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安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26民初737号
原告：赖晓春，男，汉族，1961年7月1日生，江西省安远县人，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崇，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远县凤山乡人民政府，地址：安远县凤山乡。
法定代表人：肖彬，男，现任安远县凤山乡乡长，联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江西法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赖晓春与被告安远县凤山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山乡政府）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赖晓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崇、被告凤山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11年1月7日所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和2011年3月30日所签订《补偿协议》（合同标的50万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若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无效，同意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要求判令被告返还50万元购地款并赔偿原告损失20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安远县人民政府及安远县国土局因灾后重建的需要，向上级政府申报灾后重建及异地安置用地。2010年12月15日，赣州市国土局批复安远县人民政府及县国土局【赣市国土资源建字{2010}345号】同意安远县人民政府占用版石、车头等9个乡镇集体农用地10.3539公顷和未利用0.0134公顷（其中凤山乡政府为0.6326公顷）。被告凤山乡政府在经批准可以开发后，因资金短缺，故在2011年1月7日与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被告）将位于凤山乡大水塘土地一宗的土地使用权及所有权长期出让给乙方（原告）使用；本宗土地的出让金为每平方米228元；合同签订后的一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土地出让金50万元，甲方交付土地后的一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土地出让金的80%，甲方把长220米、宽26米的大道开通后一个工作日内，按实际面积全部付清，甲方应在2011年8月30日之前开通大道长220米、宽26米，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宗土地相关手续，其中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出让土地若有争议，由甲方负责。协议还就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在当日即2011年1月7日向被告支付了50万元土地出让金。2011年3月30日，因被告无资金投资修建上述合同约定的公路，故双方又约定由原告出资，被告负责征地包括办好招、拍、挂应支付的费用。同时还约定，在大道右边（小河边）预留1000平方米用地，价格按原协议价格给乙方，用地报批手续由乙方负责。经招拍挂后，如乙方未中标，乙方先垫付的全部费用由甲方在竞拍后所得价款中返还给乙方，所得利润甲、乙双方五五分成。双方为此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同原告专门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大水塘地块抽出1100平方米由原告安排。该协议签订后，因主要领导变更，新来领导对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不置可否，即不将上述土地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出让，也不允许原告投资修路，更不退还原告投资款。原告为此多次要求被告通过合法手续允许原告开发，但被告仍然对原告不给予任何回复。原告认为，被告出让的该宗土地经上级政府和国土部门批准后可以开发此地，双方签订了协议，原告也按约支付了50万元土地出让金，但被告故意不去开发或通过合法手续协议约定此地，这明显是违约。因双方多次协商无果，原告只有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另，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称，要求判令被告返还50万元购地款并赔偿原告损失200万元，理由是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因与法律相冲突而可能导致无效。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被告明知案涉土地不能转让而与原告签订合同，且收取原告50万元土地出让金，同时更为了诱骗原告出资修路，以赠送1100平方米土地为承诺再次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可被告在长达七年多，既不交付土地，也不退返土地出让金。只在原告采取堵政府大门的极端行为后，被告才分两次每次10万元共计20万元退给原告。被告明知该宗土地不能转让，却先后两次与原告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并收取土地出让金，被告属缔约过失，为此原告要求被告返回50万元土地出让金并赔偿损失200万元，损失理由当时土地每平方米800元，现土地价每平方米3500元。
被告凤山乡政府辩称，一、原被告于2011年1月7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同无效。1、出让的土地为凤山乡大水塘集体土地，法律规定集体土地不可以转让。2、出让的土地为凤山村大水塘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及所有权，法律规定任何土地的所有权不可以出让。3、按赣州市国土局赣市国土建字（2010）345号文件，出让的土地开发用途专用于灾后重建异地安置（农民建房），不得挪作它用。二、经双方协商，双方同意解除《土地出让协议》，答辩人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4月23日共退回原告土地款20万元，被告同意退回剩余款项。被告针对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答辩称，1、同意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月7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及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被告已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4月23日返还原告土地出让金20万元，剩余30万元会退回原告，同时同意按银行基准利率给付原告损失。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应当知道法律规定的土地不可以出让，土地所有权不能出让，也知道该出让土地属于用于灾后重建异地建房，在签订协议时双方均存在过错，所以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也不存在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00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企业信息和股东会决议原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被告对此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赣州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复印件一份（从网上查阅并打印），证明赣州市国土局同意凤山乡政府0.6326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用于灾后重建及异地安置用地，被告可以对上级批准的土地进行开发。4、土地出让协议复印件一份（原件暂未提交，原件找不到）证明被告将凤山乡大水塘土地转让给原告，土地出让金按实际商品房面积，每平方米228元计算。同时也证明该宗地的四面界址。5，补充协议原件一份，证明由亚泰公司修建路，被告先期投资，经招拍挂后如亚泰公司未中标，投资款应优先返还。所得利润按五五分成;6、政府承诺原件一份，凤山乡政府于2011年1月5日向原告赖晓春承诺大水塘地块政府抽出1100平方米由赖晓春安排，被告对上述证据3-6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上级批准此地用于安置灾民，用于灾后重建，而非用于开发，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都不可出让，所以原被告所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告认为涉案土地凤山乡政府至今没有被征用，所以原被告所签合同无法履行。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及证明观点将结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7、收条复印件一张，证明乡政府于2011年1月7日收到原告赖晓春50万元土地出让金（原件暂未提交，原告找不到），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有异议，认为政府收取原告的土地出让金，原告除提交被告出具的收条外，还应提交原告将款转入被告账户的凭证。本院认为，被告代理人在庭审中确认被告已收取原告的土地出让金50万元，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被告已收其土地出让金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8、赖昌华等五人于2017年8月14日共同签名的证明，证明凤山乡政府已征用土地3.35亩，并非不能征用，被告对此证明三性提出异议，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证人没出庭作证，对其所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依法提交了：1、安远县凤山乡凤山村委会证明，安远县国土资源局凤山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的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批准手续。原告对此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恰恰证明被告主观原因不去办理转批手续。本院对被告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明予以采信。2、收条两份，证明原告分别于2016年1月7日及2016年4月23日收到被告返还的土地出让金20万元，并同意解除土地出让协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认可确实收了被告20万元整。该款属于2002年原告与他人合伙在凤山包工程期间的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同时也不能证明原告同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该两份收条均书明收到凤山乡政府返还原告2011年1月7日土地出让金，本院对被告主张已退回原告涉案土地出让金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2月15日，赣州市国土资源局以赣市国土资建字【2010】345号文件批复，同意安远县人民政府占用版石、车头、孔田等9个乡镇11个村集体农用地10.3539公顷（其中耕地9.8904公顷）和未利用地0.0134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其中被告凤山乡政府0.6326公顷。上述用地按呈报的土地开发用途专项用于灾后重建异地安置（农民建房），不得挪作它用。安远县人民政府要履行农民建房审批程序，及时向受灾户提供用地，确保受灾农户的生产生活，切实维护社会的稳定。2011年1月5日，被告凤山乡政府向原告承诺，凤山乡大水塘地块政府抽出1100平方米，由赖晓春安排。2011年1月7日，原告赖晓春与被告凤山乡政府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凤山乡政府将位于安远县凤山乡凤山村大水塘土地一宗的使用权及所有权长期出让给原告赖晓春使用，并对该宗地四面界址做出约定。该宗地的土地出让金为每平方米228元，按实际商品房面积结算。合同签订之后一个工作日内，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计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交付土地之后一个工作日内，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的80%，被告把长220米、宽26米大道开通后一个工作日内，按实际面积全部付清等内容。签订协议当日，原告赖晓春按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50万元。2011年3月30日，被告凤山乡政府与原告赖晓春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出资、被告具体运作，在大水塘新开一条路基26米宽、硬化路面12米的大道，大道两旁的土地由被告进行运作，被告负责征地并办理好一切手续，包括申报、招拍挂等，原告负责先期投资，经招拍挂后，如原告未中标，先垫付的全部费用，由被告在竞拍后所得价款中返还原告，所得利润原被告五五分成等。被告凤山乡政府、赣州亚泰教育文化咨询有限公司在上述《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盖了公章，原告赖晓春也在协议上签名。上述两份协议均未约定违约金及违约责任。由于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批准手续。被告收取原告土地出让金后一直未按协议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原告。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与原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法履行。2016年被告退回原告土地出让金20万元，其中2016年1月7日退10万元、2016年4月23日退10万元。剩余土地出让金30万元至今未退。原告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退还土地出让金50万元及赔偿损失200万元。
另查，赣州亚泰教育文化咨询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就是原告赖晓春，企业营业执照已被吊销。2017年5月3日，赣州亚泰教育文化咨询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一致通过，赖晓春以公司名义与安远县凤山乡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中购地款由赖晓春个人支付，故对该土地的处理由赖晓春个人负责，其他股东放弃该权利也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于公司成立后，尚未对外进行任何实质经营，无任何债权债务，若有，由赖晓春个人承担。公司的六个股东赖晓春、唐东升、唐健家、杜炳东、谢金华、龚昌禄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集体土地的所有权归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被告在对涉案集体土地使用用途未作改变或重新规划等变更土地使用用途的情况下，擅自将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批准手续用于安置灾民的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长期出让给原告经营开发，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也损害了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的合法利益。故原被告于2011年1月7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及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在未依法取得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且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批准手续情况下与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将集体土地所有权、使用权长期出让给原告经营使用，致使合同无效，被告负有缔约过失责任，对造成原告的损失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在明知被告未依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且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批准手续及办理使用用途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合同，造成经济损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于2016年返还的20万元系赔偿其损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请求，本院依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0万元，因没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本院酌情按月利率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1月7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及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凤山乡政府应返还原告土地出让金计人民币30万元整。
三、被告凤山乡政府赔偿原告至2017年11月23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计人币185500元（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1的1月7日起至2016年1月6日止利息150000元；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7日起至2016年4月23日止利息7000元；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人2016年4月24日起至2017年11月23日止利息28500元，以上利息损失均按月利率5‰计算）。
四、被告凤山乡政府赔偿原告2017年11月24日后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损失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从2017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款清日止。
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原告赖晓春承担8040元，由被告凤山乡政府承担187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执行的期限是从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二年内。)
审 判 长 陈英平
人民陪审员 黄崇丁
人民陪审员 邱小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