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永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民初字第252号
原告：马敏洁，女，1993年10月10日生，回族，城镇居民，云南省永平县人。
原告：马娅洁，女，1996年5月2日生，回族，城镇居民，云南省永平县人。
委托代理人：郭文显，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马庆先，男，1948年6月2日生，回族，城镇居民，云南省永平县人。
被告：马玉菊，女，1949年5月30日生，回族，城镇居民，云南省永平县人。
原告马敏洁、马娅洁诉被告马庆先、马玉菊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程崇林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马敏洁、马娅洁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文显，被告马庆先、马玉菊到庭参加诉讼。由于被告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到公安机关调取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登记信息，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10月26日分别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同时，本院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报请本院院长延长三个月的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敏洁、马娅洁诉称：2013年11月29日，原告的父亲马树军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与案外人杨忠财停放的拖车发生碰撞后死亡。2013年11月30日，祖父马庆先和二原告与杨忠财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由杨忠财赔偿马树军的亲属马庆先、马玉菊、马敏洁、马娅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赡养费58万元。现赔偿款已全部由祖父、祖母收取，原告向二老提出分割，但遭到拒绝。原告本不愿意与祖父、祖母对簿公堂，但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无奈之下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分割赔偿款。具体分割意见，祖父马庆先10万元，祖母马玉菊10万元，扣除父亲马树军的丧葬费5万元，剩余33万元，原告每人各16.5万元。
被告马庆先、马玉菊辩称：马树军系二被告的长子，2007年与马永劲离婚，长孙女马敏洁由马树军抚养，小孙女马娅洁由马永劲抚养。马敏洁虽然归马树军抚养，但却从不与马树军生活。马敏洁读大理卫校时，马树军为女儿上学的费用，东拼西凑的借款购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马娅洁患甲亢长期治疗，欠下了二十多万元的债务，直到赔偿款到位后才将欠款还清。两个原告从来没有将马树军当作父亲看待，生病时也从不过问，对二被告也是不闻不问。马树军去世后，二被告多次要求马敏洁回来居住，但均被其拒绝。马敏洁结婚时也不通知二被告及其他亲属，二被告知道后还是电话告知马敏洁，让她回来拿2万元作为陪嫁，但马敏洁不但不要，反而出言不逊。案外人支付的赔偿款是赔偿给二被告的赔偿金，原告已经丧失继承权，马娅洁离婚时由女方抚养，赔偿款中不应包括其抚养费。二原告无权分割赔偿款，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争议财产的权利人范围；2、58万元赔偿金的性质；3、被告为马树军偿还的债务是否应当扣减；4、应当分割的财产金额是多少，如何分割。
原告马敏洁、马娅洁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被告马庆先、马玉菊发表的质证意见：
证据A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证明马树军死亡后，赔偿义务人与赔偿权利人达成了协议，赔偿死者亲属58万元赔偿款的事实。被告方质证时对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无异议，但认为马娅洁只有一年的抚养费，马敏洁已经成年无抚养费。
被告马庆先、马玉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原告马敏洁、马娅洁发表的质证意见：
证据B1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马树军、马庆先、马玉菊的身份情况。证据B2永平县人民法院（2007）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马树军与马永劲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没有处理清楚。证据B3清真寺收据五张，证据B4桃新村山脚清真寺证明，证明被告为马树军归真后支出相关费用13000元。证据B5收条十一张，证明被告为马树军偿还生前所欠债务33120元。证据B6马永波、马林永、马树光、马汝仙、马庆贤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被告为马树军偿还生前债务258000元。
原告方质证时对被告提交的证据B1、B2无异议；对B3、B4、B5、B6未发表具体质证意见，请求法庭审查。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质证意见：
证据C1全户人员简况表四份，证据C2户口证明四份，证明双方当事人的户籍登记信息情况。双方当事人质证时对证据C2、C1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A，被告提交的证据B1、B2，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C1、C2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确认其证明力。被告提交的证据B3、B4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确认其证明力；证据B5、B6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根据庭审和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原告马敏洁、马娅洁系姐妹关系，被告马庆先、马玉菊系原告的祖父、祖母。原告的母亲马永劲因与原告的父亲马树军感情不合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本院于2007年1月12日作出（2007）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了马永劲与马树军的婚姻关系，确定马敏洁由马树军抚养，马娅洁由马永劲抚养，抚养费自理，共同财产洗衣机一台归马永劲所有，共同债务14283.20元由马永劲和马树军各自负担一半。
被告马庆先和马玉菊共生育子女五人。2005年7月19日，因土地被国家征用，马庆先、马玉菊的户籍转为城镇居民户口，死者马树军的户籍仍然属农村居民。马敏洁和马娅洁均属城镇居民，马敏洁现在永平县人民医院工作，马娅洁系大学在校生。
2013年11月29日，马树军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与停放于机动车道内杨忠财所有的云L279**号拖车发生碰撞，造成马树军死亡的损害后果。2013年11月30日，杨忠财与马树军的家属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杨忠财赔偿马树军亲属马庆先、马玉菊、马敏洁、马娅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赡养费共计58万元，分三次付清。2013年11月30日支付18万元，2014年2月28日支付20万元，2014年6月30日支付20万元。至原告提起诉讼时，尚有5万元未付清。协议书有马庆先、马敏洁、马娅洁、杨忠财的签名。协议签订后，马庆先、马玉菊安葬了马树军，为马树军“归真”支出相关费用13000元。因原告未分得赔偿款，于2015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
根据本院确认的法律事实，本院对本案评判如下：
一、有权主张分割58万元赔偿金的权利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有权主张分割赔偿金的权利主体是：马树军的父亲马庆先，母亲马玉菊，女儿马敏洁、马娅洁。
二、本案58万元赔偿款的性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58万元赔偿款虽列明赔偿项目，但对各权利人应当分割的数额和安葬费未作明确。
1、丧葬费。原告认可5万元的安葬费，本院予以确认。但根据民族习惯，被告为马树军“归真”向清真寺支付的功德13000元，也属于合理支出，应当计入丧葬费支出。死者马树军由被告方安葬，故以上丧葬费63000元应当归被告马庆先、马玉菊所有。
2、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能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金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额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马树军死亡时，原告马敏洁已经成年，无需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马娅洁十八周岁未满6个月，马庆先、马玉菊已经年满60周岁，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赔偿权利人与赔偿义务人达成的赔偿协议在2013年11月，故本院参照2013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结合马树军的死亡时间，计算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马娅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884元／年（1157元／年）×6月÷2人=3471元，该笔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人身专属性，应当归马娅洁个人所有。马庆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884元／年×15年÷5人=41652元，该笔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人身专属性，应当归马庆先个人所有。马玉菊的被扶养人活费13884元／年×16年÷5人=44428.80元，该笔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人身专属性，应当归马玉菊个人所有。上述当事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计入死亡赔偿金一并分割。马树军去世时，原告马娅洁尚未成年，作为马树军生前的被抚养人，马娅洁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故被告提出马娅洁由其母抚养，马娅洁无权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抗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58万元赔偿款中，扣除丧葬费和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152551.80元后，剩余427448.20元应当属于赔偿义务人赔偿给赔偿权利人的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在内容上是对受害人近亲属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法律性质为财产损害赔偿，是受害人具有人身专属性质的法定赔偿金。因此，死亡赔偿金不属遗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死亡受害人的债权人也不能主张受害人的近亲属在死亡赔偿金的范围内清偿受害人生前所负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理由，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427448.20元属于受害人具有人身专属性质的法定赔偿金，属马庆先、马玉菊、马敏洁、马娅洁共同共有的财产，在等分原则的基础上，适当照顾马庆先、马玉菊、马娅洁的实际需要，本院确定马庆先分割死亡赔偿金116862.05元，马玉菊分割116862.05元，马娅洁分割116862.05元，马敏洁分割76862.05元。
三、被告方提出清偿马树军生前债务的问题。
正如上述分析，死亡赔偿金不属遗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死亡受害人的债权人也不能主张受害人的近亲属在死亡赔偿金的范围内清偿受害人生前所负债务。未经其他权利人同意，也不能将他人所有的赔偿金用于清偿死者生前的债务。故被告方提出赔偿款已经清偿马树军生前债务291120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马树军死亡后的赔偿款58万元，归马娅洁所有120333.05元。
二、马树军死亡后的赔偿款58万元，归马敏洁所有76862.05元。
三、马树军死亡后的赔偿款58万元，归马庆先、马玉菊所有382804.90元。
四、由马庆先、马玉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马娅洁赔偿款120333.05元，马敏洁76862.05元。
五、驳回原告马敏洁、马娅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马敏洁负担781.25元，马娅洁负担781.25元，被告马庆先负担781.25元，马玉菊781.25元。诉讼保全费3000元，由原告马敏洁负担750元，马娅洁负担750元，被告马庆先负担750元，马玉菊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员 程崇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田光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