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西林北路355号2幢203室。
法定代表人：马凤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锡南，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申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九新公路2688号。
法定代表人：朱正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刚，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君玲，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5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上海申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桥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五丰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未予审查。一审中，五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工程中外包工程项目合同书及付款凭证，以此证明申桥公司没有做过的工程项目。2、《房屋土地权属调查报告书》，以此证明申桥公司实际施工面积。3、主要材料的调差计算错误。一审认为相关事实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再审时均已进行了审查核实，故无需再审查。但事实是，该些证据均系全新的证据，在浙江高院审理过程中五丰公司并未提供也未质证过。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丰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申桥公司也未否定该些证据的效力，故一审法院未予审查该部分事实系未正确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三、一审判决教条适用生效法律文书。四、一审引用的另案判决系非正常案件，一审法院对此未加审查就予以引用，实际上保护了非法牟取不义之财的人。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申桥公司辩称：浙江高院的生效判决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同意五丰公司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申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五丰公司支付申桥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下同）1,739,321.68元；2、五丰公司支付申桥公司利息（以1,739,321.68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审理过程中，申桥公司自愿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24日，案外人周某因与申桥公司、五丰公司就涉案的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侧XX路XX侧五XX小区二期住宅房工程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向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虞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上虞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绍虞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五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提起上诉。绍兴中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浙绍民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对上虞法院的一审判决作出改判。嗣后，五丰公司仍不服，向浙江高院申请再审。浙江高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申桥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也向浙江高院申请再审。浙江高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4）浙民提字第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及意见如下：
1、申桥公司与案外人周某在2012年3月至同年5月期间为诉讼需要补签一份《建筑工程经济承包合同》，载明的管辖条款明确约定：“向周某户籍地上虞市人民法院诉讼”。在诉讼前当事人达成管辖协议并不为法律禁止，故上虞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
2、五丰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申桥公司为承包人，案外人周某为工程实际施工人。虽然浙江高院对2010年3月28日《五丰苑二期工程会议纪要》第四部分中“关于工程款的结算”的内容不予认定，但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案外人周某未参与该次会议，且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案外人周某参与涉案工程施工的事实。案外人周某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有权在该案中主张五丰公司在欠付申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3、申桥公司与五丰公司共同确认，原绍兴中院二审判决生效后，除被上虞法院强制执行2,150,000元外，五丰公司支付申桥公司的工程款为19,701,650元。
4、上虞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绍兴市XX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事务所）】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应作为该案的定案依据。浙江高院委托原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补充鉴定，原鉴定机构亦对此出具了相应的回复说明，根据该回复说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意见并无不当。经过一审、二审、再审三次审查，五丰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
5、五丰公司与申桥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2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申桥公司与案外人周某之间的《建筑工程经济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都应当认定无效。五丰公司与申桥公司之间应当以实际履行的、双方于2009年9月23日、2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作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申桥公司与案外人周某之间也应当按照五丰公司与申桥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2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进行结算。涉案工程造价为27,387,146元，五丰公司已支付19,701,650元（不包括被上虞法院强制执行的2,150,000元），申桥公司已支付案外人周某19,250,000元（已经扣除8%管理费），故申桥公司应当支付案外人周某工程款5,946,174.32元，五丰公司在欠付申桥公司工程款7,685,496元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6、上虞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7月15日涉案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绍兴中院及浙江高院均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
7、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于2014年2月20日对五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凤飞报诈骗案进行刑事立案，但至浙江高院作出终审判决之日尚未有结果。
据此，浙江高院判决：一、维持绍兴中院（2013）浙绍民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上虞法院（2012）绍虞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绍兴中院（2013）浙绍民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申桥公司应支付案外人周某工程款5,946,174.32元，该款项由五丰公司在欠付申桥公司工程款7,685,496元范围内直接支付给案外人周某，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法院已强制执行五丰公司2,150,000元）。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另查明，浙江高院作出上述终审判决后，五丰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将执行款4,241,239元（包括执行费等）付至上虞法院执行账户（五丰公司对案外人周某的工程款给付义务已履行完毕）。嗣后，因申桥公司就五丰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向上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虞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立案执行，并于2016年2月24日向五丰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五丰公司在2016年2月29日前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和法律规定的义务，执行标的为1,739,321.68元及逾期利息，执行费19,793.22元。五丰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将1,759,114.90元交至上虞法院执行账户。之后，上虞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浙0604执96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案的执行依据为浙江高院（2014）浙民提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而该执行依据的判决主文未判决五丰公司向申桥公司给付工程款，故上虞法院认为申桥公司的申请不符合立案执行条件，裁定驳回了申桥公司的执行申请。
再查明，2016年1月5日，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因该局办理的马凤飞报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本案审理中，五丰公司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以证明（2014）浙民提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中采信的上虞法院委托的审价结论不公正，存在面积计算错误，没有扣除五丰公司发包给案外人施工的外墙花岗岩干挂工程款、阳台栏板及外墙保温的工作量和费率计算错误、主要材料的调差计算错误、没有扣除住户水表费用、保温材料价格错误六个方面的问题。五丰公司表示该六个方面的问题已在浙江高院前案审理过程中作为鉴定异议提出，但浙江高院没有采信。申桥公司对此认为，相应工程价款的确定应以浙江高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为准，且审价单位无法判断相关工程由哪一方实际施工，扣除案外人施工的相应工程款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申桥公司、五丰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2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但申桥公司作为承包人仍有权向五丰公司主张相应工程价款。
对于工程价款的确定，申桥公司已经提供浙江高院作出的（2014）浙民提字第52号民事判决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五丰公司虽然对浙江高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生效民事判决。五丰公司认为浙江高院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即上虞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存在瑕疵，结论错误，但其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相关异议均已在浙江高院再审审理中提出过，浙江高院经审理后认为五丰公司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仍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作为定案依据以确定申桥公司、五丰公司之间的工程价款，故一审法院对于五丰公司认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存在瑕疵，不能作为确定工程价款依据之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经浙江高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申桥公司、五丰公司之间工程价款应为27,387,146元，五丰公司已直接支付申桥公司工程款19,701,650元，支付案外人周某工程款5,946,174.32元，尚余1,739,321.68元未支付给申桥公司。申桥公司主张五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虽然申桥公司曾向上虞法院就上述款项申请强制执行，五丰公司亦已将该款项付至上虞法院账户，但上虞法院已作出裁定驳回了申桥公司的执行申请，申桥公司仍可在本案中向五丰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五丰公司付至上虞法院账户的款项，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
申桥公司自愿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属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于法不悖，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申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1,739,321.68元。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54元，由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XX事务所于2014年11月21日向浙江高院民庭出具《关于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提出的异议的回复说明》，其中第3页中就五丰公司提出的工程造价中应扣除铝合金门窗、干挂花岗岩费用的问题，鉴定单位的回复意见为：“工程鉴定按2009年9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一）总工程中：扣除①静压预制桩及打桩工程；②外墙面砖、花岗岩材料，该项工程由甲方提供材料，乙方负责施工；③总工程中不包括安保（电子防盗）工程造价，甲方另派专业队伍施工。（二）工程总造价：扣除上述三项后，工程总造价为2,383.3600万元，一次性定价。鉴定按双方签订《补充合同》计算，无误。铝合金门窗由业主另行委托施工，鉴定已扣铝合金门窗造价，不存在多计。”就五丰公司提出的花岗岩、铝合金配合费无计算依据的问题，鉴定单位回复意见为：“鉴定花岗岩、铝合金配合费按五丰苑二期7-12#楼工程汇总表第4项，应计工程配合费，铝合金门窗、花岗岩配套费，费率为5%，并有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盖章确认，鉴定无误。”
二审审理中，五丰公司提供了建筑门窗制作施工合同、石材购销合同及相关付款凭证等证据，旨在证明涉案工程中的门窗工程及大理石干挂工程并非由申桥公司施工，故相应工程款不应支付给申桥公司。上述工程价款应从工程总价中剔除，其金额远远超过申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价款，故五丰公司不欠付申桥公司工程款。对此，申桥公司表示，涉案工程鉴定造价中已扣除建筑门窗制作工程以及大理石干挂工程费用，即五丰公司主张扣除的工程款在鉴定报告确定的总造价中并未计入，只是根据双方签证计算了五丰公司确认应支付的5%配合费，故五丰公司二审时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五丰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系认为，相关生效判决确认的涉案工程总造价中包含了并非由申桥公司施工的门窗工程及大理石干挂工程造价，该两部分工程造价远超过申桥公司本案诉请的工程价款，故五丰公司实际不欠付申桥公司涉案工程款。对此，虽然五丰公司提供了其另行委托案外人进行涉案工程中门窗及大理石干挂工程施工的相关证据，但根据系争工程造价鉴定单位XX事务所向浙江高院出具的针对五丰公司就工程造价所持异议的回复说明，上述两项工程造价并未计入到涉案工程总造价中，而仅是计取了两项工程的配合费，故五丰公司上诉理由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不成立，其上诉主张当无法被采信。五丰公司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及另案生效判决的认定，故对其上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五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54元，由上诉人上海五丰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陈蓓蓉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