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法定代表人李宗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志伟，男，汉族，1985年11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代理人游简，女，汉族，1973年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鹏，男，汉族，1977年4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建萍，女，汉族，1975年10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永林，男，汉族，1963年7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元鹏、侯建萍、侯永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志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元鹏、侯建萍、侯永林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8日，德龙公司与张元鹏签订了编号为SW-100108-001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合同》，约定张元鹏以按揭方式向德龙公司购买上海彭浦SW-210LC-5型挖掘机一台（车号001099，发动机号21922383），整机价格为757000元，按揭贷款605000元。当日，德龙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借款人张元鹏（乙方）、担保人侯永林（丙方）签订了《工程机械按揭还款协议书》，载明：“一、根据销售合同的约定，乙方购买甲方的机械应付首付款人民币壹拾伍万贰仟元整，按揭贷款人民币陆拾万零伍仟元整。因乙方资金周转问题，目前只能支付首付款零元，尚欠甲方购机首付款人民币壹拾陆万叁仟元整，该笔欠款由甲方按银行要求以乙方首付款名义存入银行，以便乙方顺利向银行申请贷款。二、还款约定：1.乙方对上述欠款按1%的月利率以按月等本息还款，每月还款为5413.93元，分36月付清，自2010年2月至2013年1月，每月15日前按期足额还款，累计应还款本息为194901.57元。如果乙方连续三个月或者累计五个月未能按期、足额偿还欠款本息，甲方有权宣布所有欠款到期，乙方应立即清偿所有欠款本息。2.乙方因在银行放贷前提车，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的金额在未到达甲方账户以前客观构成乙方对甲方的欠款，乙方愿意自提车之日起至银行放贷之日止，按1.5%的月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对于乙方在发车前通过银行审核，且放贷材料齐全，发车日至按揭放贷日之间的间隔不超过30天的，甲方可以减半收取此期间产生的利息。三、违约责任：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协议时，自愿、主动、一次性向甲方交纳欠款总额10%的履约保证金16300元，乙方保证自协议签订起，每月15日前按期足额付清欠款本息。乙方发生未按期足额还款的违约行为时，授权甲方划扣履约保证金，划扣方法为：乙方每发生一次未按期足额还款的违约行为时，则划扣履约保证金10%。当乙方累计五次出现未按期足额还款的违约行为时，则授权甲方划扣上述全部履约保证金，作为乙方逾期还款的违约赔偿金。甲方划扣保证金无需提供任何扣款凭证。乙方同时对逾期欠款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逾期欠款利息，上述保证金如有余额在乙方付清所有欠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后，甲方负责将剩余本金返还乙方。……六、乙方从甲方借款，应请有资信的担保公司向甲方提供履约担保，保证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乙方同时请丙方为乙方向甲方的履约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丙方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连带担保责任的期限为本合同签订时起，至乙方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为止。……”
上述协议签订后，张元鹏向德龙公司出具了《欠条》载明：“根据本人2010年1月8日与贵公司签订的编号SW-100108-001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合同》的约定，今欠贵公司：1.按揭购机首付款163000元，月利率1%，首期还款日自提车后次月15日开始，共36期，采用按月等本息还款的方式，利息共计31901.57元。每月还款金额为5413.93元；2.因本人在银行放贷前提车，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的金额在未到达贵公司账户以前客观构成本人对公司的欠款，本人愿意自提车之日起至银行放贷之日止，按1.5%的月利率向贵公司支付利息，实际发生的利息在银行放贷后开始结算，本人愿意在放贷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如果到期未能偿还，按1.5%的月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在该欠条上，侯永林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签字。
原审法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0年1月8日，德龙公司向张元鹏发车。2010年3月17日，张元鹏、侯建萍（二人系夫妻）与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顺支行签订了《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和《个人消费借款抵押合同》，并于2010年4月29日在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进行了公证。2010年4月20日银行放贷605000元。
二、德龙公司的销售费用明细单载明：“整机价757000元、首付款151400元、GPS费4200元、保险费28560元、公证费800元、担保费18168元、运输费23000元、按揭履约保证金为30280元、垫款履约保证金16280元、短期贷前保险1250元、垫款担保费6491元、资信调查费2000元、档案管理费400元、首期总需费用282829元，购机人实交额105029元、垫款162800元、贷款605600元、短期欠款15000元、垫款月还款5407.29元、贷款月还款18704.71元。”该销售费用明细单由张元鹏签名捺印。
三、协议履行期间，张元鹏陆续归还了86376.66元（其中2010年3月1日归还5413.93元、2010年3月15日归还5413.93元、2010年4月17日归还5414元、2010年5月20日归还5414元，2010年6月13日归还5414元、2010年8月17日归还10828元、2010年10月25日归还5414元、2010年12月27日归还5414元、2011年2月9日归还10822.8元、2011年4月19日归还5414元、2011年6月23日归还10800元、2011年9月13日归还5200元、2011年11月16日归还5414元）。由于张元鹏未能按照还款协议及欠条中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侯永林也未履行担保义务，遂引发纠纷。
四、张元鹏于2013年3月14日结清了在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顺支行的贷款。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工程机械按揭销售合同》、《工程机械按揭还款协议书》、《欠条》、成都银行进账单、整机出库单、结婚证、公证书、销售费用明细单、结清证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1.德龙公司与张元鹏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合同》、《工程机械按揭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成立的协议。德龙公司为张元鹏垫付了购机首付款163000元，张元鹏归还了德龙公司130886.46元，尚欠32113.54元，德龙公司要求张元鹏偿还垫款本金32113.54元，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张元鹏主张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由晋兆荣出具的《承诺书》和送货单，由于张元鹏没有提出反诉，原审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如张元鹏主张挖掘机有质量问题可以另案提起诉讼。2.垫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问题。张元鹏在签订协议书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虽然协议约定了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但德龙公司未提交因张元鹏逾期付款而给该公司造成损失的证据，原审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予以调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额度为宜；3.贷前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张元鹏自提车之日起至银行放贷之日止，按1.5%的月利率向德龙公司支付利息。审理查明发车日是2010年1月8日，放贷日是2010年4月20日，发车日至按揭放贷日之间为102天，德龙公司主张贷前利息为30855元（605000×月息1.5%×102天），原审予以支持；4.侯永林对张元鹏的债务的责任问题。侯永林作为担保人为张元鹏向德龙公司的履约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担保符合法律规定，故侯永林应对张元鹏所欠德龙公司垫付的购机首付款本金及利息、贷前利息承担连带责任；5.侯建萍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侯建萍虽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但其与张元鹏系夫妻，并作为抵押物共有人与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顺支行在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进行了公证，张元鹏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德龙公司要求侯建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元鹏、侯建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龙公司支付欠款本金32113.5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0年2月25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张元鹏、侯建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龙公司支付按揭放贷前利息30855元；三、侯永林对上述第一、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德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德龙公司负担1077元，张元鹏、侯建萍、侯永林负担688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德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的利率存在错误。其一，双方约定的应付利息的利率为月利率1%并未超过央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非无效条款，依法应认定有效；其二，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的利率为万分之五，也未超过央行同期利率的4倍，依法应予支持；其三，虽然本案涉及到的是因欠付货款产生的买卖合同纠纷，但是欠款可以适用民间借贷纠纷关于4倍央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规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约定的等本还息方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超出还款约定期限应承担逾期利息。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元鹏在一审中当庭提交的一份于2011年2月1日付款29509.80元的银行回单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据此请求，1、依法撤销（2014）新都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第一项中“张元鹏、侯建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德龙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欠款本金32113.5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息，从2010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元鹏、侯建萍、侯永林承担。
被上诉人张元鹏、侯建萍、侯永林未做答辩。
二审中，德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新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卡号、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卡号，证明这两张卡号是同一张卡。2、王德奎的两份申明，证明这张卡是由德龙公司在使用。3、财务的记账凭证和收款凭证，证明张元鹏于2011年2月1日支付的29509.8元，德龙公司将其中的10822.8元作为归还的首付款，将18637元作为归还的按揭款处理的事实。以上两组证据虽无张元鹏、侯建萍、侯永林的质证意见，但结合案件情况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一致。本院二审另查明，2011年2月1日张元鹏向王德奎的账户（卡号：）的账户转入29509.80元现金。2011年2月14日，德龙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王德奎的卡号转出按揭款1863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欠款数额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2、利息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欠款数额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张元鹏提交的银行回单和德龙公司自认的购机款，确认张元鹏支付的购机款为130886.46元（86376.66元＋10000元＋29509.8元＋5000元），德龙公司对以上款项中的86376.66元及10000元予以确认，认为29509.8元及5000元两笔款项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1、关于29509.8元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张元鹏于2011年2月1日汇入德龙公司的29509.8元，德龙公司将其中10822.8元作为案件的首付款，将其中的18637元作为张元鹏代存的按揭贷款（2011年2月14日德龙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王德奎的卡号转出了按揭款18637元）分别进行了处理。如果张元鹏没有把该笔款打入王德奎账户，王德奎就不会将18637元转入张元鹏的按揭款账户。故张元鹏于2011年2月1日打入王德奎账户的29509.8元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2、关于5000元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5000元为德龙公司在一审中认可的：“张元鹏于2011年1月8日交了10万元，当时张元鹏还交了5000元定金”。但5000元的定金即没有包括在86376.66元中，也没有包括在10000元和29509.8元中，5000元定金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故根据张元鹏提交的银行回单和德龙公司自认的购机款，张元鹏支付的购机款为101376.66元（86376.66元＋10000元＋5000元），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德龙公司在2010年2月向张元鹏出借163000元，并按1%月利率计息，张元鹏应在2013年2月前还清欠款本息194901.57元（本金163000元＋利息31901.57元），每月15日前归还5413.93元，分36个月付清。而根据张元鹏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张元鹏在最后还款期限届满前已经向德龙公司支付了101376.6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应视为张元鹏已清偿完毕全部利息31901.57元，本金163000－101376.66元尚余61623.34元未清偿完毕。原判决认定张元鹏向德龙公司支付欠款本金32113.54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元鹏还应向德龙公司支付垫付的购机款本金61623.34元。
二、利息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关于购机款的逾期利息。由于张元鹏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足额清偿全部债务，故按照《还款协议书》第三条关于“乙方同时对逾期欠款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甲方支付逾期欠款利息”的约定，张元鹏还应向德龙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由于德龙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对张元鹏缴纳的垫款履约保证金予以了划扣，若张元鹏再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德龙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显失公平，故本院酌情将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应从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3年1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关于贷前利息。根据《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张元鹏自愿自提车之日（即2010年1月8日）至银行放贷之日（即2010年4月20日）止，以贷款数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5%向德龙公司支付利息。故张元鹏应向德龙公司支付贷前利息为30855元（605000元×月息1.5%×102天）。
综上，德龙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能够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都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书；
二、张元鹏、侯建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购机款61623.34元及利息（利息以61623.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从2013年1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张元鹏、侯建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贷前利息30855元；
四、候永林对上述第二、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上诉人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方
审 判 员 尹英
代理审判员 廖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曾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