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厦门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象兴四路22号象屿大厦3E6室之一，组织机构代码15504960-X。
法定代表人施毅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祖答、曾鑫，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湖里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湖里大道43号联泰大厦。
代表人郭晓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扬锋、王娜，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象屿晋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湖里街道办事处（下称湖里街道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象屿晋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里街道办赔偿象屿晋龙公司经济损失7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湖里街道办负担。
原审判决查明，1994年9月6日，湖里街道办作为甲方，象屿晋龙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兴建“湖里三资企业职工综合服务中心”项目；项目地址位于华昌路南端右侧，南山下，原街道所属旧企业用地；合同期限70年，合作期内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合作企业由乙方承包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甲方分利实行定额包干，由乙方提前交付给甲方利润总额1500000元，第一次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乙方交付给甲方两部汽车（丰田牌工具车一部、道奇十座汽车一部），两部汽车折价700000元；本项目用地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给予协助；该合同经双方代表签章，报主管部门批准后生效。象屿晋龙公司、湖里街道办均在该合同落款盖章。之后，象屿晋龙公司向湖里街道办交付了丰田牌工具车一部，该车现已报废。象屿晋龙公司主张其交付的车辆型号为丰田2400款工具车，湖里街道办称现无法核实车辆具体型号。
1994年10月18日，厦门市湖里区计划统计局作出《关于同意建设“三资企业服务中心”项目的批复》给象屿晋龙公司。主要内容为：同意湖里街道办与象屿晋龙公司合作建设“三资企业服务中心”项目，该项目选址在南山路边，共三块乡村企事业用地；要求接文后抓紧向市规划局等有关部门办理前期基建手续，前期工作有效期为一年，待开工条件具备时须报知厦门市湖里区计划统计局，以列入区年度基建计划。
1996年1月，厦门市城市规划管理局为“三资企业服务中心”项目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要求向计委追补计划及追加项目内容。此后，该项目未办理其他后续审批手续。象屿晋龙公司称因为受到“4.20”事件影响，该项目的用地审批手续被搁置，直到后来因其他项目该土地被征用。湖里街道办称由象屿晋龙公司负责办理项目的相关手续，湖里街道办不清楚办理进展情况。
2006年12月4日，就给予“三资企业服务中心”项目补偿问题，湖里街道办与厦门禾丰建设有限公司曾共同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请示。
2011年5月24日，象屿晋龙公司诉湖里街道办及厦门禾丰建设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象屿晋龙公司在该案中主张：其向湖里街道办交付了两部汽车，但湖里街道办认为道奇汽车超过政府用车标准，仅接收了丰田牌工具车，价值20多万元，此后项目用地被征收，因湖里街道办未能按照约定提供项目所需用地，构成违约，因此象屿晋龙公司请求判令湖里街道办赔偿其损失17081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向象屿晋龙公司释明，《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并询问象屿晋龙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象屿晋龙公司坚持认为合同有效，不同意变更。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湖民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象屿晋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象屿晋龙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审判决生效后，象屿晋龙公司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闽民申字第2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象屿晋龙公司的再审申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象屿晋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车辆价值，提交了《车辆购置附加费缴费收据》、《厦门市车辆增容费收据》各1份，证据体现针对丰田0.75T货车一部，象屿晋龙公司于1994年9月23日缴纳了车辆购置费32757元、车辆增容费16379元，象屿晋龙公司据此推算该丰田0.75T货车的含税价格为432392.90元。湖里街道办对这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
原审判决查明的以上事实有象屿晋龙公司提供的《合同书》、《厦门市计委关于同意新建“三资企业服务中心”项目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1）湖民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书》、（2012）厦民终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关于马峰山体育活动中心用地对“三资企业服务中心”给予补偿的请示》，湖里街道办提供的（2013）闽民申字第28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象屿晋龙公司于2011年5月24日起诉时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合同书》有效，湖里街道办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且经法院释明后，象屿晋龙公司并没有调整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而本案中，象屿晋龙公司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合同书》无效，湖里街道办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象屿晋龙公司前后两次起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不相同，因此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象屿晋龙公司、湖里街道办签订的《合同书》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象屿晋龙公司依据合同向湖里街道办交付了丰田牌工具车一辆，湖里街道办依法应予返还，但该车现已报废无法返还原物，湖里街道办应当折价补偿。象屿晋龙公司提供的《车辆购置附加费缴费收据》、《厦门市车辆增容费收据》上体现的是“丰田0.75T货车”，湖里街道办对该证据关联性不认可，象屿晋龙公司根据车辆购置附加费金额推算出的车辆价款432392.90元和象屿晋龙公司在（2011）湖民初字第1814号案件中自述的车辆价值20多万元不相符，象屿晋龙公司又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象屿晋龙公司已交付给湖里街道办的丰田牌工具车的具体规格型号就是丰田0.75T货车，因此对象屿晋龙公司提交的《车辆购置附加费缴费收据》、《厦门市车辆增容费收据》不予采信。《合同书》中约定的象屿晋龙公司应交付的道奇汽车，湖里街道办已退回给象屿晋龙公司，并未实际占有使用，因此湖里街道办不必承担返还责任或折价补偿责任。象屿晋龙公司还主张其为履行合同已投入100多万，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象屿晋龙公司要求湖里街道办赔偿损失7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象屿晋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象屿晋龙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依据《合同书》交付给被上诉人一部丰田牌工具车的事实经过双方确认，情况真实清楚，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车辆购置附加费缴费收据》、《厦门市车辆增容费收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丰田牌工具车的具体型号就是丰田0.75T货车。上诉人认为，该丰田工具车系于1994年购买，当时国内对外开放水平有限，丰田牌汽车型号的引进并不多，工具车的型号和种类更加单一。提及丰田牌工具车就应当指的是0.75T型号的工具车。这点从《合同书》中对该车的描述并未具体到型号而是简单称之为“工具车”，可以得到印证。退一步讲，即使当时国内有多种丰田牌工具车，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一部丰田牌工具车的事实也是真实清楚的。原审法院仅仅因为不能确定该车型号而驳回上诉人的合法请求，有失妥当。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上诉人交付的丰田工具车的车辆的型号和车牌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因客观原因上诉人已经无法获得，原审法院应当予以调查收集，而不是仅凭上诉人不能确定该车型号而驳回上诉人的合法请求。三、上诉人交付丰田牌工具车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是承认的，并且该车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至今，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说明该车的具体型号，若其拒绝说明，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存在错误。象屿晋龙公司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湖里街道办承担。
被上诉人湖里街道办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所谓损失，其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正如一审判决所查明的，讼争《合同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丰田牌工具车的损失，其理应举证证明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丰田牌工具车的具体型号及价值。上诉人提交的《车辆购置附加费缴费收据》、《厦门市车辆增容费收据》显然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推算出的丰田牌工具车的价款432392.90元纯属其单方陈述，缺乏证据支持，且此说法与上诉人在（2011）湖民初字第1814号案件中自认的车辆价值20多万元明显矛盾；此外，根据讼争合同书的约定及上诉人在（2011）湖民初字第1814号案件起诉状中关于“……原告并依据合同欲交付被告两部汽车，但被告认为道奇汽车超过政府用车标准，故仅接收了丰田牌工具车（价值人民币20多万元），道奇汽车不予接收”的相关陈述可知，上诉人自认丰田牌工具车和道奇汽车的价值合计70万元，道奇汽车比丰田牌工具车的价值更高，故丰田牌工具车的价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40万，上诉人提交的缴费收据等显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证明对象和内容，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上诉理由第一点关于“1994年国内对外开放水平有限、丰田牌工具车就应当指的是0.75T型号的工具车”的陈述与主张完全缺乏依据，纯属其主观臆测，明显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所谓损失，其同样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驳回其全部诉求属于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由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上诉人以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取证为由提起上诉缺乏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系丰田牌工具车的购买人及所有权人，上诉人客观上且实际上持有丰田牌工具车的购车合同、购车手续、具体车型及价值的证据，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2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情形，不属于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一审法院无需对此进行调查取证；且在丰田牌工具车的具体车型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客观上也仍然无法进行调查取证。因此，不存在上诉人声称的一审法院应当予以调查收集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三、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丰田牌工具车的车型承担举证责任不能成立。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丰田牌工具车仅为事实上的交付，双方始终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上诉人更从未将丰田牌工具车的购车合同、购车手续、发票等交付给被上诉人，且由于该车辆已报废多年，被上诉人客观上确无法说明该车的具体车型。且如前所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丰田牌工具车的损失，其理应举证证明该车的具体车型和价值，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该等举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报废汽车回收管理信息系统查询单、厦门市车辆管理所车辆查询单，证明上诉人于1994年10月上牌的丰田汽车仅有车牌号为闽D112**号的进口丰田牌海拉克斯（HILIX）RB85L-ORMSSV型号货车，与车辆购置附加费具有唯一对应关系，时间上也吻合。2、1985年国务院颁布的《车辆购置附件费征收办法》，证明根据该《车辆购置附件费征收办法》第九条规定，国外进口车辆的车辆购置附件费费率为15%，上述车辆根据当时车辆购置附加费征收标准倒推计算购车总价为267516元（32757÷15%＋32757＋16379=267516），这与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所称的20多万也吻合。上诉人据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的丰田牌工具车的价格为267516元。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所查询的车辆就是本案讼争车辆，且相关计算公式应以相关部门的规定为准。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象屿晋龙公司与湖里街道办签订的《合同书》业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湖里街道办因该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象屿晋龙公司，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象屿晋龙公司依据《合同书》的约定向湖里街道办交付了丰田工具车一部，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所交付的丰田工具车已报废，故湖里街道办应折价补偿。关于象屿晋龙公司所交付给湖里街道办的丰田工具车的型号及价值问题。综合前述闽D112**号丰田牌海拉克斯汽车的初始登记时间、报废时间、讼争《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以及双方当事人关于车辆交接、使用、报废情况的陈述，结合《车辆购置附加费缴费收据》、《厦门市车辆增容费收据》所载收费时间、金额等具体情况，在湖里街道办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推定象屿晋龙公司交付的丰田工具车为闽D112**号丰田牌海拉克斯汽车，并认定该车交付湖里街道办时价值267516元（32757元÷15%＋32757元＋16379元）。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本院予以补充认定。象屿晋龙公司关于湖里街道办应返还其丰田工具车价款267516元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象屿晋龙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湖里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67516元；
三、驳回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336元，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湖里街道办事处负担2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厦门象屿晋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672元，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湖里街道办事处负担4128元。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湖里街道办事处应负担的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德琨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