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凡，男，汉族，1961年11月11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董妙，湖北博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藏龙岛开发区环岛路商业街88号。法定代表人：张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萍，湖北中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审被告：王安元，男，汉族，1955年3月4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竞、樊厚春，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邓凡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金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金长江公司）、原审被告王安元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捷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审判员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伍雅玲翔担任记录。2017年8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邓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董妙，被上诉人武汉金长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萍，原审被告王安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竞、樊厚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凡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武汉金长江公司与王安元共同担责。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认定借款时的王安元为武汉金长江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并驳回其让武汉金长江公司共同担责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武汉金长江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安元述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3月16日，邓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安元偿还借款本金1,232,000元及相应利息，武汉金长江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安元以需缴纳工程保证金为由，向邓凡提出借款，2013年11月12日，邓凡经本人及其妻子张萌的银行卡分别向王安元转款330,000元、270,000元和500,000元，合计1,100,000元（以下简称交付金额），履行了出借义务。王安元将交付金额中的1,000,000元，转账到武汉金长江公司的账上。2013年11月13日，武汉金长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1,500,000元。王安元分别于2014年8月16日、2015年5月25日，通过案外人黄晓蓉账户转账，向邓凡偿付132,000元、264,000元（以下简称两笔还款）。其余款项未予偿付。经邓凡催要，2015年11月12日，王安元向邓凡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邓凡个人现金壹佰贰拾叁万贰千元整（计1,232,000元整，以下简称借条金额）（注：本借款从2015.11.12-2016.11.12日止按2%月息计息）”。武汉金长江公司于1990年6月30日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00年12月4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王安元，2012年7月5日变更为章海兵，2013年8月28日变更为张斌，2014年10月23日变更为张谦；自然人股东构成，2012年7月5日有包括章海兵（执行董事、持股42%）、章胜利（经理、持股22.99%）、王安元（监事、持股17%）等6人，2013年8月28日变更后有包括段贡亮（经理、持股59.99%）、张斌（执行董事、持股20%）、王安元（监事、持股17%）等4人；自2012年7月5日起，王安元在公司身份为监事。王安元经邓凡催款之后，于2015年11月12日向邓凡出具《借条》，双方系对前期借款的一次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经协商后出具的《借条》符合法律规定，邓凡诉请的标的1,232,000元系借款本金。王安元2014年8月16日、2015年5月25日两次还款，系支付的利息。王安元自2012年7月5日已不是武汉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交付金额用于武汉金长江公司的经营行为，但该行为系武汉金长江公司与王安元内部法律关系，并不能认定为武汉金长江公司与邓凡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邓凡与王安元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民间借款关系合法有效，邓凡履行了合同义务，王安元未履行合同义务，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王安元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法律责任，武汉金长江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邓凡要求王安元偿还借款并支付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邓凡要求武汉金长江公司对上述借款和利息，对王安元承担共同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武汉金长江公司的辩称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王安元的辩称意见，不符合事实，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凡偿付借款1,232,000元，并支付利息295,680元（以1,2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2016年11月12日止）；二、王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凡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2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11月13日起至法院指定借款偿付之日止）；三、驳回邓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18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4,718元，由王安元负担。第二审程序中，武汉金长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二份证据，一是案外人李伟龙向武汉金长江公司汇款500,000元的银行凭证，二是案外人李伟龙向王安元出具的借条，拟证明王安元向邓凡借款目的是出借给案外人李伟龙的待证事实。质证时，邓凡认为二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且缺乏关联性，不予质证。王安元认可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的规定，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因已经超过一审的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邓凡夫妻经银行将交付金额汇入王安元的账户，当时王安元出具有借期6个月、月息2%的借条；2、王安元将交付金额中的1,000,000元汇入武汉金长江公司的账户；3、收到交付金额的次日，武汉金长江公司以公司名义对外支付工程的保证金1,500,000元；4、邓凡认可收到由黄晓蓉支付的两笔还款；5、《借条》由王安元亲自书写，交付金额计息经扣减两笔还款即形成借条金额；6、武汉金长江公司成立于1990年6月30日，法定代表人登记为王安元，自2012年7月5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他人，王安元为股东；7、邓凡提出在2012年认识的王安元，对方虽有异议却未提供反驳的相反证据。二审另查明，1、1987年2月20日，邓凡与张萌依法登记结婚；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名称武汉金长江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安元，成立日期1990年6月30日，营业期限自1990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1年11月28日；3、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显示，目标公司武汉金长江公司，报告日期2017年3月7日，营业状态存续；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5日由王安元变更为章海兵，2013年8月28日由章海兵变更为张斌，2014年10月23日由张斌变更为张谦，公司股东有王安元，任职有王安元监事；4、2013年11月12日，王安元账户经银行分三次收到共计1,100,000元；5、电子银行业务记账凭证（以下简称电子记账凭证）显示，交易日期2013年11月13日，付款人武汉金长江公司，收款人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金额1,500,000元；收据存根显示，入账日期2013年11月13日，交款单位武汉金长江公司，收款方式银行，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收款事由工程保证金，单位盖章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6、《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显示，发包方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承包方武汉金长江公司（乙方），工程名称湖北省鄂州市樊口月河公园项目一期，工程内容建筑及安装工程，资金来源自筹，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竣工日期2015年10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40天；第10.1条有本工程履行保证金总额壹佰伍拾万元整；甲方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黄文龙（印章），委托代表人刘焱桥；乙方武汉金长江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张斌（签名），委托代表人李伟龙（签名）；7、《借条》全文为，“今借到邓凡个人现金壹佰贰拾叁万贰仟元整（计：1,230,000元整）（注本借款从2015.11.12-2016.11.12止按2%月息计息）。借款人：王安元（签名），2015.11.12.”；8、银行凭证显示，付款人黄晓蓉，收款人邓凡，分二次转账共计396,000元（264,000元+132,000元）；9、2017年5月2日一审对王安元的询问笔录记载有，王安元陈述“借了110万元，是13年（指2013年），邓凡和张萌的卡打到我的卡上。…期间我支付了二次利息，一次26万元、一次13万元。后来没有钱了，就将未支付的利息连同本金110万元一起，出具一张借条共借123.2万元的借条。（借钱用途）是为了接工程打保证金。实际上是我为了别人借钱，是为李伟龙借钱。李伟龙挂靠金长江公司从事建筑。因为工程是李伟龙向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接的，李伟龙又挂靠金长江公司，所以保证金必须以金长江公司打到申昌公司。这样，我就将邓凡借的110万元中的100万元打到金长江公司，李伟龙又凑了50万元，一共150万元，由金长江公司打到申昌公司。因申昌公司工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启动，所以这150万元到现在都没有收回。我也没有办法。金长江公司注册时我是法人，12年（指2012年）我退出职务，不是法人，也不是负责人，只占17%股份。钱收回了就还，跟公司无关，由我个人负责”；10、2017年4月26日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邓凡提供证据中的分三次共计转账交付金额、《借条》、两笔还款、《施工合同》、电子记账凭证、收据存根，王安元认可三次转账交付金额、《借条》、两笔还款的真实性，异议《施工合同》、收据存根；武汉金长江公司异议《施工合同》、收据存根；武汉金长江公司未提供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认为，王安元以个人名义收到邓凡夫妻经银行转账的交付金额，之后出具约定利息的《借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构成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关于借款使用人的问题。本案中，王安元收到交付金额后，将其中的1,000,000元汇入武汉金长江公司的账户，与该账户500,000元一并以武汉金长江公司的名义对外支付工程的保证金，由此可知，交付金额的使用人并非王安元个人，而是生产经营的武汉金长江公司。至于《施工合同》中武汉金长江公司的委托代表人李伟龙的签名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李伟龙在《施工合同》上的签名行为构成武汉金长江公司的代理人，该代理行为，由被代理人武汉金长江公司承担。关于表见代表的问题。表见代表的问题，存在于法学的理论界。法人内部可能通过章程或决议限制法定代表人的签约权。当法定代表人的签约行为超越内部授权时，考虑到维护交易安全，一般认为，此内部授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表见理论（又称权利外观理论），是为了保护交易相对人的合理信赖，依据主观权利之外观而非权利之实在而使法律关系或权利（物权或债权）发生变动的理论。表见代表是指行为人没有代表权、超越代表权或者代表权终止后以被代表人名义实施法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表权的，行为人实施的法律效果归“被代表人”承受的法律制度。表见代表情况下，虽然行为人并无代表权，但是相对人基于合理理由产生了正当信赖，法律应当维护该种正当信赖以保护交易安全。本案中，针对王安元，在收到交付金额并汇入武汉金长江公司账户亦出具《借条》的借款行为，鉴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有法定代表人王安元的外表，对于行政机构登记内容中营业期限至2019年正当理由的相信，由此产生的正当信赖，结合双方相识的时间，武汉金长江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为王安元的事实，邓凡有理由相信与王安元订立的借款合同，王安元的身份构成表见代表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武汉金长江公司的用款与出借人邓凡不存在法律关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邓凡提出一审判决未认定借款时的王安元为武汉金长江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并驳回让武汉金长江公司共同担责诉请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即武汉金长江公司在用于生产经营的1,000,000元的限额内，与王安元共同承担责任。关于借条金额的问题。本案中，借条金额由交付金额计息后形成，《借条》中“2015.11.12-2016.11.12止按2%月息计息”的约定，被一审法院以借条金额为本金依此计息作出判决，虽当事人并未就此提出上诉请求，但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规定中的但书内容，应当予以纠正为偿还借条金额并支付利息264,000元（最初借款本金1,100,000元×年利率24%×1年）。综上，邓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二、王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凡偿付借款1,232,000元，并支付利息264,000元；三、王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凡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11月13日起至本院指定的履行之日止）；四、武汉金长江建筑有限公司在1,000,000元本金及对应本判决主文的第二项、第三项的利息的限额内共同承担责任；五、驳回邓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36元，由王安元、武汉金长江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9,000元，由邓凡负担43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晏  明审判员 万  军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伍雅玲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