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1行终3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博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卫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栋，山东博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国安，局长。
委托代理人渠浩，该单位法制科科长。
一审第三人孙伟民，男，1961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申春华，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博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戎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槐荫区监管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8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下属匡山市场监督管理所接12315消费者投诉转办单，要求其调解处理第三人孙伟民与原告博戎公司的交易纠纷。2015年12月30日，第三人孙伟民向被告工作人员递交书面投诉材料，要求原告博戎公司退款并追究其违法的行政责任。2016年1月4日，被告槐荫监管局执法人员到原告博戎公司调查了解情况，收取原告博戎公司提供的其与第三人孙伟民签订的购车合同复印件1份、空白合同样本1份，并制作现场笔录。2016年1月5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报局领导批准后对涉案举报事项进行立案调查。2016年1月18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向原告博戎公司送达济槐市监消字2016第18001号《询问通知书》、《限期提供证据通知书》，要求原告博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荣洪彬接受询问并提供经营账目、定金（订金）收据等相关证据。原告博戎公司未在限期内提供经营账目、定金收据等相关证据，被告槐荫区监管局根据调查材料确认原告博戎公司违法所得额为1万元。
2016年1月20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对第三人孙伟民进行调查询问，第三人孙伟民对其提供的投诉材料、合同、收据等签字确认。2016年1月20日、2月26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对原告博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国栋进行了两次询问，王国栋对执法人员在原告博戎公司经营现场提取的与第三人孙伟民签订的合同复印件签字确认，并提供了原告博戎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2015年11月29日，第三人孙伟民与原告博戎公司签订代购车合同第六条约定：“六、合同解除：1、甲方按约定方式通知乙方提车后*日内未将全部购车款付清或未到合同约定地点办理提、验车手续，即视为乙方单方面解除了本购车合同，届时甲方有权不再另行通知乙方即可自行处置乙方所购车辆，所收取的预付款不予退回；已付清全款的，将扣除20％以后返还乙方。2、因甲方或其他非乙方因素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甲方应于*日内将所收代购全部款项一次性返还乙方，其他责任不予承担”。该合同还约定交车日期为2015年12月15日，第三人孙伟民按合同约定交纳“订金”1万元。后车辆因故未按时交付，至2015年12月26日，原告博戎公司通知第三人孙伟民提车时，第三人孙伟民认为车辆与自己的要求不符，提出解除合同，但原告博戎公司依据上述合同第六条约定拒不退款。
2016年3月7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向原告博戎公司送达济槐市监合字[2016]第18003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其与第三人孙伟民订立的汽车销售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九条之规定，构成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违约责任的行为，拟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责令原告博戎公司立即改正违法行为，并罚款1万元。该告知书同时告知了原告博戎公司陈述、申辩的权利。2016年3月15日，被告槐荫区监管局作出济槐市监合字[2016]18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8003号处罚决定），对原告博戎公司进行罚款1万元的处罚。原告博戎公司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18003号处罚决定，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利用合同危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行为，负责监督处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51号）第四条规定：“各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职权范围内，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及本办法的规定，负责监督处理合同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槐荫区监管局作为槐荫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原告博戎公司涉嫌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违约责任的合同违法行为，作出18003号处罚决定，具备行政主体资格。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博戎公司是否存在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违约责任的合同违法行为，二是被告槐荫区监管局作出的18003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经营者不得在格式条款中免除自己的下列责任：……（四）因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博戎公司在被告槐荫区监管局调查处理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承认，涉案代购车合同书系由该公司从网上下载制作后与第三人孙伟民签订。该合同预先拟定了甲方、提车地点为原告博戎公司以及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而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的内容，而将乙方姓名或单位名称、代购车型、合同总价款、付款方式和时间等位置留下空白，打印形成后以手写方式填齐空白部分的内容，足以认定该合同是原告博戎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合同相对方充分协商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载明：“因甲方或其他非乙方因素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甲方应于叁日内将所收代购全部款项一次性返还乙方，其他责任不予承担”，该条款应认定原告博戎公司存在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以免除自己因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违法行为。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在认定涉案代购车合同书属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前提下，因格式条款的主观目的就是为了重复使用，因此自然会损害不特定对象的利益。原告博戎公司以“原告与孙某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属于特定的对象”为由所提出18003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条款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违反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法律法规已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视其情节轻重，分别给予警告，处以违法所得额三倍以下，但最高不超过三万元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原告博戎公司主张该条中的“从其规定”并没有专指处罚性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对使用格式条款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工商机关不能再依据上述办法对原告博戎公司进行处罚。因原告博戎公司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免除自己因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违反行政管理秩序，属于合同违法行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依照本法由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并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实施”以及上述规章条款，给予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是对格式条款效力方面的规定，属于民事权利义务范畴，与行政处罚范畴的上述规定并不矛盾。因此，被告槐荫区监管局适用《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作出的18003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被告槐荫区监管局作出的18003号处罚决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得当，原告博戎公司请求撤销18003号处罚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博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博戎公司负担。
上诉人博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系在第三人在场并经过协商的情况下从电脑上下载的，不存在事先拟定的情形；主观上更没有重复使用的目的；从《代购汽车合同》第一段也可以看出，该合同系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经过协商之后签订的，一审第三人对协商过程是签字认可的，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该合同经过了协商。《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所以，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查实的情况下，仅依靠涉案合同本身及一审第三人的证言来推定涉案合同系格式合同不正确，一审法院也不能以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来推定涉案合同存在预先拟定和没有协商的情形，故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18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槐荫区监管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上诉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孙伟民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博戎公司对被上诉人槐荫区监管局的处罚职权及处罚程序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上诉人是否采用合同格式条款免除自己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作出的18003号处罚决定依据是否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经营者不得在格式条款中免除自己的下列责任：……（四）因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孙伟民签订的涉案购车合同系预先拟定了甲方（上诉人博戎公司）、提车地点及甲、乙双方违约责任承担的内容，而将乙方姓名或单位名称、代购车型、合同总价款、付款方式和时间等位置留下空白，合同签订时对预留空白部分手写填充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博戎公司主张合同自网上下载及拟定合同条款时一审第三人孙伟民在场，并经过双方充分协商后打印形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购车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因甲方或其他非乙方因素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甲方应于*日内将所收代购全部款项一次性返还乙方，其他责任不予承担”。上诉人博戎公司采用格式合同免除自己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违反了《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槐荫区监管局在充分调查的基础上作出18003号处罚决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得当，上诉人博戎公司请求撤销18003号处罚决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博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继发
审 判 员 高同先
代理审判员 明 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