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系一巷7号。
法定代表人：庞道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燕果，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梅泰克诺新型建筑板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北路建设三路66号。
法定代表人：SHAMSHERKANJ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宵燕，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杭，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梅泰克诺新型建筑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板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被上诉人浙江板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杭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后，本案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出庭外和解申请获本院准许,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江板材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四川建筑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根据《供应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关于“甲方通知乙方第一次提货计划时支付乙方材料预付款，预付款额度为本次合同总额的30%，即2044560元”的约定，四川建筑公司是在第一次向浙江板材公司发出提货通知时，向其支付预付款，现有证据显示，四川建筑公司向浙江板材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8日，说明在此之前四川建筑公司已将提货计划通知了浙江板材公司。二、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根据《供应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关于“乙方需在2011年11月底交付第一车墙板，在2011年12月中旬交付第一车屋面板”的约定，浙江板材公司必须在2011年11月底交付第一车墙板，在2011年12月中旬向四川建筑公司交付第一车屋面板，既然四川建筑公司没有另行通知浙江板材公司更改事先约定的发货时间，双方也没有对交货时间进行变更，那么浙江板材公司就应按照《供应合同》约定的期限供货。而相关《发货清单》及运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显示浙江板材公司向四川建筑公司发第一车货的时间，明显晚于合同约定时间，足以证明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三、因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致使四川建筑公司的工期延误。屋面板、墙板是项目施工的必备材料，因浙江板材公司未按四川建筑公司的需求如期提供屋面板、墙板，致使四川建筑公司的项目因缺乏关键材料，而不能在预定期限内正常施工，其后果是导致工期延误。四、四川建筑公司因工期延误所遭受的损失是由浙江板材公司所致。四川建筑公司工期延误的期限，也就是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的期限，在此期间，四川建筑公司与其他相关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协议）》、《租赁合同》仍在继续履行，由此产生的劳务费、租赁费等属因工期延误而增加的费用，该费用损失应由浙江板材公司赔偿。
浙江板材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四川建筑公司主张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供应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是对四川建筑公司付款时间的约定，不是对浙江板材公司供货时间的约定，不能当然推定四川建筑公司在付款日前已将提货计划通知浙江板材公司，且因货物是根据实际工程进度分批供货，更不能推定浙江板材公司必须在四川建筑公司付款后15日内供货，四川建筑公司主张其支付预付款的行为可证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浙江板材公司不存在逾期供货的情形。四川建筑公司认为浙江板材公司必须在2011年11月底交付第一车墙面板，在2011年12月中旬交付第一车屋面板，不仅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工程施工惯例。浙江板材公司应供货时间是收到四川建筑公司通知之日起15日内，而四川建筑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何时通知发货，更无证据证明浙江板材公司的发货时间超出了其通知的15日，故其主张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四川建筑公司工期延误并非浙江板材公司所致。案涉整个工程项目原定于2011年4月3日开工，但实际全面动工应在2011年10月以后，相关劳务人员工资、机器设备租赁费、管理人员工资等都是在10月、11月才开始支付，其开工延期不可能是由于浙江板材公司的原因，且其提供的所谓窝工损失、租赁费损失，都发生在原定工期内。四、四川建筑公司根本不存在2711200元的经济损失。其主张的因工期延误受到业主单位4万元的工期处罚，系其自身责任，与浙江板材公司无关；而其主张的窝工损失，均是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的正常的劳务人员工资、机器设备租赁费等，其要求浙江板材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4月29日，四川建筑公司以其已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浙江板材公司未依约按质按量及时供货，导致其施工不畅，存在严重窝工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浙江板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四川建筑公司2711200元经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板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四川建筑公司（甲方）作为使用方与浙江板材公司（乙方）作为生产方、慈溪市纵贯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代理方签订了《供应合同》，约定：“由乙方生产，慈溪市纵贯贸易有限公司代理为甲方供应宜宾三原烟叶复烤有限公司打叶复烤生产线易地技术改造项目所需屋面50㎜厚镀铝锌聚氨酯复合夹芯板以及墙面50㎜彩钢聚氨酯夹芯板。……第三条（二）付款办法：甲方支付给乙、丙两方款项具体方法如下：……4.甲方安装完成且经相关单位对本合同内容单项验收合格后的一个月内，按照实际发货数量分别结清乙方和丙方的所有余款……。第四条甲方责任：……（二）甲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提前十五日书面通知乙方现场负责人所需批次的进场数量和型号……。（六）甲方应提供给乙方一套本工程与彩板相关的施工图和各类设计更改通知单等有关资料。第五条乙方责任：……交货部位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供货，且每批次交货时间必须在甲方提供书面通知的十五天以内，所需批次的进场数量与型号必须与书面通知的要求一致。……第九条违约：4.因一方违约使合同不能履行，另两方欲中止解除合同，应提前10天通知违约方后，方可中止或解除合同，并由违约方承担责任。……第十条合同终止：……在办理完毕结算且支付完全部货款后，本合同即告终止”。该合同还对交货检验等进行了约定。四川建筑公司和浙江板材公司及慈溪市纵贯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在该《供应合同》上加盖单位公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四川建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根据工程进度需要，履行了提前十五日书面通知浙江板材公司现场负责人所需批次的进场数量和型号。2011年11月25日，四川建筑公司通过中国光大银行转账方式向浙江板材公司支付了材料预付款2044560元。此后，四川建筑公司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要求浙江板材公司供货。2012年2月4日-6月11日，浙江板材公司向四川建筑公司供货。四川建筑公司最后收到浙江板材公司供货日期为2012年6月13日。2013年3月26日，本案涉案工程竣工结算审核验收。2014年11月24日，四川成化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川成化审字（2014）056号《关于四川烟叶复烤有限责任公司宜宾复烤厂技改项目（联合工房、选叶车间、成品库、锅炉房、水泵房及柴油发电机房）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工程开工时间：2011年5月9日，工程竣工时间：2013年3月26日。……（六）原合同清单减少金额约303万元……3.工期处罚扣减金额约4万元。……”。四川建筑公司与浙江板材公司至今未办理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三方《供应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供应合同》第十条关于“在办理完毕结算且支付完全部货款后，本合同即告终止”的约定，浙江板材公司与四川建筑公司货款未结算，因此合同尚未终止，四川建筑公司以浙江板材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按质按量及时供货为由要求浙江板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浙江板材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川建筑公司是否尽到合同约定的书面通知义务问题。《供应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对甲方责任约定“甲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提前十五日书面通知乙方现场负责人所需批次的进场数量和型号……”。四川建筑公司陈述每次通知都是电话通知，浙江板材公司对此予认可。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按照双方《供应合同》约定履行了提前十五日书面通知义务，对浙江板材公司抗辩四川建筑公司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书面通知义务的理由该院予以支持；四川建筑公司主张的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的依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川建筑公司窝工损失的问题。四川建筑公司诉称，因浙江板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质按量及时供货，导致其施工不畅，存在严重窝工，而造成工期拖延。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四川成化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川成化审字（2014）056号《关于四川烟叶复烤有限责任公司宜宾复烤厂技改项目竣工结算报告》，载明：“……工程开工时间：2011年5月9日，工程竣工时间：2013年3月26日。……工期处罚扣减金额约4万元”。从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合同及相应的银行付款凭证、租赁合同及相应的付款凭证、管理人员的工资会计凭证、工资表等一系列证据可以看出，劳务人员的工资、机器设备的租赁费、管理人员的工资等是在10月、11月才开始支付可知，该工程全面的动工是在2011年10月以后。浙江板材公司向四川建筑公司供货时间集中在2012年2月4日-6月11日。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工期拖延损失是因自身开工迟延,还是浙江板材公司供货迟延所致。故对四川建筑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按合同约定提前十五日书面通知浙江板材公司，并按约定向浙江板材公司提供了工程与彩板相关的施工图和各类设计更改通知单等有关资料。因此四川建筑公司起诉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交货的证据不充分，其要求浙江板材公司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28490元，由四川建筑公司负担。
在本院二审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后，四川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国内挂号信函收据、一份顺丰速运快递单、一份邮政EMS快递单及三份“工作联系函”，拟以此证明浙江板材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供货，四川建筑公司多次催促供货的事实。
浙江板材公司对此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前述证据均系四川建筑公司单方提供，不能核实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浙江板材公司收到了该“工作联系函”；其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前述“工作联系函”系四川建筑公司单方落款，无浙江板材公司或其相关人员的签章，而快递单并不能证明系四川建筑公司向浙江板材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等相关催货通知使用，且浙江板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供应合同》第三条（二）“付款办法”第1项约定：“甲方通知乙方第一次提货计划时支付乙方材料预付款，预付款额度为本次合同总额的30%，即2044560元”；第五条“乙方责任”（一）约定：“……乙方需在2011年11月底交付第一车墙板，在2011年12月中旬交付第一车屋面板，在屋面板交付后乙方保证能够连续发货以确保甲方现场安装的需要，交货部位按照甲方要求进行供货，且每批次交货时间必须在甲方提供书面通知的十五天以内，所需批次的进场数量与型号必须与书面通知的要求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是浙江板材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供货的行为，四川建筑公司是否因浙江板材公司的行为遭受窝工及工期延误的损失及其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供应合同》约定的是四川建筑公司应根据工程进度需要，提前十五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浙江板材公司现场负责人所需批次的进场数量和型号，浙江板材公司每批次交货时间必须在四川建筑公司提供书面通知的十五天以内，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四川建筑公司一直系以电话通知方式提出供货要求，浙江板材公司亦实际接受该通知方式，并已分批次提供完毕案涉合同所约定货物。这表明双方当事人以实际履行行为对案涉《供应合同》所约定的四川建筑公司提出交货通知的形式进行了变更。四川建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电话通知浙江板材公司供货的时间，其以案涉《供应合同》第三条（二）“付款办法”第1项关于四川建筑公司应在通知浙江板材公司第一次提货计划时支付材料预付款的约定，主张其在2011年11月28日向浙江板材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时，必然已将提货计划通知浙江板材公司，而浙江板材公司直至2012年2月才发出第一车货物，其供货时间明显晚于四川建筑公司通知限定的时间，也晚于案涉《供应合同》第五条“乙方责任”（一）所约定的“2011年11月底交付第一车墙板、2011年12月中旬交付第一车屋面板”的时间。对此，本院认为，从《供应合同》第三条的前述内容与相关交易常理来看，四川建筑公司支付第一笔预付款的时间与其通知第一次提货计划的时间具有关联，是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即便如此，浙江板材公司要按照《供应合同》第五条约定的“2011年11月底交付第一车墙板”的时间交付货物，也不具有现实性，且在提货计划系以电话口头方式发出的情况下，双方在电话沟通中是否就供货期限达成新的约定，亦难以确定。退一步讲，即使浙江板材公司在第一次供货时，存在一定的迟延，四川建筑公司提供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亦显示其因工期处罚被扣减4万元，但该竣工结算报告的内容，并未反映四川建筑公司工期拖延的具体原因及实际窝工时间，且该竣工结算报告记载的工程开工时间为2011年5月，而四川建筑公司与浙江板材公司签订案涉《供应合同》的时间已是2011年11月10日，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四川建筑公司对整个工期的延误系因浙江板材公司逾期供货行为所导致。四川建筑公司将其包括正常工期内所支付的人员工资、机器设备租赁费在内的费用均作为窝工损失，要求浙江板材公司承担，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四川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主要上诉理由，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489.60元，由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代理审判员 许 静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