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力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江购物俱乐部股份有限公司慈溪孙塘分公司。
代表人：陈念慈。
委托代理人：边青青。
委托代理人：包清清。
上诉人胡力俊为与被上诉人三江购物俱乐部股份有限公司慈溪孙塘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浒商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31日，胡力俊在三江公司购买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以下简称虫草口服液）3盒，价值1008元。该口服液外包装标签标注：经功能学评价试验结果证明，冬虫夏草口服液对人体具有调节体液和细胞免疫及提高巨噬细胞吞噬作用的功能，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主要原料：冬虫夏草菌丝体、桂圆肉。该口服液的产品说明书也记载了上述内容。2014年7月1日，胡力俊因治疗右上唇口腔溃疡，花费医疗费用13.50元。虫草口服液于1997年4月24日取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文号：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该批准证书中的说明书含“经功能学评价试验结果证明，冬虫夏草口服液对人体具有调节体液和细胞免疫及提高巨噬细胞吞噬作用的功能，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的内容。2013年8月13日，该口服液取得闽食健生证字（2011）9003号生产许可证、闽食药健委字（2013）9002号保健食品委托生产批件，并由福建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进行加工。2013年9月4日，该口服液广告内容（含经功能学评价试验结果证明，冬虫夏草口服液对人体具有调节体液和细胞免疫及提高巨噬细胞吞噬作用的功能。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经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核予以通过。
胡力俊于2014年6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5月31日，胡力俊在三江公司购买虫草口服液3盒，总计价值1008元。在离开三江公司前，胡力俊发现发票有问题（目前已基本解决）。后又发现标签说明书宣传有预防疾病功能，遂即当场向三江公司投诉，但遭到拒绝。三江公司说需要和供销商（厂方）联系，由厂方决定是否赔偿。胡力俊离开三江公司前拨打过12315等电话投诉标签说明书宣传有预防疾病功能等问题。保健食品在标签、说明书上宣传预防疾病是违法的，故要求三江公司就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违法行为向胡力俊书面致歉；要求三江公司退回胡力俊购买3盒保健食品的购货款1008元，并按十倍货款赔偿10080元，总计退赔11088元。案件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胡力俊在举证期限内增加诉讼请求如下：要求三江公司赔偿胡力俊人身损害的损失一般诊疗费10元、病历卡费1元、就诊卡费1元、西药费1.50元，合计13.50元。
三江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胡力俊在三江公司购买虫草口服液的事实及金额没有异议；二、三江公司所销售的产品不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胡力俊要求书面致歉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三、胡力俊要求三江公司退赔11088元，赔偿人身损害损失13.50元，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四、胡力俊认为三江公司销售的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是错误的，所以胡力俊据此要求退赔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五、针对胡力俊增加的诉讼请求，胡力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口腔溃疡所产生的疾病与所涉产品存在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三江公司销售的虫草口服液的标签和产品说明书中均标注该产品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该标注显已违反《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标签、说明书的相关规定，讼争商品应属标识不合格产品。三江公司认为，讼争商品在1997年取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该证书对“预防疾病”予以了批准，故讼争商品的标签、说明书上标注“预防疾病”并无不当。该院认为，虽然讼争商品1997年取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至今尚有效，但《食品安全法》实施后，该批准证书与《食品安全法》内容冲突的部分，即法律明文禁止的内容应自动失效，生产厂家应对其商品的标识依照法律规定予以调整，故对三江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纳。胡力俊以讼争商品标识不合格为由，认为该商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三江公司退还商品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销售者支付十倍赔偿金的适用条件是销售明知不安全的食品，在此应区别不安全食品与不合格食品。涉案商品属于食品标识不合格食品，三江公司就该商品提供了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发放《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副本通知书、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委托生产批件、保健食品广告审查表、2008年8月15日备案名单、2006年12月12日福建省顺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等证据以证明讼争商品为合格食品，胡力俊既未主张讼争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涉案商品不宜认定为《食品安全法》界定的不安全食品，对胡力俊关于三江公司应支付十倍赔偿金的主张，难以采纳。三江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和其他标识，验明其销售的商品标注“疾病预防”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注，由于其未尽严格审查义务，销售了标注内容违法的商品，误导消费者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已构成欺诈。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消费者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故三江公司应退还胡力俊商品价款1008元并赔偿胡力俊3024元。胡力俊称其服用涉案商品次日患右上唇口腔溃疡，要求三江公司赔偿其因治疗造成的损失。口腔溃疡为较为常见的一种疾病，普通感冒、消化不良、精神紧张、郁闷不乐等情况均能偶然引起该病的发生，胡力俊称其病是由服用涉案商品引起，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者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胡力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胡力俊称三江公司销售不合格商品对其人格造成侮辱，要求三江公司赔礼道歉。法律意义上的赔礼道歉是一种弥补精神损害为目的的侵权责任形式，主要适用于人格权、身份权等人身权受侵害的情形。案件中，胡力俊、三江公司之间为商品买卖合同关系，三江公司并无造成胡力俊较为严重精神损害的行为，故对胡力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三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胡力俊货款1008元，赔偿3024元，合计4032元；二、驳回胡力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胡力俊负担25元，三江公司负担15元。
胡力俊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退赔方面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退一赔三”的规定，而应该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退一赔十”的规定；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中，三江公司提供的证据除一份是原件外，其他都是复印件，胡力俊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是有异议的，而原审判决则表述为胡力俊对三江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胡力俊原审的诉讼请求。
三江公司答辩称：一、胡力俊要求“退一赔十”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胡力俊购买产品后，并未因服用该产品产生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且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胡力俊自己也承认该产品不存在任何毒副作用；二、即使胡力俊有证据证明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也不能据此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退一赔十”的规定，还须三江公司存在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在本案中，胡力俊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三江公司作为销售者有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情形存在；三、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并不等同于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对食品安全有明确的定义，并未涉及产品说明书的要求，胡力俊以涉案产品不符合产品说明书的要求，要求三江公司承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律责任，属于混淆概念，对法律适用的误解。因此，胡力俊要求“退一赔十”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是适用《食品安全法》；二、原审认定事实是否错误。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规定的适用条件是生产不安全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安全的食品。不安全食品和不合格食品有所区别，不安全食品肯定是不合格食品，反之，不合格食品不一定都是不安全食品。在本案中，三江公司销售的虫草口服液的标签和产品说明书中均标注产品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可以认定为不合格食品，其法律后果不应受到制售不安全食品的处罚，故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判令三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三江公司在原审庭后提供了涉案保健食品生产厂家顺昌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副本）、发放《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副本通知书、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委托生产批件、保健食品广告审查表、2008年8月15日备案名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的复印件，原审法院也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及福建省人民政府网页上就涉案保健食品的信息予以核实，结合胡力俊的质证意见，原审对三江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胡力俊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力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