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四终字第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蔡瑞蓉。
委托代理人：李逸泰，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兴志，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恒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布洛陀芒果风情园。
法定代表人：黎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拥政，广西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淑丽，广西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国营田阳县右江林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田州镇。
法定代表人：陆进军，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农志平，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云峰，田阳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田阳县水果生产办公室（原田阳县蔗糖水果生产办公室），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田州镇。
法定代表人：黄语锋，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伟智，田阳县法制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松明，广西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滨湖路66号。
一审第三人：百色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城东路火车站进站大道。
法定代表人：龙宗福，该局局长。
一审第三人：田阳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田州镇。
法定代表人：陆星军，该局局长。
上诉人蔡瑞蓉、上诉人广西恒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恒地公司）、被上诉人广西国营田阳县右江林场（下称右江林场）、一审第三人田阳县水果生产办公室（下称田阳县水果办）、广西壮族自治区高速公路管理局（下称高速公路管理局）、一审第三人百色市交通运输局、一审第三人田阳县交通运输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1）百中民四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蔡瑞蓉、恒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庆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一君、代理审判员柏树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28日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蔡瑞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逸泰、庞兴志，上诉人恒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拥政、李淑丽，被上诉人右江林场的法定代表人陆进军、委托代理人农志平、周云峰，一审第三人田阳县水果办的委托代理人唐伟智、韦松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高速公路管理局、百色市交通运输局、田阳县交通运输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田阳县水果办与右江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右江林场将240亩国有土地出租给田阳县水果办开发种植芒果，期限20年，即1990年至2010年。1991年1月1日，右江林场与田阳县农业银行签订《办果场用土地承包合同》，右江林场将其土地范围内的83.4亩土地发包给田阳县农业银行办果场，承包期限从1991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月1日止。1994年10月11日，田阳县农业银行经右江林场同意，与广西交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地区交通局、田阳县交通局签订《果场转包合同书》，田阳县农业银行将其原与右江林场承包的83.4亩果场转包给广西交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地区交通局、田阳县交通局，双方约定田阳县农业银行在果场所有的财产（含固定资产、果树和果场内所有设施）全部归广西交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地区交通局、田阳县交通局所有。1999年5月17日，高速公路管理局、百色地区交通局、田阳县交通局与蔡瑞蓉签订《芒果园租赁经营合同》，约定高速公路管理局、百色地区交通局、田阳县交通局将83.4亩芒果场由蔡瑞蓉租赁经营管理，租赁经营期限从1999年5月17日起至2009年11月16日止；租赁期满后果树由双方协商处理；双方还对租金、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1999年8月11日，田阳县水果办与蔡瑞蓉签订《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田阳县水果办将其在右江林场土地上开办的芒果场（芒果树6943棵）交给蔡瑞蓉承包经营，后者在承包经营期间可自主进行果树的品种改良，但不能擅自砍伐果树；承包期限十一年，即1999年8月20日至2010年8月20日止。承包期满后承包方需继续承包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优先承包，但要重新签订合同。如不继续承包经营，果园交回发包方管理；承包金每年34715元；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蔡瑞蓉与右江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右江林场将原承包给田阳县水果办及交通局的二个果场面积323.4亩（原田阳县水果办果场240亩、原交通局果场83.4亩）承包给蔡瑞蓉办果场，承包期为39年，即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50年1月1日止；承包方从承包之日起按每年每亩60元承包金给发包方，于每年三月底之前交清当年的承包金；承包方对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承包期满后若仍需承包经营，可优先安排；发包方不能中途随意终止承包合同，若随意终止合同，要赔偿承包方一切经济损失，属政策性变动而终止合同另议。2009年5月1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政治处向田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做好军用机场周边涉台人员生产经营活动管制事》。2009年5月25日，田阳县林业局向右江林场发出《关于责令右江林场收回发包地的通知》，要求右江林场于2010年年内依法收回发包地，并协商处理好相关退包事宜。2010年7月6日，田阳县水果办针对蔡瑞蓉作出《关于芒果园承包经营有关事宜的函》，但没有能提供已向蔡瑞蓉送达的证据。2010年7月30日，蔡瑞蓉通过银行向右江林场汇款30233.50元，汇款注明用途为承包金（83.4亩09.11.11-11.11.31，10633.5元；240亩10.8.21-11.12.31，19600元）。2010年8月20日，田阳县水果办向田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要求对芒果园进行证据保全的请示》，称其与蔡瑞蓉的承包合同已于2010年8月20日到期，所签的承包合同自动终止，鉴于果园现有果树及果园设施与原合同双方约定的数目不相符，为便于合同双方友好协商，请求县领导协调有资质的部门派员对果场进行证据保全。2010年8月30日，田阳县公证处应田阳县水果办的申请，与田阳县水果办及田阳县恒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到现场清点并于2010年9月2日作出公证书，确认田阳县水果办的240亩果园共有芒果树（大果）共6479棵。2010年9月1日，恒地公司与田阳县水果办及田阳县恒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青苗补偿协议书》，协议称因芒果风情园提升改造建设需要，恒地公司需砍伐田阳县水果办所有的果树共6277棵，按150元／棵支付青苗补偿费共941550元。2010年9月2日，恒地公司将该款通过田阳县恒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给田阳县水果办。2010年9月27日，右江林场与恒地公司签订《土地租用协议》，双方约定右江林场将其位于田阳县布洛陀芒果风情园内的土地1055.3亩使用权租赁给恒地公司作为芒果风情园提升改造项目建设用地，租期为三十年即2010年4月1日至2040年3月31日，租金合计5698620元，分五期支付，每期支付六年即1139724元；恒地公司不承担任何租用地地上附着物的赔偿；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田阳县恒茂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见证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2010年9月28日，恒地公司通过银行向右江林场汇款首期六年租赁费用1145526元。2010年9月30日，右江林场向蔡瑞蓉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并经百色市公证处公证。2010年10月8日，蔡瑞蓉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
另查明，恒地公司与右江林场达成租赁协议及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青苗补偿协议后，对原田阳县水果办果场范围内的部分果树进行砍伐，蔡瑞蓉主张被砍伐数为2400株。蔡瑞蓉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投资数额情况。
再查明，蔡瑞蓉在举证期间内提出对被砍果树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根据蔡瑞蓉的申请，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价格认证中心对蔡瑞蓉主张的被砍果树的损失进行鉴定。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期间，蔡瑞蓉与恒地公司经协商确定被砍伐的金煌芒果树数量为2300株，但双方对每株产量、挂果期等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1月2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桂价认鉴（2012）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被砍伐的金煌芒果树2300株的价格为1589670元，其中重新种植费用280370元；中断收益期间的应获收益现值1309300元。蔡瑞蓉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向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申请复核。2013年7月25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发改价证函（2013）126号《关于建议另行委托价格鉴定的函》，称根据复核裁定相关规定，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区价格认证中心重新进行价格鉴定。一审法院根据该函件要求，重新委托广西区价格认证中心对被砍树的损失进行鉴定。2013年10月11日，广西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桂价认重鉴（2013）1号《价格重新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被砍伐的金煌芒果树2300株的价格为1746252元，其中重新种植费用280370元；中断收益期间应获收益现值1465882元。蔡瑞蓉对该重新鉴定结论不服，再一次向国家发改委价格认证中心申请复核。2014年1月17日，国家发改委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发改价证鉴（2014）7号《关于对桂价认重（2013）1号价格重新鉴定结论的复核裁定结论书》，复核结论为：经审核，广西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桂价认重鉴（2013）1号价格鉴定结论程序符合有关规定，依据合理，选用方法适当，价格在合理范围，其复核结论予以维持。蔡瑞蓉在鉴定期间，已交纳了鉴定费15000元及复核费447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恒地公司、右江林场是否存在侵害蔡瑞蓉财产权益的行为；2、蔡瑞蓉主张恒地公司、右江林场连带赔偿损失864万元依据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和法律适用。本案原告蔡瑞蓉系中国台湾地区公民，因台湾地区与中国大陆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冲突问题应适用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1、管辖权问题。本案属于因侵权纠纷提起的具有涉外因素的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此类案件应由具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侵权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四他字第29号文件规定，该院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定有权受理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法院，涉案侵权行为地和被告所在地在该院辖区，因此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2、法律适用问题。由于原、被告没有对处理侵权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大陆，故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
关于焦点一，原告蔡瑞蓉作为台商投资者，于1999年8月11日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使用国有土地从事生产经营，根据1995年6月20日起施行的《指导外商投资方向暂行规定》和《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有关鼓励类、允许类外商投资项目，按照现行规定的程序和办法审批、备案的规定，原告举办投资项目，参照该规定执行。原告承包土地种植果树，从事农、林业事项，属于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规定的鼓励类外商投资项目。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在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合同后，应当报政府有关部门审批、备案才生效，但本案双方没有依规定的程序和办法报审批、备案，故合同未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的规定，原告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的《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属未生效合同，原告对合同未生效有相应过错。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对果树品种进行嫁接改良，原告享有该嫁接改良果树的收益权。在原告与田阳县水果办未就合同期满后如何处理承包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被告恒地公司即认为田阳县水果办系果树的所有人，与之签订青苗补偿协议，又与被告右江林场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之后就对原告承包并已嫁接改良的部分果树进行砍伐，造成原告嫁接改良的果树部分损毁灭失，故被告恒地公司存在侵害原告财产权益的行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右江林场在未与原告就土地承包问题解决完毕的情况下，即与恒地公司达成土地租用协议，与原告承包经营的果树被砍伐有因果关系，应与被告恒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被告恒地公司、右江林场连带赔偿损失864万元的数额，是原告单方自行计算损失的数字，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数额不能作为原告损失的依据。根据原告提出对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被砍的芒果树损失进行价格鉴定，该中心作出桂价认重鉴（2013）1号《价格重新鉴定结论书》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发改价证鉴（2014）7号《复核裁定结论书》，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该院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重新鉴定结论书依据合理，选用方法适当，可以作为确定有关损失的依据。根据该鉴定结论，被砍伐的2300株金煌芒果树于2010年9月28日的市场价格为1746252元（其中重新种植费用280370元，中断收益期间应获收益现值1465882元），该损失应由被告恒地公司、右江林场承担80%即1397001.6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20%即349250.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广西恒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赔偿给原告蔡瑞蓉被砍伐2300株金煌芒果树损失1397001.60元；二、被告广西国营田阳县右江林场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蔡瑞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280元，由原告蔡瑞蓉负担60592元，由被告广西恒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国营田阳县右江林场负担11688元；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广西恒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国营田阳县右江林场负担；鉴定复核费4470元，由原告蔡瑞蓉负担。
上诉人蔡瑞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能分清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错误将合同责任等同侵权责任，认定上诉人蔡瑞蓉承担20%的侵权责任，属于法律责任认识混淆。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蔡瑞蓉存在合同过错责任是错误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上诉人蔡瑞蓉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两者不能混淆，更不能代替。合同过错责任是合同各方在签订合同或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大小承担各自责任，侵权责任是各自行为在侵权行为中作用大小承担责任。本案是侵权责任，是恒地公司砍伐蔡瑞蓉果树的侵权行为，蔡瑞蓉在侵权行为中没有任何过错，恒地公司应承担完全的侵权责任。再次，不管上诉人蔡瑞蓉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过错，都是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把合同责任等同于侵权责任，让上诉人蔡瑞蓉承担20%侵权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错误理解“项目”的含义，错误认定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书》需要审批才生效，认定为未生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指导外商投资方向暂行规定》的内容，承包土地不是项目，种植果树才是项目，土地只是项目的基础和载体，有了土地不必然有果树项目，可以有花草项目、游览项目，这些果树项目、花草项目、游览项目才需要有关部门审批，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不是《指导外商投资方向暂行规定》的审批对象，不需要有关部门审批即生效，即《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已生效合同，而不是未生效合同。故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恒地公司赔偿给蔡瑞蓉砍伐2300株金煌芒果树损失1746252元。
上诉人恒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蔡瑞蓉不能基于未生效合同取得果树的物权，一审判决认定其享有果树收益权无法律依据。蔡瑞蓉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的《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是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的外商投资合同，而蔡瑞蓉在一审辩论终结前仍未办理批准、登记手续，该合同未生效，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果树所有权仍属田阳县水果办。本案的权利设立方式类似于用益物权，合同明确约定“如不能继续承包经营，果园交回发包方管理”，这表明果树所有权及收益权归田阳县水果办。而即使蔡瑞蓉存在权益期限，在本案起诉时已经届满。二、恒地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1、恒地公司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的青苗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恒地公司支付了青苗补偿款，即享有处置果树的权利，恒地公司砍伐果树是合理合法的履约行为，没有侵害蔡瑞蓉的权益。2、恒地公司与右江林场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恒地公司依约取得土地承租与使用权。合同约定恒地公司不承担任何地上附着物赔偿，此是基于恒地公司与果树所有权人田阳县水果办达成了青苗补偿协议，另行支付了补偿款的原因。3、田阳县水果办是果树的所有权人，右江林场地是土地的使用权人，在此其础上，恒地公司在签订合同，支付公平对价的情形下善意取得的合同权利依法应当予以保护。三、蔡瑞蓉与右江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因未生效，且违反军事管制规定，客观上不具备继续承包的条件，由此直接佐证了田阳县水果办享有果树所有权的事实。由于军方和地方政府对该土地和果园承包行为提出的管制要求，已经明确禁止了两份合同持续下去的可能，对于果树和土地都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物权转移的效果，蔡瑞蓉不能主张果树收益权。四、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错误，鉴定结论与法律、事实不符，不能作出判决依据。1、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论中“重新种植费用280370元”没有事实依据，因违反军事管制和期限届满，土地与果园承包均告终止，重新种植没有客观条件和现实意义。该项费用构成仅是蔡瑞蓉一方主张，鉴定机构虽然作出计算，但法院不宜采信。2、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论中“中断收益期间应获收益现值1465882元，没有事实依据。土地续租39年是不能实现，果树承包期已届满，中断收益期间价值只是一个毫无实际意义的虚拟数据，不应作为判决依据。3、从事实上看待果树现有价值构成，也应该得出果树枝干部分属于田阳县水果办、嫁接添附部分可属于蔡瑞蓉的结论，立足于此协商补偿，才能寻求公平、公正的解决途径。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瑞蓉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蔡瑞蓉的上诉主张，恒地公司辩称：蔡瑞蓉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予以驳回。
针对上诉人蔡瑞蓉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右江林场辩称，蔡瑞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右江林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没有参与毁坏果树的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上诉人蔡瑞蓉的上诉主张，一审第三人田阳县水果办述称，上诉人蔡瑞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蔡瑞蓉对改良后果树有收益权是错误的。田阳县水果办与右江林场签订的合同约定20年期间果树的所有权是田阳县水果办的，期满后的所有权和收益权都是田阳县水果办的，田阳县水果办是在期满后才清理果树，没有损害上诉人蔡瑞蓉的权益。2、一审法院并没有对田阳县水果办的主张进行审理，程序违法，将所有果树收益作为判决蔡瑞蓉损失的依据是不正确的。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为蔡瑞蓉对果树进行改良，其只能对改良部分享有收益，不能对果树及所有权益进行价格认定，并以此为依据作出判决。
针对上诉人恒地公司的上诉主张，上诉人蔡瑞蓉辩称：一、《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蔡瑞蓉对果树享有收益权，恒地公司砍伐果树损害了蔡瑞蓉的收益权。二、恒地公司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青苗补偿协议不能改变恒地公司侵害果树的事实。蔡瑞蓉享有果树收益权，田阳县水果办得到的青苗补偿费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三、恒地公司与右江林场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是否有效，不影响蔡瑞蓉与右江林场地正在履行的合同。四、蔡瑞蓉与田阳县水果办就果树的处分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蔡瑞蓉与田阳县水果办履行完果树承包合同就接着履行与右江林场的土地承包合同。即各方一致同意由蔡瑞蓉继续承包和经营果园，蔡瑞蓉继续享有果树经营和收益权。五、恒地公司侵犯蔡瑞蓉的收益权，不存在嫁接部分与树根的分割问题，且在恒地公司的侵权行为中，蔡瑞蓉没有任何过错，恒地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右江林场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上诉人恒地公司的上诉主张，右江林场及田阳县水果办的意见均是同意恒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审第三人高速公路管理局、百色市交通运输局、田阳县交通运输局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在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及补充。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11月，田阳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阳编（2012）51号文，将田阳县蔗糖水果生产办公室更名为田阳县水果生产办公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蔡瑞蓉为台湾地区居民，台湾地区与中国大陆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冲突问题应准用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住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因本案的当事人各方不存在共同经常居住地，且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处理本案纠纷应当适用的法律，而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大陆，故本案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中国大陆的法律。
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蔡瑞蓉是否享有果树的利益？2、恒地公司与右江林场是否构成侵权？3、本案如需赔偿，应当赔偿的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上诉人蔡瑞蓉是否享有果树的利益问题。
本院认为，1999年8月11日，上诉人蔡瑞蓉与一审第三人田阳县水果办签订《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田阳县水果办将其由右江林场处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的果园转包给蔡瑞蓉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1999年8月20日至2010年8月20日。同日，蔡瑞蓉与右江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其自2011年1月1日起承包右江林场原发包给田阳县水果办及交通局的两个果场至2050年1月1日。案涉土地为右江林场管理的国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的规定，右江林场有权将案涉土地发包给田阳水果办及蔡瑞蓉种植果树，且据两份合同签订的日期为同日可知右江林场对田阳水果办将从其处承包的土地转包给蔡瑞蓉是明知且同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因以上两份合同签订之日，没有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台湾居民在大陆承包经营土地种植果树需办理审批、登记手续。蔡瑞蓉承包土地种植果树且改良品种属于农业新技术，为《指导外商投资方向暂行规定》中鼓励类投资项目，该规定仅要求鼓励、允许类外商投资项目应按现行规定办理审批、备案，但没有要求外国居民或台湾居民承包种植果树必须办理审批登记手续。且该规定为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而只有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必须办理审批登记手续而未办理的才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故蔡瑞蓉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的《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与右江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时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上诉人蔡瑞蓉认为《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已经生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恒地公司认为《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需审批方能生效的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以上两份合同的约定，蔡瑞蓉在承包田阳县水果办果园期限届满时将继续承包土地，也就无须在与田阳县水果办承包期限届满后将经营十年的果场交回田阳县水果办。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因部队发出函件，右江林场以国家政策为由发出通知解除其与蔡瑞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而本院也已作出生效判决确认右江林场与蔡瑞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蔡瑞蓉事实上已无法继续承包土地也就无法继续经营果场。虽然蔡瑞蓉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的《芒果园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届满后，继续承包的，经田阳县水果办同意可优先承包，但要重新签订合同，如蔡瑞蓉不继续承包，果园交回田阳水果办管理”。结合该条文前后表达的意思，“不继续承包”有一定主观因素在内即蔡瑞蓉不愿继续承包，但现在的情况并非蔡瑞蓉不愿继续承包，而是因国家（军事）政策这一不可抗力之原因致使其无法继续承包。根据蔡瑞蓉分别与田阳县水果办、右江林场签订合同时的预期，其可经营果场至2050年，而数十年的经营预期使蔡瑞蓉在前十年经营期限内可能进行更多的投入。事实上，正是由于蔡瑞蓉的嫁接、投入及经营，果树的品种改良、产量提高、价值增大。故本院认为，基于蔡瑞蓉对现有果树的价值具有较大的贡献，且其不能继续承包经营果树之原因系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蔡瑞蓉对现有果树价值应当享有相应的利益。对此，恒地公司、田阳县水果认为蔡瑞蓉对果树嫁接的增值部分享有利益亦是对蔡瑞蓉对果树享有利益的认可。
二、关于恒地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蔡瑞蓉对现有果树价值享有一定利益，果树被砍客观上造成其损失的存在。因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右江林场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恒地公司在与右江林场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且向田阳县水果办补偿青苗补偿费后砍伐树木并没有过错，其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但在蔡瑞蓉的损失客观存在，双方对此均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对蔡瑞蓉的损失应由双方分担，即应由恒地公司给予蔡瑞蓉一定的损失补偿，虽然砍树的直接行为人为恒地公司，右江林场并没有参与砍伐树木的行为，但右江林场将土地发包给恒地公司与恒地公司砍伐果树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且一审判决判令右江林场对蔡瑞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右江林场并没有提起上诉，故本案中，右江林场应与恒地公司对蔡瑞蓉的损失承担连带补偿责任。
三、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问题
本院认为，在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价格认证中心对案涉果树的价值进行两次评估，后又经国家发改委价格认证中心复核认定广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桂价认重鉴（2013）1号《价格重新鉴定结论书》的鉴定结论是依据合理，选用方法适当，价格在合理范围。关于该鉴定结论中的重新种植费用及中断收益费用均是鉴定果树价值的必要构成因素，并不以其是否实际需发生为依据，故上诉人恒地公司认为重新种植费用及中断收益费用因不实际发生不合理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砍伐果树的价值即应按广西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桂价认重鉴（2013）1号《价格重新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认定，即被砍伐的果树价值为1746252元。鉴于蔡瑞蓉对果树十年的经营管理，品种改良，价值升值大，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由恒地公司、右江林场按果树价值的80%向蔡瑞蓉承担补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即应补偿1397001.60元（1746252元×80%）。
综上，蔡瑞蓉对案涉果树享有利益，果树被砍客观上造成其损失，恒地公司砍伐树木虽然没有过错，但应对蔡瑞蓉的损失进行分担，即对蔡瑞蓉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补偿任。一审判决认定恒地公司、右江林场构成侵权不当，且以因蔡瑞蓉与田阳县水果办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生效为由判令恒地公司、右江林场承担80%的侵权责任欠妥，但在实体处理上判令恒地公司按果树评估价值的80%赔偿给蔡瑞蓉是正确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11.82元（上诉人蔡瑞蓉已交纳6538.75元，上诉人恒地公司已交纳17373.10元），由上诉人蔡瑞蓉负担6538.75元，上诉人恒地公司负担17373.10元。一审第三人田阳县水果办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2280元由本院退回。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一君
代理审判员 柏树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