中以赔偿款160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以赔偿款593212.38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6年6月1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杭州博涵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杭州万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分别赔偿人保国际营业部4386424.76元、3289818.57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
双方确认，该案经上诉，二审于2016年4月21日判决，维持原判。2016年5月6日，胜利合作社支付人保国际营业部赔偿款及利息共计2619199.58元。
另查明：2015年12月24日，人保国际营业部向原审法院申请根据一审判决结果调整对胜利合作社的保全额度。2016年5月6日，人保国际营业部申请解除对胜利合作社的保全措施。2016年5月16日，原审法院裁定[（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3号）]解除对胜利合作社银行存款9900000元的冻结。
一审庭审中，对人保国际营业部有关胜利合作社曾在（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案件中提出管辖异议、进行上诉、申请案件中止申请等拖延了保全期间的抗辩，人保国际营业部同意扣除管辖异议、上诉期间的损失，其他期间的损失不同意扣除。
胜利合作社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人保国际营业部支付其错误保全款项的利息损失1304000元（以7281000元为基数，按照年贷款利率6.15%标准自2013年6月26日计算至2016年5月20日，总计1063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人保国际营业部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一般认为，申请人的过错应为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即使给被申请人造成一定损失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实践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与判决结果存在差异，较为常见，当事人也难以准确预知判决结果，如果判决数额超出保全数额即认定为保全“申请有错误”，将与设定保全制度的法律精神相违背。在（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案件中，人保国际营业部主张胜利合作社等承担连带责任并申请保全胜利合作社等1050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冻结了胜利合作社银行存款9900000元。经审理，在（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案件中，原审法院判决胜利合作社支付了人保国际营业部赔偿款及利息2619199.58元，杭州博涵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杭州万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分别赔偿人保国际营业部4386424.76元、3289818.57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该判决包括胜利合作社等支付人保国际营业部赔偿款及利息总额与保全总额度相吻合，至于各主体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人保国际营业部在判决之前难以准确预判。人保国际营业部对申请保全超额并无故意，也不存在重大过失。综上，胜利合作社主张人保国际营业部保全错误并赔偿其损失，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36元，由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胜利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超额查封没有认定过错是不当的。首先，原两审法院在保险人代为求偿纠纷一案中，均判定上诉人仅需支付被上诉人2619199.58元，而被上诉人查封上诉人的资金为990万，超额查封700多万，历时近三年，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资金利息损失。超额查封的根本原因系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时，将保险代为求偿责任对上诉人界定为连带责任，而不是按份责任。属于法律上起诉的判断错误，该错误直接导致超额查封。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无法预知判决结果”，将被上诉人判断错误视为一种正常的现象。根据法理学原理，法律条文有引导和预知功能，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判断错误没有从其专业欠妥的过错角度看，似乎把二审的判决结果视同赌博或投资，认为“无法预知”，“认为被上诉人对判决结果无法预知”的判决理由是一审法院对法院判决性质的错误认识。
二、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超额查封，导致130余万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该受害的结果也是明确的。这个损失由谁来买单呢？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由上诉人来买单。那么，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一个案件中，有受害人，却找不到加害人。无论一审法院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过错，该损失却实实在在的由被上诉人实施的超额查封造成的，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按照民法理论的“公平原则”，加害方没有过错，但是造成了他人损失的，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民法通则》第132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可见，即便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也不是任何责任不承担，置于事外。一审法院的判决，本身就是对民法公平大原则的破坏。
三、从法院判决的引导性来看，让查封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不利于建立优良的诉讼查封生态环境。“诉讼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立法本意是保护胜利合作社能获得判决的财产。但是在实践中，已经沦为一方当事人借此增加和对方当事人谈判的筹码，甚至是恶意报复的工具，这种现象愈演愈烈。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负责审理的法官也表示“如果支持超额保全的索赔，会导致保全人的风险；而如果驳回索赔，又会导致保全的滥用”，这实际上是两种审判价值的博弈。在实践中，一方当事人利用诉讼主体为原告的身份，为达到通过诉讼胁迫另一方当事人调解，甚至以此报复另一方当事人的目的，任意保全对方财产（也不排除胜利合作社律师为了获得更多律师费用的私人目的）这一现象更为普遍，而事后被保全一方的当事人提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的却少而又少，因此，上诉人认为从保护诉讼保全良好生态的角度，应该更多的规范诉讼保全人的行为，否则失之均衡。
四、我方认为，应根据超额保全的金额分时段性的保护上诉人的资金利益。本案的审理历时将近三年，对上诉人的资金确实造成了较大的损失。这个审理阶段，有上诉人提起管辖异议，也有因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二审导致的审判时间拖延，因此，应该由被上诉人对超额部分一审期间的资金损失承担责任。
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超额查封导致的利息损失1304000元；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
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1、被上诉人的保全申请具有合法性，人保国际营业部的保全申请是为了将来判决可以顺利执行，为了保障其合法民事权益需要，根据相关民事诉讼法规定，且经过了一审法院的严格审查，且由一审法院出具（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1号民事裁定书，故保全申请具有合法性。
2、被上诉人并无过错。被上诉人的保全申请并未出现对象错误、申请数额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等情况，事后也得到了余杭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判决书、杭州中级法院（2016）浙01民终73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印证了被上诉人的保全是正确的。申请保全金额为1050万元，与申请的总赔偿金额1179万元之间是相匹配的，没有出现保全申请金额高于实际申请金额的情况。
3、上诉人并未产生实际损失。上诉人并没有因为保全产生实际损失，上诉人查封的银行账户中有大量的闲转资金，长期以来，余额保持在亿元以上，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冻结的资金是用于投资的。被上诉人也请求法院调取2012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四年的存款余额变动情况，以查明上诉人是否因为诉讼保全造成了资金及利息的损失。
4、若上诉人有利息损失也是其自身造成的。主要表现：（1）在（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案件中，上诉人为了逃避和迟延履行赔偿责任，存在恶意拖欠诉讼的情况，具体表现为提出管辖权异议、主张应当中止审理、主张胜利合作社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后恶意上诉等拖延时间的情形。（2）在（2013）杭下民初字第1096号案件中，通过重新鉴定一审判决后又恶意上诉拖延时间，因此上诉人被查封将近3年是其自身恶意逃避诉讼、拖延时间所致。
二、被上诉人保全申请及保全金额均合法。在人民法院下达财产保全后，上诉人在2013年6月26日收到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财产保全数额为990万，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三、冻结上诉人990万元保全金额是一审法院经审查做出的决定，也由一审法院实施。申请人提出的申请为冻结被申请人俞妙多、杭州博涵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杭州万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四个主体的银行存款105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被上诉人并没有要求在四个主体之间进行保全额度和保全方式的分配。人民法院在对四个被申请人之间的保全金额的分配、人民币份额分配、财产保全的金额分配情况，申请人是无法干预的，事后也不知晓。出于对法院的敬畏，我们认为法院的保全措施是合法正确的。
四、被上诉人在收到（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一审判决后（于2015年12月22日收到），已经请求一审法院调整保全措施数额的申请（于2015年12月23日提出），请求法院根据判决结果对保全措施进行调整。2015年12月25日法院收到申请，并与一审法院确认收到我方的调整保全数额的申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实施财产保全的目的是通过对当事人的财产处分权利予以限制，以确保生效判决的执行。在前案，即（2013）杭余商初字第831号保险人代位求偿纠纷案中，人保国际营业部是以其已向投保人赔付保险金10966061.90元为由，向本案上诉人在内的三方当事人行使代位求偿权，要求该三方对上述保险金及鉴定费的总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国际营业部亦是按照该项诉请标的申请对三方当事人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而该案生效判决亦是按照上述保险金为基础，根据火灾事故原因判令三方当事人按份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认为，人保国际营业部依据其与投保人间的保险合同约定以及实际赔付保险金为依据，向引起或者事故的相关责任人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合法有据，其申请对三方责任人财产采取相应财产保全措施，亦属诉讼权利的正当行使。而因生效判决认定三方责任人承担按份赔偿责任，与人保国际营业部诉请主张的连带责任并不一致，亦并非系财产保全申请人的主观错误所致，加之在该案的财产保全期间，本案上诉人胜利合作社均未提出异议。综上，胜利合作社被保全财产数额虽然与生效判决认定的由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间存有差距，但以此为由主张构成保全错误，显属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36元，由上诉人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辉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