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04民初11454号
原告：严某，户籍所在地广州市海珠区；现住广州市黄埔区。
被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郭某。
委托代理人：罗玉珊，该公司职员，联系地址。
原告严某诉被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某，被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及委托代理人罗玉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某诉称：郑某甲是原告的姑婆，是被告的退休工人，无子无女，生活一直由原告照顾。郑某甲在2004年8月至2016年4月一直在广州市寿星大厦老人院住，这段时间，郑某甲的退休金存折一直由被告保管、代交老人院的费用。多年来，因单位缴费不及时，饭卡没钱，如遇老人生病住院时，被告无人接听，联系人手机打通不接，寿星大厦多次提出让原告接管老人，被告都拒绝了。2011年被告提出让原告接管，原告同意的同时提出接管老人的退休金、存折，被告就反悔了，说老人跟单位签了协议存折由单位保管，原告多次提出要看协议，被告都拒绝。郑某甲入住老人院期间，原告都有给零用钱，生活用品、吃、穿都是原告购买的。2011年后因为郑某甲有老人痴呆就没有给钱了。郑某甲在2016年4月8日在友好医院死亡后，原告多次同被告协商把老人的养老金存折、医保卡返还给原告都被拒绝。现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返还被继承人郑某甲中国工商银行养老金存折（账号为36×××40，以下简称：养老金账户）及在养老金存折上支取的72300元，中国农业银行医保卡一张（账号为95×××15，以下简称:医保卡），返还在2016年4月19日在被继承人郑某甲上述的养老金账户转账至被告法人郭某私人账户上的3万元；2、要求被告明确被继承人郑某甲2014年1月-2016年4月的支出明细、对账单清单（发票）；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辩称：郑某甲是被告退休工人、孤寡老人，一直在原广州汽车喇叭厂提供的住房居住。随着郑某甲的年纪增大，生活自理困难，加上用电及消防安全问题，1999年公司经郑某甲同意，将郑某甲安置到位于华乐街属下的养老院，每月费用从郑某甲退休金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代垫支。2004年由于该养老院关闭，被告与郑某甲协商并征得郑某甲同意，由被告负责照顾郑某甲（期间，被告在与郑某甲沟通过程中，得知郑某甲有一个哥哥，被告与郑某甲的哥哥协商，希望其哥哥接纳郑某甲一起生活，但其哥哥表示无能力承担照顾），被告作为郑某甲责任人与养老院签了三方协议，将郑某甲安置到广州寿星大厦养老院居住，每月费用在郑某甲退休金中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垫付，每月还给郑某甲200元用作日常生活的零用钱。从郑某甲入住广州寿星大厦养老院至2016年4月，在这12年来被告每月都派专人到养老院探望郑某甲，缴交相关费用，并向护理人员了解郑某甲的起居饮食情况，每年春节、中秋节等节日，被告都派专人带上礼物去养老院慰问郑某甲。郑某甲在养老院期间，有病痛的时候，养老院的护理人员都会及时通知被告领导，并送郑某甲看病就医，患病住院期间，被告都会派专人到医院探望、慰问，并为郑某甲结清医院的所有费用。从郑某甲老人入住养老院直至去世，12年来，并无任何人以郑某甲老人亲属的身份与被告联系沟通，而本案原告在郑某甲老人4月8日去世后，4月13日手上拿着公证书、火化证、死亡证才与被告联系。基于上述事实经过，被告认为：1、从郑某甲老人生前的个人档案里，记录家庭情况及国内外主要社会关系如下：爱人：盘发；子：盘水某、盘新炳；兄：郑某己飞；侄：郑某乙；嫂：杨有；侄女：郑某丙；姐：郑某丁、郑某戊。2、原告提供郑某甲立的遗嘱是在2006年1月6日，当时郑某甲老人己是86岁高龄了，已是身体尚好、生活尚不能自理、神志不清的时候立的遗嘱公证书，理由是：在遗嘱中所述的：“我。郑某甲离婚多年，无子女，生活一直由严某照料，现因年老，立下遗嘱”，事实上，在2004年郑某甲的精神状况、行为能力都有异常，所以被告才联系郑某甲的哥哥郑某己飞协商，征得同意，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郑某甲安排到寿星大厦养老院，所以不存在“生活一直由严某照料”。相反，对郑某甲立遗嘱时的精神状况、行为能力提出质疑。3、郑某甲在2006年1月6日立下的遗嘱，原告直到郑某甲去世后才向本公司出示，要求领取郑某甲的抚恤金、丧葬费、存折等（2016年6月6日郑某庚、严某起诉本公司，法院（2016)粤0104民初7854号已裁定）。4、本公司作为郑某甲的责任人，除了承担着责任和风险，还随时跟进和关心郑某甲在养老院的生活情况，一直没有忘记对退休孤寡老人的责任。相反，原告为了窃取郑某甲身后的财产，不顾事实，满口胡言，诋毁被告来达到其目的，恳请法官，在没有认定郑某甲的遗产继承人之前，制止原告侵犯郑某甲老人的隐私和财产行为。5、被告作为郑某甲的责任人，对郑某甲生前的照顾和身后的事宜，都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对待，因而所产生的诉讼费不应由被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郑某己飞为被继承人郑某甲哥哥，原告为郑某己飞女儿郑某庚的女儿。被继承人郑某甲与前夫盘发于1982年11月18日离婚，双方婚后没有生育子女；离婚后郑某甲没有再婚或收养子女。郑某己飞于2008年2月18日去世，郑某甲于2016年4月8日去世。根据郑某甲于东山区劳动服务总站1966年的人事档案记载，其有姐姐郑某辛（62岁，居住香港）；广州汽车喇叭厂1971年4月6日的《职工登记表》记载，郑某甲有一姐姐郑某戊（69岁，居住香港）。另郑某己飞档案材料记载：父亲郑某壬于1935年因病死亡、母亲刘某于1946年病死。郑某甲于广州汽车喇叭厂工作并退休工人，该厂于2000年由集体转成股份制，2007年更名为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郑某甲于2004年8月20日与广州寿星大厦签订《广州寿星大厦入住托养合同》，约定郑某甲入住广州寿星大厦，于合同签订时向广州寿星大厦支付一次性设施购置费3500元，每月另缴纳一定的入住费、伙食费，另预付医疗备用金1000元；广州汽车喇叭厂作为郑某甲的经济担保人。广州汽车喇叭厂于同月25日与郑某己飞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妥善解决郑某甲的日常起居生活，让其过得安心、舒适，令亲属放心。经与郑某甲协商，同意在2004年8月26日入住广州寿星大厦，所需费用除住宿费、伙食费由郑某甲每月退休工资中支付外，其他费用暂由我厂代垫支付一直至终老。在郑某甲终老后，用社保局拨发的抚恤金（优抚金）抵减郑某甲在入住广州寿星大厦期间我厂为其垫支的一切费用，余额退回直系亲属。”至此，郑某甲在广州寿星大厦入住生活至去世时止。原、被告确认自郑某甲入住广州寿星大厦后，其工资收入、养老保险金均由被告管理。案外人郑小虹（原告母亲）于2016年作为原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粤0104民初7854号】，要求作为郑某甲的继承人取得郑某甲的丧葬费、抚恤金共37122元，本院以郑某庚并非郑某甲的合法继承人为由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
原告表示其于郑某甲生前照顾其生活起居，故郑某甲于2006年1月6日办理遗嘱公证，明确郑某甲的所有财产由原告继承。原告为此提交广东省公证处于2006年1月10日出具的（2006）粤公证内字第00873号《公证书》，内容包括：“我，郑某甲离婚多年，无子女，生活一直由严某照料，现因年老，立如下遗嘱：一、在我百年归老后，属我所有的全部财产由严某取得所有，与他人无关。二、上述遗嘱为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他人不得干涉、争议”。被告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遗嘱内容与事实不符，自2004年开始郑某甲由被告照顾，并为其支付老人院的相关费用，还另外给200元的零用钱；郑某甲退休工资每月794元，虽然每年都有增加退休工资，但伙食费及住宿费也是每年上调，老人院的相关费用在郑某甲退休工资支出的，不足部分由被告支付，后期的住院期间的护工费、陪人费在郑某甲医保卡中支出，不足部分由被告垫付；多年来被告没有见过原告，也不清楚有原告这个家属。原告则提出其于郑某甲未入老人院之前，晚上在被告处值班，早上到原告家里生活；入住老人院后，食、住均由原告负担，但确未为郑某甲支付老人院每月的基础费用；郑某甲生病期间，原告也有探望，逢年过节带她出去吃饭，周末会带她喝茶，被继承人郑某甲的衣服、吃的、生活上的用品都是原告购买的；原告大概一个月去老人院探望被继承人郑某甲一次。
另查，本院向广州寿星大厦去函了解本案相关事实，广州寿星大厦于2016年10月17日回函称：“一、郑某甲长者生前住我院拥星七楼7065房，据楼区班长回忆：严某有探望，平时1至2个月探望1次，在郑某甲老人临终前几个月探望频率相对较高。二、郑某甲于2013年1月1日起至其身故时每年缴纳费用（入住费、护理费和伙食费）：①2013年¥14000元整；②2014年¥22621.50元；③2015年¥17520元整；④2016年缴费¥5520元整（缴至4月份），2016年4月11日结算时，伙食费结余¥574.70元，2016年实际缴纳¥4945.30元。具体缴款人无法查核，但缴费收据已交由缴款人保存。三、2013年1月至2016年身故前，经过本单位代收药费¥431.30元。缴费收据由缴款人保存。医保费用另请联系相关单位。四、2016年4月11日退还老人入住时缴纳的押金共¥1020元”。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被告另表示其每月向广州寿星大厦支付郑某甲的相关费用，于2016年4月11日结算后，已收到广州寿星大厦退回伙食费574.7元、饭卡押金20元、入住押金1000元，该款项由被告保管。
再查，郑某甲名下的养老金账户中截止至2016年8月23日余额为656.95元，其中2013年至2015年期间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2340.49元至2819.14元不等（逐年递增）；医保卡账户截止至2016年4月18日余额为6908.68元。被告确认其在养老金账户中分别于2014年9月3日支取1万元、2014年12月4日支取1万元、2015年2月10日支取12300元、2015年12月11日支取2万元、2016年1月4日支取2万元（上述款项合计72300元），另于2016年4月19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郭某自上述账户转账3万元至郭某名下个人银行账户中。被告同时确认上述3万元已由郭某交至被告账户中保管，相应的责任由被告承担。原告据此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被告退还上述已被被告支取的款项合计102300元。被告提出上述款项已扣减郑某甲的相关费用，包括：入住老人院时缴纳的入住一次性设施使用费3500元、医疗备用金1000元、印名费15元（合计4515元），以及收回2004年8月至2016年4月照顾郑某甲的工资及交通补贴300元/月（500元/月、1000元/月）累计67900元，现剩余29885元；被告未能提交上述照顾郑某甲的工资及交通补贴费用的支出依据。被告另列表说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向广州寿星大厦所支付的相关费用明细，包括入住费、护理费、纸尿片、奶粉、伙食费等。
本院认为：本案中，现有证据未能显示被继承人郑某甲生前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且原告提交了经过公证确认的《遗嘱》作为继承郑某甲遗产的依据，被告虽对该公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述《遗嘱》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被告另提出郑某甲还有亲属郑某丁、郑某戊，但根据郑某甲的人事档案记载的情况，两人如现仍在世则已高达110多岁的高龄，被告亦无证据证实两人未离世的事实，且此情况亦不影响原告作为《遗嘱》受赠人取得郑某甲遗产的权利。故原告依法享有获得郑某甲的遗产权利，即可取得涉案款项102300元。被告作为郑某甲财产的代管人，理应将郑某甲的财产按双方约定进行使用，且应以保护郑某甲合法利益为目的。根据被告对涉案款项用途的陈述举证，本院分析认为：首先，从郑某甲与广州寿星大厦签订的《入住托养合同》显示，郑某甲入住时需一次性缴纳相关费用4500元，且原告确认其未垫付上述费用，故本院认可被告已垫付上述费用的事实，被告要求在涉案款项中扣减，本院予以支持。但被告已收取广州寿星大厦退还的入住押金1000元，故仅应扣减3500元。其次，从郑某甲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每月领取养老金的金额，以及广州寿星大厦向本院出具的《复函》反映郑某甲其上述期间已缴纳的费用对比，养老金的收入远超出广州寿星大厦已实际收取的费用，即使被告额外支付了部分生活费用，上述两项费用的差额亦可足以负担，无需被告另行垫付。再次，被告称涉案款项大部份用于扣减照顾郑某甲的工资及交通补贴费用的支出，但未能提交已实际支出的单据凭证，且本案证据中亦未显示被告与郑某甲曾就上述费用进行约定可从其养老金账户中抵扣。结合被告与郑某己飞签订的《协议书》中“在郑某甲终老后，用社保局拨发的抚恤金（优抚金）抵减郑某甲在入住广州寿星大厦期间我厂为其垫支的一切费用，余额退回直系亲属”的约定，被告要求从涉案款项中扣减，依据不足。因此，扣减入住时需一次性缴纳相关费用3500元后，被告应向原告退还涉案款项中的988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一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原告严某退还郑馥霞养老金账户中支取的款项9880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46元，由原告严某负担80元，被告广州市越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2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项目及相关交费规定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 琳
人民陪审员 袁柳芳
人民陪审员 顾文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范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