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医院，住所地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夫，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武，该医院外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国，吉林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朴顺福，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民财（系朴顺福亲属），住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英，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光（系韩秀英亲属），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英，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光（系韩英亲属），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清，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光（系韩清亲属），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相国，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光（系韩相国亲属），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医院（以下简称丰满区医院）、朴顺福因与被上诉人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满区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武、李志国，上诉人朴顺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民财，被上诉人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光、陈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满区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丰满区医院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本案患者扎脚的损害后果与医院医疗行为的损害后果，在医学和法律上均不能归为一果，一审法院将本无关联的两个诉合并审理，显属错误。其次，一审判决漏列诉讼主体，患者就肠道感染先后在四家医院治疗，四家医院都有可能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四家医院均应当参加诉讼。最后，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结论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效力。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结论并非双方当事人委托作出，程序违法。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报告中对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丰满区医院在对患者治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丰满区医院的治疗行为符合规定。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准确描述患者的病情和医院采取的治疗手段。患者和家属拒绝丰满区医院手术切除的治疗建议是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医方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丰满区医院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适用过错推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患者的死亡是多因一果，而后又说丰满区医院和朴顺福是共同侵权，逻辑上出现了错误。且本案不属于多因一果，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丰满区医院的上诉请求。本案从法理上讲，是一起原因力竞合的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案件，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正是因为朴顺福铺设钉板扎伤郑玉琴双脚这样的诱因，才会有郑玉琴入住丰满区医院进行诊治的结果，由于丰满区医院在治疗中存在过错，导致了郑玉琴不治而亡，朴顺福和丰满区医院任何单独的侵权行为都不会导致郑玉琴死亡结果的发生，正是因为两个侵权行为的结合，共同作用下导致了郑玉琴死亡结果的发生，那么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两名共同侵权人就应当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恳请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丰满区医院的上诉请求。
朴顺福辩称，同意丰满区医院的上诉请求。
朴顺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朴顺福仅对郑玉琴治疗脚扎伤的合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朴顺福与郑玉琴之间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与医疗损害纠纷没有关系，不应由一审法院审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郑玉琴系因欲破坏朴顺福桔梗田被扎伤双足，且双足扎伤治愈后出院。3.郑玉琴不配合医生治疗，郑玉琴家属亦拒绝医生正确的医疗建议和治疗行为，对郑玉琴的死亡均存在责任，一审法院将责任全判决由朴顺福和丰满区医院承担确有不当。4.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报告程序违法、内容失实，不能作为裁判依据。5.一审法院承办本案的法官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应对其进行惩处。
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朴顺福的上诉请求。朴顺福在菜地里私自铺设钉板，导致了郑玉琴双足被扎伤，并于2016年7月26日入住丰满区医院。2016年8月15日，丰满区医院对郑玉琴的出院诊断为足损伤，足软组织感染，郑玉琴又于同日再次入住丰满区医院进行治疗，最终导致郑玉琴在2016年10月24日死亡，足以说明朴顺福的行为是郑玉琴死亡的诱因，也印证了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即脚扎伤与郑玉琴病变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度达到25%，因此朴顺福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丰满区医院述称，同意朴顺福上诉请求。
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丰满区医院、朴顺福共同赔偿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医疗费、公证费、鉴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56,211.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4日17时许，朴顺福为惩治并抓到盗窃其家菜地内桔梗的小偷，故意将三块钉板（钉尖朝上）放在吉林市丰满区前二道乡金丰村二组自来水泵房北侧靠近其家菜地的小路上，并用桔梗草掩盖在钉板上。7月25日6时许，郑玉琴在其自家菜地干完活回家，途经自来水泵房北侧小路时踩到朴顺福放置的钉板上，将双脚扎伤。经吉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玉琴双足外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吉林市公安局丰满分局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丰公（二）行罚决字﹝2016﹞3452号丰满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朴顺福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对朴顺福的违法作案工具两个钉板予以收缴。郑玉琴被扎伤后于2016年7月26日入住丰满区医院，入院诊断为双足外伤，出院诊断为足损伤、足软组织感染，并于2016年8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20天。郑玉琴自丰满区医院出院后，同日继续入住该医院，入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局限性腹膜炎、糖尿病，行阑尾炎切除术、小肠部分切除术、回肠造瘘术，共计住院12天，后于2016年8月27日转入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由120急救车转长春医大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6年8月29日，郑玉琴入住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9月30日出院，住院治疗32天。2016年9月30日，郑玉琴入住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2016年10月24日死亡。2016年10月28日，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政医管处以郑玉琴家属对死因提出疑议，双方同意尸检为由，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郑玉琴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29日进行了鉴定，并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40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死者）郑玉琴，水电解质紊乱，低蛋白血症，致呼吸衰竭死亡。李正光于同日即2016年10月28日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1.吉林市丰满区医院对郑玉琴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参与度是多少；2.脚扎伤对郑玉琴产生的病变是否有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29日进行了鉴定，并于2016年12月5日分别作出了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临鉴字第274号、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临鉴字第27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吉林市丰满区医院对郑玉琴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主要责任；脚扎伤对郑玉琴产生的病变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另查，郑玉琴配偶为韩吉学，于2017年1月死亡。二人生前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
一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朴顺福实施侵权行为导致郑玉琴脚扎伤，诱发了郑玉琴病变；郑玉琴在治疗过程中，因丰满区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郑玉琴死亡。依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上述两个侵权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即丰满区承担75%责任，朴顺福承担25%责任）。对于丰满区医院及朴顺福认为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所做鉴定程序违法等理由对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的主张，丰满区医院及郑玉琴家属共同认可并经吉林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政医管处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郑玉琴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选定程序合法，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相应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经审查，三份鉴定意见没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应予采信，对丰满区医院及朴顺福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具体赔偿项目：（一）医疗费：经审核，应为157,042.31元，对于郑玉琴主张外购药部分，非正规票据，且对方存有异议，不予支持；（二）公证费：不属于必然实际支出，不予支持；（三）鉴定费：此项费用为16,440元；（四）误工费：郑玉琴为农村户口，其误工标准可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2,478.67元/月计算，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请求误工时间为90天，请求合理，故该项费用应为7,436.01元（2,478.67元/月×3个月=7,436.01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郑玉琴共计住院89天，该项费用应为8900元；（六）护理费：经审查，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主张护理费为13,652.66元，属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七）丧葬费：该项费用为25,779元；（八）死亡赔偿金：该项费用为124,587.87元（11,326.17元/年×11年=124,587.87元）；（九）交通费，考虑必然实际支出，酌情支持20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丰满区医院、朴顺福过错程度，以及本地区经济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其中丰满区医院支付7500元，朴顺福支付2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判决：一、丰满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265,528.39元（医疗费157,042.31元、鉴定费16,440元、误工费7,436.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护理费13,652.66元、丧葬费25,779元、死亡赔偿金124,587.87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共计354,037.85元的75%即265,528.39元）；二、朴顺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88,509.46元（医疗费157,042.31元、鉴定费16,440元、误工费7,436.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护理费13,652.66元、丧葬费25,779元、死亡赔偿金124,587.87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共计354,037.85元的25%即88,509.46元）；三、丰满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四、朴顺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五、驳回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死亡原因、医疗过错、参与度及因果关系的确定具有非常强的专业性，并非法官通过法律专业知识能够确定的内容，故需要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人员运用相关专业技术知识得出鉴定意见以供法院参考。本案中，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意见从程序及实体上均无明显不当，虽然并非案件几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鉴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丰满区医院、朴顺福虽对鉴定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丰满区医院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朴顺福应当承担的责任，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临鉴字第27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事项是“脚扎伤与郑玉琴产生的病变是否有因果关系”，并非“脚扎伤与郑玉琴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且鉴定意见中亦明确写明：“外伤感染致机体抵抗力低下，可诱发节段性小肠炎（克隆病），故此，脚扎伤对郑玉琴产生的病变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因此，郑玉琴的脚被扎伤与其患有的节段性小肠炎（克隆病）具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郑玉琴的死亡后果系因其自身疾病与丰满区医院的诊疗过错共同所致，而郑玉琴的脚被朴顺福设置的钉板扎伤与郑玉琴自身疾病（节段性小肠炎）具有25%的因果关系，朴顺福应对郑玉琴的死亡承担22,127.37元（354,037.85元×25%×25%）。同理，朴顺福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减少为625元。
综上，丰满区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朴顺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7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7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朴顺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各项损失22,127.37元；
四、朴顺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精神损害抚慰金625元
五、驳回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43元，由吉林市丰满区医院负担5395元，朴顺福负担353元，韩秀英、韩清、韩英、韩相国负担2495元。吉林市丰满区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95元，由其自行负担，朴顺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韩秀英、韩英、韩清、韩相国负担1722元，由朴顺福负担3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