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再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秋兰，女，193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DENNISTAOCHEN），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系赵秋兰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上诉人赵秋兰因与被上诉人张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再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后，依�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秋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赵秋兰从未收到过张莉60万元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赵秋兰在受到案外人叶某、曹某2欺骗的情况下，向张莉出具了借条和收条。
张莉辩称，借款已经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交付赵秋兰，至于赵秋兰收到后如何处理，与其无关。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秋兰归还借款本金51万元；2、赵秋兰支付借款期内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基准，自2011年1月19日起至2011年3月18日止）；3、赵秋兰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51万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自2011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为帮朋友，赵秋兰出借房产证。
赵秋兰与叶某、曹某1原是朋友关系。叶某、曹某2缺钱向赵秋兰提出借用赵秋兰的房产证进行融资。2010年8月11日，赵秋兰将其身份证、户口本及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均交给了叶某。2010年8月20日，叶某、曹某2向赵秋兰出具书面承诺，言明：“今借赵秋兰产证、户口簿、身份证各一本，去办理假融资，资金下来给赵秋兰两万元正，所有证件给我们到银行办假贷二个月下来，赵秋兰必须签字，放把一切证件还给赵秋兰。曹某2和叶某向赵秋兰承诺，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决不会把赵秋兰房子卖了，因为此事都是假的，不受法律保护的。”
二、赵秋兰用系争房屋进行抵押借款、房屋买卖的情况。
叶某、曹某2通过中介将系争房屋进行了抵押借款。2010年9月19日，�外人刘某在系争房屋上设定了债权金额为55万元的持证抵押。该次抵押借款，叶某事后给赵秋兰好处费2万元。
刘某的抵押借款到期，叶某、曹某2通过朋友找来了张莉。2011年1月19日，案外人陈某1先向赵秋兰转账369,000元，之后张莉向赵秋兰转账231,000元，赵秋兰合计收到转账款60万元后，随即向刘某转账60万元。同日，赵秋兰向张莉出具了金额为65万元的借条和收条各一张。2011年1月24日，刘某注销了系争房屋上的抵押。
2011年5月30日，案外人周某在系争房屋上设定了债权金额为55万元的持证抵押。当日，周某向赵秋兰转账55万元。同日，赵秋兰向陈国庆转账369,000元、向张莉转账9万元、赵秋兰还在该账户上提取现金86,000元（赵秋兰称该款取出后交给了张莉，张莉否认收到现金）。次日，赵秋兰对该账户予以销户，并取现5,000元。
张莉因未收�向赵秋兰出借的钱款，与赵秋兰商量以虚假买卖的方式，套取银行贷款。由于张莉属于限购人士，故张莉找来案外人陈某2，由陈某2作为买方与赵秋兰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赵秋兰同意配合签字。因该买卖系虚假，故双方无实际的钱款交付和房产交付。此次房屋买卖，以陈某2为借款人，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南汇支行）申请抵押贷款67万元。
因系争房屋上有周某的抵押借款55万元，2011年8月1日，案外人黄某通过赵秋兰的账户，代其向周某转账还款60万元，周某收款后注销了系争房屋上的抵押。
2011年8月29日，华夏银行南汇支行核准了陈某2的贷款申请，当日向赵秋兰账户放贷67万元。次日，赵秋兰账户向黄某转账604,000元，取款66,010元后销户（赵秋兰称该现金交给了张莉，张莉给了赵秋兰合计6,000元，张莉拿走6万元，但张莉否认收到过现金）。2011年9月5日，系争房屋产权人变更为陈某2。
系争房屋买卖后，仍由赵秋兰居住。2012年，叶某、曹某2涉嫌诈骗被羁押后，张莉认为出借的钱款未收回损失很大，要求赵秋兰搬离系争房屋。2013年1月，赵秋兰起诉陈某2、张莉，要求认定房屋买卖无效，房屋恢复原始登记。2013年9月30日，（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判定赵秋兰与陈某2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赵秋兰返还陈某267万元，陈某2在涤除华夏银行南汇支行在系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登记的基础上，将系争房屋恢复至赵秋兰名下。该案陈某2、张莉上诉后，（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62号判决予以维持。（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62号民事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认定：赵秋兰否认该日收到张莉支付的现金，故张莉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张莉除收条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付现金的事实，法院难以采信。
赵秋兰确认，在上述借款、房屋抵押借款及房屋买卖办理的手续中，文件上的签名均为赵秋兰本人签字。从赵秋兰账户上提取的现金，赵秋兰称交给了张莉，但张莉否认。赵秋兰无法提供张莉收取过现金的书面证据。
三、上述交易中，涉及本案的借贷事实。
2011年1月19日，赵秋兰向张莉出具了借条及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兹有赵秋兰向张莉借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650,000.00）”。收条载明：“今收到张莉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650,000.00）”。同日，张莉向赵秋兰转账231,000元。2011年5月30日，赵秋兰向张莉转账9万元。
张莉称，2011年1月19日向赵秋兰转账231,000元，现金支付369,000元，现金是当日在刘某的汽车里交付的，在场的除赵秋兰、张莉外还有刘某。陈国庆虽当日也�赵秋兰转账369,000元，但自己与陈国庆并不相识，该笔钱与己无关。
2015年2月2日，张莉在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向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就在剑河路的工商银行，从我的账户上转账231,000元给赵秋兰。然后将现金369,000元交给赵秋兰。转账和收钱的时候，叶某和曹某2都在边上，当时还有其他人，中介的、银行的，具体多少人也记不清楚了。后来我就送她们一起回到赵秋兰的家中，她写了一张欠条，欠条上写了65万元，约定其中5万元是给我的好处费，二个月后还给我……”
2015年1月14日，叶某在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新泾派出所向其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问：当时你们向张莉借的60万元是如何支付的？答：当时我是在场的，但是我坐在座位上，是张莉和赵秋兰在银行的柜面上操作。问：张莉给赵秋兰的钱是现金还是银行转账？答：当时�张莉通过银行转账的，用谁的卡我不清楚，没有用过现金……”
2015年3月12日，曹某2在上海市长宁区看守所接受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刑侦支队向其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后来刘某找过我和叶某，说要我们还钱，否则就要我们把这个抵押权给别人。后来叶某找到了张莉，说她愿意接盘。2011年1月的一天，我和叶某约了张莉一起至赵秋兰家（系争房屋），去和赵秋兰见面。张莉到了那里和我们、赵秋兰谈了谈，张莉表示愿意借钱给我们并接受抵押。我和叶某骗赵秋兰说，还钱是我和叶某还，也不会将她的房子卖掉，而且还会给她三万元好处费，这样大家就谈妥了。当天下午，我、叶某、张莉、赵秋兰一起来到剑河路的工商银行，我陪赵秋兰办了一张银行卡，并将卡给了叶某，然后我就一起陪着赵秋兰和她聊天，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后来办�抵押什么的，我都没有参与。”
赵秋兰始终否认收到过张莉现金369,000元。
2017年3月22日，刘某出具情况说明称：“应该是在2010年左右，赵秋兰问我借了55万元人民币现金，后于某天转账支付我60万元整，其中包括三五个月的利息，应该是工商银行转的，但时间太长，具体细节回忆不起来了，我实事求是如实陈述。”
四、叶某、曹某2犯罪处罚情况。
叶某、曹某2因犯诈骗罪于2013年4月24日被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十二年。2014年1月10日因犯诈骗罪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五年，与前罪合并分别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十五年。2015年1月，叶某、曹某2诈骗赵秋兰的案件被侦破，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长刑初字第549号刑事判决，认定：2010年8月，叶某、曹某2以需要投资资金，需借赵秋兰系争房屋的房产证做抵押贷款，同时承诺会归还房产并给予赵秋兰好处费的方式骗取赵秋兰的信任。同年8月，叶某、曹某2怂恿赵秋兰在上述房产上设定35万元抵押贷款，叶、曹二人给予赵秋兰好处费2万元后，得款20余万元并花用殆尽。嗣后，又以多重抵押借款，后帐清前帐的方式，最终怂恿赵秋兰将上述房产出售给陈某2。该案最终判决叶某犯诈骗罪，连同前罪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曹某2犯诈骗罪，连同前罪执行有期徒刑十九年，并判处两人退赔违法所得。
五、原判决的后续情况。
本案民间借贷原判决及赵秋兰与陈某2、张莉房屋买卖判决生效后，张莉、陈某2分别申请执行。民间借贷案件标的为本金51万元及利息，房屋买卖案件标的为67万元。2015年1月5日，张莉（同时是陈某2的委托代理人）与赵秋兰的委托代理人陈涛达成两�一并解决的和解协议，即：两案赵秋兰共应给付张莉122万元（其中：民间借贷案件本金51万元、利息4万元，房屋买卖案件67万元），系争房屋的市值155万元，陈某2、张莉向赵秋兰支付差额33万元，赵秋兰迁离系争房屋，放弃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双方无需再办理产权恢复手续。和解协议达成后，张莉向赵秋兰支付了差价款33万元，赵秋兰迁出户口，搬离系争房屋。系争房屋产权虽登记在陈某2名下，但实际由张莉管理使用。张莉取得系争房屋实际权利后，于当年又对外出售。2015年7月23日，系争房屋转让至徐元春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赵秋兰虽受到叶某、曹某2的诱骗，但张莉向赵秋兰转入钱款后，赵秋兰确用该款归还了刘某的借款，刘某也因此涤除了抵押。叶某、曹某2存在欺诈赵秋兰的事实，现有证据未能反�张莉同叶某、曹某2恶意串通共同欺骗占用赵秋兰资金。赵秋兰自己虽无借款的意愿，但从赵秋兰的一系列行为表明，其愿意用自己的房产作为抵押，对外获得借款后给叶某、曹某2使用。张莉作为出借人，其关心的是借款人是否有还款能力，正因为知道赵秋兰愿意用房产作为抵押，张莉才出借了钱款。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张莉向赵秋兰出借多少钱款、赵秋兰已向张莉归还多少钱款的问题。从本起事件起因分析，赵秋兰是受叶某、曹某2的诱骗，拿出房产证办理抵押贷款，最初的抵押贷款均由叶某、曹某2占用。张莉明知是借新还旧，借款用途是涤除赵秋兰房屋上刘某的抵押，故支付大量现金给赵秋兰不符合逻辑。从现有证据反映，赵秋兰将张莉及陈国庆转入的钱款合计60万元直接转付给了刘某，刘某亦称�到了赵秋兰60万元还款，该借新还旧的流转，有相关证据印证，更符合实际情况。张莉陈述的现金交付地点、交付对象、交付方式、在场人员等，仅有其个人的陈述，无相关证人或证据予以印证，难以采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虽然赵秋兰向张莉出具了借条和收条，但显然借条和收条上金额，并非双方的实际交付金额。故认定张莉实际交付给赵秋兰的金额为本案实际的借款本金，即231,000元。现有证据证明赵秋兰通过转账方式给了张莉9万元。其余赵秋兰所述的提取现金后直接给付张莉，因张莉否认，赵秋兰不能提供现金给付的依据，故无法采信。虽然赵秋兰向张莉借款的起因是受他人诱骗所致，但本案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赵秋兰抗辩已还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赵秋兰除自己陈述外，无相应证据印证，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赵秋兰自行承担。故认定赵秋兰已向张莉还款9万元。从本案整个资金拆借流转情况看，虽然赵秋兰最终拿出了67万元银行贷款本金，但该67万元在一系列借新还旧流转过程中，实际可以确认用于归还张莉的只有9万元。如果流转过程中，赵秋兰账户中对于其他案外人的划款大于收款，赵秋兰作为权利人可以向相关人员另行主张。赵秋兰虽受叶某、曹某2欺骗，但在本案民事纠纷中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不能以受骗为由，在相关还款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将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转嫁给他人。
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张莉向赵秋兰出借了231,000元，赵秋兰归还张莉9万元，赵秋兰需向张莉归还借款剩余本金141,000元。本案借款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等，按照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不予支持。故张莉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收取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法院应予支持。依照该法律规定，调整赵秋兰应给付张莉的逾期还款利息。本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张莉起诉前也未向赵秋兰催讨，故逾期还款的起始日确定为张莉起诉之日，即2014年2月10日。鉴于双方于2015年1月5日就原一审生效判决自行达成了和解协议，赵秋兰已向张莉履行了还款义务，故逾期还款利息的支付应计算到2015年1月5日止。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赵秋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莉借款剩余本金141,000元；二、赵秋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莉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41,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赵秋兰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成立，向本院提供了（2017）沪01民终6394号民事裁定书、曹某2的讯问笔录各一份，以证明张莉和赵秋兰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有关款项进入赵秋兰账户只是满足骗贷形式上的需要。张莉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核后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并无直接关联，不予采纳为本案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张莉依据借条、收条以及银行转账凭证向赵秋�主张借款本息、逾期还款利息。张莉所称出借的60万元款项中，因主张现金交付的369,000元缺乏足够证据，故认定张莉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31,000元，由此，就该231,000元张莉已经履行了最为基本的举证责任。作为相对方，赵秋兰如若反驳张莉的主张，势必需要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然而，本院充分注意到，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赵秋兰通过转账方式归还张莉9万元，除此之外赵秋兰并无其他归还事实，故其仍结欠张莉本金141,000元。鉴于赵秋兰并未在本院二审中提供充分的、足以对抗张莉所举材料的证据，其就从未收到过张莉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称述，本院实难采信，赵秋兰仍需就141,000元借款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至于，赵秋兰所称，其遭受案外人叶某、曹某2欺骗才向张莉出具借条和收条的问题。就此，本院充分审核了相关的材料，认为该主张与出借人张莉并无直接牵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张莉与叶某、曹某2的诈骗行为有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张莉与赵秋兰之间系借贷关系，并判决赵秋兰支付相关借款本金和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98元，由上诉人赵秋兰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姜海昌
审 判 员 蔡茜芸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金小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