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8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大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36号云河湾2幢1单元603室。法定代表人：林培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民，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凤汇大道10号。法定代表人：顾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祥，国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中，国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大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国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民、张钰，被上诉人南京国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祥、朱卫中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11月17日，因大澳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案扣除审限30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南京国豪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大澳公司与南京国豪公司之间存在石材供应合同关系，大澳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1.2012年8月22日，南京国豪公司与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就九江市市民服务中心主楼工程项目幕墙工程（以下简称九江工程）签订《九江市市民服务中心主楼工程项目幕墙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九江合同）约定王志辉系南京国豪公司的合同收款业务办理人，合同价款约为5997余万元。2012年10月26日，大澳公司与南京国豪公司签订的《石材销售合同》（以下简称石材合同），签章处盖有“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九江市市民服务中心主楼工程幕墙装饰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以下简称项目部章），王志辉作为经办人在该合同中签字。叶登飞、王志辉均以南京国豪公司名义与大澳公司接洽，并告知了案涉工程系由南京国豪公司承包。2012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叶登飞的社保关系在南京国豪公司。综上，大澳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叶登飞、王志辉的行为代表南京国豪公司。2.2012年11月6日，九江国豪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国豪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叶登飞，其劳动关系当时仍在南京国豪公司，且该公司的名称与南京国豪公司极其相像，容易被误认为是南京国豪公司的分公司。直至2013年12月13日，九江国豪公司才更名为九江君求成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求成公司）。3.大澳公司根据石材合同的约定，将案涉石材免费运输至九江工程，并承担了卸车费用。4.案涉结算单载明需方为南京国豪公司，供方为大澳公司，抬头标明“供南京国豪九江市政府大楼外墙”字样，说明大澳公司在主观上一直认为履行的系案涉石材合同。王志辉结算单上签字，系代表南京国豪公司对货款进行确认。二、南京国豪公司与九江国豪公司签订的《九江市市民中心主楼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以此不能证明大澳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为九江国豪公司。1.分包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但大澳公司第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12月8日，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7月24日，早于前述开工时间。2.分包合同约定的总价为1365万元，南京国豪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向九江国豪公司支付工程款1350万元，但案涉九江工程仅石材一项就需13357324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南京国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澳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大澳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有充分理由相信王志辉代表南京国豪公司与其签订了石材合同。1.虽然案涉九江合同约定王志辉作为南京国豪公司合同收款业务办理人，此系因九江国豪公司担心款项支付问题，因此南京国豪公司将王志辉设定为九江合同的款项经办人，但并不能证明大澳公司在签订石材合同时已明知王志辉具有南京国豪公司的授权，也不能证明王志辉具有对外代表南京国豪公司签订经济合同的权利。2.案涉石材合同需方处加盖的是项目部章，南京国豪公司在一审中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项目部章并不能当然代表南京国豪公司，大澳公司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在未经核实王志辉身份也未要求其提供书面授权书的情况下明显存在过失。3.叶登飞是否是南京国豪公司的员工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的确定。叶登飞完全可以注册自己的公司来承接工程，而本案中全部付款也都是叶登飞个人支付，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南京国豪公司委托叶登飞支付。二、大澳公司作为长期经营石材的经销商，南京国豪公司与九江国豪公司完全不属于同一家公司，大澳公司具备识别能力，对两家公司之间关系也未尽到必要、合理的审查义务。大澳公司每供一批货就与九江国豪公司结算一次，最早结算是在2012年12月，且前后结算有数次，如大澳公司发现结算单上盖章的是九江国豪公司，则应及时更正，并向南京国豪公司主张结算，但大澳公司并未要求加盖南京国豪公司公章，明显不符合常理，说明大澳公司认可系与九江国豪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大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京国豪公司支付货款500732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4339457元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剩余的667867元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南京国豪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2日，南京国豪公司与中建五局签订九江合同，约定由南京国豪公司承包九江工程的清单及图纸（含深化设计调整部分、设计变更）范围内所有工作；进场日期暂定2012年8月10日，暂定总价59979963.2元；南京国豪公司指定王志辉为合同收款业务办理人。2012年10月26日，大澳公司与南京国豪公司签订石材合同，约定大澳公司向南京国豪公司供应石材，由大澳公司负责运输，免费送到九江工程；供货期为五个月。南京国豪公司在签名处加盖项目部章，经办人王志辉签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6日，九江国豪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叶登飞，于2013年12月13日更名为君求成公司。2013年，南京国豪公司与九江国豪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南京国豪公司将九江工程分包给九江国豪公司，总价1365万元；暂定于2013年10月20日开工，2014年7月20日竣工。后大澳公司陆续将石材等货物送至九江工程。2014年9月23日之前，南京国豪公司陆续向九江国豪公司付款合计1350万元。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7月24日，九江国豪公司与大澳公司进行了多次结算，依结算单显示，九江国豪公司共计欠大澳公司货款13357324元。叶登飞向大澳公司支付货款835万元。余款至今未能支付。一审法院再查明，叶登飞的社会保险在2012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由南京国豪公司为其缴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大澳公司要求南京国豪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但其与南京国豪公司签订的石材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南京国豪公司后又与九江国豪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约定南京国豪公司将九江工程分包给九江国豪公司。后大澳公司按约将石材送至九江工程后，均由九江国豪公司签收。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24日，九江国豪公司与大澳公司进行了多次结算，依结算单显示，九江国豪公司欠大澳公司货款13357324元。后九江国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叶登飞向大澳公司支付货款835万元。余款至今未能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与大澳公司形成石材供应合同关系的应当是九江国豪公司，大澳公司与九江国豪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是大澳公司货物送至工地均由九江国豪公司签收，后对帐结算时，结算单所加盖公章也均为九江国豪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835万元也由九江国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叶登飞所支付。故对大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大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大澳公司负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大澳公司的异议同上诉意见一致，南京国豪公司除认为其未与大澳公司签订石材合同以外，对其他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大澳公司向本院提供出库单，所载数额与结算单数额一致，拟证明签收人员系南京国豪公司人员。南京国豪公司质证称，因对方未提供证据原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签字人员均系九江国豪公司人员，故即使证据真实，也仅能证明大澳公司系与九江国豪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证意见，大澳公司虽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以供核对，但该出库单所载送货情况与案涉结算单能够对应，送货单中签字的人员吕成喜、翁顺杰、张鑫等均在案涉结算单中签名，南京国豪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亦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查明，案涉石材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付10%预付款，大澳公司按南京国豪公司要求的供货清单及供货周期供货，南京国豪公司按已供货批次货款的70%付款，首笔付款在2013年1月13日前付款，供货结束，南京国豪公司按到场总货款的95%付款，余款在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案涉分包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工程范围为幕墙外墙石材施工；单价1365万元，包括运输、卸货、材料保护、安装、人工费用及税金。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7月24日期间，大澳公司向案涉九江工程供货，金额为13357324元。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南京国豪公司应否向大澳公司支付欠款800732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4339457元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剩余的667867元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九江合同约定，南京国豪公司系九江工程的承包方，同时南京国豪公司向工程发包方中建五局确认王志辉系其工程款项经办人，该合同涉及的款项为5997余万元，南京国豪公司将经办如此大笔款项的处理权限交由王志辉，可见王志辉的身份并非如南京国豪公司所称与其毫无关系。其次，南京国豪公司称王志辉系九江国豪公司的工作人员，因九江国豪公司担心款项支付问题，故南京国豪公司将王志辉设定为九江合同款项经办人，但九江合同签订之时，九江国豪公司尚未设立，王志辉不可能成为九江国豪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后签订的案涉分包合同仅约定南京国豪公司需支付给九江国豪公司工程款为1365万元，远低于5997余万元的额度，故南京国豪公司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九江合同签订于2012年8月22日，石材合同签订于同年10月26日，九江国豪公司成立于同年11月6日，之后才与南京国豪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前述时间节点表明，在九江合同签订之时，九江国豪公司尚未成立，故南京国豪公司称王志辉此时代表九江国豪公司与事实不符。第四，案涉石材合同明确记载需方为南京国豪公司，落款处加盖的南京国豪公司的项目部章，南京国豪公司虽对该章持有异议，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章系王志辉私刻或私盖，且南京国豪公司对于其在九江工程施工中使用印章的情况，在本院释明了法律后果的情况下，未在限定的时间内予以核实回复，故南京国豪公司虽然否认石材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章的真实性，亦无证据证明，本院对于其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南京国豪公司系案涉九江工程的承包方，王志辉作为经办人产南京国豪公司的名义在石材合同中签字，故石材合同签订时，大澳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志辉有权代表南京国豪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南京国豪公司承担。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大澳公司与南京国豪公司签订了案涉石材合同，双方对此均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服判，应予确认。故，案涉石材合同，系大澳公司与南京国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关于大澳公司是否实际履行案涉石材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供货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九江工程的石材系由大澳公司供应，南京国豪公司主张大澳公司履行的系其与九江国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从案涉分包合同约定来看，九江国豪公司负责九江工程石材的施工，并未约定由九江国豪公司采购石材原料；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费用为1365万元，并不包含石材采购费用，故南京国豪公司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大澳公司向九江工程供应石材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7月24日期间，而分包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这两个时间反映了先供应石材、后施工这样的施工过程，符合常理。第三，南京国豪公司否认结算单中的签字人员系其公司人员，主张系九江国豪公司人员。在审判实践中，就签收人是否是被诉方的工作人员、是否有权代表其签字的事实而言，被诉方具有较强的举证责任能力，而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的举证能力较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据此，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对签收人持有异议的当事人就否认的事实举证。本案中，除了结算单，大澳公司二审中提供了出库单，出库单中签字人员与结算单中的人员相对应。南京国豪公司在案涉九江工程中设有项目部，大澳公司有理由相信签字人员系南京国豪公司人员。南京国豪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项目部人员的组成情况，故对于南京国豪公司的前述否认意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第四，案涉出库单明确记载客户为南京国豪公司，案涉结算单明确记载需方为南京国豪公司，可见大澳公司的送货对象、结算对象为南京国豪公司，王志辉等人在签字时也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虽然结算单中加盖了九江国豪公司的公章，因两公司之间当时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九江国豪公司作为石材施工方代南京国豪公司收货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九江国豪公司加盖印章并未表明其系作为买方确认收货，并同意结算的意思，故虽然大澳公司当时未对加盖九江国豪公司印章提出异议，但据此认定大澳公司向九江工程供货具有履行其与九江国豪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意思，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不充分。综上，案涉结算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此计算，大澳公司供货金额为13357324元。九江国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登飞当时的身份还是南京国豪公司工作人员，南京国豪公司为其代缴社保。叶登飞向大澳公司支付835万元款项，并未明示代表哪一家公司付款，而大澳公司作为供货方，其认为系南京国豪公司的付款，符合常理，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南京国豪公司尚欠金额为5007324元未付，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南京国豪公司逾期未付，应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案涉石材合同约定供货结束，南京国豪公司应付至总货款的95%即126894587元，南京国豪公司实际付款835万元，尚欠4689457元。供货结束之日为2013年7月24日，大澳公司主张自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该分部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5%余款即667867元，应自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款，即在2013年10月24日之前付清。大澳公司主张自2013年10月26日起计算该部分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亦未违反合同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约定，大澳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合以上，大澳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大澳公司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国豪装饰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大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0732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4339457元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剩余的667867元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20元，合计97640元，由南京国豪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大澳公司预交，南京国豪公司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加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