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天法民一初字第746号
原告钟桂梅，男，194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
原告王峰，男，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
委托代理人王玺英，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晏雪芳，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签署法律文书。
被告株洲市龙门寺，所在地株洲市天元区。
代理负责人释悟泉，代理住持。
委托代理人欧阳芳，株洲市天元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提起反诉等。
原告钟桂梅、王峰诉被告株洲市龙门寺财产所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海池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曹佩均、人民陪审员李树仁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桂梅、王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晏雪芳、王玺英，被告株洲市龙门寺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阳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桂梅、王峰共同诉称：原告钟桂梅与王松琪于1974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于1975年6月28日生育原告王峰。1997年8月王松琪退休，1997年9月出家到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为僧，授予法名为释归空，2006年升为被告龙门寺住持，于2013年5月7日病故。王松琪病故后，由于无遗嘱，经两原告申请公证处查明，释归空名下在银行有存款721795.91元，两原告要求按法定继承对上述银行存款继承，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以释归空名下的存款应归被告株洲市龙门寺所有拒绝两原告继承。故此，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释归空名下的存款721795.91元为王松琪个人财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告钟桂梅、王峰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1、原告钟桂梅、王峰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两原告的身份及诉讼主体资格；
证2、株洲市门寺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拟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证3、结婚证，拟证明原告钟桂梅与王松琪系夫妻关系以及原告钟桂梅系法定继承人；
证4、亲属关系2份，拟证明钟原告桂梅与原告王峰系法定继承人；
证5、释归空（王松琪）常住人口登记卡及死亡医学证明书，拟证明王松琪的身份及死亡的事实；
证6、银行存款查询情况，拟证明释归空（王松琪）名下银行存款721795.91元及该存款为其个人财产（农业银行30000元定期；建设银行75000元；工商银行146826.79元；邮政银行53820元；华融湘江银行416149.12元）；
证7、现金解款单（商业银行），拟证明被告在株洲市商业银行有对公账户及释归空（王松琪）名下的存款为其个人财产；
证8、调解协议以及购房发票，拟证明位于荷塘区公务员小区的房子出资人为王松琪，并且达成协议，归王松琪继承人所有；
证9、王松琪于1997年12月23日和1998年4月10日书写的亲笔信，拟证明王松琪与王峰为父子关系，同时也证明王松琪与钟桂梅为夫妻关系。
被告株洲市龙门寺辩称：按照我国佛教传统及法律政策，僧人没有个人财产，在信仰上以寺院为自己的精神依托，在经济上与寺院相互依存，相互护持与相互抚养的权利义务关系，僧人生前日常生活的供养以及生老病死的一切费用概由寺院负责，僧人逝世后的遗产属于寺院常住公有，由寺院集体继承，加之释归空生前为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住持，寺院经济全部来源于信徒的布施及社会的捐赠，释归空无其他经济来源，其名下的财产全部来源于信徒的布施及社会的捐赠，不属于释归空的个人财产，故此，请求驳回原告钟桂梅、王峰的诉讼请求。
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1、宗教活动场所法人登记证，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明原住持释归空系被告株洲市龙门寺法定代表人，他的行为代表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他名下的银行存款是被告株洲市龙门寺的合法财产。
证2、被告株洲市龙门寺部分收入账本：
1、碑记功德收入280670元
2、莲花宝座收入244000元
3、功德箱1收入16233元
4、功德箱2收入18100元
以上合计559003元，拟证明龙门寺部分合法收入来源。
证3、龙门寺众居士证明，拟证明龙门寺的财产都是众居士自愿捐赠，由原住持释归空管理。
证4、株民宗发（2014）12文件，拟证明株洲市辖区内的寺庙在2014年4月25日后才可以在银行设立对公账户，被告株洲市龙门寺在释归空死之前未设立对公银行账户，均以原住持释归空名义存入银行，释归空名下的银行存款均是被告株洲市龙门寺的合法财产。
证5、原住持释归空宗教活动场所主要教职任职备案，拟证明原住持释归空从1997年9月起出家为僧，遵从佛教十方丛林制度，出家即与其俗家亲属脱离了经济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形成以寺院财产共同共有为基础，其日常生活供养、生老病死的用度都归寺院开支。
证6、2012年6月11日株洲晚报新闻报道《株洲千年古刹龙门寺：“此处胜桃源，只是人将老”》，拟证明原住持释归空生前自愿将自己的财产捐给被告株洲市龙门寺，自己不留任何财产。
证7、被告株洲市龙门寺偿还王松琪个人欠款125300元原始凭据，拟证明原住持释归空出家前曾因包工程向李武斌、李跃生、袁汉华、袁其凤、尹进、陈铁牛等借款未还，出家后由被告株洲市龙门寺逐步偿还上述人员欠款共计125300元。
证8、调解协议及收条，因原告不顾佛教相关规定，多次在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争吵，出于佛教慈悲为怀的宗旨，被告株洲市龙门寺在民宗部门的主持下将登记在王松琪名下的株洲市荷塘区公务员小区58栋107号的住房一套及车库一个，王松琪原单位发给王松奇琪的丧葬费、抚恤金、以及王松琪的退休工资存折给予了原告方，并退还释归空住持的个人用品，协议双方都签字认可，原告还亲笔写下了收条，双方就此没有其他争议。
被告株洲市龙门寺申请了证人汪某某、叶桂根、胡淑元出庭作证。本院根据被告株洲市龙门寺的申请，依法调取下列证据：
证1、株洲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发票，发票金额为312252.90元，拟证明龙门寺以原住持释归空俗家王松琪的名义购买的位于株洲市荷塘区公务员小区58栋107号的住房一套及车库一个，出资人是株洲市龙门寺，系龙门寺的合法财产。
证2、株洲市荷塘区会计局王松琪一次性抚恤金审批表，龙门寺原住持释归空（王松琪）俗世收入证明，拟证明其去世后的各项福利待遇为24655.60元，其退休工资2006年起调整为每月982.78元，按此标准计算，其退休期间的工资收入总额为185745.42元，满算其俗家收入总额210401.02元。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2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与释归空有其法律上的关系，本院认为两原告均提交户籍证明，且户籍证明与两原告的户口信息一致，被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原告钟桂梅原来与王松琪有婚姻关系，王松琪出家后取法号为释归空，不能证明释归空与原告钟桂梅有婚姻关系，本院认为，虽王松琪出家为僧，取法号为释归空，但被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王松琪出家后与原告钟桂梅离婚，被告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材料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户口管理单位是公安部门，武汉市江夏区供销合作社是原告钟桂梅的合作单位，不能证明原告钟桂梅是王松琪的配偶，不能证明王峰是王松琪的儿子。本院认为，有武汉市江夏区公安局纸坊派出所证明原告钟桂梅为王松琪的配偶，原告王峰为王松琪的婚生儿子，被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材料5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户籍证明不能证明王松琪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对证据材料5证明王松琪的身份及医学死亡证明是证明已经死亡，被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材料6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释归空名下的存款均不属个人财产，是被告所有常住的共同财产，本院认为，王松琪出家为僧后的个人收入来源只有退休工资，无其它经济来源。且王松琪的退休工资收入均以王松琪的名义存入银行，未以释归空的名义存入银行，对释归空名下的存款721795.91元存款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材料7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收款单位系株洲市荷塘区会计管理局，与被告无关，本院认为现金解款单是王松琪向株洲市荷塘区付款买房，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材料8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王松琪购的商品房一套已经给了原告方，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王松琪在生前在株洲市海天房地产购商品房一套以及王松琪名下的退休工资存折、丧葬费、抚恤金全部归两原告，与本案无关联，被告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证据8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据材料9王松琪给原告王峰的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1997年及1997年两封信无法证明是王松琪本人的亲笔信，本院认为，被告未能向本院提交原告王峰出具的两封信不是出自王松琪的亲笔，被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1、2、3、4、5、6、7、8均有异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释归空名下的财产是被告的，本院认为，对被告要证明本案主体资格，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可以随意填写，不是完整的会计账本，本院认为碑文及功德本是被告用于证明自己的收入来源，原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居士布施给被告无第三人证实，本院认为，居士即佛教信徒的布施不需要告诉第三人，原告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文件不是证据，本院认为民宗办是管理宗教事务的政府部门，发送的文件是管理职能的体现，原告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释归空不能拥有个人财产，本院认为住持任职备案是办理宗教场所法人登记的有关手续，原告异议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这是记者们的作品，不是释归空的遗嘱，也不具有遗嘱的合法表现形式，本院认为原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证据6予以采信，原告对证据7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释归空出家欠李武斌等5人的款项是被告代为偿还的，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已偿还释归空出家前的欠款与本案无关联，原告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证据7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原告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被告只将释归空部分财产达成处理协议，对释归空名下的银行存款未予处理，本院认为，调解协议及收条是原、被告已将王松琪名下的财产作了处理，本院予以采信。
对证人汪某某、叶某某、胡某某出庭作证，原告对三证人的证词均有异议，认为，三证人均系被告方居士，不是被告寺庙管理工作人员，对被告的经济管理均不了解，被告对三证人的证词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三证人的证词不予采信。
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被告无异议，两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要证明的有异议，认为证据1购房发票，是王松琪个人购房，属王松琪个人财产，对证据2王松琪去世后原工作单位支付的抚恤金，及王松琪退休后的退休工资均系王松琪个人财产。本院认为，对王松琪购买的房屋及去世后的安葬费、抚恤金、退休工资银行卡均双方协商处理给原告，本院不再处理。
本案经庭审举证、质证以及本院对证据材料的审核认证，并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原告钟桂梅与王松琪于1974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于1975年6月28日生育原告王峰。王松琪于1997年8月退休，1997年9月出家在被告株洲市龙门寺为僧，授法号为释归空，2006年释归空升为被告龙门寺住持，于2013年5月7日病故。释归空去世后，经有关部门清查释归空的遗物时发现，王松琪的退休工资以俗名王松琪名义在华融湘江银行株洲支行开户存款，以俗名王松琪名义在株洲市荷塘区公务小区购买了58栋107号住房一套及车库一个，住房已装修；以法名释归空名义在华融湘江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邮政银行开户存款721795.91元。
另查明，由于株洲市各家银行在2014年4月25日之前，都不设立在株洲宗教场所对公账户，在2014年4月25日株洲市民宗局与建设银行及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发文准许各宗教部门在银行设立对公账户。被告株洲市龙门寺在此之前没有设立任何对公账户，其寺院收入均由住持掌管。
再查明，释归空出家为僧，由于体弱多病，多次住院治疗，治病费用全部由被告支付，护理人员也是被告的居士，两原告均未护理，也未支付过医疗费用，释归空去世安葬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2013年5月30日经株洲市天元区民族宗教事务办公室组织原、被告协调，两原告与被告一致达成协调结果，对释归空在原俗名王松琪名下的退休工资存折，原工作单位的支付丧葬费、抚恤金及在株洲市荷塘区公务小区58栋107号住宅房一套及车库一个全部归原告所有，并交付给了两原告，原告出具书面收条给了被告。两原告与被告无任何异议，以后互不追究。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系财产所有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释归空名下的银行存款应归谁所有。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王松琪1997年8月退休后，同年9月出家为僧，王松琪出家为僧后，除有自己的退休工资为个人收入外，无其它个人收入来源，且退休工资仍以俗名王松琪的名义存入银行，2012年5月30日，在株洲市天元区民族宗教事务办公室协调，经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王松琪名下的退休工资存折以及丧葬费、抚恤金、株洲市荷塘区公务员小区以王松琪名义购买的58栋107号住房一套、车库一个全部由原告所有，并被告交付给了原告，双方无任何异议，以后互不追究作了处理。以其法名释归空名下的银行存款721795.91元，两原告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款项的来源；相反，被告提供了证据能证实款项来源于信徒的布施及社会的捐赠以及香客的香火收入。在2014年4月25日前株洲地区各家银行都不设立各寺庙对公银行账户。被告株洲市龙门寺在2014年4月25日前未在银行设立公对公账户，其收入均由住持即释归空掌管。
根据我国宗教十方丛林规制，僧人出家，生在寺庙，死入塔院。经政府批准，合法加入寺院共同共有生活集体，实际上就形成了脱离家庭的一种契约关系，承认加入并恪守佛教一切传统的戒律规制（包括佛教处理僧人遗产的戒律规制），从法律和民间传统习惯上讲，僧人离家即与其俗家亲属脱离了经济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形成的寺庙财产共同共有为基础。本案中，王松琪出家后，其日常生活供养，生老病死的用度都在寺庙。因此，释归空出家后，在寺院生活期间，接受的布施及社会捐赠以及被告株洲市龙门寺用于宗教活动取得的财产均属于被告株洲市龙门寺所有，两原告主张释归空名下的银行存款归个人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钟桂梅、原告王峰要求确认释归空名下的银行存款721795.91元为其个人财产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1018元，由原告钟桂梅、原告王峰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现金交纳的，直接向市农行红广支行驻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收费点缴纳；汇款或转帐的，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株洲市红广支行，收款单位：代收法院诉讼费财政专户，帐号：161101040002686。逾期未交纳的，将承担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后果。
审 判 长 杨海池
人民陪审员 曹佩均
人民陪审员 李树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曾美惠
附：审理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七十七条社会团体包括宗教团体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