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小兵。
委托代理人杨磊，江苏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叶双龙，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小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消防工程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华升工程有限公司经投标取得常熟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3#、4#商业用房）土建、水电、土方、基坑围护、暖通、消防、商品砼工程的施工，后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华升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将上述工程中的消防工程分包给消防工程公司施工。消防工程公司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分公司）与常熟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消防工程公司依约施工，工程于2011年11月17日经苏州市公安消防局验收合格。因工程需要，消防工程公司又实施了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的消防改造工程，消防改造工程于2012年12月10日经常熟市公安消防大队验收合格。消防工程公司在对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的消防工程及消防改造工程施工中，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葛小兵施工，施工中，消防工程公司总计向葛小兵预付工程款70万元。
另查明：2014年1月27日，葛小兵向消防工程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葛小兵（身份证号码××）承诺在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苏州消防工程分公司所做的中盈一期工程项目中所有的工人工资由葛小兵承诺全部结清，如有该工程的工人因工资未发或未发全造成的相应损失及法律责任由葛小兵全权承担。”
2014年1月28日，葛小兵在“中盈一期消防工程消防安装决算单”上签字，确认“中盈一期消防工程消防水电全部结清，金额为405179元。”消防工程公司相关负责人在该决算单上签字确认。后消防工程公司经自行核算，就分包给葛小兵的八个项目工程再支付葛小兵工程款45万元，消防工程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转账向葛小兵支付了45万元。
以上事实，有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承诺书、决算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葛小兵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消防工程公司支付葛小兵常熟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消防安装工程款579789.4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消防工程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葛小兵分包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消防工程的范围？消防工程公司有无向葛小兵全额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葛小兵认为，消防工程公司将其承包的常熟市中盈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消防工程中的劳务、机械、辅材、管理均分包给葛小兵施工，总计工程款为959768.42元，实际仅支付379979元，尚结欠葛小兵工程款579789.42元。消防工程公司认为，消防工程公司仅将常熟市中盈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消防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葛小兵，而且双方已结算完毕，消防工程公司也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不再结欠葛小兵工程款。
葛小兵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消防工程公司2014年10月15日起诉葛小兵的诉状一份，证明原消防工程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关系。
2.消防工程公司在2014年10月15日起诉葛小兵时提供的消防工程安装费结算表一份及45万元转账付款凭证一份。证明葛小兵承接了消防工程公司的8个项目工程，2014年1月28日，葛小兵向消防工程公司讨要工程款时，消防工程公司就8个项目工程共支付工程款45万元，其中中盈一期消防工程公司只支付了379979元。依常理，工程款是按照进度结算，不存在支付完毕后再扣除的情况。
3.施工单位工程联系单复印件一份及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苏建价（2010）494号文件，证明原消防工程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分包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双方一致同意中盈一期工程2010年人工定额是44元，2011年按53元计算。
4.中盈一期消防工程的工程预算书及工程的审价报告，证明中盈一期消防工程审价后的结算金额4900110.73元。
5.建设工程消防备案抽查合格意见书2份，证明涉案工程质量是合格的。
6.原消防工程公司就“昆山鼎耀三期”工程分包签订的施工协议一份及2013年度消防工程安装班组工费结算规定一份，证明原消防工程公司之间不是劳务，而是工程分包关系。
7.中盈国际广场施工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工程现场管理是葛小兵管理的，每次参加会议都是葛小兵参加。
8.申请证人赵某、姚某作证，证明葛小兵分包了中盈一期消防工程的劳务、机械、辅材及管理等。证人赵某陈述：我和葛小兵是消防工程公司公司下面不同的班组，我们和消防工程公司是长期合作，消防工程公司拿到工程后安排某一个班组施工，施工现场所有工人及人员保险都是我们负责，机械及辅材也是我们提供。我们和消防工程公司没有签订具体的合同，结算也没有具体的结算清单，都是大概结算。我没有参与中盈一期消防工程的施工。证人姚某陈述：中盈一期是消防工程公司承包的，承包后的工作都是我们班组做的，施工工具、辅材及管理都是我们提供。我没有参加中盈一期消防施工，葛小兵和消防工程公司如何谈的、如何结算的，我不清楚。
消防工程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消防工程公司起诉葛小兵是劳务纠纷，要求返还劳务费，这也说明消防工程公司和葛小兵仅是劳务分包关系，不是工程分包关系。
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消防工程公司制作的，结算表涉及8个工程，和本案无关；结算表中反映仅涉及人工，并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只能说明是劳务分包关系；原消防工程公司之间涉及的劳务关系款项已全部结清。
证据3工程联系单系复印件，葛小兵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核对，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苏建价（2010）494号文件由法院核实。该份证据也不能证明原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人工定额变更涉及到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变更签证问题，而人工定额变更是需要建设单位进行认可，但葛小兵提供的证据中没有建设单位任何签章，在消防工程公司和建设单位结算的人工费中人工定额标准并没有进行变更，因此葛小兵说的人工定额费用变更，消防工程公司不予认可。
证据4、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消防工程公司和葛小兵之间仅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
证据6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不能说明葛小兵的证明目的。从施工协议以及2013年度消防工程安装班组工费结算规定也能看出消防工程公司与葛小兵之间仅存在劳务分包关系，所承担的也仅是劳务。
证据7不能达到葛小兵证明目的，葛小兵本人作为施工班组组长，其本身存在管理团队安全的义务，我公司是让其直接参与会议了解业主及监理方对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并不能说明消防工程公司未参与现场管理。
证据8，第一、证人姚某、赵某不应作为证人到庭作证，根据民诉法规定，需要证人作证的需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申请，而根据葛小兵所述，其向法庭申请的四人并非本次到庭作证的人员，因此从程序上我们认为不具有证人出庭资格。第二、证人姚某、赵某并没有参与涉案工程，对葛小兵与消防工程公司之间的结算事宜不清楚，其所做的证言并非直接证据。第三、证人姚某、赵某之间的阐述相互矛盾，并且根据两人的阐述，其与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存在的也应是劳务分包关系，其作为消防工程公司公司的施工班组进行安装，其所依据的定额也为人工定额，并不涉及工程的其他定额，因此从证人证言相似处可以看出原消防工程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并不涉及机械、辅材及管理。
消防工程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葛小兵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证明原消防工程公司就中盈一期消防工程仅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且双方已结算完毕。
2.消防安装结算单一份，证明原消防工程公司就中盈一期消防工程全部结清，葛小兵在中盈一期消防工程中仅是人工施工，双方仅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不存在其他关系。
3.苏州市吴中区民安消防器材经营部、南京赛霏迪安全技术有限公司及姑苏区卡耐夫管道配件经营部出具的证明三份，证明中盈一期消防工程中使用的主材、辅材均为消防工程公司提供。
4.葛小兵向消防工程公司签署的合景睿峰会所及合景睿峰53号地块所涉工程的消防安装决算单及承诺书各一份。证明葛小兵与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属于劳务分包关系，葛小兵在消防工程公司公司参与的其他两项工程也均为决算单及承诺书模式，均承诺人工费已经结清。
葛小兵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该份承诺书真实意思表示是葛小兵承诺中盈一期消防工程中所有的工人工资由葛小兵全部结清，一切责任与消防工程公司无关，并不能说明中盈一期消防工程的劳务工资全部结清。同时，该份承诺书是葛小兵受胁迫迫于无奈情况下签字，当时索要工程款的所有人都是签字的，要不然消防工程公司不支付工程款。
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证明辅材是消防工程公司提供的。
证据4未在举证期限内举证，该份证据是2014年1月27日葛小兵向消防工程公司索要工程款时一同签署的，也能证明消防工程公司一直没与葛小兵结算工程款。
一审审理中，葛小兵陈述，消防工程公司2014年1月28日制作的消防工程安装费结算表涉及消防工程公司分包给葛小兵施工的八个项目，就该八个项目葛小兵全向消防工程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及结算单，其中“昆山鼎耀三期”结算单的金额为20000元，“中盈一期”结算单金额为405179元，其他项目结算单金额与该份结算表上一致。
原审法院结合葛小兵、消防工程公司的举证、质证，分析认为：对双方认可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首先，葛小兵提交的证据1，双方纠纷涉及的事由仅是劳务费，而且所涉的工程也非本案工程，无法证明葛小兵、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就本案工程存在劳务、机械、管理等分包关系。葛小兵提交的证据2，结算单涉及的仅是相关工程（包括本案工程）的劳务费结算，不能反映出原消防工程公司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分包内容还包括机械、管理等。葛小兵提交的证据3系复印件，消防工程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便是真实的，也只涉及人工费单价的调整问题。结合消防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1、2，说明葛小兵、消防工程公司双方就本案工程所涉的劳务费已结算完毕，并不存在劳务费未结算的情况。葛小兵提交的证据4、5，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整体验收及审计结果，不能反映葛小兵、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就本案工程分包的具体内容。葛小兵提交的证据6非本案所涉工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认证。葛小兵提交的证据7，仅反映葛小兵参与了中盈一期整体工程施工中所开的安全会议，与原消防工程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内容没有关联性，也无法证明其主张。证人姚某、赵某均陈述没有参与本案消防工程的施工，对葛小兵、消防工程公司之间是如何洽谈、如何结算均不知情。其次，从消防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2看，葛小兵在决算单上签字确认“中盈一期消防工程消防水电全部结清”。说明双方就消防工程公司分包给葛小兵的中盈一期消防工程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已结清，总金额为405179元。故无论葛小兵主张的本案所涉工程分包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双方已在2014年1月28日就总工程款进行了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原审法院分析，葛小兵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消防工程公司就中盈一期消防工程存在除劳务分包外，还有施工材料及管理分包关系，也无法证明就本案所涉分包工程消防工程公司还结欠葛小兵工程款579789.42元，而从消防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双方就本案所涉分包工程已结算完毕，总工程款为405179元，施工中消防工程公司已预付工程款70万元，消防工程公司已向葛小兵完全履行本案所涉分包工程的工程款。至于消防工程公司多支付的部分，用以抵扣双方分包的其他工程款，非本案审查范围，原审法院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葛小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98元，由葛小兵负担。
上诉人葛小兵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已提供了施工会议纪要、申请证人作证等初步证据，如被上诉人认为涉案消防工程的辅材、现场管理及机械均是被上诉人自己施工或提供，应有相应的施工记录、会议记录和账簿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并不能提供该部分证据。二、上诉人确系分包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消防工程，分包范围为劳务、机械、辅材和管理，而不仅是劳务分包。上诉人不具有劳务承包的资质，也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不具有内部劳务承包的条件。涉案工程每次召开的工会例会，都是上诉人参加并在消防一栏签字，可见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上诉人之后由上诉人全权施工管理。被上诉人提供的消防安装决算单及承诺书中均未出现任何劳务的字眼，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上是认可与上诉人之间是消防工程分包而非劳务承包。被上诉人除提供主材之外，其他一切工程施工、安装、检验、检修、管理等均是由上诉人负责。三、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消防安装决算单及承诺书，并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消防安装决算单及承诺书是上诉人在2014年底迫于“工人拿不到工钱无法回家过年”的压力才签的字，并不是真正的结算手续。四、70万元是被上诉人按照工程进度支付的进度款，而不是预付款。被上诉人无故扣除上诉人工程款320021元有悖常理。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消防工程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葛小兵与消防工程公司就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消防工程的分包未签订书面合同以明确分包范围、工程总价、结算方式，就葛小兵提供的现有证据，并结合消防工程公司于诉讼中的自认，可认定葛小兵与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存在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消防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葛小兵无劳务承包资质，故双方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鉴于常熟市中盈国际广场一期新建商业用房消防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葛小兵有权要求消防工程公司结算并支付相应的劳务款项。2014年1月28日的涉案工程决算单载明，涉案工程的消防安装劳务费已全部结清，该决算单由葛小兵签字确认；葛小兵本人于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涉案工程的人工工资已全部结清；而消防工程公司在自行核算其与葛小兵存在的总计八个工程劳务款时，将已支付的涉案工程劳务预付款扣除应付款，溢出部分为320021元，折抵另外七个工程的应付款后，尚欠葛小兵45万元，消防工程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转账支付葛小兵该45万元。该笔款项支付的时间是在葛小兵出具承诺书及在结算单上签字之后，葛小兵二审中确认收到该款项，且在收款后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葛小兵对消防工程公司含本案所涉工程在内的八个工程款项的核算方式及金额予以认可。故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证明葛小兵与消防工程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已结算完毕。葛小兵上诉主张除分包涉案工程劳务之外，还负责辅材、现场管理等，并主张其出具承诺书及在结算单上签字系受消防工程公司胁迫作出，对此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葛小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8元，由上诉人葛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