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麻耀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土福，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韩。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芳。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永飞，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翁俊诚，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雪美与上诉人高韩、杨雪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4）衢杜商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杨雪美的委托代理人麻耀明、蒋土福，上诉人杨雪芳及其与高韩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永飞、翁俊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杨雪芳与杨雪美系姐妹关系，与杨红峰系同学关系。高韩与杨雪芳系夫妻关系。2010年下半年起，张峰冒充警察身份，并对外称能从法院购买低价的查封房产。杨红峰经人介绍且到张峰处购房而与张峰认识。经过杨红峰的介绍和杨雪芳的传言，杨雪美听信张峰能购买到法院低价的拍卖房。此后，张峰虚构金华市婺城区东方国际公馆B幢2单元2701室的房屋为法院拍卖房。杨雪美通过杨雪芳得知上述消息后，口头委托杨雪芳与张峰商谈购房事宜。2012年9月24日，在杨雪芳的陪同下，杨雪美查看了金华市婺城区东方国际公馆B幢2单元2701室的房屋外观，同意以580000元的价格购买该房屋，并在杨雪芳的指示下将购房款400000元（其中15000元系杨雪芳借给原告）支付给杨红峰，杨雪芳出具收条（总房款580000元，已收400000元，余款180000元在交钥匙时付清）给杨雪美。同日，杨雪芳代杨雪美与张峰签订了委托张峰以388000元的价格购买金华市婺城区东方国际公馆B幢2单元2701室房屋的个人协议，张峰出具收到杨雪美购房款388000元的收条。嗣后，张峰再次虚构金华市婺城区婺商国际1幢1单元401室的房屋为法院拍卖房。杨雪美同样通过杨雪芳得知上述消息后，口头委托杨雪芳与张峰商谈购房事宜。2012年12月18日，杨雪美同意以750000元的价格购买金华市婺城区婺商国际1幢1单元401室的房屋，并将购房款350000元存入杨红峰账户，杨雪芳出具收条（总房款750000元，已收550000元）给杨雪美。2012年12月19日，杨雪美将现金200000元交付杨雪芳，杨雪美儿子麻文洁与张峰签订了委托张峰以450000元的价格购买金华市婺城区婺商国际1幢1单元401室房屋的个人协议。同日，杨雪芳将106500元（其中6500元系违约金）存入杨红峰账户。上述购房款由杨红峰转交张峰。2013年8月8日，杨红峰告知杨雪芳张峰涉嫌诈骗。2013年8月9日，杨雪美、杨雪芳协商损失的赔偿事宜，杨红峰向杨雪芳出具一张欠杨雪芳838000元的欠条（即杨雪美所购两套房屋的个人协议上的购房款之和）。2013年8月10日，被告杨雪芳退还原告100000元（其中扣除被告借给原告的15000元，实际通过被告高韩汇款给原告85000元）。同日，被告高韩向原告出具一张借到原告850000元的借条。2014年11月19日，张峰被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查封在案的房屋依法处理，不足部分由张峰以个人财产退赔，判决认定杨雪美为张峰诈骗案的被害人之一。另查明，2012年9月24日，蒋某以520000元的价格购买张峰虚构的房屋（该房屋的个人协议系杨雪芳代签，房价为517424元），并将房款交给杨雪芳，杨雪芳当天转账张峰50000元。同年9月25日，杨雪芳转账杨红峰455424元。2014年5月26日，杨雪美向缙云县人民法院起诉，后缙云县人民法院裁定高韩、杨雪芳提出管辖权异议成立，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杨雪美请求高韩、杨雪芳返还借款85000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计算的利息。2014年12月3日，杨雪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高韩、杨雪芳赔偿杨雪美购房款损失850000元，并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5月23日起至清偿日止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杨雪美在该案中按委托合同提起的民事诉讼与张峰的犯罪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法院可以按民事诉讼进行审理，故杨雪芳辩解杨雪美的损失应按刑事追赃的途径进行处理，而不应该按照民事诉讼进行处理的主张与法无据，不予支持。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杨雪美、杨雪芳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从杨雪美购房的经过、个人协议的签订及购房款的支付等环节可以认定杨雪美与杨雪芳之间存在口头委托合同的关系。杨雪芳在受托购房的过程中轻信张峰和杨红峰，未尽到审查所购房屋权属的真实性，从而导致购房款被骗，具有重大过失，故杨雪芳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杨雪芳出具的收条和个人协议，杨雪芳在杨雪美购买金华市婺城区东方国际公馆B幢2单元2701室房屋的过程中有利可图，即收取现金12000元和未付的房款180000元；杨雪芳在杨雪美购买金华市婺城区婺商国际1幢1单元401室房屋的过程中也有利可图，即收取现金93500元和未付的购房款200000元。对杨雪美购买两套房屋被骗的损失，杨红峰已出具欠条给杨雪芳，故杨雪美再要求杨雪芳、高韩出具借条符合常理，高韩出具借条的行为表示其愿意与杨雪芳共同承担杨雪美被诈骗的损失。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条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故杨雪美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与法无据。综上，该院对杨雪美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高韩、杨雪芳辩解其与杨雪美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及不同意赔偿杨雪美损失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2015年7月22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杨雪芳、高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雪美损失850000元；二、驳回杨雪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95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15915元，由杨雪美负担595元，由杨雪芳、高韩负担153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杨雪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对于杨雪美购房被骗的损失，高韩于2013年8月10日出具了850000元的借条，以借条形式承诺承担赔偿责任。借条中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此后杨雪美多次向高韩、杨雪芳催讨，尤其是杨雪美于2014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后，高韩、杨雪芳即应予支付该赔偿款，但至今未支付造成了杨雪美的利息损失。杨雪美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杨雪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高韩、杨雪芳支付杨雪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5月23日起到清偿之日止按850000元本金计算的利息损失。
针对杨雪美的上诉，杨雪芳、高韩共同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购房的事实，杨雪美交付杨雪芳950000元购房款的事实不存在，950000元购房款最后交给了张峰。高韩出具850000元借条是违背其意愿的，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无需支付利息。请求二审驳回杨雪美的上诉。
上诉人高韩、杨雪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程序违法。本案与张峰刑事犯罪虽属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但其所涉杨雪美的行为及损失后果具有重叠性，不应分别同时进行处理。根据法律规定，无论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如当事人受到的损失确定，则其损失只能得到一次赔偿，且以实际损失为限。依据生效刑事判决，杨雪美损失可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进行追偿，在通过该程序得到的赔偿尚未得到最终确定前，依“先刑后民”的法律原则，本案诉讼缺乏诉的基础。二、原判认定杨雪芳在受托购房过程中轻信张峰和杨红峰，未尽到审查所购房屋权属的真实性，具有重大过失。这一认定明显错误。双方之间未形成委托购房法律关系。杨雪美在购房过程中，赴实地查验了房产，其儿子也亲自签署购房协议。购房过程中重大事项及决定均由杨雪美自行行使，从未委托杨雪芳代行。三、原判认定，杨雪芳在购房过程中分别收取现金12000元及未付房款180000元、收取现金93500元及未付200000元。这一认定依据不足。杨雪芳出具给杨雪美的收条中载明的未收款项，不合常理，是杨雪美为使杨雪芳承担责任而刻意所为。收条记载的房价与协议约定明显矛盾，收条是收款方给予付款方的凭证，而该收条上却载明付款人的余款支付义务，有画蛇添足之嫌。杨雪芳关于该两份收条系杨雪美为再次转让涉案房屋需要的解释更为可信。四、高韩出具的借条系胁迫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五、杨红峰出具的欠条与本案无关。杨红峰出具的欠条仍需刑事追赃程序后方能确定其有效性及可诉性。高韩、杨雪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雪美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高韩、杨雪芳的上诉，杨雪美答辩称：一、不管从责任主体和诉请依据的事实及法律，刑事不能取代民事，原判并无不当，本案刑事主体与民事主体不一致，责任主体不一致，法律关系不一致，另行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杨雪美与杨雪芳之间委托购房事实客观存在，从协议的签订、保存、购房款确定及支付、收条出具等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三、杨雪芳在办理委托购房过程中制造价差并获利。四、杨雪芳称借条出具受胁迫，无事实依据。借条是双方充分协商后高韩出具的，即使受胁迫出具，依照法律规定请求撤销或变更的一年除斥期间已超过。请求二审驳回杨雪芳的上诉。
二审期间，杨雪芳、高韩向本院提交了案外人杨红峰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两套房的实际付款情况，第二套房多付给张峰100000元现金作为费用。杨雪芳出具的两份收条内容不真实，高韩是在被逼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
杨雪美质证认为，该笔录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证人未到庭作证。内容与公安询问笔录及一审笔录不一致，高韩出具借条时杨红峰不在场，笔录中很多内容不是事实。
对该笔录，本院认证如下：证人应当到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案外人杨红峰的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杨红峰未出庭作证，且笔录内容存在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不一致的情况，故对该笔录本院不予采信。
除杨雪美同意分别以580000元及750000元的价格购买两套房屋，以及原审另查明“2012年9月24日，蒋鸿军以520000元的价格……”两节事实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上诉请求所涉有关事实与适用法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二、原审对杨雪美起诉进行判决是否程序违法；三、购房时，杨雪美是否同意分别以580000元及750000元的价格购买两套房屋；四、杨雪芳、高韩是否应对杨雪美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五、杨雪美主张从2014年5月23日起850000的利息损失是否应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雪芳向杨雪美提供了房源信息，并且代杨雪美签订第一套房的购房协议，又经手了部分购房款，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双方之间委托购房的事实明确。虽杨雪美及家人参与了购房事项及决策，但依此并不能否定双方委托购房的事实。杨雪芳主张双方不存在委托购房关系，与事实相悖，本院难以采信。至于委托购房过程中双方的过错，原判认定杨雪芳存在重大过失依据充分，但杨雪美作为购房决策人，实际参与了购房活动，也明显存在较大过失。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峰犯诈骗罪的刑事判决业已生效，经原审法院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核实，刑事案件中无赃款、赃物的分配、退赔，故原审据此作出判决与刑事案件并不存在冲突。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峰诈骗案发后，杨雪美以被害人身份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以400000元及456500元的价格购买两套房屋。而且，杨雪美儿子以买受人身份在第二套房屋的个人协议上签字，且该协议中房屋总价栏处盖有指印。现杨雪美主张购房时不知个人协议约定的房屋价格，杨雪芳从中赚取价差，该主张与上述事实相悖，至于收条上记载的房价580000元及750000元，该收条内容由杨雪美丈夫麻耀明事先印好、填好，收条中记载杨雪芳收到房款400000元与550000元与事实存在出入，部分购房款并非由杨雪芳收取，因此该收条的证明力弱于个人协议及杨雪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证明力。原审判决认定杨雪美同意分别以580000元及750000元的价格购买两套房屋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据此还认为杨雪芳委托购房有利可图亦明显有误，且是否赚取价差并不是判定委托合同有偿与无偿的区别，与本案损失承担并无直接关联。此外，原审判决另查明蒋某以520000元的价格购买张峰虚构的房屋等相关事实问题，与本案无关联，该认定亦影响案外人蒋某的权利，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认定，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杨雪美提交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不尊重录音内容的客观事实，故意添加其不知房屋真实价格、质问杨雪芳房屋差价380000元等内容，该行为有违诉讼诚信原则，后虽承认，亦扰乱了庭审秩序，本院对添加行为予以谴责。
关于争议焦点四，杨雪芳要求杨红峰出具欠条，高韩亦在杨雪芳在场的情况下出具借条给杨雪美。且不论欠条效力，上述事实表明杨雪芳及高韩自愿承担杨雪美购房被骗的全部损失，高韩主张其在杨雪美胁迫下出具借条，举出证人蒋某证言及杨红峰证言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主张借条原件有撕揉的痕迹也能印证胁迫事实，但仅凭证言并不能证实胁迫事实。依照《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双方本应各自承担责任，但高韩在杨雪芳在场的情况下出具850000元借条，可以表明其愿意承担全部损失，故原审判决杨雪芳、高韩赔偿850000元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五，高韩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日期，且借条中约定的850000元款项系委托购房合同关系中的损失赔偿款而非借款，杨雪美主张款项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杨雪美与上诉人杨雪芳、高韩的上诉主张均无法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2元，由上诉人杨雪美负担1442元，由上诉人高韩、杨雪芳负担1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