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硕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五四支路171号3幢479室。
法定代表人：浦福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阔，上海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蕴北公路1755弄31号445室。
法定代表人：吕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阳雨控股集团上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1188号36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李玲玉，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嘉好路1899号2幢2楼B区208室。
法定代表人：李玲玉，执行董事。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衍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漪，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硕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百公司）、太阳雨控股集团上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雨公司）、上海锦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硕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刘广阔，被上诉人亿百公司、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衍平、汪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硕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对亿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事实和理由：1、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担保合同成立，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便各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担保范围、金额、方式等不清楚，即便没有担保条款，只要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加盖公章，则应对协议项下对亿百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三被上诉人虽为三个法人实体，但在整个交易框架中是一个整体，硕能公司购买太阳雨公司80%股权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锦颐公司名下嘉定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款598万元也是为支付锦颐公司的贷款利息，其中300万元直接支付到锦颐公司账户。从资金使用目的和使用人的角度看，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尽管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均未生效，但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因此，三被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返还598万元及利息的责任。
亿百公司、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共同辩称：不认可硕能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生效，但硕能公司在一审中称两份协议并未生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保证责任条款与一般的结算和清算条款不同，在协议未生效时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补充协议》仅约定在两种特定情形下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的情况不属于协议约定的两种情形，且保证范围仅限于300万元。
硕能公司于2016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亿百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598万元；2、亿百公司支付以598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对亿百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2日，硕能公司与亿百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亿百公司持有太阳雨公司100%股权，转让标的及价款：双方同意100%股权转让款为26,300万元，亿百公司将其持有的太阳雨公司80%的股权以21,040万元价格转让给硕能公司；转让价款支付时间和方式：1、为保障本协议的可操作性和安全性，双方于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开立共管账户。2、本协议签订后的30日内，硕能公司协调项目的过桥资金约18,600万元（以归还日银行提供的金额为准）汇入共管账户（亿百公司用于解除原上海银行抵押委托贷款本息），亿百公司必须提供必要的协助。硕能公司或硕能公司指定的第三方融资成功后应立即将第一笔付款约18,600万元，该款汇入共管账户用于偿还过桥资金，该款项作为硕能公司支付亿百公司股权转让款（过桥资金产生的利息不计入股权转让款，由硕能公司承担）。上述款项到达共管账户后，本协议方为生效。若出现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而终止本协议，亿百公司需要立即归还该过桥资金（如因硕能公司原因造成的则亿百公司只需归还收到的过桥资金，产生的利息由硕能公司自行承担），或者如果该资金因亿百公司原因被司法机关冻结，太阳雨公司及锦颐公司为该过桥资金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3、本协议生效后30日内，硕能公司应向亿百公司支付剩余价款约2,440万元。……7、如因硕能公司原因或过错未按期足额支付转让价款的，每逾期一天则按应付款万分之一向亿百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亿百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追究硕能公司的违约责任。8、如因亿百公司原因导致硕能公司未能足额支付转让款的，每逾期一天则需按应付款万分之一向硕能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硕能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追究亿百公司的违约责任。合同终止：合同生效前10天，双方均可以单方书面提出合同终止，合同即告终止，但若是硕能公司已经落实过桥资金或银行授信额度除外。如本协议因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的原因而无法继续履行的（包括不可抗力、政府的作为或不作为、有权机关的不允许等），本协议终止且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已履行的部分应恢复原状，如有财产和孳息需要返还的，应返还财产和孳息，不能返还财产和孳息的，则应给予等额的补偿。协议生效及其他：本协议经各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各方公司公章后且第三条第1款所述款项到达共管账户后生效。
2015年6月19日，硕能公司与亿百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应在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1.86亿元归还锦颐公司关于嘉定区南翔镇7街坊103/5丘地块上海银行的委托贷款本息，现因客观原因不能按期完成，双方同意硕能公司第一笔股权转让资金支付力争在2015年8月31日前完成，并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锦颐公司1.80亿元上海银行委托贷款应于2015年6月20日支付利息计598万元，硕能公司同意在2015年6月20日前，将300万元借款给亿百公司；2、硕能公司有权在2015年6月26日前，选择是否终止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书面通知亿百公司。（1）若硕能公司选择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则该笔借款作为硕能公司支付给亿百公司的首笔股权转让款，并在《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总额中抵扣。硕能公司保证于2015年6月26日前将亿百公司支付的本条第1款所述利息计298万元归还给亿百公司。归还后该笔款同样将作为硕能公司支付给亿百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在《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总额中抵扣。由于锦颐公司1.80亿元上海银行委托贷款将于2015年7月5日到期，亿百公司承诺2015年7月5日前办妥该笔贷款展期三个月的手续，原贷款内容要素保持不变。若亿百公司无法按时完成该笔贷款的展期手续，则硕能公司有权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则该笔借款本金300万元，由亿百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前归还硕能公司。若因亿百公司原因逾期归还，每逾期一天则需按应付款千分之一向硕能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硕能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按前述标准追究亿百公司的违约责任。2015年6月21日起1.80亿元委托贷款的利息由亿百公司全部承担。亿百公司以全资子公司太阳雨公司及项目公司的股权作为该笔借款的还款担保。（2）若硕能公司选择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则该笔借款本金300万元，由亿百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前归还硕能公司。若因亿百公司原因逾期归还，每逾期一天则需按应付款千分之一向硕能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硕能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按前述标准追究亿百公司的违约责任。亿百公司以全资子公司太阳雨公司及项目公司的股权作为该笔借款的还款担保。其他约定：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补充协议》的条款与《股权转让协议》有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仍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执行。
《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硕能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向锦颐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300万元，于2015年6月29日向亿百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298万元。
2015年7月2日，锦颐公司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民支行签订了《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展期合同》，将锦颐公司1.80亿元上海银行委托贷款的贷款期限展期至2016年1月5日。
此后，硕能公司未融到资本，未于2015年8月31日前将第一笔股权转让资金1.86亿元汇入共管账户。
2015年12月25日，亿百公司向硕能公司发出了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告知函，载明因硕能公司未按约支付第一笔转让款，1.86亿元何时到位不能确定，为减少彼此经济损失的扩大，避免影响后续发展和双方的其他合作，特告知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自2015年12月25日起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硕能公司与亿百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硕能公司融资成功后将第一笔款项1.86亿元汇入共管账户，该款项汇入共管账户用于偿还过桥资金，该款项作为硕能公司支付亿百公司股权转让款（过桥资金产生的利息不计入股权转让款，由硕能公司承担），上述款项到达共管账户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补充协议》延长了第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但并未改变《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条件。亿百公司、太阳雨公司及锦颐公司辩称，《补充协议》的签订及硕能公司的部分履约行为改变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条件，《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中关于硕能公司有权在2015年6月26日前选择是否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不能视为对《股权转让协议》附生效条件的变更，硕能公司的部分履约行为应理解为为了促成生效条件的成就履行的部分义务，不能因此推导出《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生效，故对亿百公司等的上述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股权转让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硕能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性质为股权转让款，第一笔款项的用途约定为归还锦颐公司的银行贷款。现硕能公司未能按期完成融资，约定款项未进入共管账户，故《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补充协议》约定其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补充协议》亦未生效。在此情况下，亿百公司继续占有硕能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598万元，无法律依据，故对硕能公司要求亿百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59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硕能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约定在2015年8月31日前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86亿元汇入共管账户，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此后硕能公司与亿百公司未就《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和履行重新达成协议，故亿百公司应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条件不能成就之后，及时将硕能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返还给硕能公司，否则应赔偿硕能公司相应的损失。对于硕能公司要求亿百公司支付以598万元为本金，自亿百公司发出终止函的次日即2015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硕能公司要求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对亿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硕能公司与亿百公司、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未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情况下，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需对亿百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硕能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判决：一、亿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硕能公司归还股权转让款598万元；二、亿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硕能公司支付利息（以59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6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硕能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6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8,660元，由亿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应否对亿百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就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作如下阐述。
第一，关于《补充协议》是否生效。本案中，亿百公司对硕能公司的还款义务以及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的保证责任均系约定在《补充协议》中，即亿百公司以太阳雨公司及项目公司的股权作为对借款的还款担保。就协议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因《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在《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亦未生效。然，合同的法律效力与合同生效是不同的概念，两份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并非是指两份合同具有相同的生效要件。结合协议上下文亦可看出，此处约定“同等法律效力”系为解决在《补充协议》的条款与《股权转让协议》有冲突时或《补充协议》未约定时以哪份协议为准的问题，而并非指在《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时《补充协议》必然不生效。就《补充协议》而言，协议内容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因此，就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应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加以判断。
第二，关于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应否作为本案保证人。《补充协议》约定亿百公司以太阳雨公司及项目公司的股权作为对借款的还款担保，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已作为担保方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硕能公司所称担保合同成立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锦颐公司称条款中所称仅为“项目公司”，并未出现锦颐公司名称，但结合锦颐公司已签字盖章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已载明项目公司即为锦颐公司，本院对锦颐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还称仅在两种特定情形下承担担保责任，即亿百公司无法按时完成贷款展期且硕能公司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以及硕能公司在2015年6月26日前选择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对此，从《补充协议》的文字表述来看，该两种情形系亿百公司的还款条件，而非对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限制，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保证范围。《补充协议》中约定“硕能公司同意……将300万元借款给亿百公司”、“该笔借款本金300万元”，协议中所称“对该笔借款的还款担保”即指上文的300万元借款。尽管硕能公司后共向亿百公司支付598万元，但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保证人对加重的债务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所称担保范围限于30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第四，关于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本案中各方对保证方式并无约定，因此，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第五，关于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仅约定债务“由亿百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前归还硕能公司”。据此，硕能公司应在2015年7月15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硕能公司迟至2016年5月方递交诉状。由于硕能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太阳雨公司和锦颐公司的保证责任得以免除。硕能公司要求太阳雨公司、锦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硕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60元，由上诉人上海硕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