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新利百货店，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经营者：何友棣,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健夫，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海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ＸＱ。
法定代表人：于仁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涛，山东成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朝，山东成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新利百货店（以下简称新利百货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之城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6655号民事�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利百货店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新利百货店无需向梦之城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及维权支付合理费用5000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梦之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新利百货店是一家以经营食品、日用百货为主的个体工商经营户，且仅仅是经销商，无任何生产行为，其所售涉案毛绒玩具系通过正常的商业渠道，从第三人处购得，交易手段合法，主观上无侵权故意，客观上无侵权行为，在购买过程中也不存有过错，所以不构成对梦之城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非法复制、发行，应当免予承担赔偿责任。2.新利百货店销售的涉案毛绒玩具只是外表颜色上与《动漫形象：阿狸新版》存在相似性，在坐姿、面部表情、装饰品等大部分细节上�存在区别，且这些细节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容易被一般公众所察觉，因此并不存在与梦之城公司的作品构成近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3、梦之城公司在一审阶段并不能提供相应的票据进行证明，也不能够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对于主张的律师费，梦之城公司只是提供了一张金额为3000元的发票，该份发票上并未载明是支付本案的律师费，其次，梦之城公司也没有提供民事委托合同进行佐证。对于其他合理费用支付，梦之城公司也完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实际产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理费用为2500元也是错误的。4.新利百货店销售的涉案毛绒玩具单价只有32元，且进货数量不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赔偿2500元的损失过高。综上，新利百货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出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上诉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未提交答辩�见。
梦之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利百货店在“毛绒玩具”产品上立即停止侵害梦之城公司“阿狸新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销售行为；2、新利百货店赔偿梦之城公司经济损失以及梦之城公司合理支出合计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新利百货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梦之城公司及其作品的有关情况。
梦之城公司是于2006年12月19日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营业性演出）；电脑动画设计、文艺创作、销售玩具等等。
梦之城公司以著作权人的身份于2012年4月5日就作者徐瀚创作的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在北京市版权局取得了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094673）。
梦之城公司2011年入围文化部举办的“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首届动漫节”最佳�漫形象奖，《阿狸·梦之城堡》获2012年北京市文化局“动漫北京”首届民族原创动漫形象大赛叙事漫画类二等奖，阿狸系列2012年获第九届“北京礼物”旅游商品大赛的北京特色都市工业品类优秀奖，《阿狸·永远站》获2012年第八届中国国际动漫节“金猴奖”的中国漫画作品优胜奖等系列荣誉。
（二）梦之城公司公证被控侵权产品的情况。
2017年1月2日，受梦之城公司委托，济南鲁盟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猛超申请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1月7日，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杨某以及张某来到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xxxx街大x购广场x层的“新利百货店”，该店内悬挂的消防安全监管单位名称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新利百货商场。张某在该店购买毛绒玩具一个，取得商户名为“新利百货店”的刷卡存根一�，金额45元；取得购物小票一张，金额45元。公证人员对该店外部及购买的玩具以及购物票据进行了拍照，并对上述过程进行监督，出具了（2017）济长清证民字第135号公证书。
新利百货店系成立于2000年4月27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何友棣。
庭审中,梦之城公司出示了包装完整的公证购买物，并现场开拆，系一只公仔玩具，无生产制造商、日期等任何标示信息。梦之城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公仔是一只狐狸的形象，总体呈红色，在下身服饰样式以及身体比例等方面与其作品具有相似性，整体上与《动漫形象“阿狸新版”》构成相似。新利百货店主张，该公仔在坐姿、面部表情、领结、眼睛里的细节等造型方面与梦之城公司作品不同，不会造成消费者误导。
（三）新利百货店举证其从案外人处进货的情况。
新利百货店提供抬头为�永发玩具”的提货单四张，在2016年12月9日的提货单的第7项记载为2#抱心狸，5个，单价32元，金额160元。在提货单最下方的信息，有永发玩具的地址、联系人、电话、微信、银行账户等。
新利百货店主张梦之城公司购买的被控毛绒公仔来自于从永发玩具处的进货，其产品具有合法来源。
另查明，梦之城公司提供了一份由山东成思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载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对于梦之城公司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论证如下：
一、梦之城公司的《动漫形象“阿狸新版”》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一审法院认为，梦之城公司以著作权人身份登记的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并经北京市版权局依法登记，梦之城公司依法对《动漫形象“阿狸新版”》享有著作权。
二、新利百货店的销售行为是否侵害梦之城公司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的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梦之城公司主张被控毛绒玩具系新利百货店销售，其举证公证书中载明的地址和相应信息，与新利百货店工商登记的信息相吻合，新利百货店虽然提出公证程序不合法的问题，但在诉讼中对毛绒玩具系其出售的事实并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被控侵权的毛绒玩具确系新利百货店销售。至于新利百货店提出的公证程序问题，可向进行公证的职能机关提出。
被控侵权的毛绒玩具是特定形象的表达，该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作品进行比对显示，只在领结、手脚弯曲等细节上有所区别，但对于该细节一般公众非加以特别注意并不易于察觉；而在整体形象的表达上与梦之城公司的作品构成近似，故梦之城公司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与其作品构成近似，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至于新利百货店提出被控毛绒玩具有合法来源的问题。首先，新利百货店举证的进货单载明的信息较为简单，无收货方和发货方的具体名称，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法则，这类书证较易取得，应审慎认定；其次，即使该进货单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必须标明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等标识，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销售者负有进货检查验收的义务，应当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而被控毛绒玩�作为儿童玩具类产品，其上未含检验合格、生产厂商、使用要求等基本信息，新利百货店作为长达十年以上的销售者，对此难谓已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因此，新利百货店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新利百货店未经梦之城公司许可而使用了与梦之城公司作品近似的美术作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梦之城公司主张新利百货店侵犯著作权中的发行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四、关于新利百货店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可以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新利百货店侵害了梦之城公司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对于梦之�公司主张新利百货店停止侵权。诉讼中，因新利百货店陈述已不再销售该毛绒玩具但未获梦之城公司确认，且新利百货店也未举证证明其侵权行为已停止的情形属实，故梦之城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梦之城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梦之城公司于诉讼中明确经济损失14000元、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1000元和交通费等其他费用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
首先，关于合理费用。梦之城公司虽举证律师费发票3000元，但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超过该数额的律师费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梦之城公司主张公证费和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确属本案的合理开支，但梦之城公司并未提供票据佐证其实际产生的数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综上，梦之城公司为本案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为2500元。
其次，关于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梦之城公司未举证其损失情况，也没有证据证实新利百货店违法所得的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梦之城公司美术作品知名度，新利百货店侵权的方式、经营规模以及毛绒玩具的销售价格等因素，酌定新利百货店赔偿梦之城公司经济损失2500元。梦之城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利百货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梦之城公司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著作权的毛绒玩具；二、新利百货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梦之城公司的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合理费用共计5000元；三、驳回梦之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新利百货店未在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新利百货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犯著作权纠�。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结合法律规定，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事实问题。
上诉人新利百货店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并无主观上的侵权故意，不构成对梦之城公司著作权的侵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作为商品销售者，理应尽审慎注意义务。据在案的《公证书》证据证实，涉案商品系售自上诉人新利百货店，且涉案商品与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合法的著作权作品构成相似。在一个著作权侵权纠纷中，非以故意为前提，客观上的行为亦可成立侵权。基于此，本院认定上诉人新利百货公司已构成侵害他人著作权行为。故对上诉人新利百货店的此一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控侵权商品与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比对。
任何一项玩具都是制作人特定思想的表达�将被控侵权的毛绒玩具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作品比对，总体上来看，具有较高的相似度，区别在于领结、手脚弯曲等细节上有所差异，而此细节差异对于一般公众而言，不足以构成两者的根本性区别，一般公众购买时非加以特别注意难以觉察。因此，从两者的整体形象来看，构成近似。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新利百货店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新利百货店提出的合法来源的问题。
据在案证据，上诉人新利百货店的被控侵权商品属于三无产品，其在诉讼中提交的《永发玩具》单据既无印章、又无法与被控侵权商品形成一一对应的识别。故上诉人新利百货店以此证据作为合法来源的抗辩，显然达不到证据的要求。故此，对上诉人新利百货店的此项辩解，本院亦不予采纳。
四、�于民事赔偿数额的确定。
本案中，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未举证其损失情况，也未举证上诉人新利百货店违法所得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决定赔偿要素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确定本案赔偿额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维权的合理费用是根据案件的实际需要进行的一项赔偿性费用。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综合确定上诉人新利百货店支付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的维权费用计25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新利百货店提出，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提交的律师费发票未注明为本案支付。但从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提交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开具时间来看，与本案起诉、诉讼时间较吻合，加之上诉人新利百货店对此无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上诉人新利百货店的本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新利百货店上诉诸项意见，均无事实证据支持，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新利百货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波
审 判 员 郑正坚
审 判 员 邱程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敏君
书 记 员 杨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