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德盈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费县大田庄乡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凌思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见，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柱，北京市金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东二路2号院2号楼-1至8层101内607。
法定代表人何国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德盈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盈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隧道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盈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见、杨传柱，被上诉人中交隧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张仁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盈安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诉讼费用由中交隧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因没有进行招投标而无效。德盈安装工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早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监理单位发出整改通知，施工方及时整改，贯穿在施工的全过程，不能因此作为认定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监理单位在施工过程中曾发出过工程施工整改通知，认定德盈安装公司的施工质量不合格，缺乏依据。德盈安装公司中途退场，是因中交隧道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人到相关部门反应情况，惹怒了中交隧道公司。且中交隧道公司提供的施工现场缺乏施工条件，导致施工人员窝工、机械设备闲置而造成的巨大损失，责任不在德盈安装公司。合同约定了两种结算标准，但合同中没有约定因甲方原因导致的中途解除合同的结算标准，故德盈安装公司要求使用施工定额体系价格进行结算，符合客观、公平原则。
中交隧道公司辩称，虽然中交隧道公司未提出上诉，但对一审判决存有异议。不同意德盈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交隧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盈安装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2356023元；2、判令德盈安装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判令德盈安装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
德盈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中交隧道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6010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8日，中交隧道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德盈安装公司就北京地铁14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7合同段工程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JSD-
BJDT-
LW-005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山东德盈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包北京地铁14号线土建施工07合同段工程主体及附属机构出入口钢筋砼工程，劳务作业内容为：本合同主体及附属结构出入口钢筋砼工程等所需的全部劳务工作内容。具体工作内容：包人工、包辅助材料、包机具、包工期、包质量、包文明安全施工。合同价款总额暂定870000元（人民币），大写捌拾柒万元整。开工日期2012年3月15日，竣工日期2013年6月15日，总日历天数为500天。该合同经北京市建筑业管理服务中心备案。
2012年3月12日，中交隧道公司北京地铁14号线07标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德盈安装公司（乙方）就位于丰台区西铁营村07标西铁营站主体和附属出入口结构工程签订《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山东德盈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包西铁营站主体、维护结构及出入口结构钢筋混凝土施工等全部工作内容，合同工期自2012年3月15日开工，2013年6月15日竣工，总工期500日历天。承包方式固定综合单价承包；合同总价暂定为人民币陆佰肆拾叁万肆佰元整。工程数量、合同单价详见《工程量及费用清单》。工程量清单及费用清单仅作为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中期计量的依据，最终竣工结算时按照甲乙双方约定价格结算（结构砼280元/m3，钢筋580元/t），综合单价已包含除（钢筋、砼、接驳器、结构预埋件、止水板带）外完成本合同中明示和暗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及所有责任、风险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因乙方原因终止合同，则按照本合同《工程量及费用清单》价格进行退场结算。清单中的单价为完成相应工程劳务作业计价细目下全部作业的综合单价。合同单价中包含了除合同约定的由甲方提供的工、料、机外，完成合同规定工程劳务内容而发生的全部费用以及完成本工程劳务内容可能发生的一切风险。乙方撤离现场时，应运出自带小型机具并清理剩余材料、垃圾和各种临时设施，做到现场和工程整洁，达到甲方认可的使用状态。若甲方清理，则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将从应付乙方的款项中扣除。劳务工资支付：1、工资代付：乙方每月必须及时向甲方报送劳务人员月工资发放表，乙方劳务人员的工资，由甲方从应付乙方的任何款项中扣除并代为发放，因乙方原因造成工资不按时足额发放或错发，导致劳务人员上访的，每发生一次甲方向乙方收取违约金2万元，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2、甲方每月代付乙方的工资、材料、机械等费用不能超出每月计量款总额的80%，超出部分由乙方自行负责。乙方违约责任：1.若乙方未能按本合同工期和甲方及监理的要求完成本工程，甲方有权将乙方清除出场，甲方仅支付乙方达到质量标准的已完成工程劳务的计价款，其他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包括修复已完不合格工程及退场费用等。2.若乙方不经甲方同意而自行终止合同，甲方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3、若由于乙方施工工艺等原因造成的工程质量不满足本合同的质量要求，由此造成的返工、修复、罚款等一切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4.若乙方施工工艺的原因造成的缺陷在保修期内修复不及时，甲方有权指定第三方修理，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并从质保金中扣除。甲方基于下列原因，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本合同，自甲方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送达乙方时，合同自动解除。1.乙方实际进度明显落后于甲方指令要求，甲方要求其采取措施时，乙方无作为或者未能实质性改善；2.乙方所承担工程的质量有严重缺陷，且无正当理由超过甲方规定修复日期达7天以上；3.乙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明显表明不履行合同致使甲方的合同目的落空；4.因乙方的原因使整个工程丧失了生产价值、使用价值。......”合同签订后，德盈安装公司依约进场施工，中交隧道工程局北京地铁14号线07标项目经理部亦向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及工人工资，德盈安装公司于2012年12月撤离施工现场。
2013年2月3日，中交隧道公司北京地铁14号线07标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德盈安装公司（乙方）协商一致终止施工合同并签订《补充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根据2012年3月12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出现的问题及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之相关规定，本着诚实信用，结合双方实际，经过协商，达成如下共识：一、截至2013年1月31日，乙方已经完成工程主体的结构封顶，双方决定终止合同后续的工作，开始办理退场结算工作。二、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部分合同外工程有争议的单价，经过双方协商，确定最终单价。（详见附件一）。三、为减少乙方的资金占用，甲乙双方经过协商，1、由甲方回收乙方200m3的木材，其中50m3按照原价收购（2000元/m3），另外150m3按原价的80%收购（1600元/m3）。（详见附件二物资采购协议）2、甲方承担塔吊基础费用的50%。3、宿舍住宿费用约7万元由甲方承担。四、根据乙方现场实际施工情况，乙方提出的现场施工存在的困难、人员、材料、机械设备闲置窝工及投入使用效率等问题，经过双方多次协商，我方同意一次性给予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的补偿。乙方在办理退场结算时，不能再就上述已经协商的问题，提出异议。五、退场结算乙方负责合同内工程量的核算、是否有缺漏项及钢筋盘点等工作，对于工程量计量有误差的、有缺漏项的甲方核实后进行调整。六、由甲方替乙方担保租赁的脚手架、塔吊费用，从乙方的工程款中暂扣100万元代为支付，暂扣款中剩余部分将返还乙方，超出部分在最终结算款中补扣。七、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支付乙方130万元工资款，乙方承诺在甲方监督下发放工资。
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共同确认，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实际执行2012年3月12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交隧道公司共向德盈安装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合计10015406元，其中包含回购材料款34万元、后续补偿款50万元及工资款130万元；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施工过程中，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北京方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就施工质量问题多次向发包方中交隧道公司发出质量整改通知单并要求其对施工质量问题进行限期整改。
中交隧道公司与德盈安装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经德盈安装公司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中润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2015年11月2日，北京中润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2015）西民初字第8459号案件的回函，内容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贵院委托我们对（2015）西民初字第8459号案件关于中交隧道公司诉被告德盈安装公司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对《14号线07标段项目经理部主体和附属出入口结构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工程项目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从2015年5月至今，由于中交隧道公司一直不配合提供鉴定所需材料，我公司无法开展鉴定工作。因此，我们向贵院退回此案件。”此后，经释明鉴定风险，德盈安装公司亦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按照三种不同方式（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工程量及费用清单》中的综合单价、定额体系）分别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委托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完成上述鉴定工作。2016年12月26日，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按合同约定综合单价工程造价9379803.00元；2、按《工程量及费用清单》约定工程造价7659383.00元；3、按定额体系计算的工程造价11776463.91元。德盈安装公司为此交纳鉴定费50000元。对此，中交隧道公司主张按《工程量及费用清单》约定工程造价计算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由德盈安装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2356023元。德盈安装公司则主张按定额形式计算工程款数额，要求中交隧道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程款2601003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中交隧道公司述称，因德盈安装公司私自克扣农民工工资致使部分工人先后五次向有关部门投诉、上访，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应当依约向其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为此，一审法院前往北京市丰台区劳动监察大队核实情况，经查询，2012年至2014年期间，德盈安装公司工人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四次。此外，中交隧道公司亦认为德盈安装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多处质量问题，无法完成后续施工任务，因此给其造成20万元经济损失，亦应由德盈安装公司负担。德盈安装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不同意中交隧道公司的上述主张。
本院二审期间，德盈安装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市政基础设施结构长城杯工程金质奖证书”，用以证明其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存在质量问题。中交隧道公司对该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该证书不能证明德盈安装公司的施工质量没有问题。中交隧道公司又提交了监理日志、照片、车站主体结构混凝土裂缝排查记录、车站主体结构漏水记录等，拟证明德盈安装公司施工的工程有质量问题。德盈安装公司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监理日志系内部记录没有证明力；相关记录、照片不能证明属其施工范围；每一个工序都有验收，否则不可能进行下一步施工；总之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交隧道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与德盈安装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事实上双方实际执行的亦是该合同。德盈安装公司提出该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自愿签订补充协议解除了合同。鉴于此合同的解除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中交隧道公司称解除合同系因德盈安装公司原因所致，本院不予采纳。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中交隧道公司应给付德盈安装公司已完工的工程款。中交隧道公司给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以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按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计算工程造价9379803元。依此原则计算，中交隧道公司并未欠付德盈安装公司的工程款，故德盈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德盈安装公司要求按定额体系计算工程造价，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德盈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4元，由山东德盈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军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 磊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