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5民再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刘海峰，男，汉族，1977年3月22日生，住光山县，系一审被告刘恩怀儿子。
委托代理人：黄萌、杨庆辉，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周谟英，女，汉族，1956年8月3日生，中专文化，光山县农村信用联社退休职工，住光山县。
一审被告：刘恩怀，男，汉族，1941年11月3日生，住光山县。
申诉人刘海峰因与被申诉人周谟英、一审被告刘恩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2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信检民（行）监［2017］411500000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豫15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惊雷、李雅婷出庭。申诉人刘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辉、被申诉人周谟英、一审被告刘恩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光山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2民再11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理由为：1、原审认定养猪场为家庭经营的依据仅为周谟英在再审庭审中陈述“这个钱实际上就是被告刘恩怀和他两个儿子共同养猪用的，是共同债务”，而刘恩怀在庭审中仅承认其子刘海峰是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字，而不认可养猪场为家庭经营。同时参照刘恩怀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养猪场转让补充协议上显示承包主体为刘恩怀，故原审认定养猪场系家庭经营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在认定养猪场为家庭共同经营后仅判决家庭成员中的刘恩怀与刘海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当时其家庭成员还有刘恩怀的妻子及大儿子刘海龙，若以原判决认定的养猪场是家庭共同经营，则遗漏了上述两个责任主体，导致判决明显不公平。
申诉人刘海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1、父亲刘恩怀借款开办养猪场是他自己生存的需要，并不是为了解决申诉人的就业。当时申诉人已成家立业，与父亲没有经济上的往来。申请人签字担保一是出于亲情考虑，二是由于周谟英的要求。2、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应为2006年12月31日，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债权人如果想让担保人承担责任，应在随后的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周谟英在保证期间不仅放弃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而且直至2013年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都是问题。3、原审合议庭成员余世忠是法警不是法官，更不是审判员，原审在程序上存在错误。请求判令申诉人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被申诉人周谟英辩称，1、刘海峰提出抗诉申请与事实不符，分明是逃避债务的一种表现。2、我向刘恩怀索要欠款，刘恩怀表示向其小儿子刘海峰要钱，实际上是刘海峰经营养猪场，2005年12月刘海峰已还款2万多，然后又打了个14万及利息的欠条，转成自己的债务，刘海峰、刘恩怀是共同债务人，理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多年来一直在找刘恩怀和刘海峰要钱，刘海峰一直找不到，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刘海峰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一审被告刘恩怀述称，1、钱是我借的，不可能让她找我儿子要钱，此款最后保证期限是2009年7月5日，起诉时间是2013年8月1号，被申诉人未向我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债权已不受法律保护了。2、原审认定刘海峰是担保人又是共同经营人是凭空臆想的，刘海峰从来没有参加过养猪场的经营。3、完全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
周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恩怀、刘海峰给付欠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案外人彭继华介绍，原告周谟英于2003年12月31日借给被告现金16万元，被告刘恩怀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今借到现金壹拾陆万元整（16万元）。2004年9月30日前不能归还本金，借款利息按壹分贰厘陆计息，上述借（款）利息必须在2004年12月10日以前结清。叁年内分批还本付息。借款人刘恩怀，担保人刘海峰（注：此为刘海峰自己书写）2003年12月31日。”在该借条的背面，刘海峰注明了以下内容“以上此款已于2005年12月22日已还贰万，本息结清，共计贰万贰仟玖佰玖拾元整（22990.00元）。下欠拾肆万及利息。刘海峰.2005.12.22日。”2007年7月31日，被告刘海峰向原告出具保证一份，内容为：“保证在八月九号还款伍万，在八月底还本息的百分之七十（原利息按每年年底结一次利息计利息的一半）。在九月十五号本息结清，如有不按上面落实利息，全部按现有信用社贷款超期贷款利息计息，（起诉至法院一切费用由本人自负）保证人：刘海峰.2007.7.31。”2008年7月8日，被告刘海峰向原告出具保证一份，内容为“保证欠到借款在八月底本息还清。（如有到期不还利息全部按伍分月息计算，刘海峰.2008.7.8。”2009年6月11日被告刘海峰向原告出具保证一份，内容为“保证于2009年7月5日还款十五万元，刘海峰.2009.6.11日。”因原告本人及借款介绍人彭继华多次向二被告催还上述欠款无果，引起诉讼。光山县法院原一审认为，原、被告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003年12月31日被告刘恩怀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明确表明借款人系刘恩怀，刘海峰系担保人。从该借条的内容和后来刘海峰单独向原告出具的三份书面保证的内容看，被告刘海峰在本案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刘海峰最后一次的保证时间系2009年6月11日，保证债务履行期限为2009年7月5日，而原告起诉时间为2013年8月。刘海峰的担保已超过了法定的保证期间，原告向保证人刘海峰主张权利已超过了法定期间，刘海峰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原告对刘海峰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被告刘恩怀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款利息按壹分贰厘陆计息。”按民间借贷通常惯例理解，双方约定的利息应为月息，被告刘海峰已于2005年12月22日向原告偿付了本金2万元及相关期间的利息，从2005年12月23日始，被告刘恩怀尚欠原告本金14万元及其约定的相应利息，被告刘恩怀长期拖欠借款，经原告数次催要而不偿还，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告诉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光山县法院第一次作出（2013）光民初字第0104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刘恩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谟英一次性偿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14万元，从2005年12月23日始，按月息12.6‰计息，直至欠款全部付齐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刘海锋的诉讼请求。
周谟英对上述判决不服，申请再审。光山县人民法院以（2016）豫1522民申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再审，再审期间，光山县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同原一审相同外，另查明，原审第二被告姓名为刘海峰。刘恩怀向周谟英借款用于开办养猪场，用以解决其儿子下岗后的就业问题，养猪场为其家庭经营，刘海峰已成年并参与共同经营。有刘海峰在借条、说明、保证中的签名及刘海峰的身份信息、开庭笔录在卷佐证，可以认定。光山县法院再审认为：1、周谟英与刘恩怀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刘恩怀向周谟英借款开办养猪场，用以解决其儿子下岗后的就业问题，养猪场为其家庭经营，刘海峰已成年并参与共同经营，养猪场所负债务应以家庭财产承担，不足部分应由共同经营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海峰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其身份既是共同债务人，又是刘恩怀的担保人。2、刘海峰在借条上只签了“担保人：刘海峰”，对担保方式未作约定。《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原审认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保证系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无须主债务人同意。故刘恩怀辩称刘海峰提供担保未经主债务人本人同意，且未经债权人同意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恩怀借款日期为2003年12月31日，约定3年内分批还本付息，则借条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限为2006年12月31日。刘海峰于2007年7月31日、2008年7月8日、2009年6月11日分别向周谟英出具“保证”，周谟英接受，系刘海峰与周谟英之间达成新的担保还款计划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包括罚息和诉讼等一切费用），担保合同是债务合同的从合同，同时只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合同，因此担保合同的签订即使债务人不知情，也不损害债务人的利益，故不以债务人同意为生效要件。故刘恩怀称其作为主债务人不同意刘海峰的担保并不影响担保的效力，对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刘海峰最后一次保证将主债务履行期限约定为2009年7月5日，债权人周谟英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2010年1月6日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3、关于利息，借条中明确约定“2004年9月30日前不能归还本金，借款利息按壹分贰厘陆计息”，此款于2005年12月22日已还贰万，本息结清，故下欠款仍应从2005年12月23日起以双方约定的壹分贰厘陆计息至还齐之日止。刘海峰在书面保证中承诺“超期贷款利息计息”实为计算复利，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周谟英主张按“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5倍即月息2分9厘计息”的请求不予支持。4、原审第二被告的姓名为“刘海峰”，原审认定其姓名为“刘海锋”缺乏依据，系对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再审申请人周谟英请求判令两位被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由刘恩怀一人承担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光山县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3）光民初字第0104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刘恩怀、刘海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原告周谟英一次性连带偿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14万元，月利率12.6‰，从2005年12月23日始计算至欠款全部付齐之日止）。三、驳回原审原告周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刘恩怀后搬离原住址入住其孙女购买的金博大住宅楼，其当庭陈述小儿子刘海峰近些年不在本地，一直在外务工，从事羽绒服充绒生意。被申请人周谟英为证明其从未间断过向刘恩怀、刘海峰主张债权，除其原审提供的彭继华的证明一份外，再审中，因彭继华年老体弱，人在深圳，周谟英请求彭继华电话作证。彭继华电话证实，被申诉人周谟英一直不间断地在向其打听刘恩怀、刘海峰父子二人的下落，向二人索要欠款。
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被申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令申诉人刘海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分析判断，原审判令申请人刘海峰承担连清偿责任并无不妥。首先，从刘海峰书写的数张条据的内容来看，可以认定刘海峰与刘恩怀系共同债务人。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原始条据是2003年12月30日的借条，该借条当时确系注明借款人为刘恩怀，担保人为刘海峰。但该笔借款因刘海峰的部分履行，又形成了新的条据，借条的背面刘海峰注明了以下内容“以上此款已于2005年12月22日已还贰万，本息结算，共计贰万贰仟玖佰伍拾元整。下欠拾肆万及利息.刘海峰.2005.12.22日。”该条的正反两面标明了该笔债务的形成过程、债务金额的变化、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方式的变化。在2005年12月22日刘海峰为周谟英新出具的借条中，系其直接签名“刘海峰”而非“担保人刘海峰”，借条显示的内容可以认定刘海峰对该笔下欠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可，其为债务人而非担保人。故原审认定刘海峰与刘恩怀为共同债务人并无不妥。借款凭证是债权人主张债权的唯一凭证，被申请人周谟英以此条据，向共同债务人刘恩怀、刘海峰主张权利，于法有据。2008年7月8日、2009年7月5日，刘海锋又向周谟英出具两份条据，内容分别为“保证欠到借款在八月底本息还清。（如有到期不还利息全部按伍分月息计算，刘海锋.2008.7.8。”、“保证于2009年7月5日还款十五万元，刘海锋.2009.6.11日。”从上述两份条据显示的内容上看，其身份亦并非保证人，而是其认可借款所作的还款承诺。也进一步佐证了其为共同债务人的身份。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经2005年12月22日，刘海峰偿还二万元本金及利息后，又于同日出具了新的借条，在该新借条当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周谟英可随时主张权利，其诉请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刘海峰与刘恩怀作为共同债务人，其二人对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原审判令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其次，综合本案案情，申诉人的主张难以自圆其说。申诉人刘海峰主张父亲刘恩怀借款开办养猪场是父亲自己生存的需要，与已无关。而刘恩怀在原审中当庭陈述：“当时我儿子下岗了，为了生计，我开了个养猪场”。两者陈述相矛盾。结合刘海峰后期偿还部分款项、向周谟英出具新的借条及在此后所作的一系列还款承诺，综合分析，其主张难以成立。再次，从再审查明的事实看，刘恩怀后搬离原住址，刘海峰近些年不在本地，一直在外务工，周谟英讨债无果，但从未放弃过主张权利。刘恩怀、刘海峰长期拖欠借款，经周谟英多次追讨而不予偿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公民基本道德规范，也与我国当今所倡导的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违背，故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申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问题。经查，原审合议庭成员余世忠于1997年3月18日被光山县人大常委会任命为光山县人民法院审判员，光山县人民法院也证明，余世忠自1997年被任命审判员，其审判职务至今未免。因此，申诉人主张原审合议庭成员余世忠是法警不是法官，更不是审判员，原审在程序上存在错误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刘海峰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处理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2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 倩
审判员 韩 洋
审判员 金 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