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峤，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威，上海徐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凌，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孔坚白，女，198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鲍林，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峤因与被上诉人叶凌、孔坚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威，被上诉人叶凌、孔坚白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鲍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诉请，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出售居间协议》、《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和《房地产买卖协议》约定的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号楼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总价款为人民币（下同）785万元，且为上诉人到手价格，即所有买卖产生的税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为减少缴税而将总房价款中的200万元另作“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却故意不提该节重大的基本事实，一审证人胡某所作证言也阐述了该节事实，但一审却对此只字未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涉案买卖合同中被上诉人以减少缴税为目的而故意将总房价中的200万元巧立名目为“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而应为无效，且自始无效。
被上诉人叶凌、孔坚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凌、孔坚白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陈峤继续履行与叶凌、孔坚白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2、陈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涉案房屋的所有抵押，协助叶凌、孔坚白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叶凌、孔坚白名下的过户手续；3、陈峤自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叶凌、孔坚白名下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凌、孔坚白交付涉案房屋，并与叶凌、孔坚白共同赴有关部门办理水、电、煤、燃气（若有）、有线电视（若有）物业维修基金及该房地产物业的更名手续；4.陈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凌、孔坚白支付违约金，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涉案房屋变更至叶凌、孔坚白名下之日止。后叶凌、孔坚白于2016年11月3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陈峤承担保全费5,000元。
陈峤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1、判决确认双方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陈峤退还已收取的购房款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6日，陈峤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房地产出售居间协议》，叶凌、孔坚白与陈峤及XX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叶凌、孔坚白与陈峤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分别约定涉案房屋的总价款为785万。
2015年12月6日，叶凌、孔坚白（乙方）与陈峤（甲方）签署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受让甲方的涉案房屋，购买价为585万元；2016年4月20日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物业管理费、水、电、煤、电讯等费用，在转移占有前未支付和未结算的费用由甲方承担；转移占有后，使用该房地产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逾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付款的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所约定的甲方应履行义务期限的第二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义务之日止；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应与其贷款银�预约还贷时间并及时将银行确定的还贷日期告知XX公司及乙方。甲方应在与其贷款银行约定的还贷当日去银行还清贷款，并在取得银行交付的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材料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向该房地产所属区域的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交齐全材料并办理注销该房地产抵押登记事项；甲方同意乙方以银行贷款方式向甲方支付部分房款。在甲方向乙方出具了足额首期购房款收据后且最晚不迟于2016年4月1日，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并提交齐全按揭贷款所需全部资料。乙方申请的贷款金额（第二期购房款）为400万元整。在该房地产所属区域的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银行所需放款材料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将材料原件交其贷款银行，贷款银行在收齐材料后将乙方所贷款项支付甲方；甲方收到各期购房款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办理交房手续。交房前的水、电、燃气（若有）、有线电视（若有）、物业管理费及其他因使用该房地产所产生的费用均由甲方承担；该房地产内的水、电、燃气（若有，含初装费）、有线电视（若有，含初装费）及物业维修基金都已包含在总房价款内，随该房地产一并转让给乙方。在甲、乙双方办理交房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甲、乙共同赴有关办理水、电、燃气（若有）、有线电视（若有）、物业维修基金及该房地产物业的更名手续。若因此产生更名费，则由乙方承担。
2015年12月6日，叶凌、孔坚白（乙方）与陈峤（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的总成交价为785万元整，其中合同价为585万元整，剩余200万元整为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乙方于签订本协议后且最晚不迟于2015年12月10日向甲方支付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113万元；乙方于在涉案房屋所属区域的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以乙方为申请权利人�收件收据当日向甲方支付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计85万元整；在甲乙双方办妥交房及相关更名手续、结清相关费用且确认涉案房屋内原有户口已迁出后的当日，乙方将剩余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2万元整支付给甲方；本次交易中，甲乙双方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应缴纳的所有税费均由乙方承担。
2015年12月7日，叶凌、孔坚白向陈峤支付购房款185万元。
2015年12月10日，叶凌、孔坚白向陈峤支付购房款115万元。
2016年4月7日，叶凌、孔坚白（借款人，甲方）与案外人（贷款人，乙方）A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A银行）签订《A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贷款金额为28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甲方指定的划款账户名称和账户为陈峤。
2016年4月7日，叶凌、孔坚白与案外人A银行及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签订《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叶凌借款120万元，借款所购买并作为抵押物的住房为涉案房屋。
2016年4月11日，叶凌、孔坚白发函至陈峤约请陈峤于2016年4月20日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该函件于2016年4月21日被退回。
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19日，叶凌、孔坚白发短信给陈峤及XX公司的经办人，约请陈峤及XX公司的经办人于2016年4月20日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陈峤未回复短信，XX公司的经办人回复收到已经通知过陈峤。
2016年5月5日，叶凌、孔坚白发短信给陈峤约请陈峤于2016年5月9日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陈峤于2016年5月9日回复“叶小姐、孔先生，你们好！因为家人不同意办理过户手续，所以今天无法前来房产中心。我也通知了XX公司的乐经理。相关善后事宜我们再约个时间沟通一下。”
一审法院认为：叶凌、孔坚白与陈峤之间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买卖合同签署后，叶凌、孔坚白依约支付了房价款300万元，陈峤应当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将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涤除并于2016年4月30日前协助叶凌、孔坚白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但时至叶凌、孔坚白起诉时为止，涉案房屋上的抵押仍未涤除，且陈峤一直拒绝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陈峤的行为显为违约，现叶凌、孔坚白要求陈峤继续履行合同，并按照约定要求陈峤涤除抵押办理过户、交付房屋（包括办理物业更名手续）、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准许。陈峤反诉及抗辩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陈峤为减少缴税而做低房价，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2款的规定，应属无效，对此，一审认为，双方的交易虽然签订了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但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双方主观上并无恶意串通之故意，税收的缴纳并不单以双方所签买卖合同为准，陈峤所述税收少缴目前既未发生，也无证据，故对于陈峤反诉及抗辩，不予支持及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叶凌、孔坚白诉陈峤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号楼1601室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继续履行：陈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涤除设定在前述房屋上的抵押；陈峤应在前述房屋上的抵押涤除后十日内配合叶凌、孔坚白办理前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将产权变更登记至叶凌、孔坚白名下，同时叶凌、孔坚白将剩余搬迁及固定装修设施补贴费85万元支付给陈峤；叶凌、孔坚白在前述房屋产权交易过户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将购房款400万元支付给陈峤；陈峤应于收到上述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前述房屋交付叶凌、孔坚白，并与叶凌、孔坚白共同赴有关部门办理水、电、煤、燃气（若有）、有线电视（若有）物业维修基金及前述房屋的更名手续；二、陈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叶凌、孔坚白违约金，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从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过户日止；三、驳回陈峤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750元，减半收取计33,375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峤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确保合同履行已将涉案房屋交易余款485万元以代管款形式交至本院，被上诉人同时向本院表示自愿放弃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关于支付400万元房款的20个工作日的履行期，同意在双方办理涉案房屋产权交易过户手续同时将购房款40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起本案上诉的主要理由系认为，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因存在做低房价规避税收的情形而应为无效。对此，虽然双方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做低房价的相关条款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而应为无效，但合同部分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双方仍应按真实的交易价格即总房价785万元及买卖合同的其他约定履行。上诉人以上述条款为依据要求确认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整体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上�人一直拒绝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其行为显然违约，故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涤除抵押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现被上诉人自愿放弃支付400万元房款的20日履行期，并同意在双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同时将该购房款支付给上诉人，此系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并对原判主文进行相应变更。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三项；
二、变更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叶凌、孔坚白与陈峤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号楼XX室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合同继续履行：陈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涤除设定在前述房屋上的抵押；陈峤应在前述房屋上的抵押涤除后十日内配合叶凌、孔坚白办理前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产权变更登记至叶凌、孔坚白名下，同时叶凌、孔坚白将剩余房款共计人民币485万元支付给陈峤；陈峤应于收到上述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前述房屋交付叶凌、孔坚白，并与叶凌、孔坚白共同赴有关部门办理水、电、煤、燃气（若有）、有线电视（若有）物业维修基金及前述房屋的更名手续。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150元，由上诉人陈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薇 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 伟 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