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2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1，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2，男，1960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华君，北京市京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3，男，1957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1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徐×2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徐××与李××系夫妻，二人生育徐×3、徐×2、徐×1三子。徐××于1981年6月8日死亡，李××于2013年8月26日死亡。位于门头沟院落公房系李××生前所承租。2012年1月12日，李××就公房签订拆迁协议。2013年4月3日，李××留有代书遗嘱一份，将拆迁所得的安置房留给我所有，现因二被告拒绝配合我签订购房合同，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李××所留遗嘱中对李××协议项下的二居室安置房处分有效。
徐×1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遗嘱的真实性不认可，遗嘱违背了李××合法意志，另外遗嘱中有许多瑕疵。代×的言语中可得知遗嘱不是李××本人写的。2012年1月16日，我与徐×2、徐×3、李××四人已经就李××名下的二居室达成协议，确定李××名下的二居室归我所有，故我不同意徐×2的诉讼请求。
徐×3在原审法院辩称：我认为遗嘱无效，不同意徐×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与徐××系夫妻，二人生育徐×3、徐×2、徐×1三子。徐××于1981年6月8日死亡，李××于2013年8月26日死亡。坐落于门头沟区院落公房系李××承租，2012年1月12日，北京市门头沟区拆迁办公室（甲方）与李××（乙方）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记载：乙方在拆迁范围内门头沟区院落有房屋1.5间，乙方在册人口1人，实际居住人口1人，分别为本人。安置××地区一套二居室，总建筑面积约为60平方米。
在审理中，徐×2向法院提供遗嘱一份，遗嘱载明：“我李××年事已高，生活靠我二儿子徐×2照顾，他对我非常尽孝，我有病时他带我去医院看病，在我没有养老金时，他每月都给我钱花，家里的大事小事他都管，他帮我修房，在我和他在一起生活时，他给我洗澡洗头，擦身，陪我下楼遛弯，洗衣服，很耐心的侍侯我，我一直跟我二儿子徐×2生活。2010年我所有的门头沟院落院内我所有房屋被划为拆迁范围，被拆迁房屋面积共66.6平方米。2012年1月12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办公室（北京市××××事务管理中心）与我签订了三份《北京市门头沟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编号：1-16-13年-2号。拆迁房屋补偿方式：××地区高层三套两居室，每套总建筑面积约60平方米。前述三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偿给我的三套二居室和因拆迁所获得的其他全部拆迁利益均由我二儿子徐×2继承。以上是我真实意愿，请我所有子女亲属朋友尊重对我遗产的分配。”立遗嘱人处有“李××”字样及捺印，见证人处×、张×2，代书人处有朱××签字。经质证，被告徐×3、徐×1不认可遗嘱，其认为李××不会写字，遗嘱与2012年1月16日协议相互矛盾，并且公房不能作为遗产来处理，李××仅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其没有权利处分他人利益。为证实李××所留遗嘱情况，徐×2提供遗嘱录像光盘一份。经质证，徐×1认为在录像中，朱××诱导李××，其曾去找过见证人周×、张×1与代×，朱××陈述是徐×2拿一份写好的遗嘱，让朱××照抄的。周×陈述其只能证明遗嘱中的一小段内容。张×1陈述不知道写的内容。并且朱××、张×1、周×都与徐×2关系非常好，其中徐×2曾给周×当过司机。徐×3认为朱××存在诱导行为，遗嘱应该有行为能力证明。
经法院调查，见证人张×1陈述：当时是李××找其去见证遗嘱，在场人有其与朱××、周×、李××、徐×2。遗嘱是朱××代书，李××意识清楚，在遗嘱上签字并按手印，写完遗嘱向李××进行了宣读。当时李××说徐×2对她好，把她的房子给徐×2，几间房其不清楚。见证人周×陈述：徐×2以前给其开过车，李××找其见证遗嘱，在场人有其与李××、张×1、朱××、徐×2，朱××代书。当时李××陈述徐×2对其好，将她住的房子给徐×2。李××在遗嘱上签字、按指纹。见证人朱××陈述：李××找其写的遗嘱，是徐×2之前写好一份拿着，其抄写的。当时在场人有其与周×、张×1、徐×2、李××，写完之后其向李××进行了宣读，李××在遗嘱上签字并捺印。当时李××说徐×2照顾她，将她的房子给徐×2。经质证，原告徐×2对证人证言真实性认可。被告徐×1、徐×3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与徐×2是同一单位，带有×，李××的生活主要是徐×1夫妇照料，徐×2接走李××半年多，李××即去世。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在审理中，徐×1陈述曾找过三名证人，问三名证人遗×1的，让三名证人陈×。因徐×1去找见证人张×1，张×1报过警。
在原审审理中，徐×1主张2012年1月16日，其与徐×2、徐×3、李××四人已经就李××名下的二居室达成协议，确定李××名下的二居室归其所有，就其主张，徐×1向本院提供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经协商同意，将××拆迁安置房（回迁房原址附近）李××名下的两居室楼房给予之三子徐×1，房屋所有权归徐×1本人所有，今后无论发生任何变动，都将以此份协议书为准，其他无效。签字处有“李××”字样及指纹，“徐×2”字样及指纹，“徐×3”字样及指纹，“徐×1”字样及指纹。经质证，徐×2否认曾签字，亦不认可李××的签字及指纹，但表示不申请对李××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被告徐×1、徐×3认可曾签字。
在审理中，徐×2向法院提交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现有门头沟区院落住房（平方）一处，产权为母亲李××所有，母亲年世已高因房屋拆迁问题特委托三个儿子协商解决。分配方案：徐×3放弃两室一厅楼房一套，由次子徐×2补偿长子徐×310万元，近期先付5万元，待房屋入住时再付5万元。（如交房款以拆迁办的价格有异议再和长子徐×3协商降至8万元）如没有异议按上述付清。次子徐×2分得两室一厅楼房一套，房屋所有权归徐×2本人所有。徐×1分得两室一厅楼房二套，房屋所有权归徐×1本人所有。另由徐×2先期补偿给徐×15万元。待楼房交付使用后再由徐×2给徐×1装修一套两室一厅楼房，偿还原住房所欠房款。协议书下方有“徐×3”字样及指纹，“徐×2”字样及指纹，“徐×1”字样及指纹，协议记载日期为2012年1月12日。经质证，徐×2表示协议签订时其与徐×1夫妇、徐×3在场，李××未在场，其事后将此事告知李××。徐×3、徐×1对徐×2陈述的在场人无异议，但是表示李××不知道此事。在审理中，双方均认可现李××协议项下的安置房尚未交付。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首先，李××系门头沟院落院公房的承租人，现该公房已被征收，由李××签订补偿协议，对于其协议项下的属于其所有的利益，其有权处分。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徐×2向法院提供的2012年1月12日由其与徐×1、徐×3签名的协议书，因三人均认可签订协议当时，李××未在场。该协议处分了李××协议项下的安置房，现三人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李××追认该协议，故该协议书对李××名下的安置房的处分无效。
其次，关于2012年1月16日协议的性质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徐×2否认该协议上李××的签名与指纹，就其否认的主张，未提供证据，对其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该协议处分的是李××协议项下的安置房，李××同意将自己财产给予他人的行为是财产赠与行为。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安置房尚未交付，故赠与的财产权利尚未转移，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最后，关于遗嘱的真实性及效力问题。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2。本案中，徐×2向本院提供了三名证人证言，遗嘱录像光盘，虽然证人朱××陈述系徐×2写好的，其抄写的。但是从录像光盘中可以看出，遗嘱内容向李××进行了宣读，李××表示同意并签字捺印，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朱××陈述系徐×2写好一份拿着，其抄写的这一情节不能否定遗嘱的效力。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继承人、受遗赠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徐×3、徐×1提出见证人与徐×2有同事关系，徐×2曾给见证人之×的周×当过司机，见证人有×。但是以上不能说明见证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对于遗嘱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在赠与的财产权利转移之前，李××有权撤销赠与，李××就其协议项下的安置房订立遗嘱，实际上是以订立遗嘱的行为撤销赠与，对安置房另行作出处分，遗嘱中李××处分其协议项下的安置房合法有效。故对于徐×2要求确认李××所留遗嘱中对李××协议项下的二居室安置房处分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所留遗嘱中对李××协议项下的二居室安置房的处分有效。
判决后徐×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徐×1上诉认为：1、2012年1月16日李××、徐×3、徐×2、徐×1签订的协议书系分家协议不是赠与合同；2、被上诉人徐×2提交的2013年4月3日李××代书遗嘱并非李××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遗嘱。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徐×2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徐×3的意见与徐×1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的陈述、遗嘱、证人证言、协议书、录像光盘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门头沟院落院公房的承租人为李××，2012年1月该房因拆迁获得三套二居室住房，三套房屋的被拆迁人分别为李××、徐×1、徐洋。2013年4月3日，李××订立代书遗嘱一份，将其所获拆迁利益指定由其子徐×2所有。上诉人徐×1上诉认为，遗嘱的内容是事先写好交给见证人，故不能反映立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录像光盘记录了订立遗嘱的过程，从中可以看出，遗嘱的内容由见证人向李××进行了宣读，李××明确表示同意后在遗嘱上签字捺印，且见证人的人数符合法律规定，故可以认定该份遗嘱反映了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有效。上诉人认为该份遗嘱无效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2年1月16日李××、徐×3、徐×2、徐×1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本院认为，该份协议书的内容系李××将其名下的两居室楼房给予徐×1，协议书上虽有徐×2、徐×3的签字，但系李××处分自己名下的财产，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李××的赠与行为，并无不当，由于该房屋并未实际交付给徐×1，故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八百元，由徐×2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八百元，由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