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许民二初字第34号
原告李永奇，男，汉族，住禹州市。
委托代理人吴昊，河南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岩岩，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长海，男，汉族，住禹州市。
委托代理人董振杰、艾贯勋，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梨园山煤业）。
法定代表人焦发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旭升，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李永奇诉被告李长海、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0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本院于2011年5月10日依法做出（2010）许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李长海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日做出（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5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永奇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昊、吴岩岩，被告李长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振杰、艾贯勋，被告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旭升到庭参加了诉讼。2014年6月16日，原告以双方调解、申请给予一定调解期限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2015年7月16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3月16日，被告李长海因其所办煤矿资源整合及技术改造资金紧缺，借用我现金400万元，并给我出具借据一份，向我保证煤矿技改生产后偿还。2008年9月，被告煤矿整合技改后，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进入了正常生产经营阶段，2009年11月，被告李长海又将其整合后的股权转让给了第二被告，但被告李长海却以无钱为由推托不还所欠借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
被告李长海答辩称：借据是我书写的，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我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告并未将该400万元交付于我，根据最高法院的相关规定，应当综合各方面因素来判断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本案不能仅凭借条来确定借贷关系是否真实。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梨园山煤业答辩称：该笔借款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2006年3月的煤矿整合协议已经约定整合前的债权债务由每个整合的独立矿井自己承担，2009年9月原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公司股东进行股权转让后形成了新的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李长海无任何关系，因此，该借款与我公司无关。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并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合议庭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2、被告梨园山煤业公司应否共同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禹州市鸠山乡苇园附属一矿（以下简称苇园一矿）营业执照一份；2、2006年3月16日苇园一矿矿长李长海书写的借据一份。该组证据主要证明苇园一矿欠原告李永奇借款400万元。第二组：1、苇园一矿工商档案及《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2、2006年3月22日苇园一矿与其他三个煤矿合并为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公司的《协议书》；3、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公司采矿许可证档案；4、许昌市企业发展服务局许市企发（2006）第187号《关于禹州市梨园山煤业公司技术改造初步设计的批复》文件一份；5、梨园山煤业工商档案及《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该组证据主要证明苇园一矿与其他三个煤矿合并为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梨园山煤业公司应当承担还款400万元的责任。
被告李长海对原告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明内容不真实。借据是李长海亲笔书写，但李长海实际并未收到该400万元，之所以书写该400万元的借条，主要是因为李永奇的哥哥李子奇当时介绍北京佳成远景投资有限公司买煤矿，因当时商定煤矿整合价为3000万，但经李子奇介绍谈到4500万，为了促成煤矿的买卖，当时答应给李子奇400万元的介绍费，李子奇怕事后反悔，同时因其系公务员不便参与煤矿买卖，故应李子奇的要求写成了李永奇的名字。打欠条后，因北京佳成公司未履行协议，生意未谈成，也就不存在支付400万元介绍费的事了。
被告梨园山煤业对原告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问题与本案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该借据上没有整合前苇园一矿的公章，且整合协议也已约定整合前各方的债权债务均由各独立矿自己承担，与公司无关；2009年9月8日梨园山煤业公司已整体转让给焦发奎，当时的股权转让协议也约定了各自的债务各自承担，且原审中李长海也已明确表示该借款与梨园山煤业公司无关，也没有将该款用于煤矿生产，故我公司与本案的借款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
被告李长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2006年3月31日《入股协议书》一份，证明李永奇之兄李子奇介绍北京佳成远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佳成公司）投资梨园山煤业，李子奇以李永奇名义入股300万元系介绍费的事实，同时申请鉴定该证据中“李永奇”之名是李子奇所签；二、《意向书》、《补充协议》、《合资办矿合同书》各一份，证明在李子奇介绍下与北京佳成公司签订合资协议，本案的400万元系介绍费；三、录音资料6份；四、案外人赵留明的反映材料一份；五、证人刘世庄在原审中的证言一份；证据三、四、五主要证明本案的400万元系介绍费而非借款，煤矿当时停产，不存在借钱投入的问题，本案的借贷关系不真实；六、证人李子奇、刘振义出庭作证，以证明本案借款的来源、利息的约定等相关事宜。
原告李永奇对被告李长海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入股协议书》中的金额与本案所诉金额不一致，入股协议书是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本案借款非同一法律关系，“李永奇”的名字是李永奇之兄李子奇代签，但该协议是虚假、无效的，仅是为了让北京佳成公司看的，内容不真实；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李长海所说400万元系中介费，但这三份协议日期均在李长海出具借据之后，这几份书证与李长海的陈述相矛盾；证据三电话录音听不清楚，不能确定录音的真实性，且通话当事人均未到庭，当事人的真实性无法判断，而且录音中的内容大多为投资话题，涉及借据之事只有李长海一个人的叙述，而且录音材料使用了大量省略号，记录不完整，并多次使用括号，破坏了录音本身的客观性；证据四系打印件，无法判定真伪，且该反映内容虚假，反映人“赵留明”书写错误，应为“赵留铭”，反映人自己的名字不应写错，且被告无证据证明该反映材料系赵留铭本人书写，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反映材料不能采信；证人刘世庄与李长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只能证明煤矿整合的事实，与本案借款无关，该证言不应采信；对证人李子奇、刘振义的证言无异议。
被告梨园山煤业对被告李长海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梨园山煤业向本院提交2009年9月8日转让协议一份，证明第二次转让时被告李长海是以自然人股东身份进行的，该笔借款与梨园山煤业无关。
原告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这是被告梨园山煤业内部协议，与本案无关，且股东内部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
被告李长海针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经对各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的审查分析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原告李永奇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对原告第一组证据中的借据，被告李长海虽然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但认可借据是真实的，是由其本人亲笔书写，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所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二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虽然二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但本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与原告的诉讼主张具有关联性，应予以确认。
对被告李长海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的《入股协议书》，证人李子奇已出庭对该协议上的署名为“李永奇”的签字系由李子奇代签的事实予以证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入股协议书》中的金额与本案所诉金额不一致，且时间在借据之后，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无法予以采信；证据二均是被告梨园山煤业与北京佳成远景投资公司之间协商合作投资煤矿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证据三，因录音资料均系被告李长海自己所录，录音中大部分谈话语言含糊不清，涉及借款之事均系被告李长海个人叙述，且书面录音材料使用了大量省略号，记录不完整，并多次使用括号，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证据四的反映材料为打印件，无情况反映人的亲笔署名，在反映人未出庭作证及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人刘世庄在原审中出庭证言，因被告李长海系证人刘世庄的姐夫，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自认关于本案纠纷其均是听李长海所说，故对该证言不予确认；对于出庭作证的证人李子奇的证言，虽然其系原告李永奇之兄，但因其参与介绍了本案梨园山煤业与北京佳成公司买卖煤矿的事宜，系本案煤矿买卖的实际介绍人及知情人，故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对于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振义的证言，其证明本案400万元均系现金直接从其家里提取，本院认为，证人所述几百万元大额现金经常在家里存放不现实，且原告李永奇作为其女婿，去家里拿大笔现金是开车去的还是坐车去的证人都不清楚，与常理不符，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梨园山煤业的证据，因原告李永奇及被告李长海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2013年7月26日，被告李长海向本院提交了原始录音带5盒，录音机一个，禹政明电（2005）4号内部明传电报一份（复印件），2005年度苇园附属一矿帐册一本，对帐单一份、2006年9月18日、2006年10月8日银行回单各一份，证明在2005年度煤矿就已停止生产，不可能再借钱用于煤矿技改，且一矿的帐册上也不显示该笔款项。
2013年7月31日，原告李永奇向本院提交了2006年4月12日梨园山煤业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一份、2006年5月5日委托书一份及2006年5月7日合资办矿合同书一份（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并申请证人陈国营出庭作证，以证明被告李长海不讲诚信，在以往的生意往来中就采取过民事欺诈，从而佐证被告李长海不承认借原告款也是不讲诚信。
2013年8月1日，应双方当事人的要求并经当事人的同意，本院再次组织双方针对上述逾期提交的证据予以了质证。
被告李长海针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陈国营的证言不真实，不认可；针对股东会决议、委托书及合资办矿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梨园山煤业针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陈国营的证言印证了煤矿整合前的债务由各整合公司承担，无论该案借款是否真实，均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其他证据与我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李永奇针对被告李长海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书证无法辩别其真伪，银行回单是2006年9月、10月份的，发生在借款之后，内部明电仅是政府的一个停产通知，即使上述书证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被告李长海在2006年3月16日借原告款时是有钱的；对于录音证据，声音模糊，不能认定是否完整，听不清对话内容，起不到证明作用。
被告梨园山煤业针对李长海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我公司是2009年5月8日正式接管该煤矿的，对该煤矿之前的经营状况不了解，不发表质证意见。
经对上述逾期提交的证据审查分析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针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因陈国营并未亲眼见到借款过程，故无法证明本案的事实，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被告李长海所提交的录音证据，因声音模糊，无法辨别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对于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证据及本案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06年3月16日，李长海向李永奇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永奇现金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用于煤矿生产，此款煤矿技改生产后偿还。苇园附属一矿李长海2006年3月16日”。李长海时任原苇园一矿矿长。后因国家政策性调整，2006年3月22日，苇园一矿与禹州市鸠山乡苇园煤矿一井、禹州市鸠山乡刘庄煤矿、禹州市鸠山乡刘庄煤矿复采井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四矿组合成为禹州市梨园山煤业有限公司；2008年6月17日苇园一矿核准注销；2008年9月24日梨园山煤业公司注册成立，李长海为股东之一；2009年9月8日，李长海将其持有的股权予以转让。
原告李永奇对借款事实有如下陈述：其借款给李长海系经其兄李子奇介绍，从其岳父刘振义处分两次取款，每次200万，均为现金形式，乘坐黄面的到禹州市锦阳宾馆直接交付于李长海，两次交款均无外人在场，交款时由李长海清点了捆数，没有具体清点数额。借据未写明利息是因为其与李长海约定由李长海付5分息，但李永奇对其岳父称用款是2分息，其为了获取3分的利差，为了不让其岳父知晓所以无法在借据上写明利息。自2006年3月16日借款给被告李长海后，直至2009年才找李长海要帐。
另查明，2006年3月31日，原告李永奇为甲方，被告李长海代表梨园山煤业公司为乙方，签订入股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已为乙方筹措资金300万元人民币，并已投入乙方矿业公司用于煤矿筹建，现经乙方同意接受转为股金。出资证明以该协议为准。”该协议书背面写有“备注：如梨园山煤业有限公司与北京佳成远景投资有限公司合作无果，此协议无效。”字样，该协议中两处甲方“李永奇”的签名均为李永奇之兄李子奇书写。
本院认为，被告李长海本人对原告李永奇持有的借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承认系其亲笔书写，李长海虽辩称该借据系付给原告李永奇之兄李子奇的介绍费，但根据李长海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李子奇虽然居中介绍了北京佳成远景投资公司投资一事，但从李长海提供的2006年3月31日的入股协议书中的股金数额来看，入股股金系300万元，与本案争议的标的不符，且该协议书签订时间在李长海出具借据之后，并且该协议的实际签署人李子奇亦出庭作证，证明该协议书系其以原告李永奇的名义与李长海签订，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背后的备注内容系其书写，之所以签订该协议书只是为了让北京佳成公司尽快投资而写给北京佳成公司看的，且原告李永奇也并不知道该协议的内容，因此虽然该协议书客观存在，但是否接纳吸收新股东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与本案借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李长海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仅能证明北京佳成公司与被告梨园山煤业有合作意向，并不能证明李子奇介绍北京佳成公司投资与本案借款关系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不应确认入股协议书中的股金即是李长海出具借据中的借款，李长海应承担借据上约定借款的还款责任。但是包括原告李永奇所陈述的借款事实，亦存在一定的瑕疵，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对大额借款来说不合常理；全部以现金形式交付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李永奇直接提取并单独携带大额现金，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乘坐出租车直接交付于被告李长海不符合人们的安全保障心理及惯常做法；几百万现金直接存放于家中、非亲非故、不了解借款人有无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将大额现金出借两三年后才追要不符合人们的正常思维等；但考虑到被告李长海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煤矿经营者，具有多年的经商生涯，且系当地村支书，其应比一般人员具有更丰富的社会经验和更高的认知能力，对其出具借据的行为性质及后果应当有清醒的认识，而且在出具该借据后并未行使撤销权，其辩称原告系诉讼诈骗，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寻求过其他救济途径。虽然对原告李永奇陈述的借款事实存在合理怀疑，但根据被告李长海所提供的现有证据难以否定该书面证据的效力而作出相反的结论，综合各方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来分析，依据“证据优势”规则，原告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应依法认定借款关系成立，但因借据上未注明利息，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0年5月1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被告梨园山煤业公司应否共同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据系被告李长海出具，没有加盖苇园一矿的印章，虽然借据写明了“用于煤矿生产，此款煤矿技改生产后偿还。苇园附属一矿李长海”，但因对本案债权的真实性存在合理的怀疑，整合协议也明确约定整合前的债权债务由整合主体各自承担，且被告李长海与梨园山煤业公司均否认该款与梨园山煤业有关，故对原告要求梨园山煤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李永奇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部分诉请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长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永奇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5月1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李永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长海承担，暂由原告垫付，待执行本判决时由被告李长海一并支付原告。
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天兰
审判员 蔡文慧
审判员 崔 君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