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194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工程师，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男，195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通讯段职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女，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济南育文中学教师，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丙，男，195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济西车辆段职工，住济南市。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进，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曾用名陈喜、陈象、陈相、孙相），男，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政协大厦维景大酒店西餐部主管，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孙潍平，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某（系周某某之母），女，195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济南不锈钢制品商场退休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以下简称四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四原告之父陈某、之母李某某共育有五个子女：即长子陈某某、次子陈某甲、三子陈某丁、长女陈某乙、四子陈某丙。陈某丁与被告周某某之母孙某为夫妻关系，其二人于1987年12月25日经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以（1987）济天民法字第3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该份调解书中载明：“原、被告于一九八一年经人介绍相识恋爱，八二年三月登记结婚，八三年七月生一男孩陈相。现年四岁。现原告以与被告性格不合，为家务琐事经常吵嘴打架，致使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来本院要求离婚。案经调解，被告亦同意离婚。故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原告孙某与被告陈某丁自即日起离婚。二、男孩陈相跟原告生活，抚养费原告自愿负担。三、财产按协议已分割完毕，其它无纠葛。四、案件受理费五十元，原告承担。”四原告之父母陈某、李某某已分别于1974年6月4日、1998年1月去世，陈某丁亦已于2013年10月19日去世。被继承人陈某丁死亡后，按照国家规定应给付的丧葬费1000元与一次性救济费34920元，因原、被告对上述两种费用的分配产生争议，故有关单位尚未予发放。现四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处理。
庭审过程中，四原告向法院提交收据8张，发票1张及丧葬费用明细表1张，拟证明陈某丁去世后其四人为陈某丁办理了丧葬事宜，四原告为此支出了丧葬费共计8938.50元（其中：向济南市殡仪馆支付冷藏费、消毒费、火化费、骨灰盒等费用3681元；支付救护车费240元；购买寿衣一套支出1800元；遗像费150元；陈某丁去世当日因购买在灵堂中摆放的烟酒、水果、纸香及水果分别支出480元与36元；逝者火化当日支付烧衣服及停车的费用共计465元；支付租车费与打车费300元；逝者火化当日因购买鲜花、黑纱及纸香支出380元；购买白手套支出62.50元；撒骨灰支付占地费100元；因招待参加葬礼的亲友以及守灵人的餐费而分别支出987元与720元；2013年11月11日为招待陈某丁从外地来济慰问逝者亲人的好友而支出的餐费524元），被告周某某自认其系于2013年10月19日收到原告方发送的短信后才得知陈某丁已于当日去世，其未支付陈某丁的丧葬费，但对四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其仅认可向殡仪馆支付的3681元。
诉讼过程中，四原告尚向法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一份，其以陈某丁的血型为AB型，周某某的血型为O型，而AB血型的人与任何一种血型的人结合均无法生出O型血的孩子为由请求对申请人陈某某与被申请人周某某是否具有血缘关系进行DNA鉴定，被告周某某则表示不同意对此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丧葬补助费与一次性救济费是国家在企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根据有关规定为其遗属发放的补助费用，上述两项费用均不属于遗产性质，故本案不应适用继承的法律关系来调整。陈某丁死亡后，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为其操办了丧事，并垫付了相关的丧葬费用，且被告周某某并未实际支付丧葬费，故四原告对本案所涉丧葬补助费的主张有理，应予支持。但其要求的丧葬补助费中，救护车费、租车费与打车费、购买白手套的费用以及撒骨灰的占地费用共计702.50元没有支出的凭据，2013年11月11日支出的524元餐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四原告要求的上述1226.50元丧葬费法院不予支持，其余的8699元均属处理丧事所发生的合理性支出，且分别有相应的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故此8699元，应由四原告取得。根据我国相关政策和法规，享有一次性救济费领取待遇的遗属应为死者供养的直系亲属，而四原告作为陈某丁的兄弟与妹妹，不符合领取一次性救济费的条件，故其要求分得此部分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原告提出的DNA鉴定问题，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身份关系的形成基于生物学意义上的自然出生和法律上的拟制，但不同代之间或者同代之间诉诸司法请求确认生物学意义上的血亲关系，司法认定身份关系的关键证据是DNA鉴定结论。法院审理此类确认身份关系的案件，首先应当遵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因己方举证不能或者不力，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首先，本案争议发生在陈某丁死后，陈某丁的死亡的确在客观上导致了四原告诉请所需的直接证据DNA样本取证不能。其次，从法律上讲，被告周某某诞生于其母孙某与陈某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自其出生后即随孙某与陈某丁共同生活直至其母离婚。此间，陈某丁对被告抚养与照顾，双方一直以父子相称，且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某丁生前曾对其与周某某的父子关系提出异议，故陈某丁与周某某之间具有法律上的父子身份关系。综上，四原告虽然向法院提出了对申请人陈某某与被申请人周某某是否具有血缘关系进行DNA鉴定的申请，但考虑到陈某丁已故，且周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此项鉴定的实际情况，鉴于我国目前司法实践不能直接强制当事人进行此类鉴定，故四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无法进行。因此，被告周某某作为陈某丁的遗属依法享有领取上述一次性救济费的权利，但四原告垫付的陈某丁的丧葬费，应从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因陈某丁死亡尚未发放的丧葬补助费1000元归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所有。二、因陈某丁死亡尚未发放的一次性救济费34920元中，扣除四原告垫付的7699元丧葬费归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所有外，剩余的27221元归被告周某某所有。三、驳回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元，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被告周某某各负担134.60元。
四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丧葬费、一次性救济费不属于遗产的范围。丧葬费是用来安葬死者的费用，陈某丁去世后都是由四上诉人来处理善后事宜的，陈某丁去世时通知120的救护车来确诊死亡原因，l20救护车费用众所周知，租车打车、购买白手套的费用收费单据虽已丢失，但确系实际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未支持该费用，判决错误。一次性救济金是是死者死亡后对其近亲属家庭损失的弥补，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其近亲属依据与死者的亲属关系，直接享有国家的救济。国家发放这种费用，是用来救济那些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人和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它体现了国家对劳动者的物质帮助。因此，救济金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而应根据实际情况，充分救济那些死者生前抚养的且目前生活困难的亲属。具体到本案，陈某丁与案外人孙某1987年l2月25日离婚，离婚时被上诉人四岁，由孙某抚养，陈某丁不须支付抚养费。自双方离婚后陈某丁与被上诉人未形成抚养关系，被上诉人成年后也未对陈某丁进行过赡养，陈某丁有病住院（至少五次住院）都由四上诉人出资并照顾，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履行过赡养义务。2001年11月陈某丁就有病内退在家，其日常生活起居全部都是由四上诉人照顾，就连其住院所需费用及去世后费用都是由四上诉人支付的。四上诉人对陈某丁的照顾远远超过了一般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已经变成了亲属之间的赡养抚养关系。根据一次性救济金的领取和分配原则，结合《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四上诉人已对陈某丁尽到了赡养抚养义务，即使被上诉人是陈某丁的直系亲属也不能剥夺四上诉人享有分配一次性救济金的权利。二、陈某丁去世后四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与其血型不符，根据科学医学知识，陈某丁的血型为AB型，被上诉人的血型为0型，根据相关医学结论，血型为AB型的人与任何一种血型的人都生不出0型血的孩子，可以确定被上诉人与陈某丁无血缘关系，也无权享受一次性救济费。四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此项鉴定为由拒绝四上诉人之申请，实属故意偏袒。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四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并准许四上诉人之DNA鉴定申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某某答辩称：一、四上诉人在原审中就其丧葬花费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费用明细表，但其要求的救护车费、租车费、打车费及购买白手套的支出，未提供具体花费的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可丧葬费、一次性救济费不属于遗产的范围，那么其领取和分配就不适用继承法。即使四上诉人对陈某丁照顾较多，想要多分财产，也仅仅固定在遗产的范围内，并且适用在同一顺序继承人之间。因此，四上诉人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在扣除相应的花费后，不符合领取剩余部分丧葬费和一次性救济费的条件。二、四上诉人上诉主张判令其享有一次性救济费领取和分配资格，系四上诉人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认可四上诉人支付120救护车费用240元的事实。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周某某是否有权享有一次性救济费问题。本案之一次性救济费是陈某丁生前所在单位给予其直系亲属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不属于遗产范围。故原审法院认为不应适用继承的法律关系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作为陈某丁之子，有权享有该费用。四上诉人并非陈某丁的直系亲属，也并非无生活来源的被抚养人，其主张享有一次性救济费的权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四上诉人为处理陈某丁的后事支付了相应的费用，故该费用应从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救济费中支出。鉴于陈某丁的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救济费尚未领取，原审判决四上诉人为陈某丁办理后事的花费，从陈某丁的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救济费中予以扣除，剩余款项由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认可四上诉人支付120救护车费用240元的事实，并同意予以扣除，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四上诉人为陈某丁办理后事支出的租车费、打车费及购买白手套的费用共计362.5元，四上诉人虽未提供具体花费的票据，但该费用应系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性支出，亦应从陈某丁的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救济费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欠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此，四上诉人为陈某丁办理后事的花费数额共计为9301.5元，原审认定花费数额为8699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是陈某丁与孙某婚姻存续期间所生，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非陈某丁亲生子，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与陈某丁没有血缘关系，亦不能否认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父子关系，故四上诉人主张应对被上诉人进行DNA亲子鉴定，以此否定被上诉人有权享有一次性救济费的权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欠当，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05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一、因陈某丁死亡尚未发放的丧葬补助费l000元归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所有；三、驳回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元，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被告周某某各负担134.60元。”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因陈某丁死亡尚未发放的一次性救济费34920元中，扣除四原告垫付的7699元丧葬费归原告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所有外，剩余的27221元归被告周某某所有。”
三、因陈某丁死亡尚未发放的一次性救济费34920元中，扣除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垫付的8301.5元丧葬费归四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所有外，剩余的26618.5元归被上诉人周某某所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元，由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被上诉人周某某各负担13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希亮
审判员 陈 平
审判员 贺强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