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东中法刑一终字第57号
原公诉机关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XX，男。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3年8月2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上桥）。
委托辩护人周晓明、周杰，均系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XX，男。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3年6月16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上桥）。
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XX、吴XX犯非法行医罪一案，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东三法刑初字第176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邓XX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阅卷后经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邓XX自2009年10月开始经营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村金钱岭卫生站。2012年12月邓XX聘请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被告人吴XX作为卫生站医生进行执业。2013年6月15日20时许，被害人陈X前来金钱岭卫生站看诊，自诉胸闷、气喘。被告人吴XX未对陈X进行常规检查、检验，亦未采集完整的临床数据，未书写完整的病历，便开具处方，对陈X进行输液。当日21时许，陈X在输液过程中感觉不适，吴XX认为陈X药物过敏对陈进行抢救并拨打120，后一同赶往东莞市黄江医院。当日23时许，陈X在黄江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6月16日零时许，吴XX留在金钱岭卫生站等候处理，后被民警带回调查。2013年8月23日12时许，邓XX在东莞市石碣镇盈翠花园1栋603房被民警抓获。
经鉴定，被害人陈X因患房室结内少量淋巴细胞浸润及慢性甲状腺炎致心源性猝死。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吴XX诊疗行为的违反常规之处和被害人陈X的死亡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心源性猝死的无法预防性、高风险性及医学科学现阶段的局限性，被告人吴XX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被害人陈X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属于轻微因素，参与度拟为20%左右。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材料、现场图、现场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到案经过、处方单、户籍证明、病例及抢救记录等书证；李X、黄XX等证人的证言，被告人邓XX、吴XX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XX无视国法，在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病人进行诊治，情节严重；被告人邓XX聘请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的人员作为卫生站的医生为病人诊治，情节严重，被告人吴XX、邓XX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XX、邓XX犯非法行医罪，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吴XX、邓XX非法行医致人死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吴XX明知他人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邓XX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视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邓XX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二、被告人吴XX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上诉人邓XX提出，其行为违反了国家医疗行政管理规定，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非法行医的情节严重情形，依法不构成非法行医罪。涉案卫生站法人代表黄XX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并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因上诉人父亲与黄XX签订经营卫生站合作协议时，已向黄交纳了20万保证金，故黄XX向被害人家属作出赔偿应视作上诉人也已对被害方作出赔偿，原审法院在量刑时未考虑该情节，请求本院予以改判。
辩护人周晓明所提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所提的上诉意见基本一致。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邓XX自2009年10月开始经营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村金钱岭卫生站。2012年12月邓XX聘请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原审被告人吴XX作为卫生站医生进行执业。2013年6月15日20时许，被害人陈X（男，殁年27岁，湖南省安乡县人）前来金钱岭卫生站看诊，自诉胸闷、气喘。吴XX未对陈X进行常规检查、检验，亦未采集完整的临床数据，未书写完整的病历，便开具处方，对陈X进行输液。当日21时许，陈X在输液过程中感觉不适，吴XX认为陈X药物过敏对陈进行抢救并拨打120，后救护车将陈送往东莞市黄江医院。当日23时许，陈X在黄江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6月16日零时许，吴XX得知邓XX报警后留在金钱岭卫生站等候处理，后被民警带回调查。2013年8月23日12时许，邓XX在东莞市石碣镇盈翠花园1栋603房被民警抓获。
经鉴定，被害人陈X因患房室结内少量淋巴细胞浸润及慢性甲状腺炎致心源性猝死。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吴XX诊疗行为的违反常规之处和被害人陈X的死亡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心源性猝死的无法预防性、高风险性及医学科学现阶段的局限性，吴XX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被害人陈X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属于轻微因素，参与度拟为20%左右。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勘验、检查材料
由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作出的，黄公刑勘字（2013）020267号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黄江镇金钱岭卫生站内，卫生站地处金钱岭二街与时代商业街的交界处，其周围分布有震寰塑胶制品厂、盈生纺织厂、富嘉百货等。公安人员在卫生站内提取处方单一张、药水二瓶、药片三包、针筒一支。
（二）鉴定意见
1、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B78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陈X符合因患房室结内少量淋巴细胸浸润及慢性甲状腺炎致心源性猝死。
2、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Y04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原审被告人吴XX对被害人陈X的诊疗行为存在违反诊疗常规之处（具体表现为没有采集完整的临床数据、没有书写完整的门诊病历、未作常规检验并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等）；吴XX诊疗行为的违反诊疗常规之处和被害人陈X的死亡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20%左右。
（三）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在东莞市黄江镇金钱岭卫生站内将原审被告人吴XX带回派出所审查。因经多方寻找均未到找到上诉人邓XX，公安机关遂对邓进行上网追逃，后在东莞市石碣镇盈翠花园1栋603房将邓抓获归案。
2、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邓XX、原审被告人吴XX的身份情况，二人在案发时均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犯罪前科。
3、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原审被告人吴XX处扣押注射液一批、输液管一条、针筒一支。
4、金钱岭卫生站处方单二张：证实原审被告人吴XX对被害人陈X进行诊治的情况，吴XX在案发当天给陈X开具了氨茶碱等注射液。
5、病历及抢救记录：证实被害人陈X于2013年6月15日21时50分许在东莞市黄江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陈于当天23时02分被宣告临床死亡。
6、由东莞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二份，证实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金钱岭工业区卫生站已获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其法定代表人为黄XX。原审被告人吴XX未办理医师执业（变更）注册，证人李X未办理护士执业（变更）注册。
7、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实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金钱岭工业区卫生站获得卫生行政部门核准登记，可予执业，其法定代表人为黄XX。
8、合作协议书：证实黄XX将东莞市黄江镇金钱岭工业区卫生站整体以托管形式交由邓翠柏经营、管理，双方合作期限从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
9、收款收据：证实证人黄XX截止于2013年8月26日已向被害人陈X的家属陈贵华、王金香赔偿人民币30万元。
10、另案处理人员相关材料：证实公安机关以有非法行医犯罪嫌疑对李X进行刑事拘留，后对其予以释放。
11、上网追逃人员登记表及撤销表：证实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16日对上诉人邓XX进行上网追逃，同年8月23日邓XX被抓获归案，公安机关撤销其追逃记录。
（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供述
1、上诉人邓XX的供述：我是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村金钱岭工业区卫生站的实际经营者，该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是黄XX。黄XX于2009年9月和我父亲邓翠柏签订协议，将该卫生站承包给我父亲经营，后来由于我父亲年纪大了，就让我来接手这个卫生站。我的主要工作是日常财务统计、发布卫生站的广告、后勤药物进货、招聘工作人员及给工作人员发放工资。我于2012年12月份请了一个名叫吴XX的广西男子到卫生站给病人看病。当时吴XX只给了我一张医生执业证复印件，但后来吴跟我说那张执业证复印件是假的。出于吴XX已在卫生站工作了一段时间的考虑，我跟他也比较熟了，他看病的技术也比较好，我就继续把他留在卫生站工作。2013年6月15日20时许，我接到卫生站护士李X的电话，她说有个病人在看病时身体不舒服。我就赶到现场，了解到是吴XX给那名病人看的病并开了处方，李X根据吴XX的处方给病人打针，病人打针期间不舒服，后被送到黄江医院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了。这件事发生后，我比较害怕，就把手机关机了。我在黄江待了十几天后就回了湖南老家一趟，大约于2013年8月初又回到东莞市石碣镇。期间，我一直有和死者的家属谈赔偿的问题，但双方分岐太大而未谈妥。我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曾叫我的家人找一下吴XX当年交给我的医生执业证复印件，但他们没能找到。案发后，我打了110报警，因当时吴XX还在黄江医院，我便没有跟他说。后来吴XX回了卫生站，我就打电话给他，说已经报警了，让他在卫生站等候处理。
2、原审被告人吴XX的供述：我在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金钱岭卫生站工作，聘请我的是一名叫邓XX的湖南男子，他是卫生站的实际经营者。我应聘到金钱岭卫生站的经过是这样的：2012年9月份，我在网上看到金钱岭卫生站的一条招聘信息，我就拨打网页上的应聘电话（邓XX的手机号）应聘。过了几天，我到金钱岭卫生站面试，当时面试的考官是邓XX，他问了我一些个人情况及一些医学知识，就决聘请我到卫生站担任内科医生一职。面试时邓XX问我过有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证，因我是没取得医师执业资格的，邓XX后来问过之后就说我有没有资格都无所谓。试用期满后，我正式在卫生站上班，我知道没有医师资格是不能给人看病的，但因为懂得一些医疗方面的知识，为了赚钱就去卫生站工作了，后来我还叫邓XX帮我报名参加医师资格考试。
2013年6月15日20时许，有一名叫陈X的男子过来金钱岭卫生站二楼看病，当时是我接待他。陈X说他胸闷，是受凉后气喘要吃点什么药，我便给他开了一张处方单（一瓶5%葡萄糖加四支0.1的病毒唑，一瓶250毫升的5%葡萄糖加一支氨茶碱），之后让卫生站一名叫李X的女子给他打吊针。约一个小时后，李X跑来我的办公室说陈X不舒服，叫我过去看一下。我过去后看到陈X双手发麻好像撑不开的样子，我猜他可能药物过敏了，就立即停止给他打吊针，并给他进行了静脉注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还有肌注扑尔敏这三种药水来抢救，之后再拨打了120，不久有120救护车过来将陈X接走了。案发后，我让邓XX打电话报警，之后就一直留在卫生站等候警察过来处理。
辨认笔录：吴XX辨认出上诉人邓XX。
（五）证人证言
1、李X的证言：我在东莞市黄江镇金钱岭卫生站工作，任职护士，但我还没取得护士资格证，是卫生站主任邓XX把护士这个工作安排给我的。2013年6月15日19时30分许，一名男子来到金钱岭卫生站看病，他进去医生（经辨认系吴XX）办公室后不久，就拿了一张处方给我。我就照处方配药并给他打针（在左手上打吊针）。直到21时许，该名男子就对我说“有点想吐的感觉”，我便帮他换了250毫升的葡萄糖，然后叫医生过来。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后称该男子可能药物过敏了，让我帮该男子推一支地塞米松注射液。当时主任也过来了，主任、医生和病人沟通了一阵子，医生让我帮该男子再打了一支扑尔敏注射液，但该男子还没缓解过来。主任就去打120，我下楼去等120医生过来。不久，120医生就将该名男子送到黄江医院抢救。
辨认笔录：李X辨认出原审被告人吴XX就是其证言中所称的医生。
2、黄XX的证言：我是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村金钱岭工业区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该卫生站是以承包托管的方式经营的。我和一名叫邓翠柏的男子签订了协议将卫生站承包给他，但实际上的管理人是邓翠柏的儿子邓XX。据我所知，邓XX没有医生从业资格，只负责管理，不负责看病。我平时不参与卫生站的管理工作，只收取承包费。我不知道邓XX聘请了没有医师从业资格的人在卫生站工作，因为合作协议有规定，我不能干涉卫生站的具体运作，所以无法监督、核实有哪些人在卫生站负责给人看病。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提供了我和邓翠柏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
辨认笔录：黄XX辨认出上诉人邓XX就是金钱岭卫生站的实际管理人。
3、陈贵华的证言：2013年6月15日20时，我儿子陈X说身体不舒服，有点咳嗽，想出去找个小诊所买点药吃，然后就从东莞市黄江镇新兆丰灯饰厂办公室出去买药。20时40分许，我回到灯饰厂宿舍，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儿子打给我的，我给他打回去，问他有没什么问题，他说很好，打了一针，马上就回来了，然后就挂了电话。到了22时16分许，我接到儿子手机打来的电话，对方称是黄江医院的医生，说我儿子休克了，快不行了，叫我赶紧去黄江医院，然后我就马上赶到黄江医院。医院的医生称我儿子还在急救室急救，过了大概20分钟，医生过来告诉我说我儿子已经去世了。我儿子平时身体很好，没得过什么大病。
关于上诉人邓XX及其辩护人周晓明所提的意见，经查，（1）上诉人邓XX在明知原审被告人吴XX无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仍聘请吴在其经营管理的金钱岭卫生站工作；吴XX无证行医，在本案中其诊疗行为违反诊疗常规，与被害人陈X的死亡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本案因此而得以揭发。邓、吴二人的行为均已对国家的医务管理制度和就诊人的生命健康权造成损害。根据邓XX及吴XX的供述，吴XX于2012年下半年由邓招聘至金钱岭卫生站工作，至本案案发，吴已至少在卫生站无证执业达半年之久，邓、吴二人非法行医的时间跨度长，且吴的诊疗行为与被害人陈X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二人的非法行医行为已属情节严重。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邓XX的行为仅属于违反国家的医疗行政管理规定，情节并不严重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证人黄XX与上诉人父亲邓翠柏签订合作协议时，依合同约定，邓交付给黄的20万元属履约保证金，用以确保双方忠实履行合同。黄XX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并给予相应赔偿，是其作为卫生站法定代表人所为，该行为与其和邓翠柏之间的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邓XX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述20万元保证金已作为赔偿款赔付给被害人家属，其既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也未直接与被害人家属达成相关调解协议，其提出合作协议中的20万履约保证金应视作其给予被害人家属的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吴XX无视国法，在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病人进行诊治，情节严重；上诉人邓XX无视国法，在明知原审被告人吴XX无医师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仍聘请其作为卫生站医生为病人诊治，情节严重，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依法予以惩治处。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吴XX明知他人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邓XX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邓XX所提的上诉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 鹏
代理审判员 何颜宇
代理审判员 黎梓材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