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自由职业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新都（煤厂）2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钟东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牛新龙，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路广，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悟权、上诉人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8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彧担任审判长；法官谭峥、罗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悟权，上诉人金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路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悟权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周悟权于2013年6月10日在金泰公司的海淀金沟河分公司处购买了“牛浪汉五香牛肉干”27袋，总价514.30元。2013年12月左右，周悟权食用该产品时感觉味道不对，仔细查看发现产品已经长霉变质，当时恶心、呕吐。该食品生产日期为2013年1月21日，保质期为常温下12个月，同时该产品营养成分不符合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6.2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违法产品。周悟权向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区食药局）反映了此事，海淀区食药局调查核查后对金泰公司分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的决定，证实其销售给周悟权的“牛浪汉五香牛肉干”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金泰公司返还货款514.30元并十倍赔偿514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金泰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周悟权的诉讼请求。第一，不认可周悟权陈述的事实，周悟权陈述其购买的牛肉干是27袋，但购物小票上载明牛肉干135克为7袋，牛肉干70克为20袋，而70克的产品在行政部门并没有被认定是违法的。第二，周悟权陈述称其他25袋产品销毁了，金泰公司没有见到产品销毁的情况，而且周悟权提供的小票和实物应当是一一对应才可，如周悟权不提交食品实物，金泰公司不认可其相关主张，周悟权也可以拿着产品再进行主张。第三，周悟权是职业打假人，打假人去买东西并不是以消费为目的，而是购买自认为有问题的产品去打假去盈利，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96条适格的消费者。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必须是消费者，消费者有明确规定应当是用于生活消费，但打假人购买产品并不是用于生活消费而是用于打假。同时，最高法院指导案例第23号，除外适用的两个情况，一个是生产经营活动，一个是职业活动需要。周悟权是职业活动需要，也可以归类为经营活动，周悟权是以职业打假为职业为自己盈利。第四，周悟权陈述说到期之前产品已经霉变了，但周悟权没有证据证明产品是霉变了，只是有其语言的陈述。产品的标注是30克或30.X是没有任何问题，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不符合客观实际。现京东商城已把周悟权购买的同类产品重新进行的喷涂，增加了一句话，即增加了30.0克的表述，且只是标识改变了，但东西没有变化，没有改变对食品安全的影响。第五，卫生部发布过食品标签的问答，食品标签的意义是普及知识促进身体健康，食药局应当是一个�行指导而不是处罚，所以金泰公司对食药局的处罚有异议。新的食品安全法修订草案第126条第2款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的，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2000元以下罚款。金泰公司的店铺是跟永辉超市合作的，周悟权在同一天跟永辉超市鲁谷店买东西，周悟权先跟永辉超市鲁谷店去工商局投诉，后来永辉店的厂商给了6000元，后周悟权在拿到钱的第4天跟食药局投诉金沟河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0日，周悟权在金泰公司下属海淀金沟河分公司购买牛浪汉五香牛肉干。同日，金泰公司出具购物小票，载明产品明细为牛浪汉五香牛肉干70克，单价为15.60元，数量为20袋，金额为312元；牛浪汉五香牛肉干135克，单价为28.90元，数量为7袋，金额为202.30元，购物袋大号，数量为1，金�为0.30元，价款共计514.60元。同日，金泰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一张，载明项目为食品，金额为514.60元。
此后，周悟权向海淀区食药局就涉案产品进行举报。2014年3月24日，海淀区食药局作出京海食药监罚字（2014）2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经查，金泰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当事人）于2013年4月5日从北京灵星工贸有限公司购进“牛浪汉牛肉干（五香味）净含量135克”的30袋，进价18.10元／袋，进货金额543元。截止至2013年6月28日，全部售出，销价28.90元／袋，销售金额867元，违法所得324元（未缴税）；货值金额867元。上述商品包装上营养成分表中“蛋白质”的标注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6.2的规定。本局于同年3月6日向当事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当事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进行陈述和申辩；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已构成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324元；2、罚款2000元；当事人应当自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到就近银行缴纳罚款，逾期不缴纳，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如不服本处罚决定，可于收到本处罚决定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或海淀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于3个月内直接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现该处罚决定已生效，金泰公司已依据上述处罚决定书接受了相应的行政处罚。
同年4月15日，海淀区食药局向周悟权作出关于对金泰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销售的“牛浪汉牛�干（五香味）净含量135克，营养成分表中蛋白质3050％”标注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举报处理结果的答复，主要载明海淀区食药局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周悟权的举报材料，现答复如下：周悟权举报金泰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销售的牛浪汉牛肉干（五香味）净含量135克营养成分表中“蛋白质3050％”标注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问题，海淀区食药局已作出：1、没收违法所得324元；2、罚款2000元的处理。
一审庭审中，周悟权出示其购买的牛浪汉五香牛肉干135克、70克各一袋。经查，上述两种规格的牛浪汉五香牛肉干外包装营养成分表描述内容均列明为：每100克产品中，蛋白质为30克，脂肪为4.8克，碳水化合物为42.9克，钠为1600毫克，NRV％值分别为50％、8％、14％及80％。
一审庭审中，周悟权称其仅出示上述两袋涉案产品而无法提交全部所购产品的原因，系因为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具体表现方式为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蛋白质的标注的方式不符合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6.2条强制性规定应当标注30.0克到30.9克之间，但实际标注为30克的整数。根据法律规定，货物应当由海淀区食药局责令金泰公司召回其销售的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但是海淀区食药局未予以召回，所以周悟权接到处罚通知后就直接将购买的产品销毁，只留了2袋食品作为样品，现其不同意退货。上述2袋食品未予食用、开封。对此，金泰公司称其一直秉承着可以无条件退货，但前提是周悟权提供27袋牛肉干。
以上事实，有周悟权提交的购物小票及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答复、牛浪汉五香牛肉干2袋；金泰公司提交的调解书、照片、网络截图、生产资质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周悟权与金泰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周悟权在金泰公司购买商品，金泰公司向周悟权出具购物小票、开具发票等行为，可以证明周悟权与金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及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对于周悟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金泰公司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依据周悟权提交的商品外包装显示内容，同时结合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内容，可以证明海淀区食药局已经以行政处罚的方式对金泰公司销售涉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事实进行了认定，虽金泰公司辩称行政处罚系针�135克牛浪汉牛肉干，未涉及70克牛浪汉牛肉干，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70克牛浪汉牛肉干未经海淀区食药局处罚，但依据查明事实，70克牛浪汉牛肉干与135克牛浪汉牛肉干外包装标注内容一致，蛋白质含量均标注为“30克50％”，均属于违反相关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同时，产品是否经过行政处罚并非确认是否存在违法情形的前提条件，由此，一审法院对金泰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于金泰公司辩称食品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等相关主张，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包含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故一审法院对金泰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金泰公司辩称周悟权系职业打假人并非普通消费者，故不同意进行赔偿等主张，因周悟权系在金泰公司经营超市购买涉案商品，周悟权并未将所购�品再次销售，金泰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周悟权购买商品系为生产经营活动，故周悟权提起本案诉讼系行使其法定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对金泰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金泰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有关不同意赔偿的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其相关辩称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等相关规定，金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周悟权主张的赔偿金额，本案中，因周悟权明确表示其仅持有2袋涉案食品，其余25袋食品其已自行进行了销毁，但因其未举证证明其购买另25袋产品实际情况，亦未举证证明其他未提交产品存在的违法情�，现因周悟权自行处理的行为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对其余25袋涉案产品的状况进行查实、认定，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周悟权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金泰公司不同意周悟权针对未提交的25袋产品的相关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
结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对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赔偿价款中基于周悟权提交的2袋产品的十倍赔偿金445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周悟权超出部分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周悟权的诉讼主张实为解除其与金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虽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退还所购食品，但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泰公司要求周悟权退回全部货物后其同意退还全部货款的主张，并无不当。现因周悟权仅能提供2袋涉案产品，故一审法院对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退还其货款中44.5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因其已自行处理其他产品，无法将其余产品退还金泰公司，故一审法院对周悟权超出上述部分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周悟权应将其持有的2袋牛浪汉牛肉干退还金泰公司。
综合上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周悟权货款四十四元五角；二、原告周悟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牛浪汉牛肉干（五香味）一百三十五克”、“牛浪汉牛肉干（五香味）七十克”各一袋；三、被告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周悟权赔偿金四百四十五元；四、驳回原告周悟权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周悟权不服，上诉称：周悟权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适用法律存有异议。周悟权在一审法院所提交的产品实物、购物小票及发票、行政处罚书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其购买的27袋食品存在违法情形一致的事实，而一审法院称无法对其余25袋涉案食品的状况进行查实、认定属于明显错误。一审法院的思维逻辑等同于直接废除了食品安全法，所作的判决对社会危害性极大，损害了法律的权威性。周悟权的上诉要求是：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令金泰公司返还货款514.3元、支付十倍赔偿款5143元。
金泰公司亦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悟权的诉讼请求。
周悟权与金泰公司均以对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为由，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本案在本院庭审期间，周悟权向本院提交牛浪汉五香牛肉干实物共计25袋，其中70克的20袋，135克的5袋。周悟权称：一审法院判决后，其在家中又找到了上述涉案食品，剩余的两袋135克牛肉干，其中一袋其已经食用，另一袋其已经提交给海淀区食药局用于检测，现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返还货款514.3元并同意返还上述牛肉干共计25袋。金泰公司则以周悟权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其已经向一审法院明确表明其仅留存两袋牛肉干作为样品，剩余牛肉干其均已自行销毁，现周悟权提交的25袋牛肉干不能证明其系从金泰公司所购买为由，不同意周悟权的该项上诉要求。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的开庭记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的食品强制性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上述法律同时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本案中，因金泰公司向周悟权销售的牛浪汉五香牛肉干在食品包装上营养成分表中“蛋白质”的标注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6.2条的规定，金泰公司的销售行为违反了上述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故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返还货款一节，本院认为：周悟权在要求金泰公司返还全部货款514.3元的同时负有向金泰公司返还全部所购食品的义务。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因周悟权明确表示其仅能向金泰公司返还两袋牛肉干样品系因其已将剩余牛肉干自行销毁，故一审法院在判令周悟权向金泰公司返还剩余两袋牛肉干样品的同时判令金泰公司返还相应的货款正确。本案在本院审理期间，周悟权虽向本院提交了25袋牛肉干实物要求金泰公司退货，然在金泰公司以周悟权在一审法院的自认即剩余牛肉干周悟权已经自行销毁为抗辩理由，进而否认该25袋牛肉干系周悟权自金泰公司所购买的情况下，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返还全部货款514.3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关于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一节，本院认为：依据周悟权所提交的购物小票以及其提交的135克、70克�肉干各一袋的实物样品，可以认定金泰公司向周悟权销售的27袋牛肉干在食品标签上均存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在此情况下，周悟权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5143元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周悟权将剩余25袋牛肉干自行销毁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对该25袋产品的状况进行查实认定，从而判决驳回周悟权相对应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据此本院予以改判。金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其上诉要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80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8072号民�判决第三、四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支付周悟权赔偿金五千一百四十三元；
四、驳回周悟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周悟权负担二元（已交纳），由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周悟权负担四元，由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负担四十六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彧
代理审判员 谭峥
代理审判员 罗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康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