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若龙，男，196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文，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留旺，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成，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清，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黄冉,女，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
原审原告：黄慧钦，女，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
上列二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成，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清，广东�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余竹英，女，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被告：王一帆，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第三人：王志杰，男，199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林若龙因与被上诉人朱留旺、原审原告黄冉、黄慧钦、原审被告余竹英、王一帆、原审第三人王志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若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859.2万元是错误的，被上�人向上诉人实际偿还的借款本息为803.2万元，其余的56万元是上诉人代第三人王志杰向被上诉人收取的融资顾问费，而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支付的利息。涉案融资顾问协议的附加条款中已清楚约定，被上诉人需向王志杰支付的56万元融资顾问费由林若龙代收，且在被上诉人向林若龙还款时一并支付并优先扣减，上述约定属于向第三人履行的情形，只要上诉人同意即可，根本无需被上诉人另行通知或追认。至于被上诉人在转账时未特别注明款项性质属于上诉人无法控制的事项，不能以此作为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后果的原因。事实上对于上诉人代收融资顾问费一事，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王志杰各方都是清楚的并且已实际履行，不存在还款指向不明之情形。相反，在双方都认可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绝对不可能再向上诉人多支付60多万元的利息。（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款项的行为有效，一方面又判决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及利息，相互矛盾。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认定双方利息约定无效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也未认定有关约定无效，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付利息的结论缺乏必要的前提条件。
朱留旺、黄冉、黄慧钦答辩称，（一）本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出借人是王一帆、王志杰，王志杰、王一帆借用林若龙、余竹英的银行账号向我方放款和收款，其四人相互配合，共同多收取我方的还款。我方归还的利息已明显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无效，上诉人及第三人应予返还。（二）我方2015年7月28日的还款中并不包含56万元的融资顾问费。上诉人在出借款项后已收取了年利率36%的高额利息，再收取融资顾问费明显是不公平的，违�的。
余竹英、王一帆、王志杰二审期间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朱留旺、黄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若龙、余竹英立即向朱留旺、黄冉、黄慧钦返还多支付的借款利息697702.62元及延迟返还期间的利息（暂计40万元，自2015年10月28日开始按年利率3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暂计1097702.62元；2.王一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期间，朱留旺、黄冉、黄慧钦增加1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朱留旺、黄冉、黄慧钦向林若龙、余竹英多支付的利息697702.62元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黄慧钦于2015年7月6日向余竹英银行账户转账21万元。朱留旺、黄慧钦主张该次转账是朱留旺为向林若龙、余竹英借款而显示的还款能力，林若龙、余竹英确认该转账的性质，但认为出借人只有林若龙。
2.林若龙分别于2015年7月6日、同年7月22日向黄冉银行账户转账700万元、80万元。朱留旺、黄冉与林若龙确认该款的性质是林若龙提供给朱留旺的借款，扣除2015年7月6日黄慧钦向余竹英银行账户转让的21万元，实际借款759元。朱留旺、林若龙表示第一笔转账有签订借款合同，但都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供借款合同，朱留旺的理由是其未能拿到借款合同，林若龙的理由是借款合同暂时找不到。
3.黄慧钦于2015年7月28日向林若龙银行账户转账500万元。黄冉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同年8月24日、同年8月26日、同年8月28日、同年9月25日、同年10月16日、同年10月27日、同年11月5日、同年11月10日向林若龙银行账户转账82万元、20万元、12.6万元、10万元、10万元、14.6万元（两笔，一笔10万元，一笔4.6万元）、200万元（两笔，每笔100万元）、6万元、4万元，合计359.2万元。黄慧钦、黄冉、朱留旺主张上述转账全部用于偿还朱留旺向�若龙的借款及利息。林若龙确认黄冉的转账及黄慧钦转账500万元中的442万元的性质，但认为黄慧钦转账剩余的56万元是代王志杰向朱留旺收取的融资顾问费，且其已将该费用转账支付给王志杰，其中2015年9月24日转账50万元，2015年11月5日转账6万元。
4.黄冉于2015年10月27日转账给林若龙200万元的资金来源是当天王一帆转账给黄冉的200万元，该款的性质是王一帆出借给朱留旺的借款。王一帆与朱留旺之间因该次借款产生的纠纷，经一审法院（2016）粤2071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3066号判决予以处理。
5.林若龙提供的咨询顾问协议为打印格式，其中主体甲方为“王志杰（445224199001225113）”,乙方为“朱留旺（410104196212027614）”，主要内容为：乙方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委托甲方担任融资顾问单位；双方同意借款主体为“乙方与林若龙”;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双方需完成融资人民币“780”万元整；附加条款“乙方成功融资后，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融资顾问费56万元，由乙方在偿还林若龙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林若龙（林若龙代收），融资顾问费需在乙方偿还款项中优先扣减”。落款处甲方有王志杰的签名、指印，乙方落款处有朱留旺的签名、指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6日。上述加引号的部分为手填内容。协议共三页，除第3页乙方落款处及下方的落款时间之外，其余的部分被污染成黄色。王志杰表示780万借款是其促成的，主张融资服务费56万元已由林若龙代收并向其转交，朱留旺确认落款处朱留旺的签名及指印，但主张签字、摁指印时整个协议是空白的，并表示整个借款实际是向王一帆、王志杰所借，借款前后不认识并没见过林若龙、余竹英。
6.诉讼期间，王一帆与王志杰表示�方是父子关系，王志杰与林若龙表示双方是甥舅关系。本院依法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营业部调取的林若龙账号41×××83的历史交易明细表记载该银行账户与王一帆、王志杰银行账户在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频发大额交易，其中与王志杰银行账户于2015年7月28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情况为：8月13日转入21万元；9月9日转出196万元（两笔，一笔190万元，一笔6万元）；9月18日转出35.1万元；9月24日转出50万元；9月30日转出42.9万元；10月2日转入110万元；10月8日转出101.4万元；10月9日转入500万元；10月20日转出20万元；年11月5日转出6万元；11月10日转出300万元；11月20日转入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2015年，以下没有特别注明年份的时间均是2015年。黄冉、黄慧钦在本案中的资金往来系代表朱留旺，朱留旺、黄冉、黄慧钦与相对人林若龙、余竹英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黄冉、黄慧钦不是本案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朱留旺于7月6日向林若龙借款679万元（700万元-21万元），于7月22日向林若龙借款80万元的事实，双方亦无争议，并有银行交易明细为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朱留旺主张余竹英也是出借人之一，理由是朱留旺曾为显示其还款能力向余竹英的账户转账21万，但是余竹英并非借款资金往来的当事人，余竹英本人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余竹英与王一帆均不是本案借贷关系当事人，且多收利息而产生的债务亦非夫妻共同债务，故朱留旺要求余竹英、王一帆承担责任，于法相悖，应予驳回。对于借款利息的标准，林若龙主张月利率3%，朱留旺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林若龙还主张不足1月的利息按足月�算，但是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朱留旺又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林若龙是否有代王志杰向朱留旺收取融资顾问费的问题。朱留旺主张已向林若龙偿还借款本息859.2万元（500万元+359.2万元），林若龙确认收款的事实，但认为于7月28日收到的500万元中有56万元是代王志杰根据咨询顾问协议向朱留旺收取的融资顾问费。一审法院认为，林若龙并非咨询顾问协议的当事人，无权享有该协议的权益，亦无义务受该协议的约束，仅凭该协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林若龙与朱留旺之间本已存在借贷关系，代收款项容易造成还款指向不明，林若龙若代王志杰向朱留旺收取款项，应当取得王志杰的委托及朱留旺的通知。虽然王志杰认可林若龙代收的主张，但未取得朱留旺的通知或追认，转账时朱留旺亦未特别注明款项的性质，对朱留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采纳朱留旺的主张，认定朱留旺已向林若龙偿还借款本息859.2万元。
需要说明的是，因融资顾问协议产生的纠纷在法律性质上属居间合同纠纷或者服务合同纠纷，与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纠纷，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对融资顾问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做最终的认定。因一审法院已认定林若龙没有代王志杰向朱留旺收取融资顾问费，王志杰作为咨询顾问协议当事人，若认为朱留旺应当继续向其支付该费用，可以另案主张权利。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虽然融资顾问协议上有朱留旺的签名、指印，但该协议手填的主要条款处没有朱留旺的签名或指印，无法判断手填的时间是在朱留旺签名的当时或之前。而且该协议又被污染成黄色，客观上会对手填部分形成时间的司法鉴定造成障碍，虽然不能排除王志杰主张不慎撒了一些酒精的可能性，但酒精�巧落到其中第1页、2页及第3页中的上半部分，却唯独没有落到朱留旺的签名、指印处及下方时间的落款处恐怕难以令人相信。
根据借款金额、利率及还款的情况，一审法院作出核算如下：截至7月28日还款5000000元时，7月6日借款6790000元产生的利息为154030.69元（6790000元×36%÷365天×23天），7月22日借款800000元产生的利息为5523.29元（800000元×36%÷365天×7天），利息合计159553.98元（154030.69元+5523.29元），故该次还款中的159553.98元为到期利息，4840446.02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2749553.98元；7月29日还款820000元中的2711.89元[2749553.98元×36%÷365天]为当天的利息，817288.11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1932265.87元；8月24日还款200000元中的51456.50元[1932265.87元×36%÷365天×27天]为到期利息，148543.5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1783722.37元；8月26日还款126000元中的3518.58元[1783722.37元×36%÷365天×2天]为到期利息，122481.42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1661240.95元；8月28日还款100000元中的3276.97元[1661240.95元×36%÷365天×2天]为到期利息，96723.03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1564517.92元；9月25日还款100000元中的44749.50元[1564517.92元×36%÷365天×29天]为到期利息，55250.50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1509267.42元；10月16日还款146000元中的32749.04元[1509267.42元×36%÷365天×22天]为到期利息，113250.96元为本金，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1396016.46元；10月27日还款2000000元中的16522.72元[1396016.46元×36%÷365天×12天]为到期利息，1396016.46元为所欠的全部本金，多付587460.82元；11月5日的6万元、11月10日的4万亦为多付的款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如前所述，朱留旺向林若龙的还款总额超过了应当清偿的借款本金及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多支付687460.82元（587460.82元+60000元+40000元），该款林若龙应当返还给朱留旺。林若龙拒绝返还，朱留旺诉至法院，林若龙还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朱留旺计付利息损失。付款行为系朱留旺主动为之，没有证据证明林若龙有过错或者林若龙经催告后仍拒绝返还，故朱留旺要求自10月28日起计算利息，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留旺还主张利息标准为年利率36%，但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至于朱留旺要求确认的多付款项无效，前述法律条款规定无效的对象是借贷双方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约定，但付款行为是处分行为，双方的约定是付款行为的原因行为，原因行为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交付款项的处分行为无效，故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林若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朱留旺返还687460.82元，并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687460.82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朱留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冉、黄慧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80元（朱留旺已预付）,由朱留旺负担5486元，林若龙负担9194元（该款林若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行支付给朱留旺）。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对于林若龙向朱留旺出借借款本金759万元、朱留旺已归还859.2万元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若龙上诉认为其于2015年7月28日收到的500万元中有56万元是代王志杰根据咨询顾问协议向朱留旺收取的融资顾问费，不应作为朱留旺的本案还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留旺的上述还款中是否包含56万元的融资顾问费。本院认为，首先，在林若龙与朱留旺之间本已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如朱留旺向林若龙支付其他性质的款项，其理应特别注明，�则容易造成还款指向不明。现朱留旺提供的2015年7月28日网银交易流水并未记载该5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不能反映朱留旺有支付融资顾问费的意思表示。其次，朱留旺作为付款人，其明确表示上述5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归还借款本息，并不包含56万元的融资顾问费，林若龙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认定朱留旺的上述还款中不包含56万元的融资顾问费正确。因一审法院已认定林若龙没有代王志杰向朱留旺收取融资顾问费，王志杰作为咨询顾问协议当事人，若认为朱留旺应当向其支付该费用，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若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5元，由上诉人林若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胡怡静
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洪朗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