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严小玲，董事长。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小玲，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洪金，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上列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卫东，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颜学英，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春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路XX号XX号楼XX室。法定代表人乔金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陆国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法定代表人蒋光千，董事长。上诉人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严小玲、严洪金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0年2月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1-8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债权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4,000,000元，于2013年1月30日注销。2012年7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1-8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债权金额为16,000,000元，于2013年1月30日注销。2012年7月1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1-8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上海浦东新区A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抵押最高债权限额为10,000,000元，于2013年1月24日注销。2012年7月16日，XX路XX号1-8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陈某某，债权金额为10,000,000元，于2013年1月25日注销。2012年7月2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1-8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上海浦东新区B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为60,000,000元，于2013年1月25日注销。2013年1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1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支行，债权数额49,860,000元。2013年1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2、3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债权数额21,000,000元。2013年1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4、5、6、7、8幢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债权数额40,000,000元。2013年，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与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川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清川公司将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XX路XX号全部房屋出租给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使用，租赁期限12年，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2025年3月14日止，租金3,600,000元/年，自第二年度起，年租金在上年基础上递增3%。自2013年开始，租金每年结算一次，时间为当年12月2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清川公司共欠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已到期各类债务15,350,000元，清川公司同意以该债务连续冲抵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应缴租金（即清川公司已收到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预付房屋租金15,350,000元）。上述债务全部冲抵完毕后，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应以现金方式向清川公司缴付租金。合同落款处由清川公司授权代表李某某签字并加盖清川公司公章,清川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1日。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的授权代表为严小玲、严洪金签字并加盖天纳公司公章，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6日。2014年1月1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作出的（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春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15,244,259元及利息1,634,655元；二、被告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春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以15,244,25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被告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不支付第一项工程款15,244,259元的，原告上海春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有权就该款项在原告为被告施工的新建厂房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123,07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14年4月18日，上海春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溢公司）向浦东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1月27日，浦东法院对清川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进行了司法拘留。2015年2月5日，李某某向浦东法院递交了其亲笔签名的《关于对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的事实陈述》一份称，因清川公司在经营中缺乏资金，所以在2013年1月30日起将厂房分别抵押给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支行等多家银行、小额贷款公司、个人，从而获得上亿元之贷款、借款。因害怕日后无力偿还巨额债务而被法院处置厂房，其于2013年3月11日与天纳公司严洪金协商，由李某某将清川公司所有厂房租给天纳公司，然后由天纳公司与李某某的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签订委托合同，委托李某某的C公司将清川公司所有厂房全部出租，所得租金由李某某汇入天纳公司账户，用于支付李某某欠天纳公司、严洪金的债务。双方洽谈后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同日由天纳公司与C公司签订了委托合同。事实上，清川公司的厂房仍旧由李某某在出租，所谓与天纳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言。鉴于清川公司在2013年1月30日起已将厂房分别抵押给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支行等多家银行、小额贷款公司、个人的事实，清川公司与天纳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和委托合同时间写成2013年1月11日，主要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2015年3月5日，浦东法院承办人盛爱琴到上海市浦东新区拘留所找李某某谈话，其推翻了之前的书面陈述，认为是他哥委托律师起草了《关于对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的事实陈述》，其为了早日离开拘留所，在该份陈述上签名。系争房屋由春溢公司建造之后，因清川公司拖欠春溢公司工程款，故春溢公司将上述房屋中的一栋楼霸占至今。其他房屋的租赁事宜，通过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的形式，由严洪金对外负责出租。2016年1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均到浦东法院表示，银行在发放贷款时曾去现场核实过，上述房屋上面不存在租赁情况。抵押权人认为，房屋抵押在先，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与清川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倒签的，抵押权人不认可租赁权的存在，不同意带租约拍卖。另查，清川公司于1998年10月20日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李某某。2014年4月30日，经工商核准法定代表人由李某某变更为蒋光千。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于2013年1月16日与清川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双方确立租赁关系；其于2014年12月10日向浦东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要求中止执行或带租约拍卖，但浦东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以（2015）浦执异字第6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的执行异议申请。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认为执行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以及适用法律均有误，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与清川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成立在前，银行抵押设立在后，应带租约拍卖。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浦东法院（2015）浦执异字第65号执行裁定书；二、确认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与清川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并在执行拍卖时负担租赁权予以变现；三、诉讼费由春溢公司、清川公司负担。春溢公司辩称，春溢公司对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与清川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一事不知晓，春溢公司只要求拿到工程款，要求法院依法判决。清川公司未到庭应诉。原审认为，首先，清川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某某作为当时《厂房租赁合同书》的经办人，在《关于对上海清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的事实陈述》中，明确该合同签署日期2013年3月11日，并且是为规避执行而签署。后李某某虽然推翻了自己的陈述，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仍未提供任何新的证据推翻前一份陈述，故可以认定前一份陈述是真实的，《厂房租赁合同书》形成于上述房屋被抵押之后。其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汇支行均表示，银行在发放贷款时曾去上述房屋现场核实过，房屋上不存在租赁情况。根据法律规定，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本案中，房屋抵押在前，租赁在后，且抵押权人也并不认可租赁权的存在，故对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清川公司经法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3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严小玲、严洪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严小玲、严洪金共同负担。判决后，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李某某从2010年开始进行房屋抵押贷款，金额高达上亿元，李某某不可能对抵押贷款感到害怕，害怕的表述是虚假的；2015年2月5日李某某在事实陈述上签名是李某某当时在看守所拘留期间，不排除其为了早日能够出去作了虚假事实的表述，故不能认定是李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某某在2015年3月5日执行法官向其核实时推翻事实陈述的内容，推翻之前的陈述内容不需要其他证据证明，推翻的行为本身表明了李某某在之前所作的陈述不是客观事实；抵押权人即两家银行于2016年1月6日向法院所作的到现场核对无租赁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且仅系单方意见，不能采信。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清川公司2013年1月1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不予认定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已经提交2012年6月严洪金与李某某签订的一份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负责经营上述房屋；2013年1月3日李某某的书面承诺，明确清川公司违约及支付双倍定金；因李某某无法兑现，双方才于1月16日签订厂房租赁协议，是对履行合作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的总结和清理。上诉人委托C公司具体经营，也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上诉人2012年的账册更能证明上诉人的大量资金投入清川公司；李某某在2014年3月5日向执行法官表明房屋租赁事宜是由严洪金实施对外出租的，也表明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早已真实存在。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被上诉人春溢公司辩称：其是系争房屋的施工人，其主张的是工程款，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拿到工程款，为此工人发生吵架和打架，公司经营困难，希望法院依法处理，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清川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因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而被司法拘留，其在看守所拘留期间向法院递交的一份事实陈述中，明确陈述其出于不被法院处置厂房的目的于2013年3月11日与严洪金协商后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以及签约时间写成1月11日也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等，为了配合该份厂房租赁合同，天纳公司与李某某的C公司签订委托合同，委托C公司对外出租，租金由李某某汇入天纳公司，结合李某某多次借贷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现实状况，因此其表述的逃避因巨额债务而被法院处置厂房具有事实基础，且有主观恶意，故该份事实陈述应属李某某对厂房租赁合同签订过程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其他足够证据排除真实性情况下，不因李某某的事后否认而否定该份事实陈述的效力。另外，虽然上诉人天纳公司、严洪金、严小玲称其与被上诉人清川公司于2012年签订合作协议，因合作协议解除形成的债权债务而于2013年1月16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用于抵债，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天纳公司、严洪金、严小玲并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实施出租，双方之间所谓的租赁合同关系仅约束于双方内部，不具有对外排他权利的效力，故上诉人以其对上述房屋享有承租权为由提起执行异议，要求中止执行或带租约拍卖，不予成立。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向两位抵押权人了解其对抵押物的核实情况，两位抵押权人一致确认未查到上述房屋的租赁情况，可进一步佐证李某某2015年2月5日的事实陈述中的内容具有真实性，故浦东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执行异议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天纳公司、严小玲、严洪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天纳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严小玲、严洪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