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女，1982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凌霄，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云，女，1951年11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增印，男，1948年3月1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欣（谭云、王增印之女），1974年11月17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海涛（王增印之侄），1972年1月9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王雷，男，1978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王宇因与被上诉人谭云、王增印，原审第三人王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4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云、王增印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们系夫妻，王宇、王雷原系夫妻，王宇系我二人儿媳。2001年，王雷购买北京市门头沟区承泽苑一套房屋。2004年，王雷与王宇结婚。2006年，王雷将婚前购买房屋出售，置换为北京市门头沟区桥东街X号楼X单元403号房屋（以下简称403号房屋），该房屋长期由我们居住。2013年7月22日，王宇与王雷协议离婚，当时我们并不知情。2013年9月，李想、刘辉等人来到403号房屋，称王雷已经于2013年5月将房屋作价60万元卖给他们。因价格不合理，为保留403号房屋所有权，我们凑钱支付李想25万元，并承诺日后再支付剩余款项，但因经济困难，到期未能支付，李想、李雪飞将王雷诉至法院，法院将王宇追加为第三人，我们才得知王宇、王雷已于2013年7月22日离婚，离婚时协议将403号房屋归王宇所有，后王宇支付李想、李雪飞40万元，李想、李雪飞撤诉，并表示对403号房屋不再主张权利。后王宇诉至法院要求我们腾退403号房屋，法院判决我们支付房屋使用费。我们在不知道王宇与王雷已经离婚且房屋归王宇所有的情况下替王宇支付了25万元，王宇对于上述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归还，故我们要求王宇返还25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上述款项自2013年9月24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王宇在原审法院辩称：一、谭云、王增印起诉时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应丧失胜诉权；二、王宇与王雷离婚当日，谭云、王增印已知晓二人离婚及房屋分割情况，谭云、王增印所偿还案外人的25万元系王雷离婚后所欠债务，不应由王宇归还；三、谭云、王增印替王雷还债，使得王雷所欠案外人的债务得以减少，由此王雷获利，王宇并未获取利益；四、在以前的诉讼中，均反映了谭云、王增印是替王雷支付案外人钱款事实，法院也未认定25万元与王宇有关。综上，我请求法院驳回谭云、王增印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雷在原审述称：我向李想借款，并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将403号房屋用于抵押，对此，王宇是知情的，后我与王宇假离婚，双方口头协议403号房屋所有权归王宇，王宇照顾我父母及孩子，并偿还60万元贷款，故在离婚协议书中载明403号房屋所有权归王宇，双方无债权债务。我父母在不知晓我们二人已离婚的情况下偿还了李想25万元，我父母还替王宇偿还了银行按揭贷款，我认为25万元应由王宇返还，我同意我父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谭云与王增印系夫妻，王雷系二人之子，王宇与王雷原系夫妻。王宇、王雷于婚后购买403号房屋，房屋登记在王雷名下，该房屋长期由谭云、王增印居住。2013年5月，王雷、李志江、北京盛元嘉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王雷将403号房屋卖给李志江，房屋售价为60万元，王雷及李志江之子李想在合同上签字，王雷将房屋所有权证书交付给李想，李想将部分钱款汇入案外人及王宇账户中。2013年7月22日，王雷、王宇在门头沟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载明：双方之女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1000元，直至18岁，男方每月1号可见其女，403号房屋归王宇所有，双方无债权债务。2013年9月24日，因403号房屋李想与王雷之间的纠纷，谭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李想25万元。后李志江死亡，其子女李想、李雪飞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王雷诉至法院，审理中，法院追加王宇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12月8日，李想、李雪飞以谭云已替王雷向李想转账25万元，王宇替王雷给付李想、李雪飞40万元为由申请撤诉，并表示就403号房屋不再向王雷主张任何权利，该案以撤诉方式结案。2014年12月，王宇以离婚后财产纠纷将王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403号房屋归其所有，王雷协助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门民初字第220号判决，判决403号房屋归王宇所有，王宇还清所涉及贷款本金及利息，王雷协助王宇办理403号房屋抵押权解除手续及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403号房屋所有权转移至王宇名下。2015年5月，王宇将谭云、王增印诉至法院，要求二人腾退403号房屋，并要求二人自2015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月3500元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法院以谭云、王增印名下无住房，暂不具备腾退房屋条件为由，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门民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对王宇要求二人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令谭云、王增印按照每月1800元标准给付王宇自2015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房屋占有使用费。王宇对判决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审理时，谭云、王增印表示只要王宇偿还25万元，二人可随时腾退房屋，王宇表示不同意支付，该院认为谭云、王增印基于与王雷的亲属关系入住403号房屋，不属强行占用，且以二人无其他住房，此房屋为二人的唯一住处，为保留403号房屋所有权，二人在王宇、王雷离婚，403号房屋已确定归王宇所有之后支付案外人25万元，二人对403号房屋对王宇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持为由，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7471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谭云、王增印以不当得利纠纷将王宇诉至法院，要求王宇返还2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审理中，法院依职权追加王雷为第三人，经释明，谭云、王增印不主张王雷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宇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法院认为王宇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一、如（2015）一中民终字第7471号判决所述，谭云、王增印之所以向李想支付25万元，是为保留403号房屋所有权，其支付时间也为王宇、王雷离婚且确定403号房屋为王宇所有之后，谭云、王增印对403号房屋对王宇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持；二、无论王雷与李想、李雪飞是借贷关系还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形成的债务均为合同之债，因该行为发生在王宇、王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无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该债务均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可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李想、李雪飞之所以放弃对403号房屋主张相关权利，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得以消灭，原因之一在于谭云、王增印支付了李想25万元，故王雷、王宇因该行为由此获利，经法院释明，谭云、王增印不主张王雷承担清偿责任，属于其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法院不予干涉，王宇作为债务的连带责任人且实际获益，其应将25万元予以返还。故法院对于谭云、王增印要求王宇返还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利息，谭云、王增印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院确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24日开始计算利息。就诉讼时效，谭云、王增印在（2015）一中民终字第7471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只要王宇偿还25万元，二人可随时腾退房屋，故二人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王宇主张二人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法院指出，如夫妻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基于离婚协议或法院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谭云、王增印二十五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上述款项利息。二、驳回谭云、王增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宇系王雷前妻，谭云、王增印是王雷的父母。王雷与王宇于2013年7月22日离婚后，约定夫妻共有的房屋归王宇所有。2013年9月，李想以王雷向其借款60万元为由，向谭云、王增印要了25万。此60万元系王雷个人债务，该笔债务数额巨大，于离婚前两个月所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借款时，王宇亦不知情，王宇的签字也是他人伪造。王雷所借款项均用于赌博和包养她人，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60万元中，虽有10万汇入王宇名下的银行卡，但是消费记录显示该卡由王雷控制。可见，60万元债务属于王雷个人之债，王宇不负有连带责任，王宇对谭云、王增印给付的25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谭云、王增印的全部诉讼请求。
谭云、王增印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王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原审第三人王雷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王宇为证实谭云、王增印向李想支付的25万元系偿还王雷个人债务，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法制进行时节目光盘一张，证明王雷所借款项用于赌博，而非夫妻共同生活。经查，节目中王雷陈述：诈骗拆迁款来钱快，自己玩牌、赌。谭云、王增印质证认为：王雷根本不赌博，为防止因犯罪行为被没收财产，才将夫妻所有财产都给了王宇，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消费记录，其中2013年5月24日李想向该卡汇入9.2万元，证明这个账户实际由王雷控制和消费。其中在妇幼保健院、妇科医院的消费记录，证明王雷包养情人。谭云、王增印质证认为：无法证明王雷实际控制该卡，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据3、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其上王宇的签字并非王宇本人。谭云、王增印质证认为：王宇对借款事项肯定知情，所以王宇才会用40万元去换李想撤诉，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力。王雷未发表质证意见。
以上事实，有李海涛、王欣、凌霄、王雷的陈述，离婚协议书，结婚证，离婚证，判决书，谈话笔录，开庭笔录，光盘，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消费记录，判决书，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二审王宇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谭云、王增印向李想支付的25万款项，王宇是否应当返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已经生效的相关裁判文书，谭云、王增印之所以向李想支付25万元系为保留403号房屋的所有权，经法院判决，403房屋归王宇所有，王宇是谭云、王增印经济支持的获利人。就王宇上诉认为，王雷向李想、李雪飞的借款是王雷个人债务，并提交三份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钱款的用途，亦不能以王宇不知情为由得出法律上认定为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目的。综合考虑到借款时仍处于王雷与王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想将部分钱款汇入王宇账户中，王宇替王雷给付李想、李雪飞40万元致该二人撤诉，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60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王宇上诉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以王宇作为债务的连带责任人且实际获益，应返还谭云、王增印25万元的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二十五元，由王宇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零五十元，由王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法官 助理 李 程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