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9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银香，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民，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黄银香、赵新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春，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系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
法定代表人：施建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明，云南彩云商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龚四江，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纳西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原审被告：李四明，男，1964年3月12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龚四江、李四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法定代表人：李四明，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大理路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炽昌，该公司总经理。
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大理路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海涛，男，1989年6月9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系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银香、赵新民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原审被告龚四江、李四明、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一公司）、大理路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霖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0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9日会见了黄银香、赵新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春，华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明，龚四江、李四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以及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海涛，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银香、赵新民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兴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华兴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主体资格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的事实错误。本案黄银香与华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是因路桥一公司与华兴公司达成借款意向，为规避《云南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条例》中关于经营范围及贷款金额的限制，决定委托黄银香为路桥一公司借款，实际该笔借款人及还款人均为路桥一公司，借款及签订《借款合同》并非黄银香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借款实际已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为无效合同；2、黄银香从未向华兴公司支付过借款利息，一审中已提交路桥一公司支付华兴公司借款利息明细表，证明实际借款人及还款人均为路桥一公司，原审法院忽视该事实，反而认定黄银香已向华兴公司偿还从2014年5月29日到2016年4月21日止的利息，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是黄银香、赵新民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黄银香在该笔借款中，仅仅作为受托人代路桥一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其并非实际债务人，一审所提交的路桥一公司出具的《委托借款证明》可予证明，但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事实作任何说明。并且赵新民并未在本案《借款合同》签字，黄银香也未代赵新民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对黄银香代路桥一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赵新民并不知情，且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产生活，该笔借款使用者、利息支付者均是路桥一公司，故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一审法院基于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判决黄银香、赵新民承担还款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中黄银香、赵新民及路桥一公司均已向法院提交了实际借款人并非黄银香、赵新民的证据，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借款原因及借款实际使用人的基础上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作出错误判决。
华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合法合理，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都是华兴公司与黄银香个人签订的，合同签订后华兴公司依约将款项汇入黄银香个人账户，借款时华兴公司要求黄银香提交借款用途说明，但借款人一直未向华兴公司提交，现黄银香辩称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是路桥一公司，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黄银香在借款时提供了其丈夫赵新民的身份证及两人的结婚证，并说明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龚四江、李四明一致述称，龚四江、李四明仅承诺担保黄银香个人的借款，如果本案认定是路桥一公司的借款，保证人不应对路桥一公司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一致述称，基于规避小额贷款公司向企业发放贷款的限制，路桥一公司才以员工个人名义向华兴公司借款，实际借款人和借款使用人均是路桥一公司，应当由路桥一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黄银香、赵新民共同偿还华兴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从2016年4月22日起至2016年11月22日计算的利息共计289693元，以及2016年11月23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黄银香、赵新民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65459元（包括诉讼费1255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2000元、律师代理费35900元）；三、龚四江、李四明、路霖公司、路桥一公司对上列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黄银香、赵新民、龚四江、李四明、路霖公司、路桥一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银香与赵新民系夫妻关系。华兴公司系在大理市范围内办理各项小额贷款的公司。2014年5月29日，华兴公司与黄银香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第031号），双方约定黄银香向华兴公司借款2000000元，借期从2014年5月29日起到2014年12月2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0‰，还款方式为按期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如遇法定节假日，则顺延至下一工作日。双方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照逾期利率计收利息，逾期利息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同时，借款人还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日，华兴公司向黄银香发放贷款2000000元，并出具《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借据》。2014年5月29日，华兴公司与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二年，自借款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后的第二天起算。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债权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合同中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5年7月14日，华兴公司与路霖公司签订编号为2015年第0107号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五年。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债权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合同中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另查明，黄银香已向华兴公司偿还从2014年5月29日到2016年4月21日止的利息，之后未偿还过本金及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亦未就该笔借款的展期达成协议。后华兴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35900元。2016年12月27日，华兴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银香、赵新民承担还款责任，要求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以上事实，有华兴公司提交的黄银香与赵新民的结婚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中信银行转账支票及进账单、利息收取凭证、律师事务所委托协议书、代理费发票，黄银香提交的中信银行进账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华兴公司、黄银香、赵新民、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主体资格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对于本金部分，华兴公司已将约定的款项支付给黄银香，黄银香也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华兴公司要求黄银香归还本金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黄银香偿还借款利息至2016年4月21止。华兴公司以黄银香挪用借款为由，认为2016年4月22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的利息应该按照月利率20‰计算，黄银香则认为已经归还了本息共计2092684元。但是双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华兴公司、黄银香各自主张的上述事实均不予采信。借款期限届满，黄银香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属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2016年4月22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逾期利息以月利率15‰计算。对于华兴公司要求黄银香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诉讼保全保险费一项，没有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银香与赵新民属夫妻关系，黄银香或赵新民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已与华兴公司明确约定该债务属黄银香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保证合同，被告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二年，自借款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后的第二天起算之约定，保证期间为2014年12月29日-2016年12月28日。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华兴公司要求保证人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路霖公司在借期届满后与华兴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属于事后担保，实际是路霖公司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故对于华兴公司要求路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银香、赵新民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以及以该本金计收的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二、由黄银香、赵新民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5900元；三、龚四江、李四明、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大理路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1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118元，由黄银香、赵新民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黄银香、赵新民认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路桥一公司，黄银香未向华兴公司支付过利息，本案借款利息的实际支付人也是路桥一公司。龚四江、李四明认为，既然本案实际借款人是路桥一公司，龚四江、李四明所担保的黄银香向华兴公司所负债务并未实际发生，龚四江、李四明与华兴公司所签《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华兴公司、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对其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29日,华兴公司向黄银香账号为7*****************3的中信银行大理分行账户转账发放贷款2000000元。同日，前述黄银香个人账户向路桥一公司账号为5******************0-***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000000元。2014年5月29日华兴公司分别与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保字第043、044、045号《保证合同》，2015年7月14日华兴公司与路霖公司签订编号为2015年保字第0107号《保证合同》，双方约定由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作为保证人，为2014年第031号《借款合同》借款人黄银香所负合同债务向华兴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银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与华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华兴公司将合同约定的2000000元借款汇入黄银香个人账户，《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借款人黄银香与出借人华兴公司产生约束力，故借款人黄银香对本案债务负有还款义务。黄银香与路桥一公司之间关于借款使用的约定，不能对抗华兴公司。黄银香关于其基于路桥一公司委托与华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本案债务应当由实际借款人、使用人路桥一公司偿还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赵新民作为黄银香配偶，并未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且该笔借款亦未用于黄银香、赵新民的夫妻共同生活，故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黄银香个人债务，赵新民不承担偿还责任。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黄银香对华兴公司应负的20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龚四江、李四明、路桥一公司、路霖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银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赵新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处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7）云290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黄银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以及以该本金计收的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
上诉人黄银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5900元；
原审被告龚四江、李四明、云南第一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大理路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驳回被上诉人大理华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1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黄银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8元，由上诉人黄银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丹
审判员 张 瑞
审判员 赵应凤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