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冠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远铭。
委托代理人：林惠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侦，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章莲，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腾锋，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壳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刚。
委托代理人：富君，北京市君合（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晶晶，北京市君合（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鸿融加油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瑞秋。
委托代理人：王浩，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冠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下称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壳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下称壳牌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鸿融加油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鸿融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28日，壳牌公司与陈辉侦、陈健斌签订《土地使用权、房产、设施设备及加油站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壳牌公司承租陈辉侦、陈健斌位于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新墟镇的塘吓加油站（以下简称塘吓加油站）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设施、加油设备及办公设备等财产，租赁期限20年零3个月，自交接日开始计算，并约定了租赁费的计算和支付，其中前十年租金合计为960万元。此后双方确认合同租赁起始日为2005年5月1日，壳牌公司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前十年租金960万元。2010年4月15日，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签订《加油站网络优化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优化协议），将壳牌公司所经营的黎村、乌石、中兴、石岗、常润五个加油站在约定的优化期内交予冠德公司经营，壳牌公司享有在优化期间届满后书面通知延长优化期的权利，冠德公司承诺于优化期满时将优化合作所涉加油站交还给壳牌公司经营，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或索赔，如双方经友好协商未果，则任何一方可将该争议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并根据其届时适用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协议第五条约定，冠德公司在优化期内，应及时向原业主和有关部门支付和缴纳一切应支付的费用和税项，以确保原合同的有效存续。未经壳牌公司事先书面同意，冠德公司不得变更或解除与原业主的合同，如原业主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冠德公司应立即书面告知壳牌公司，并会同壳牌公司共同与原业主进行协商。2010年4月26日，陈辉侦（兼代表陈健斌）与壳牌公司签订《协议书》，陈辉侦、陈健斌同意壳牌公司将租赁合同及其一切修改补充文件和其他附属法律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冠德公司，并同意冠德公司在一至二年期限内（“优化期”）或届满时，将上述权利和义务转回给壳牌公司，并约定优化期间加油站租赁合同持续有效，壳牌公司并向陈辉侦、陈健斌支付人民币20万元作为对价。2010年4月27日，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签订《关于﹤加油站网络优化合作协议﹥的补充与修改协议》（以下简称优化补充协议），约定增加粤美特、塘吓、青草窝三个优化加油站，并就涉案塘吓加油站签署《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该协议书约定壳牌公司同意将其在上述租赁合同以及一切修改补充文件和其他附属法律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冠德公司，冠德公司应向壳牌公司支付的转让费以及加油站移交事宜由双方另行约定。冠德公司在协议签署后一年期限（或壳牌公司另行书面通知的更长时间）届满时，应将租赁合同以及一切修改补充文件和其他附属法律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回壳牌公司。具体移交和相关事宜由双方另行约定。2011年10月14日，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签订《关于﹤加油站网络优化合作协议﹥的修改与补充协议（二）》，约定延长优化期至2012年10月15日。2012年4月，壳牌公司再与陈辉侦（兼代表陈健斌）签订《关于塘吓加油站﹤协议书﹥的修改和补充协议》，陈辉侦、陈健斌同意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将优化期延长至2013年4月30日，且壳牌公司为此于2012年5月31日向陈辉侦、陈健斌支付人民币12万元作为对价。壳牌公司随后于2012年6月13日与冠德公司签订《关于﹤加油站网络优化合作协议﹥的修改与补充协议（三）》，将优化期延长至2013年4月30日。
2012年10月15日，冠德公司作为原告，以陈辉侦、陈健斌、陈健德、鸿融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冠德公司主张：2012年9月21日，陈健斌、陈健德委托律师带人到达塘吓加油站现场，向其在该加油的值班人员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和立即收回该加油站。陈健斌、陈健德理由为承租人一直未能够将该加油站纳入其加油站网络统一经营和管理，构成违约；若日后冠德公司将租赁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壳牌公司，壳牌公司接手经营该加油站，将违反《外商产业投资指导目录》关于外企不得设立30家以上加油站的规定，此系违法经营行为，可能致使出租人承担严重的法律责任，该加油站有可能因此被政府部门关闭或责令停业整顿。且要求必须立即交还其出租的设备、资产和证照，否则，将向冠德公司提出巨额索赔，并采取强硬措施。陈健斌、陈健德拒绝与冠德公司协商，该加油站的设施、设备、资产和证照等当天都被陈健斌、陈健德收回。冠德公司为此诉请判令：1.陈健斌、陈健德向冠德公司返还冠德公司预付的租赁费人民币2498880元；2.陈健斌、陈健德向冠德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0000元；3、陈健斌、陈健德向冠德公司赔偿购买设施设备的投资款、装修费等其他损失合计人民币100000元；4.鸿融公司对以上第1、2、3项诉讼请求向冠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陈辉侦对以上第1、2、3项诉讼请求向冠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健斌、陈健德、鸿融公司、陈辉侦承担。庭审时，冠德公司请求撤销第3项诉求。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对该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并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以下简称1306号案）民事判决，认为冠德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约定壳牌公司将其在《土地使用权、房产、设施设备及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其补充文件及附属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冠德公司，该转让协议经过陈健斌、陈健德同意，而陈辉侦于2010年8月18日将其持有的惠州市惠阳塘吓加油站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陈健德，并且取得冠德公司的确认和同意。故冠德公司依法取得了《土地使用权、房产、设施设备及加油站租赁合同》中承租方的主体地位，并享有该合同约定权利及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认定陈健斌、陈健德于2012年9月21日向冠德公司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通知冠德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并收回涉案加油站，冠德公司诉求陈健斌、陈健德返还已付未到期的租金2498880元，理由成立，并判令：一、陈健斌、陈健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租金2498880元给冠德公司；二、驳回冠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2012年11月21日，冠德公司向壳牌公司邮寄《告知函》，其中提及塘吓加油站业主（陈辉侦、陈健德、陈健斌）要求收回加油站，冠德公司已在法律允许范围内采取维护冠德公司及壳牌公司权益行动，并将继续跟踪事态发展，继续维权，希望壳牌公司采取有力措施解决和平息纠纷。2012年12月13日，壳牌公司向冠德公司发出《关于﹤告知函﹥的复函》，认为业主收回油站理由不成立，要求冠德公司提供维权行动的详细情况，并派遣专人与壳牌公司研究进一步行动方案，并会同与业主协商，促使业主依约履行合同。2012年12月14日，冠德公司收到该复函。2012年12月28日，冠德公司向壳牌公司邮寄《告知函（二）》，告知壳牌公司已收到1306号案民事判决，并附送判决书，认为法院已支持了冠德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其将尽快申请执行，待执行款到位后立即把属于壳牌公司预付的租金支付到壳牌公司账户。2012年12月31日，壳牌公司收到该函。2013年2月16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壳牌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2013年2月20日，壳牌公司向冠德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加油站网络优化合作的通知函（二）》，提及壳牌公司已就涉案塘吓加油站纠纷向法院起诉，并要求冠德公司停止损害壳牌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将业主已退还的加油站预付租金返还业主，并将油站交回壳牌公司使用与经营。冠德公司复函称要求业主退还租金是其诉讼请求，并要求壳牌公司提供银行账户用于收取执行款项。2013年2月25日，冠德公司向壳牌公司在平安银行深圳观澜支行账户支付4818560元，并注明为退还青草窝、塘吓油站租金。
另查，壳牌公司主张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鸿融公司、陈辉侦存在关联关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不存在业主强行收回涉案加油站的事实，且涉案加油站仍由冠德公司经营，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与鸿融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应该确认无效。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应该继续履行与壳牌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协议书，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鸿融公司、陈辉侦也有义务将加油站的场地、设备设施等移交给壳牌公司继续使用。而冠德公司及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均认为根据《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壳牌公司不能经营超过30家连锁加油站，而实际上壳牌公司经营连锁加油站的数量已超过30家。据此，优化协议及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且优化协议及协议书约定有纠纷解决的仲裁条款，涉及优化协议及协议书的纠纷不应由法院进行审理。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还主张如果壳牌公司收回涉案加油站将导致其损失，收回加油站是其真实和迫切要求。而鸿融公司认为其与业主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履行交接手续及支付租金等，其现在为涉案加油站实际经营者。本案诉讼与其没有直接关系，请求驳回壳牌公司对鸿融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壳牌公司、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鸿融公司、陈辉侦各方针对上述主张及抗辩均提供了一系列证据。
壳牌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1.撤销（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2.确认陈健斌和陈辉侦解除《土地使用权、房产、设施设备及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3.确认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与鸿融公司就涉案加油站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4.陈健斌、陈辉侦继续履行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房产、设施设备及加油站租赁合同》；5.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鸿融公司将涉案加油站场地（含加油站土地与上盖建筑物、地上与地下构筑物）和设备设施等资产、加油站经营证照和建设文件、加油站印鉴、加油站正在履行的合同、协议等法律文件、加油站银行账户、加油站财务资料等移交给壳牌公司经营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壳牌公司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本案主要系壳牌公司认为其应为原审法院审理的1306号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该案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而并非《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租赁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依法对此予以变更。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壳牌公司是否为1306号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该案判决是否损害其合法权益。
对于该争议焦点，首先，应明确壳牌公司是否仍为涉案租赁合同当事人，享有承租人权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壳牌公司与陈辉侦、陈健斌于2005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壳牌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预付前十年的租赁费960万元，陈辉侦、陈健斌、陈健德（以下简称业主）及冠德公司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第二，合同履行过程中，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签订优化协议、优化补充协议及相应附件，壳牌公司在优化期内将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冠德公司，且经业主同意，1306号案判决据此认为冠德公司取得了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地位，享有承租人权利义务，但事实上，一、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为优化补充协议的附件，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应结合优化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全面审查，而根据优化补充协议及优化协议的约定，壳牌公司明确保留有确定优化期间及在优化期满后收回承租权的权利；二、根据壳牌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协议书，业主对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之间的优化协议是清楚的，且业主对此表示同意，并约定优化期间租赁合同持续有效。壳牌公司还为此向业主支付了协商确定的对价；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后，如果认定冠德公司已取得承租人权利，那么冠德公司应按约定向业主支付相应租金，但实际上，租金系壳牌公司向业主支付，冠德公司并未支付，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冠德公司取得承租权而根据《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向壳牌公司支付相应转让费用的事实。根据上述事实可以得出，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虽签订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但该协议书为优化协议的附件，且原租赁合同的义务仍由壳牌公司履行，冠德公司仅为依据其与壳牌公司签订的优化协议对涉案加油站经营管理。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相对应的原则及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及业主的合同约定，应认定为壳牌公司将涉案加油站在一定期限内转租给冠德公司经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壳牌公司与业主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应认定壳牌公司仍为合同承租人。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而关于合同的解除规定了协商解除和法定解除，即合同是否解除应为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在合同当事人未协商一致解除或达到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享受合同权利。如上文上述，壳牌公司作为租赁合同承租人一方，依法享有就合同是否解除的选择权及相关抗辩权利等，且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之间亦约定当发生业主解除合同事由时，冠德公司应该立即书面告知壳牌公司，但冠德公司在提起1306号案诉讼时，并没有及时告知壳牌公司，此其一；其二，1306号案中，冠德公司主张业主退还租金，但租金并非其支付，在壳牌公司未授权的情况下，冠德公司无权向业主主张相关权利，而1306号案判令业主向冠德公司返还租金应为不妥。因此，冠德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业主退还租金，相当于确认了解除租赁合同，损害了壳牌公司对合同履行的选择权，损害了壳牌公司在优化期满后租赁涉案加油站的期待利益，即便租赁合同解除，要求业主退还租金，壳牌公司作为预付租金的承租人，亦应为该租金返还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壳牌公司未能参加1306号案件诉讼是否不能归责于壳牌公司。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冠德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已经向原审法院提起1306号案诉讼，但却在2012年11月21日才向壳牌公司邮寄《告知函》告知有关维权问题，而其中并未提及已立案起诉的事实，只是在判决作出后才告知壳牌公司。而1306号案中，并未全面审查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业主之间的合同关系，故未能通知壳牌公司参加诉讼，因此，应认定壳牌公司未参加该案诉讼系因不能归责于壳牌公司的事由。冠德公司有关壳牌公司已知悉并接受该案结果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壳牌公司诉请撤销1306号案判决，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鸿融公司、陈辉侦有关壳牌公司该诉请的辩解，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壳牌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壳牌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针对原判决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而第三人撤销之诉为形成之诉，是当事人要求法院改变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已经确定的法律关系，属于诉讼法上的请求权，因此，本案审查处理的范围应限定为对原判决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壳牌公司合法民事权益等；其次，原审判决并未涉及合同解除是否成立的问题，亦未损害壳牌公司依据其与相关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主张解除合同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再次，壳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系壳牌公司与各合同或协议相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在案件纠纷性质、诉讼标的、诉讼当事人等方面均有差别。因此，壳牌公司第2至5项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查处理范围，壳牌公司可另循诉讼等合法途径予以解决。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壳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共同负担。
判后，冠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从程序上分析本案，本案不适用新民事诉讼法，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从法理上分析本案，原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冠德公司依据相关协议受让了壳牌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合同权利和义务，并且该合同转让行为已经取得了合同相对方的同意，故该合同转让行为有效，并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冠德公司才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有权直接向出租人主张权利，冠德公司认为在多次协商无果、并且业主已将涉案加油站出租给善意第三人的情形下，租赁合同在事实上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冠德公司直接起诉出租人要求返还已经预付但尚未发生的租金，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并无任何不当之处，不应撤销。若壳牌公司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均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查明事实有误，应予撤销，并驳回壳牌公司的诉讼请求。故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被上诉人壳牌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壳牌公司承担。
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在20l3年1月1日前已审结，不适用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本案中不存在转租情形，壳牌公司已经依据《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将其在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项下的全部合同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冠德公司，该转让事宜取得业主的书面同意，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壳牌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的承租人地位已被冠德公司取代，壳牌公司不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应作为第三人参与（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件的审理，更无权针对（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此外，由于壳牌公司经营的加油站数量已经超过法定数量，存在非法经营行为，可能对案涉加油站造成严重损害，因此业主有权拒绝将案涉加油站重新租赁给壳牌公司经营，即使冠德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事宜通知业主，业主亦有权不予同意；更何况冠德公司并未向业主作出该项通知；无论如何，壳牌公司无法重新成为租赁合同的合同承租人。因此，壳牌公司针对（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起诉。故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被上诉人壳牌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壳牌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壳牌公司答辩称，一、冠德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应当适用2007年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而不应适用2012年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属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是完全错误的。
二、冠德公司认为壳牌公司对涉案加油站不享有任何权益，无权依据2012年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壳牌公司、冠德公司和业主之间依据优化协议及优化补充协议、租赁合同、《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协议书》等法律文件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并非两两独立的无任何关联的法律关系，依据上述法律文件，壳牌公司、冠德公司和业主之间形成了对涉案油站短期（即优化期内）优化合作的整体法律关系。2.冠德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壳牌公司对预付租金享有独立请求权错误的主张完全不能成立。3.冠德公司上诉称，其已及时将（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情况告知壳牌公司，壳牌公司未能参加诉讼系壳牌公司自身怠于行使权利导致，冠德公司此等主张完全不是事实。4.综上，壳牌公司作为（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非因本人原因导致无法参加（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且原审法院亦未在案件中通知有利害关系的壳牌公司参加诉讼，导致壳牌公司合法权益遭受侵害，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求，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三、本案中，冠德公司和业主反复强调所谓壳牌公司经营油站超过30家属于非法经营，因此业主解除租赁合同合法，属于对业主解除租赁合同是否合法的抗辩理由，而不属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审查的范围。
四、冠德公司与业主串通提起的（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明显属于虚假诉讼，且明显系以恶意损害壳牌公司合法权益为目的，法院必须撤销该等判决以捍卫司法公正公平性，维护司法尊严。
原审被告鸿融公司述称，冠德公司与壳牌公司、业主之前发生的诉讼和纠纷，鸿融公司不知情，直到壳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鸿融公司作为被告才了解到之前发生的纠纷，鸿融公司与业主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是基于其提交的牌照，鸿融公司也要求油站的股东或出租人在合同上签字。故不应撤销另案的判决，以免损害鸿融公司的权利。壳牌公司和业主、冠德公司签订的优化协议，实际是为了规避法律对外资企业的监管，无论业主、冠德公司、壳牌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均是债权关系，鸿融公司对油站则是占有关系，物权优先于债权。现加油站已被鸿融公司从事经营已一年多时间。另外，鸿融公司为独立法人，与冠德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适用于新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二、对于（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壳牌公司是否有独立请求权或案件处理结果是否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以及（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实体错误损害壳牌公司的合法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新民事诉讼法所调整和规范的是2013年1月1日之后的民事诉讼行为。在2013年1月1日之后，案外第三人如认为其权益因生效裁判受到侵害，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所规定的时间条件，即“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就可以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救济自己的权利。本案中，（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的判决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壳牌公司系于2013年2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销（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时间，因此，壳牌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壳牌公司已与冠德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加油站的租赁合同以及一切修改补充文件和其他附属法律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冠德公司。而加油站业主也对此表示同意。因此，壳牌公司并不是将涉案的加油站转租给冠德公司，而是将优化期内租赁合同中自己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冠德公司。也就是说，从法律关系上来看，优化期内，壳牌公司已经完全退出了租赁合同的履行，不再是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当事人。自2010年4月27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应为业主和冠德公司。原审判决认定壳牌公司在此期间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错误的。（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受理时间是在2012年10月15日，做出一审判决是在2012年12月10日。在此期间，壳牌公司并不是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原审判决认定壳牌公司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不正确的。
退一步说，即使原审法院通知壳牌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的诉讼，壳牌公司能否依照其与冠德公司以及业主签订的合同行使抗辩权，主张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在（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诉讼期间，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业主和冠德公司，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享有合同自主权和完全的意思自治，他们当然有权决定是否解除合同。固然，壳牌公司与冠德公司及业主之间均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优化期满后，冠德公司应将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转回给壳牌公司，业主应保证优化期间加油站租赁合同持续有效。但是，上述协议与租赁合同之间并不存在着从属关系，加油站租赁合同并不是上述协议的附属协议，作为租赁合同以外的第三方，壳牌公司并不能以上述协议代替业主和冠德公司的意思自治，要求业主和冠德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租赁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之后如何处理相关的后续事宜，均需依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即冠德公司和业主的意思表示而为。壳牌公司并非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法就业主提出的解除问题的主张提出法律层面的抗辩，也无法改变或左右冠德公司与业主之间关于解除合同以及合同解除后相关问题的处理意见。（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的判决结果不会因壳牌公司的加入而改变。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壳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案的审理并无不当。壳牌公司要求撤销（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但是，壳牌公司基于其与冠德公司及业主之间的协议，对于涉案加油站的承租权在优化期满后是享有期待权的。因此，壳牌公司如认为业主与冠德公司解除租赁合同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其可依据其与业主及冠德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向业主和冠德公司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冠德公司、陈健斌、陈健德、陈辉侦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壳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壳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