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刑终9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昌谋，男，1971年8月11日出生于广西鹿寨县，回族，高中文化，住鹿寨县。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2015年6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西鹿寨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子强，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审理鹿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昌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桂0223刑初9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昌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州鹿寨县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文兴、孙子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梁子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2月至2015年5月间，山东省济宁市盛利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另案处理）在与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没有任何商品交易的情况下，向该厂法定代表人张昌谋支付开票价税合计金额百分之四的开票费，让其为自己的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介绍为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80份，虚开金额742.729912万元，抵扣税款l26.264078万元。
另查明，2015年5月25日，广西鹿寨县国家税务局将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线索函告公安机关。同年6月24日，张昌谋接税务机关的通知，随公安人员到案接受调查。同年7月29日，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的税款75.617156万元全部向税务机关补缴。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情况，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记账凭证、收据及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专用发票认证相符发票清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记账凭证、征税／扣税单，山东省济宁市市区国家税务局涉税证明，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申报情况，银行卡交易明细，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记账凭证，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税收缴款书、税收完税证明，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交付凭证、购入材料送货凭单、银行付款凭证，证人赵某、于某、刘某、覃某、杨某等人的证言，证人李某的证言及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辨认，被告人张昌谋的供述、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辨认、归案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张昌谋以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名义为覃某提供的玉林市均成林产有限公司、谢某提供的贵港市杰新香料厂和广西武县杰新林产化工厂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原判认为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定。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昌谋作为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法定代表人，违反国家税收管理制度，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张昌谋的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昌谋主动跟随公安人员到案接受询问，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自首的成立要件，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张昌谋虽有举报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线索，但经税务机关查证后认为检举内容不详，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不能认定为立功。鉴于本案中部分税款已由受票单位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补缴，挽回了国家部分损失，可以酌情对张昌谋从轻处罚。根据张昌谋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张昌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张昌谋及其辩护人在上诉中提出，1、对原判认定张昌谋为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与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曾有真实的货物交易，原判认定该起虚开税款数额有误；2、张昌谋虚开税款数额未达到巨大的标准，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辩护人还提出应明确本案属单位前提下的犯罪，应以单位的直接负责人追究张昌谋刑事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柳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至2015年5月，李某（另案处理）向上诉人张昌谋支付票面价税合计金额百分之四的开票费后，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张昌谋以其担任合伙执行人的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名义为李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及为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80份，虚开金额742.729912万元，虚开税款126.264088万元，已全部向税务机关纳税申报。具体事实如下：
1、2014年10月，李某向上诉人张昌谋支付票面价税合计金额百分之四的开票费用后，张昌谋以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名义，为李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虚开金额73.615384万元，虚开税款12.514616万元。
2、2014年3月至8月期间，李某按前述比例向上诉人张昌谋支付开票费后，张昌谋以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名义，为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8份，虚开金额444.806844万元，虚开税款75.617156万元。2015年7月29日，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向税务机关已补缴了虚开抵扣的税款。
3、2014年2月至2015年5月期间，李某按前述比例向上诉人张昌谋支付开票费后，张昌谋以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名义，为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4份，虚开金额224.307684万元，虚开税款38.132316万元。
另查明，李某因本案犯罪事实，被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李某上诉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维持了该刑事判决。
2015年5月25日，广西鹿寨县国家税务局将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线索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6月24日，张昌谋接到税务机关的通知，随公安人员到案接受调查，后其如实供述了所实施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税务机关出具的协查函、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
2、拘留证、逮捕证、到案经过、到案情况说明，证实上诉人张昌谋的归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情况。
3、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营业执照、合伙协议、委托书等，证实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系合伙企业，由上诉人张昌谋与证人刘某合伙开办，张昌谋是该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
4、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记账凭证、及分别向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向上述三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5、山东省济宁市市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涉税证明及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申报情况、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某，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虚开税款共计12.541616万元，已用于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
6、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为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8份，虚开税款75.617156万元。
7、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发票认证明细表，及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税收缴款书、税收完税证明，证实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已补缴税款和滞纳金。
8、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专用发票认证结果清单等，证实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向该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4份，虚开税款38.132316万元；该公司已向税务机关全部认证抵扣。
9、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证实李某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
10、张昌谋、李某、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银行流水，证实李某向张昌谋账户转账支付开票费，及有关的虚假走账情况。
11、上诉人张昌谋的户籍信息，证实其身份情况。
1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与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付给张昌谋票面价税合计百分之四的开票费后，让张昌谋为其的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虚开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全部抵扣税款；让张昌谋为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8份，让张昌谋为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4份。
经李某对张昌谋虚开的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辨认后，签字予以确认。
1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会计，该公司与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无货物交易，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向该公司虚开过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全部用于抵扣税款，后该公司已补缴了税款和滞纳金。
14、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的供应部经理，该公司向李某购买过松香，李某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由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出具，但该公司未与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有业务往来。
1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张昌谋一起合伙开办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张昌谋是法人，其负责管账，增值税专用发票由张昌谋开具。
16、上诉人张昌谋的供述，证实李某向其支付开票费后，在无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其以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名义向山东省济宁市盛立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开具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向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山东省青岛凤凰印染有限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李某通过向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直接交付现金，以及虚假货款走账等方式，向其支付开票费。其合伙人刘某不负责松香厂的生产经营，对其的上述虚开发票行为均不知情。
经张昌谋对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辨认后，签字予以确认。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二审法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明体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提出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向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有误的相关意见。经查，原判认定张昌谋向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8份，虚开税款75.617156万元的事实，不仅有证人李某的证言、对发票的辨认予以证实，亦有上诉人张昌谋的原供述、对发票的辨认相印证，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所提该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提出张昌谋虚开税款数额未达到数额巨大标准，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并致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的《关于如何适用法发[1996]30号司法解释数额标准问题的电话答复》规定：“为了贯彻罪刑相当原则，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量刑数额标准，可以不再参照适用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决定〉的若干问题的解释》；在新的司法解释制定前，对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定罪量刑标准，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执行”。即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税款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标准分别为50万元、250万元。因此，本案中张昌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款数额尚未达到数额巨大的标准，原判认定张昌谋虚开税款数额巨大系适用法律错误，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所提该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并据此予以改判；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适应法律正确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系单位前提下的犯罪的相关意见。经查，张昌谋的供述、证人李某等人的证言及相关的工商登记执照、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账户流水等证据证实，张昌谋作为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的合伙执行人，决定和实施该单位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是鹿寨县振华松香厂上述行为的主管人员；且无证据证明鹿寨县振华松香厂系为犯罪而成立或成立后主要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因公诉机关没有指控鹿寨县振华松香厂构成犯罪，人民法院依法对其不作评判；但依法听取控辩各方意见后，可根据指控而查明的事实，直接认定张昌谋系鹿寨县振华松香厂上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主管人员，张昌谋的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张昌谋及其辩护人所提该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广西鹿寨县振华松香厂违反国家有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管理规定，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数额较大；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昌谋系鹿寨县振华松香厂上述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原判认定的相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认定虚开税款属数额巨大系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量刑不当，且未认定系单位前提下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犯罪亦不当，本院依法一并予以纠正。张昌谋接到有关部门通知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受票单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恒源化工有限公司已补缴相关抵扣的税款，可酌情对张昌谋从轻处罚。综上，本院决定对张昌谋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3刑初9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昌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丽芳
代理审判员 黄其明
代理审判员 朱程路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卓芸
附：本案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