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75号。
法定代表人郭向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连鲲，男，1982年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秉钧，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洲基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各庄西村村民委员会路北100米。
法定代表人谢金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冰，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洪海，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洲基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洲基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16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晓波、李诚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连鲲、王秉钧，被上诉人京洲基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谢金秀及委托代理人张冰、张洪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洲基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京洲基业公司与建工一建公司于2012年1月签订关于钢筋购买的《买卖合同》，约定京洲基业公司向建工一建公司承建的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的哈尔滨恒大城首期二标段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项目供应钢筋，并就钢筋的买卖、支付、结算、违约责任、管辖法院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京洲基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建工一建公司提供了钢筋货品，但建工一建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向京洲基业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12月1日，京洲基业公司与建工一建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确认了欠款金额及还款时间。还款协议签订后，建工一建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27日向京洲基业公司支付了钢筋滞纳金200万元，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了钢筋滞纳金15万元。建工一建公司尚欠京洲基业公司货款及滞纳金共计2770967.19元未支付。故京洲基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建工一建公司支付钢筋款2534449.80元及滞纳金236517.39元；2、建工一建公司支付自2013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2770967.19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向京洲基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诉讼费由建工一建公司承担。
京洲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买卖合同》；2、还款协议；3、调解书；4、明细表；5、明细；6、送货单；7、送货单。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建工一建公司对上述证据1、3、5、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建工一建公司以没有公章为由对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证据2上载有其公司员工“叶耀东”的签名，且建工一建公司对“叶耀东”的签名未进行否认、亦未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为单方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证据6为单张送货单，送货单上有建工一建公司员工的签收，且与其他送货单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建工一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京洲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京洲基业公司陈述的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诉请。建工一建公司只欠京洲基业公司货款7万余元。双方也没有签订还款协议，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对合同实质内容的变更应签名并加盖印章，但还款协议上并没有加盖印章，因此还款协议对建工一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违约金计算过高，违约金数额应执行合同第7.3条。
建工一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钢筋进场情况表；2、付款凭证；3、送货单；4、银行凭证及支票两张；5、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6、发票（复印件）。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京洲基业公司对于上述证据1、2、3、4的真实性均表示认可，对于其中两张转账支票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有争议的证据在论述部分已详细论述，在此不予赘述。因证据5、6不是原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证据5、6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到庭当事人陈述及上述认证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2年1月，京洲基业公司（供方、乙方）与建工一建公司（需方、甲方）签订关于钢筋购买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
合同单价以《我的钢铁网》上提货当天“哈尔滨市场建筑钢材工程采购价格”为准，合同数量为预估数量，结算数量以双方签认的（对账单／结算单）为准；结算金额按照单价乘以结算数量计算。乙方负责将产品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哈尔滨公司，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货到工地卸车费由甲方承担。付款方式为1、每批货物到场起十天内付清货款，按《我的钢铁网》上提货当天“哈尔滨市场建筑钢材工程采购价格”为准。2、每批货物到场起一个月之内付清货款，在其原价格的基础上每吨另加其他费用五十元，每批货物超过一个月未付清货款的另按每天每吨5元补偿金计算付给供方直至付清。3、未付货款总额不超过1000万元，每批货款最长欠款期限为二个月。甲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额为应付货款的0.02%，但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各方当事人以任何形式对于本合同实质内容（标的、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的修改、变更，必须采取书面形式，且其所加盖的印章和签字应与本合同所载的一致，方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对于本合同未尽事宜可以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书面补充协议所加盖的印章和签字应与本合同所载的一致，方为有效。对合同实质内容的修改、变更及签订的补充协议，所加盖的印章和签字与本合同所载不一致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本合同各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落款甲方处有建工一建公司签章及委托代理人叶耀东签名，乙方处由京洲基业公司签章及法定代表人谢金秀签字。
2011年8月29日至2011年10月25日期间，京洲基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建工一建公司送货。其中2011年8月29日送货共计949.285吨，金额为5035024.25元；2011年9月21日送货共计538.764吨，金额为2808110.62元；2011年9月29日送货共计851.222吨；2011年10月12日送货共计329.237吨，金额为1613060.15元。2011年10月25日送货共计129.17吨，金额为605982.82元。
2012年12月1日，京洲基业公司（乙方）与建工一建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如下：1、乙方向甲方供应材料共计17074981.80元，其中钢筋14334449.80元，木材2740532元。已支付11800000元。2、依据合同约定，钢筋款未能按时支付的滞纳金为2386517.39元。3、截止2012年12月31日甲方累计欠款共计7661499.19元。甲方承诺于2013年1月15日前付乙方货款5500000元（伍佰伍拾万元）。剩余货款及滞纳金于2013年6月1日前付清。4、如甲方未能依据本协议及时支付相关款项，甲方承担相关违约责任，计算方法：每天支付所欠乙方款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补偿乙方，直至欠款结清为止。5、本协议作为原合同附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落款甲方经办人叶耀东签名。乙方京洲基业公司签章，经办人谢金秀签名。
建工一建公司向京洲基业公司支付钢筋款款项的明细如下：2011年9月23日支付300万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150万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130万元，2012年3月29日支付400万元，2012年5月18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2月25日支付200万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15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建工一建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向北京华茂中坤商贸中心出具15万元支票一张，建工一建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向京洲基业公司出具10万元支票一张，有关这两笔款项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在论述部分详细说明，在此不予赘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京洲基业公司与建工一建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京洲基业公司依约向建工一建公司交付货物，建工一建公司即应向京洲基业公司支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有关《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
2012年12月1日，京洲基业公司与建工一建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因该协议仅有经办人叶耀东的签名，并未加盖建工一建公司的公章，建工一建公司对于该协议的效力并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各方当事人以任何形式对于本合同实质内容（标的、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的修改、变更，必须采取书面形式，且其所加盖的印章和签字应与本合同所载的一致，方为有效。从上述合同约定条款文义理解来看，对于合同的修改和变更并未要求同时加盖印章和签字，现《还款协议》中的叶耀东的签名与《买卖合同》中的签名一致，故该《还款协议》应为有效。京洲基业公司依据该协议要求建工一建公司支付钢材款和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有关建工一建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2014年4月30日支付的两笔款项性质的认定
有关15万元支票的认定：2014年1月29日，建工一建公司向北京华茂中坤商贸中心出具十五万元支票一张，注明用途为材料款。现建工一建公司认为该笔款项为支付给京洲基业公司的钢筋款，京洲基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的收款方为北京华茂中坤商贸中心并非京洲基业公司，且无京洲基业公司的收款授权书。故建工一建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支付给京洲基业公司的货款的辩论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有关10万元支票的认定：2014年4月30日，建工一建公司向京洲基业公司出具一张十万元支票，并注明用途为材料款，京洲基业公司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亦表示该款项是支付的木材款的滞纳金而并非钢筋款，京洲基业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应确认为建工一建公司支付给京洲基业公司的款项。故扣除该笔款项之后，建工一建公司尚欠京洲基业公司的款项应共计为2670967.19元。
综上，有关京洲基业公司主张钢筋款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法院应予支持，但京洲基业公司起诉金额有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有关京洲基业公司主张按照《还款协议》中约定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建工一建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该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欠款期限，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有关建工一建公司主张滞纳金与违约金重复计算，不同意支付滞纳金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的标的物为钢材，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有明确而且详细的规定，如超期付款应支付加价款，该滞纳金金额为双方根据加价条款的约定计算得出，与违约金并不重复，故一审法院对建工一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京洲基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及滞纳金二百六十七万零九百六十七元一角九分；二、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京洲基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上述第一项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二○一三年六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北京京洲基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建工一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重大错误，建工一建公司仅欠京洲基业公司7万余元，该情况与一审法院判决建工一建公司支付货款2670967.19元大相径庭。而且京洲基业公司提出2013年2月27日以后收到的款项均系滞纳金而非货款，对此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建工一建公司提供的京洲基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京洲基业公司收到的款项均系货款。第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采信了京洲基业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但根据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双方对合同实质内容的变更应签名并加盖印章，但《还款协议》并未加盖印章，应属无效，不应当被法院采信。第三，一审法院判决建工一建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的支付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买卖合同》约定违约责任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一审法院对此并未加以审理，亦未阐明理由，故请求二审法院按照《买卖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7.3条的规定判令建工一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第四，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条和第二条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判决未查明建工一建公司已支付了多少货款，尚欠多少货款，应支付违约金是多少，而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没有欠款本金数额，判决主文第二项却要求建工一建公司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支付违约金，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未能明确建工一建公司所欠货款、滞纳金和违约金的具体金额，判决主文相互矛盾。综上，建工一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京洲基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京洲基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建工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庭审中，建工一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发票（复印件）的原件，用以证明建工一建公司向京洲基业公司支付的1420万元均是材料款，并非滞纳金。京洲基业公司当庭陈述开具给建工一建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按照财务制度只能开材料款，不能开滞纳金，京洲基业公司对其向建工一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建工一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各方当事人以任何形式对于本合同实质内容的修改、变更，必须采取书面形式，且其所加盖的印章和签字应与本合同所载的一致，方为有效，对合同实质内容的修改、变更及签订的补充协议，所加盖的印章和签字与本合同所载不一致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本合同各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但从上述合同约定条款文义理解来看，并未要求对于合同实质内容的修改、变更需要同时加盖印章和签字，现《还款协议》中叶耀东的签名与《买卖合同》中叶耀东的签名一致，故该《还款协议》符合双方约定，应为有效，建工一建公司应当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建工一建公司提出的《还款协议》未加盖印章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买卖合同》约定的每批货物最长欠款期为二个月，京洲基业公司最后一批送货时间为2011年10月25日，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明确了京洲基业公司向建工一建公司供应的钢筋和木材总价款金额、建工一建公司已支付钢筋款金额、钢筋款滞纳金的金额，约定了建工一建公司应于2013年6月1日付清剩余货款及滞纳金，同时约定了建工一建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的违约责任。根据上述约定，建工一建公司应当支付给京洲基业公司的欠款本金既包括了所欠货款亦包括了钢筋款滞纳金，这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基于双方利益的考量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做出的安排。根据《还款协议》，在双方的钢筋买卖关系中，截止2012年12月1日，建工一建公司所欠钢筋款金额为2534449.80元，所欠钢筋款滞纳金为2386517.39元，总额为4920967.19元，建工一建公司应于2013年6月1日将上述款项支付完毕，此后建工一建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25日支付200万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15万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10万元，无论该三笔款项支付的是钢筋款还是钢筋款滞纳金，建工一建公司仍拖欠2670967.19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判决已经予以适当调整，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期限，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京洲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亦无不当。因此，建工一建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和第二项自相矛盾、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68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8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