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7民终1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丽华，女，197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亮，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忠永，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凤，女，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莲开，福建国富（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世和，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上诉人孙丽华因与被上诉人谢忠永、杨林凤及原审被告陈世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顺昌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忠永、杨林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孙丽华发现谢滢娟在手提袋中私藏鸭脖子后，仅要求谢滢娟叫父母来付款，并没有对谢滢娟进行斥责或辱骂。在下午上课前，也及时地将谢滢娟的手提袋送到学校，向老师说明了相关事情。孙丽华的以上处理行为是正当的。2.谢滢娟究竟是如何死亡的，一审法院未予查明。总之，孙丽华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孙丽华愿意从人道主义方面给予一定的补偿。谢忠永、杨林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陈世和陈述，同意孙丽华上诉意见。谢忠永、杨林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丽华、陈世和共同赔偿谢忠永、杨林凤女儿谢滢娟死亡赔偿金665500元（33275元/年×20年）、丧葬费29359元（58719元/年÷2）、误工费5920元（370元/天/人×16天）、交通费1656元、尸体打捞费4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滢娟系谢忠永、杨林凤的女儿，生前于2011年9月开始就读于建西镇中心小学，系该校六年级学生。谢忠永、杨林凤居住在建西镇镇上。2017年5月16日中午12时59分，谢滢娟身穿着一件薄的白色外衣到孙丽华经营的“康华利民食杂店”选购零食。后谢滢娟在店铺柜台支付一根冰棒的钱时，孙丽华发现谢滢娟的塑料手提袋里有未付款的商品，于是扣留了谢滢娟的塑料手提袋（内装课本等物品），并打开塑料手提袋发现是四个袋装鸭脖子，还斥责谢滢娟几句，并要求谢滢娟回去叫其父母亲来解决此事。谢滢娟哭着央求孙丽华不要这样，并要求孙丽华把手提袋返还给她，孙丽华不给并坚持要谢滢娟回家叫其父母亲来付款，这样双方相持二分钟左右，13时02分许，谢滢娟哭着从“康华利民食杂店”跑出来，往蘑菇亭方向跑去。从监控录像显示：当天下午13时05分，谢滢娟手里拿着一件薄的白色外衣从“康华利民食杂店”方向跑来往横坑方向跑去；13时14分左右，谢滢娟又从横坑方向折返回走到蘑菇亭，并直往建西派出所旁的水泥路走去；13时49分左右，谢滢娟在建西林业派出所前的路段遇到两名骑自行车的学生，就往建西林业派出所弄子里躲；13时50分左右，谢滢娟看着这两名学生骑着车慢慢远去，才从弄子里出来，继续往204省道方向走去；13时55分左右，从官墩采育场走到204省道，并沿着省道方向走。当天下午14时左右，建西镇安下村的村民郑某某看见谢滢娟站在官墩水坝的河边。15时30分许，官墩采育场的职工王某某要去位于官墩采育场路口河边的菜地拔草时路过河边，看到河边摆放着一条红领巾、一件白色衣服和一双鞋子，但发现四周没有人，他对此没有在意仍继续往菜地方向走。当晚18时25分许，官墩国有林场的员工张某某在204省道散步时，发现建西镇刀具厂路口下面的河边整齐的摆放一个女生的白色衣服、红领巾和一双鞋子。后他认为可能有人发生危险，就打电话报警。当晚19点许，建西中心小学领导打电话给各班主任要求重点核实当天下午女生没有上课的情况。之后陈老师反映了谢滢娟下午没有来上课的情况，并吩咐谢老师去杨林凤家里看看谢滢娟有没有在家。后杨林凤和谢老师一起到河边查看情况，当杨林凤看到河边摆着是谢滢娟的衣服时，大哭起来。谢忠永接到杨林凤电话后，马上从南平市浦城县包车回到顺昌县建西镇家里，支付交通费600元。当晚一行人在河边一直找到24时许，仍未见谢滢娟的踪迹。2017年5月17时10时许，建西派出所民警和聘请的打捞队将谢滢娟尸体从河里打捞出来，谢忠永、杨林凤为此支付了打捞费430元。之后，谢忠永、杨林凤认为，谢滢娟之死是受到孙丽华的羞辱造成的，就将谢滢娟尸体摆放在“康华利民食杂店”里，并纠集多人砸碎“康华利民食杂店”门口的玻璃，并要求孙丽华、陈世和赔偿。同时，谢忠永、杨林凤还组织亲朋好友包车多次去市、县政府部门上访，要求市县两级政府解决事情未果。另查明，1、当天下午14时40分左右上课时，建西中心小学六年级陈老师在上数学课时，发现学生谢滢娟没有来上课，就问班上的其他同学是否有看到谢滢娟，有一名学生说在13时50分左右在上有看到谢滢娟，还与谢滢娟打招呼。几分钟后，陈老师就打电话给杨林凤，但电话没人接。当天下午14时44分许，孙丽华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在建西中心小学的教学楼四楼找到陈老师，孙丽华把谢滢娟拿了店里的食品，被当场发现的事情告诉了陈老师，并当场把袋子打开给陈老师查看。陈老师查看后，把谢滢娟下午没来上课的事情告诉了孙丽华。后陈老师再次打电话给杨林凤要求她来学校一趟。当天下午14时58分许，杨林凤来到学校，陈老师就把谢滢娟下午未来上课和还拿了孙丽华店里的食品未付款的事情告诉杨林凤，陈老师还将一份试卷拿给杨林凤要求转交给谢滢娟，杨林凤还答应孙丽华付款要求。后孙丽华和杨林凤先后于15时15分许离开校园。之后杨林凤回家拿钱把四个袋装鸭脖子的钱付给了孙丽华。2、陈老师于2017年5月16日18时06分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号码为1589253178号(杨林凤的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如下：“陈老师，我回家想了多，这两个星期不让她上学。让她在家好好地想下，以前我好的也说，坏的也说，她总是听不进去。这次的事情闹大了，我想借这次机会看她会不会改。陈老师，很抱歉，你那么忙添乱”。3、2017年5月16日中午13时，在孙丽华扣留谢滢娟的书包时，在一起看店的孙丽华的妈妈对谢滢娟说了几句斥责话语，“你小孩子不能这样子，念书的人”、“你这样子好几次了吧”、“走，去叫你家长来”等。4、2017年5月16日13时许，孙丽华商店里有四个人在打麻将。5、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公安机关在排查“康华利民食杂店”内监控设备过程中所拍摄的排查视频录像，该视频录像显示：在双方当事人的家属现场见证下，监控探头线路的一端未连接到电脑主机，该端端口结有蜘蛛网和落满灰尘，电脑主机中未查到安装监控设备的终端软件，也未查到监控视频片断。6、2015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75元/年；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8719元/年；2015年度福建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76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引起谢滢娟溺水死亡的原因有多方面叠加，既有谢滢娟自身的心理承受能力弱和自我调解能力差，又有父母亲的日常教育方式和言语的不当，以及案涉事件的刺激等等。孙丽华发现谢滢娟拿了其店里的食品未付款，本可以采取报警方式或先让谢滢娟拿走书包，事后再告知其家长和老师等更为妥善的解决方式，但孙丽华扣留了谢滢娟的装有课本的塑料袋子，并且在谢滢娟的再三央求归还袋子而仍不归还，并要求谢滢娟回家叫父母来解决事情并予斥责，其扣留塑料袋子的行为有失妥当，未考虑未成年人女生心理承受能力，一定程度上伤害了谢滢娟的自尊心和面子，给谢滢娟造成一定心理压力，对谢滢娟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谢滢娟作为一名读六年级的学生，对自己行为的是非曲直有基本判断能力，不坦然去面对做错的事情，而通过逃避方式解决并造成损害发生，对自己的损害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谢忠永、杨林凤作为谢滢娟的法定监护人，对子女的日常教育方式也存在一些不当之处，理应反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谢滢娟的死亡，谢滢娟自身及谢忠永、杨林凤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认谢滢娟及其谢忠永、杨林凤承担70%的责任，孙丽华承担30%责任。关于谢忠永、杨林凤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具体金额。（1）死亡赔偿金665500元（33275元/年×20年），谢忠永、杨林凤主张按2015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谢滢娟在损害发生时是在城镇上学、生活，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支持。（2）丧葬费29359元（58719元/年÷2），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谢忠永、杨林凤主张丧葬费29359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确认。（3）误工费5920元（370元/天/人×16天），本案中，谢忠永、杨林凤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和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及无法证明其从事的行业，故一审法院确认谢忠永、杨林凤误工费参照2015年度福建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误工费为2507.6元（128.38元/天×2人×10天）。（4）交通费1656元，谢忠永、杨林凤在庭审中表示，其主张交通费是其在事发当晚谢忠永包车从浦城县回顺昌所支出的包车费和其组织亲朋好友多次包车去市、县两级政府上访所支出的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需要而实际发生的费用，本案中，因谢忠永、杨林凤组织亲朋好友多次包车去市、县两级政府上访所支出的交通费部分，应由谢忠永、杨林凤自行承担；对于谢忠永包车从浦城县回顺昌县的包车费600元，因该车费是事发之后，谢忠永回家处理善后事情所必须支付的费用，对此一审法院予确认。（5）打捞费430元，符合本案事实情况，一审法院予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谢忠永、杨林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综上，谢忠永、杨林凤因谢滢娟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98396.6元（665500元+29359元+2507.6元+600元+430元）。根据上述分析双方过错比例，孙丽华应赔偿谢忠永、杨林凤经济损失209518.98元(698396.6元×30%)。关于谢忠永、杨林凤要求陈世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孙丽华在扣留谢滢娟简易塑料袋，要求谢回家叫父母亲来解决事情时，陈世和未在现场，故谢忠永、杨林凤要求陈世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孙丽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忠永、杨林凤赔偿因谢滢娟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打捞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27518.98元(209518.98元+18000)。二、驳回谢忠永、杨林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孙丽华是否有斥责谢滢娟问题。本院认为，综合公安机关询问现场证人的笔录来看，孙丽华在发现谢滢娟私藏鸭脖子后，确实对谢滢娟进行了批评，但没有厉声呵斥或辱骂行为。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未成年人心理尚未发育成熟，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应当注意孩子心理状况的变化，选择合适的方式方法。本案孙丽华扣留谢滢娟装书的手提袋，并要求谢滢娟叫父母来，谢滢娟为此一直哭着央求孙丽华约二分钟。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谢滢娟反应是比较强烈的。孙丽华作为一个成年人，此时应当注意体察谢滢娟反应强烈的程度和缘由，及时对原来的行为方式进行合理的改变。但孙丽华未能注意观察到，其处理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谢滢娟这个特定敏感的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仍然坚持扣留谢滢娟手提袋并要求谢滢娟叫父母来，这种做法是有欠妥当的。谢滢娟因此在心理上产生了一定的消极影响，未敢到校上学，以致溺水死亡。本院认为，无论谢滢娟是玩耍不慎落水还是委屈投河自杀，均是因孙丽华的不当行为致使谢滢娟未敢到校上学才发生的，故孙丽华的不当行为与谢滢娟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就谢滢娟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孙丽华30%的赔偿比例，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59元，由孙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发清审 判 员 陈荣富审 判 员 黄晓健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黄清曙书 记 员 赵 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