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6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合创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汤坑镇湖下开发区铜湖路22-23号。
法定代表人：陈丹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鹏，男，1986年6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矿资源勘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5号503室。
法定代表人：王平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男，1967年12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本仁，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利，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合创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合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矿资源勘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矿公司）、被上诉人谭本仁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3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香、张慧、王奔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合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鹏、被上诉人中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被上诉人谭本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合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矿公司、谭本仁负担。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中矿公司与谭本仁签订的合同及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矿公司并不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也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广东合创公司主张欠款；2.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已经完成结算，谭本仁因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通缉，欠付供应商及工班等巨额款项，工程长期停工，为避免重大损失，广东合创公司通知谭本仁解除合同，并多次要求与其办理结算，谭本仁迟迟未能办理，广东合创公司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结算；3.广东合创公司对谭本仁不存在工程欠款，通过结算，广东合创公司已超付谭本仁工程款19320544.4元，不应与谭本仁承担付款义务；4.建设单位尚未完成付款，中矿公司不能向广东合创公司及谭本仁主张付款。
中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东合创公司的上诉请求。
谭本仁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是谭本仁没有上诉；甲方没有结算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还不到付款时间；工程交付不到两年，不到质保期。
中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合创公司向中矿公司支付工程款511692元，谭本仁承担连带责任；2.广东合创公司以工程款51169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4年7月5日工程竣工之日起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6万元），谭本仁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合创公司系“北京通州永顺住宅项目二期”（以下简称永顺项目）总承包人，其自案外人北京合生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绿洲公司）处承包了永顺项目工程，且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及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2013年9月，广东合创公司就永顺项目一区、二区的施工分别与谭本仁签订《北京通州永顺住宅项目二期一区建筑安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北京通州永顺住宅项目二期二区建筑安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以下分别简称《联营合同》），合同约定：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共同组成联营施工体，共同承担永顺项目一区、二区的工程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工程量清单定额标准计价，包括土建工程与安装工程、室内二次装饰装修工程及配套安装工程、市政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按精装修交楼工程验收办理竣工备案；一区、二区工程工期分别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30日、2013年8月30日至2016年1月15日。合同同时约定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统一使用广东合创公司的施工标牌和称谓，双方具体分工为：广东合创公司负责对联营承包工程的总体协调，并对工程的质量、安全生产、施工进度、文明施工进行指导和监督，负责协调建设方与谭本仁办理工程量核定、付款、结算等手续，谭本仁全面负责组织承包范围内工程的具体施工及相关工作，以包工包料、包税费、包保修、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风险、包通过有关部门验收等方式承包本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一区253334828元，二区488843072元；约定本工程无工程预付款、备料款，工程款按工程进度支付；另约定谭本仁应按合同约定标准向广东合创公司支付配合费、管理费。
当月，谭本仁向广东合创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与广东合创公司没有劳动或雇佣关系，未经授权不以广东合创公司名义对外行事，对外签订之合同相关权利义务均由谭本仁承担，广东合创公司对相关合同当事人付款均属受其委托，不发生合同权利义务之转移。此后，谭本仁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雇佣组织人事、项目团队进行直接管理。
2014年6月10日，谭本仁作为甲方与中矿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通州区永顺滨江帝景项目二期工程二区CFG桩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合同标注发包单位为“广东合创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谭本仁）”，并约定由中矿公司负责承包永顺项目二区12＃楼的CFG桩工程施工。中矿公司的承包方式为包深化设计图纸、包工包料、包辅材、包制作、包运输、包机械及能源动力、包临设、包水电、包工期、包质量、包材料及钻孔注浆成桩、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利润、包风险等。合同第七条“付款与支付方式”约定：“1.付款方式（本项工程款支付均以建设单位向甲方支付为前提，否则甲方不构成违约）。以甲方与建设方的付款节点为准。即群体±0.00主体结构完成甲方于次月30日前支付与乙方经审核完成产值的70%，群体1/2主体结构全部完成甲方与次月30日前支付与乙方经审核完成产值的15%，结算办理及甲方审核完毕后甲方在45工作日内支付与乙方核定总产值95%，余款作为保质金，保修期满后扣除相应款项在45个工作日内支付与乙方。（乙方在办理工程结算款前，必须提供已完成工作内容的全部完整、真实、有效工程资料给甲方后才予以办理结算）。2.甲方以支票或转账方式将工程款支付给乙方，乙方每次收取甲方工程款前，必须向甲方出具以甲方单位为抬头的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第九条“质量条款”第11项约定质保期时限为建筑物设计年限。质保期满2年，经检查质量符合使用要求，甲方支付质保金给乙方。合同附件一《滨江帝景项目CFG桩工程计价表》载明CFG桩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600元。谭本仁与中矿公司均在上述《分包合同》上签名确认，广东合创公司未盖章确认。
合同签订后，中矿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进场施工，并于2014年7月5日完工，后中矿公司向谭本仁交付了涉案工程。2014年10月底，中矿公司向谭本仁申报结算，谭本仁所雇佣人员曹某、王某（签署时间为2014年11月19日）、韩某、王某1（签署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等人出具《结算审批表》，载明审核结算总金额为511692元。谭本仁对该份结算表不认可，但认可结算数额。后谭本仁、广东合创公司均未向中矿公司支付工程款。
另查：2015年2月，谭本仁向广东合创公司出具《滨江帝景项目支付明细》（以下简称《支付明细》）一份，载明包括中矿公司在内的数十家分包单位名称、负责人姓名及欠付工程款金额，其中，载明欠付中矿公司工程款数额为51万元。谭本仁并在《支付明细》空白处备注：“此次资金计划表是真实，如有虚假，我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
该案审理过程中，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共同确认其与合生绿洲公司尚未就永顺项目工程完成工程款的结算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经查，广东合创公司先以自己的名义从案外人合生绿洲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此后广东合创公司又作为总承包人与谭本仁签订了《联营合同》，双方约定广东合创公司仅负责施工指导和协调工作，工程范围内的具体施工及相关工作全部由谭本仁负责，谭本仁还需向广东合创公司支付管理费，故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之间是非法转包关系。后谭本仁又与中矿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将其所承包的部分工程非法转包给中矿公司，故上述《联营合同》及《分包合同》均属无效。
该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矿公司与谭本仁签订的合同虽无效，但中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后中矿公司与谭本仁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谭本仁亦认可结算金额为511692元，现自双方完成竣工结算至今已逾两年，中矿公司要求谭本仁支付工程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中矿公司要求谭本仁支付逾期利息一节，根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款支付以建设单位向谭本仁支付为前提，否则谭本仁不构成违约，该项约定虽不能作为谭本仁拒付工程款的合法依据，但中矿公司再要求谭本仁支付利息亦于法无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另，广东合创公司明知谭本仁无合法施工资质而将全部永顺项目工程非法转包给谭本仁，故其应对谭本仁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中矿公司与谭本仁签订的《通州区永顺滨江帝景项目二期工程二区CFG桩专业分包合同》无效；二、谭本仁给付中矿公司工程款5116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广东合创公司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广东合创公司提交北京市通州永顺住宅项目二期一、二区建筑安装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咨询报告书及项目工程付款统计表，证明就涉案工程广东合创公司对谭本仁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中矿公司认为该证据不是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结算的结果，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谭本仁不认可该份证据，认为没有结算清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合创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此后广东合创公司与无建设施工资质的谭本仁签订了《联营合同》，并约定广东合创公司仅负责施工指导监督和协调工作，工程范围内的具体施工及相关工作全部由谭本仁负责，且谭本仁需向广东合创公司支付管理费，根据《联营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实际施工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广东合创公司与谭本仁之间系非法转包关系，并无不当；广东合创公司将其承包的项目非法转包给无建设施工资质的谭本仁，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谭本仁承包工程后又与中矿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将其所承包的部分工程非法转包给中矿公司，该《分包合同》亦属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谭本仁亦认可工程结算金额为511692元，现自双方完成竣工结算至今已逾两年，谭本仁应支付中矿公司工程款；广东合创公司明知谭本仁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将全部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谭本仁，故其应对谭本仁欠付中矿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广东合创公司上诉主张已与谭本仁完成结算、已超付工程款，首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次即使进行了结算亦不影响其承担因非法转包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谭本仁给付工程款、广东合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分包合同》虽约定涉案工程款支付以建设单位向谭本仁支付为前提，但因《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约定亦属无效，故该约定不能作为谭本仁及广东合创公司拒付工程款的合法依据，广东合创公司认为涉案工程不具备付款条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广东合创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16元，由广东合创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黄晓宇
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