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民，男，1956年12月30日出生，菲律宾华侨，国内联系地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赵志强，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章扬，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英育，男，1958年7月9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M0215818900，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郑平申，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民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伟民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志强，被上诉人林英育的委托代理人郑平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英育原审诉请判令：一、李伟民立即偿还借款本息人民币（下同）4048800元给林英育（其中本金241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为163.88万元，且应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伟民承担。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17日，林英育与李伟民签订《还款协议》一份，李伟民确认尚欠林英育借款250万元，并约定：一、李伟民结欠林英育借款250万元，计划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分期偿还，自2011年1月起，每个月的25日前应偿还5万元，直至付完全部款项为止；二、若李伟民未按期足额偿还，视为全部借款到期，林英育有权一次性全额提出权利主张或诉讼，李伟民还应按借款总额250万元计算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时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等。协议签订后，李伟民陆续还款9万元，尚欠241万元未归还。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李伟民签署《还款协议》是否自愿，是否应偿还林英育借款241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对此，林英育认为，双方的借贷关系有《还款协议》为证，李伟民辩称其受胁迫签署不能成立。协议签署至今，李伟民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以及寻求任何救济渠道，也没有提供任何依据。林英育主张按照协议的约定要求李伟民还款以及支付利息证据充分，本案债务已经经过两次结算，第一次结算后李伟民已偿付了部分款项，2010年签订《还款协议》时还对每个月的还款数额进行了修改，李伟民现辩称不清楚款项的结算以及受胁迫不能成立。李伟民认为，不清楚《还款协议》中的欠款数额，也不同意支付利息，不是其个人向林英育借款，其签署协议并非出于自愿。原审法院认为，李伟民对2010年12月17日《还款协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提出签署并非出于自愿，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李伟民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事实应按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记载的内容认定。根据协议约定，李伟民确认结欠林英育借款250万元，并作出分期还款计划，承诺未按期足额偿还视为全部借款到期，林英育有权一次性全额主张权利，李伟民还应自200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但该协议签订后，李伟民未能按照承诺的期限及金额履行还款义务，仅支付给林英育9万元，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偿付尚欠借款241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系林英育与李伟民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林英育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本案双方协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原审予以准许。
本案中，林英育与李伟民签订《还款协议》确认了李伟民尚欠林英育借款250万元的事实并订立了分期还款计划，该《还款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李伟民应当严格按照双方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协议签订后，李伟民未能按照约定偿还借款，仅偿付了9万元，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偿付尚欠借款本金241万元并按约定的月利率1%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的利息的责任。综上，林英育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伟民关于该还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等的抗辩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李伟民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林英育借款241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9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伟民负担。
一审宣判后，李伟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原审将本案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本案债务是双方在菲律宾合伙做生意形成的，被上诉人于2006年8月1日退出合伙时，上诉人并没有与其进行结账，是联营公司的财物人员吴志北与被上诉人结账，上诉人只能相信吴志北。二、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在受到胁迫和威胁、不得已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事先拟好的《还款协议》上签名。并且，该协议由被上诉人擅自进行修改，是无效协议。三、上诉人通过蔡清伟偿还被上诉人菲币400万元，原审未予查明。上诉人于2010年12月17日后的2个月还给被上诉人9万元，也是受被上诉人威胁不得不支付的。本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250万元的债务再承担利息是错误的，根据2006年8月1日的《协议书》，该笔债务已经计算了290万元的菲币作为利息，故存在重复计算利息之情形。另外，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其权利不应当得到保护。四、原审查封冻结的房产是上诉人与其兄弟姐妹共有的财产，不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上诉人就查封冻结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英育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没有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曾经陆续偿还部分款项，到2006年8月1日签订《协议书》时，双方也确定款项性质是借款，原审确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二、《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这份协议是双方商定的，由被上诉人到深圳与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人身受到胁迫，且从2010年至今已经4年，也没有任何撤销该协议的主张提出。就上诉人提出的协议修改问题，更可以说明双方经过协商的过程。而且，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还两次汇款给被上诉人，可以证明上诉人在部分履行该协议，上诉人主张受胁迫与常理不符。三、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一审中未提出该抗辩，二审中不应再提出。四、关于诉讼保全异议，上诉人应该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五、关于支付利息问题。涉案《还款协议》属于第二次结算，利息应视为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该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5份新证据：1、上诉人的身份证件，用以证明李伟民的基本身份信息；2、《联营协议》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联营关系；3、《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前终止联营关系；4、《财务结算表》，用以证明一审查封的房产被拆迁人是上诉人母亲；5、统计清单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在菲律宾找到蔡清伟，由蔡清伟统计了被上诉人在联营结算后拿走了1671684.9元菲币的货物。
被上诉人质证如下：1、对上诉人所举的证据1－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联营协议》表明的是清算结果，体现了三个项目内容，涉及数额超过联营数额，恰恰说明双方有借款。《协议书》明确表明双方之前有联营，于2006年8月1日终止，双方在该协议中确定有借款。关于《财务结算表》，被拆迁人体现的是上诉人母亲，但是上诉人代为签字的。而且，一审裁定查封的是上诉人的财产，如有异议，也应向一审法院提出。2、证据5的来源不清楚，如果是蔡清伟统计的，这是境外形成的证据，没有办理公证认证手续，而且，这份证据也证明不了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从联营企业拿走财产。被上诉人二审中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均有相应原件可供核对，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证据4虽是复印件，但被上诉人亦予确认，故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5是形成于境外的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且相关制作人也未到庭作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结合阐述。
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其认为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250万元，而且，原审遗漏查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是受胁迫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原审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林英育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李伟民是菲律宾华侨，故本案属于涉澳、涉外民商事纠纷，应适用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证据显示李伟民在福建省石狮市有可供扣押的财产，即因被征地拆迁所享有的产权置换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原审对本案行使案件集中管辖权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双方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本院依法予以照准。
在案的证据《联营协议》显示双方从2003年起至2008年共同投资组建联营公司，双方约定的李伟民联营投入为600万元菲币，证据《协议书》亦显示基于前述《联营协议》的终止，双方进行联营清算，清算结果是“李伟民应付林英育投资款菲币510万元，借款菲币1000万元，应付借款利息菲币290万元，合计菲币1800万元······”。由上述内容可知：1、双方于2003年进行联营，2006年8月终止联营并进行清算；2、基于《协议书》同时反映了联营投资款与借款事项，且借款数额为菲币1000万元，远远大于《联营协议》所约定的需李伟民投入菲币600万元之数额，故上诉人李伟民主张没有向林英育借款显然与事实不符，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后，基于李伟民的偿还能力有限，双方2010年12月17日在深圳签订《还款协议》一份，李伟民对《还款协议》证据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主张并非自愿、是受胁迫所为的，但对于受威胁、胁迫，上诉人李伟民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且自2010年12月17日在《还款协议》上签字至今，上诉人始终未主张上述协议系受胁迫所订应予撤销。相反的，上诉人还两次主动偿付了9万元债务，虽然上诉人主张该9万元款项的偿还亦是受胁迫，但同样缺乏证据佐证，上诉人该还款行为也印证了其所主张的签订协议受胁迫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对上诉人主张受胁迫签订上述协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在《还款协议》条款中对分期还款、每期偿还数额等进行修改并捺手印，这与双方均确认的李伟民偿还能力不足，因此延长期限、降低每期还款数额这一协商过程能相吻合，也较为符合常理，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该协议双方各执一份，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修改主张该协议无效，却未提交自身持有的协议进行反驳，本院不予支持。《还款协议》载明了双方基于前述的《协议书》结欠的1800万元菲币之债务进行“再次结算和折算”，将原联营债务与借款债务合并，结转确认为李伟民结欠林英育借款人民币250万元，故原审将本案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还款协议》在约定内容、数额、款项性质表述等方面均与《协议书》相吻合，该《还款协议》应是双方对《协议书》结转确认，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加以使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其通过蔡清伟偿还了被上诉人菲币400万元、原审未予查明，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且二审中申请的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故该上诉主张因举证不能，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对被上诉人所欠债务，其已经开具若干张支票交付之，并有部分已经兑现，但上诉人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并且对具体的兑现情况，上诉人仅以没有具体管理财务、不是十分清楚为由进行抗辩，再结合《协议书》于2006年签订后至2010年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之时仍未完全还款的事实，以及《还款协议》及相关的还款凭证均未注明曾有开具支票的内容，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关于已经开具支票偿还涉案债务的主张。对于涉案已经偿还的9万元款项，有《收条》为凭且双方均无异议，原审在扣除该9万元债务之后，判决剩余债务由上诉人偿还正确。上诉人二审主张对上述债务利息的判决存在重复计算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债务是经由《还款协议》结转而来，换言之，在签订该《还款协议》之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转化为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新的债务约定月1%的利息，该约定并不会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限额，应予准许，对上诉人关于重复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未主张涉案债务时效超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上诉人还对原审的查封冻结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自认原审裁定查封的财产是其与兄弟姐妹共有的财产，也就是说对于该财产上诉人亦是享有权利的，原审基于林英育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对上述财产项下上诉人所享有的相应财产权利份额予以查封冻结，并无不当。况且，如果上诉人或案外人对此有异议，可循法律途径向原审法院申请复议，其在本案二审提出该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审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190元，由上诉人李伟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延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定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