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刑初85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朴华珍，曾用名：金东日，男，1978年5月12日出生于吉林省珲春市，朝鲜族，户籍地吉林省珲春市，住山东省烟台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乔楷，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7]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朴华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斓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朴华珍及辩护人乔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8月27日19时左右，在本市南关区东北师范大学冰果饮料厂对面的电子游戏厅内，朴华珍称因琐事与郝某1发生口角，进而厮打，并称自己在厮打中抢下郝某1所持尖刀扎被害人郝某1右耳根部、右后颈部、背部、腰部、上前臂等处数刀，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郝某1系刺创致颈动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2016年8月19日，公安机关在山东省烟台市将化名为金东日潜逃的被告人朴华珍抓获。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朴华珍供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朴华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朴华珍辩解称我和被害人没有仇恨，我没有杀人的理由，我不是故意杀人。
辩护人乔楷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朴华珍没有杀害被害人郝某1的主观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被害人先持刀刺朴华珍肩部，朴华珍抢下刀后进行反击，超过了必要限度，其行为属防卫过当；朴华珍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朴华珍有赔偿意愿，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建议对朴华珍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27日19时许，在长春市南关区东北师范大学冰果饮料厂对面的电子游戏厅内，被告人朴华珍玩游戏时与照看游戏厅的被害人郝某1（男，殁年33岁）因琐事发生口角并厮打，后朴华珍持尖刀扎郝某1耳根部、颈部、背部、腰部、臂部等处数刀，致郝某1因颈动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朴华珍逃离现场。2016年8月19日，公安机关在山东省烟台市将朴华珍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到案经过等材料证明：1998年8月28日13时30分许，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刑警大队接韩某某报案，称在长春市南关区东北师范大学院内冰果厂对面的电子游戏厅内有人被害。公安人员经调查确定被害人为郝某1，将朴华珍列为犯罪嫌疑人。2016年，南关区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三中队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信息研判中心合作，经研判朴华珍父母近几年的信息轨迹，确定朴华珍父母与山东省烟台市一名叫“金东日”的男子联系密切，经对金东日进行工作，确定“金东日”可能就是朴华珍。2016年8月19日22时许，公安人员在烟台市海韵路海鲜大排档将“金东日”抓获，该人交代自己就是朴华珍。
2.现场勘验笔录、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吉林体育学院与东北师范大学大墙交界一胡同内的师大冰果饮料厂对面的电子游戏厅，游戏厅共两间，一间南北走向，一间东西走向。西屋靠东墙的三屉木柜顶层抽屉明锁被撬开，木柜底层有一把长柄斧子，靠北墙一把椅子上有一顶黑色带白块的太阳帽，尸体伏卧于西屋中间东西向一条沙发的背面地上，死者上着白衬衣，下着灰色裤子（裤兜被翻过），头、手臂、脸部有大量血迹，沿沙发向西向北有一条血泊，沙发东头有大量滴溅血迹，现场发现数枚血足迹。被告人朴华珍庭审供称其作案后鞋底有血，在现场留下了脚印。
3.指认现场笔录、朴华珍手书案发现场和丢弃作案工具示意图及照片证明：归案后，被告人朴华珍指认东北师范大学院内学生公寓楼东侧与体育学院院墙西侧之间是1998年8月27日案发现场游戏厅位置。东北师范大学北门正对人工湖东岸、人工湖石桥北侧湖中是朴华珍丢弃作案凶器位置。朴华珍还指认了现场勘查照片记载的帽子是其遗留在现场的，现场抽屉及被害人裤兜是其翻动的。
4.庭审出示物证太阳帽、斧子、被撬开的抽屉、被害人被翻开的裤兜照片，被告人朴华珍称太阳帽是其遗留在现场的，被害人裤兜是其翻的。
5.尸检鉴定意见及尸体检验笔录证明：被害人郝某17右耳根部、右颈后部、右肩背部、左背部、腰部、左前臂中下端背侧均有一处创口（共计六处），右耳根部创口内可见颈动脉完全离断。郝某1系刺创致颈动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6.DNA鉴定意见及户籍证明、提取说明载明：送检的被告人朴华珍父亲朴守福血样的DNA分型、朴华珍母亲金英子血样的DNA分型与朴华珍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经计算，其亲权概率为99.999%。
7.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朴华珍和被害人郝某1的自然情况。朴华珍于2006年取得金东日的身份。
8.证人郝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经被害人郝某1的弟弟郝某2辨认尸体及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其确认郝某1是本案的被害人。
9.证人韩某某证言：我来报案。1998年8月28日13时10分，我在我家仓库旁的游戏厅发现一脑袋流血的男子趴在地下。该游戏厅一般是附近的学生去玩。
10.证人郝某3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东北师范大学院内的游戏厅是我和我大姨子李某1开的。1998年8月28日14时许，李某1打电话说东北师大院里有案子，让我过去看看。我到了后发现游戏厅门口围了很多人，警察让我进屋辨认死者，经确认，死者是我堂哥郝某1，他在游戏厅看机器。我没有发现郝某1有一把蒙古刀。
11.证人李某1证言：我妹夫郝某3的堂哥郝某1于案发一个多月前在东北师范大学院内我和郝某3经营的游戏厅内看门并收款。
12.证人谷某某证言：我和朴华珍等人一起在东北师范大学北四舍后院租房居住。1998年8月27日21时许，朴华珍回到住处收拾东西就往外走，我看见他裤腿上有血迹，经询问，朴华珍说他和人在南岭打仗了，要去二舍去住。朴华珍有时戴鸭舌帽，总去我们住处后面临近体育学院大墙的游戏厅玩游戏。
13.证人尹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1998年8月，我在省体校练柔道，同学都管我叫小胖。我经常去体院墙外一家叫跑马的游戏厅玩。8月27日18时许，我到这家游戏厅，看见一名身高1.70米多、扁脸、粗眉毛、中短发、穿一双阿迪达斯运动休闲鞋、戴一顶阿迪达斯帽的男子（该男子不像汉族人）在玩游戏机，除此之外就游戏厅负责人在场。男子当晚输了三四百元钱。19时30分许，我出游戏厅。不一会，在游戏厅玩游戏的那名男子从游戏厅出来，很急地走了。经尹某某对十张照片混杂辨认，其确认郝某1是案发现场游戏厅的负责人，确认朴华珍是案发前在该游戏厅内玩游戏的人。
14.证人崔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1998年8月，我男友朴华珍到北京找我，说他在东北师范大学的一个游戏厅因为打游戏和人产生纠纷，那人先拿刀威胁他并要砍他，他就把刀抢下来把那人砍了。当时朴华珍的左胳膊受伤了，用手绢包着。朴华珍在北京待了两天左右就离开了。经崔某某对十张照片混杂辨认，其辨认出朴华珍。
15.证人徐某某证言：我和金东日于2009年8月6日登记结婚，金东日和我说过他在东北惹事和人打仗，用刀把人扎得挺严重。金东日的户口是2010年6月12日从黑龙江省鸡东县鸡林乡机关委投妻到烟台的。
16.证人朴某某证言：我于2008或2009年托人帮我弟弟朴华珍办了一个黑龙江的姓金的户口。
17.证人申某某证言：朴华珍在外租房住，他在北京有个女朋友叫崔某某。
18.证人高某某证言：我同学朴华珍在师大院内学生四舍附近租房子住，他对象崔某某在北京。朴华珍在珲春市经常玩电子游戏。
19.证人白某某证言：朴华珍平时爱在出事那家游戏厅玩游戏机。
20.证人王某某证言：我通过郝某3认识郝某1，他平时不和他人接触，没有仇人。
21.证人李某2证言：死者是我姐夫郝某3大爷家的孩子。现场死者身边的帽子不是死者的。
22.被告人朴华珍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前我在东北师范大学读大专，居住在位于东北师范大学和吉林体育学院之间的电子游戏厅附近一老式居民楼里，舍友有谷某某、白某某等人。1998年8月27日15时许，我提前返校到该游戏厅玩游戏。玩到18时许，游戏厅内就剩下我、体育学院体工队叫小胖的队员及看游戏厅的男子，过了一会小胖也走了。19时许，我输了近200元钱，看游戏厅的男子不让我玩了，我想要接着玩以往回捞钱，就让男子给我上分，男子态度不好将加分的钥匙扔给我打到我脸上，我自己用钥匙加了分继续玩。后我没有中奖，说了一些难听的话，男子就过来踢我凳子，我俩争吵并厮打起来。期间，男子拿出一把双刃、20-30公分长的工艺刀，在抢刀过程中我左肩膀、右手食指、左手腕部被划伤。后我将刀抢下扎男子右肩膀两三刀、脖子一刀，男子就倒在地上。我翻男子裤兜想把输的钱拿回来，但没有翻到钱，我就用游戏厅墙角的斧子将游戏厅内一个抽屉上的锁砸开，里面也没有钱。后我离开现场回到住处，舍友谷某某问我裤子上怎么有血迹，我说和人打仗了。我收拾东西后准备去火车站，路过东北师范大学人工湖时将我扎人的刀连同刀鞘扔到湖里。之后我坐当晚的火车到北京找我女友崔某某，我告诉崔某某我在学校和人打仗用刀把人扎了，崔某某看到了我肩膀的伤。再后来我回到延吉，又逃到青岛、烟台。2002年，我通过我二姐朴某某给我办了一张叫金东日的身份证。这个身份证是黑龙江省鸡西市的，2010年我和徐某某结婚后将金东日的户口迁到了烟台。我和徐某某结婚时告诉她我以前在东北老家打仗，用刀将对方扎成残疾。2016年8月19日晚上，我在烟台市海韵路海鲜大排档前面被公安人员抓获。作案时我穿浅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阿迪达斯的休闲鞋，戴一顶黑色阿迪达斯的帽子，帽子掉在了案发现场，其余衣服、鞋子被我扔在了北京市昌平区胡庄村崔某某单位宿舍附近一处墙外。
上述证据，被告人朴华珍对庭审出示的斧子照片及其本人的庭前供述有异议，称其没有用斧子撬开抽屉，庭前第一次供述时其强调没有印象了，可能是其撬开的，第二次供述就强调没有用斧子撬开抽屉。经审查，虽朴华珍的首次庭前笔录记载朴华珍用斧头将木柜砸开，但经核对其同步录音录像，朴华珍关于该节的供述不肯定，与其当庭所提异议一致，该异议成立。经审查朴华珍关于其作案用的尖刀系从被害人郝某1手中所抢的供述，该节内容除朴华珍供述外，朴华珍的女友崔某某也证实其看到朴华珍胳膊受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朴华珍受伤情况存在，但尚不足以证明尖刀的来源。上述证据，除朴华珍所提异议的部分及其关于尖刀系从郝某1手中所抢的供述外，其余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朴华珍因琐事与被害人郝某1发生口角、厮打，持尖刀扎郝某1数刀致其死亡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证实，被告人朴华珍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但尖刀来源一节因证据不充分，无法查实。
被告人朴华珍持尖刀扎击被害人郝某1颈部、耳根部等要害部位六刀，反映其具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且致郝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对朴华珍应依法惩处。对朴华珍关于其不是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朴华珍属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朴华珍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本人罪行，属坦白，朴华珍已获郝某1家属谅解，对朴华珍依法从宽处罚。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考虑。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先持刀刺朴华珍肩部，朴华珍抢下刀后进行反击，超过了必要限度，其行为属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朴华珍从被害人处抢刀一节仅有朴华珍供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认定朴华珍的行为属防卫过当。
根据被告人朴华珍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刑期的计算与折抵】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朴华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2031年8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旭东
代理审判员 祝仰辉
代理审判员 曲鹏程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方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