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名称：张丽与张伟、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
委托代理人：赵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
法定代表人：舒勇，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陶丽，安徽辰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丽诉原审被告张伟、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6月12日作出（2011）宣民一初字第02162号民事裁定，驳回张丽的起诉。上诉人张丽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宣中民一终字第0055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2）宣民一初字第029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丽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勇、被上诉人张伟、被上诉人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陶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复荣、张福华、张复祥系兄弟关系，张良明、罗凤英（音）系其父母，张丽及张启武、张啟泉、张啟云系张福华、张代娣夫妇之子女。1952年，张良明、罗凤英在宣城市宣州区澄江办事处庙埠村街头村民组建造三间房屋，并取得当时宣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土地、房产所有人为张良明。张良明、罗凤英分别于1988年、2009年去世。2008年张伟之父张复祥在本村别处所有的房屋被拆迁后，张伟、张复祥搬至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房屋中居住，该二人分别住在居中及靠南各一间房屋，张伟并在其居住的屋后接建一间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2010年宣城市北门老城区进行拆迁改造，上述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根据张伟实际居住的事实，在经过审核、公示等相关程序后，于2010年10月16日就张伟居住的上述房屋（含张伟自行接建的房屋在内，总建筑面积为70.92平方米）与张伟签订一份《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对张伟进行了拆迁补偿安置，此后该房屋已被拆除。张丽于2011年8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以其父母张福华、张代娣系上述房屋的所有人，其为合法继承人，张伟与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侵害其合法利益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世纪80年代，张福华、张代娣在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上述三间房屋的南边、北边各接建一间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33.17平方米、28.07平方米，该两间房屋于1989年6月25日登记于张福华名下。1992年张福华去世后，上述28.07平方米的房屋由张启武居住，33.17平方米的房屋由张啟泉居住。2010年11、12月份，张启武、张啟泉分别就其居住的上述房屋与拆迁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张代娣、张啟云、张丽就该两间房屋以析产、继承纠纷为由对张启武、张啟泉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张启武、张啟泉不服该判决上诉后，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此后张代娣、张啟云退出诉讼，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的（2012）宣民一初字第0046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双方之间纠纷业已解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拆迁房屋部分属于张伟所有，部分属于张良明、罗凤英的遗产。张伟辩称该遗产已发生继承并分配给其父张复祥所有，对此尚不能明确。如该遗产确已由张复祥继承，张复祥有权将其取得的权利转让与其子张伟享有；如尚未发生继承，张复祥作为张良明、罗凤英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之一，依法享有继承权，其亦可将其权利转让与张伟，两种情况下，张伟均可成为案涉拆迁房屋的处分权人或处分权人之一。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经过审核、公示等相关程序后，与张伟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张丽以诉争房屋系其父母所有的财产，其父张福华去世后，其为合法的继承人，张伟无权处分该房屋为由，要求确认案涉《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因张丽主张的基础事实错误，故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张良明、罗凤英的子女及其他后代就案涉张良明、罗凤英的遗产如存在继承纠纷，依法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丽负担。
张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三间房屋的所有人为张福华，张伟无权处分。其一，1991年，其父张福华就上述三间房屋重新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虽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集体土地使用证为当前认定农村村民合法拥有土地和房屋的权利凭证。因此，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依法已由张良明变更为张福华。其二，因以张福华为权利人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不慎遗失，为此张丽向宣城市国土资源局申请信息公开，该局一时未能查找到相关档案材料信息，其经调查研究后于2011年3月为张福华补办了集体土地使用证。2011年10月11日，宣城市国土资源局以具函方式告知张丽办理土地权利证书更正登记，而非注销登记。鉴于补办集体土地使用证时张福华已经去世，其为权利主体显然具有瑕疵，张丽期待新证更正登记的结果。其三，宣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8月提供给张丽的《宅基地申报情况一览表》中，备注栏写有“集体92年宅基证全部领走村开票收”的字样。该证据反映出张福华于1991年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其家中人口为9人，土地使用面积为392.06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为157.82平方米，张福华还交纳了19.6元的办证费。结合张丽于一审中提举的庙埠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宅基地申报情况一览表二份，足以证明诉争房屋已于1991年登记于权利人张福华名下的事实。其四，拆迁时应依据权利凭证，对于无证的被拆迁房屋才可适用无证房屋公示程序，而诉争房屋为有证房屋，应依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相应的权利人。张伟就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其与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的《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属无效。二、原审判决载列的当事人举、质证过程及意见，与客观情况多处不符。其一，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于一审中提举的第1、3组证据，庭前未交与张丽，庭审时亦未出示，张丽更未发表质证意见，而原审判决却载记为张丽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其二，张丽提举的证据4虽为复印件，但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一审庭审时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仅要求张丽提交证据原件。张丽表示原件在宣城市国土资源局，其可自行去该局了解、核实。而原审判决却将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该质证意见记载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一审庭审后，上述复印件分别经宣城市宣州区国土资源局、庙埠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张丽于一审判决前即已提交给原审法院，但原审判决中对此未予反映。三、即使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为张良明，张伟亦非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张丽作为之一继承人亦享有直接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且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张丽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案涉《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张伟在庭审中辩称：张丽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一，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三间房屋系张良明所有，由原始的土地房产证为凭。其二，上世纪80年代，在当时的村民组长和澄江办事处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张良明就其所有的三间房屋作出了分配，即张复荣、张复祥、张福华各分得一间。其三，庙埠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具证明效力。其四，张丽以张福华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遗失为由，申请宣城市国土资源局补办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补办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于其后被依法撤销登记，不能作为认定张福华为诉争房屋权利人的依据。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庭审中辩称：一、诉争房屋共两间，一间为张伟自建，一间系其祖宅。因张复祥系祖宅的之一继承人，且其已将权利让与其子张伟，故张伟有权处分诉争房屋。二、拆迁过程中，鉴于诉争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且张伟又系诉争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履行了审查、公示等相关程序以及张伟出具承诺书后，双方签订了案涉《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属合法有效。三、张丽未能提举充分证据证明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为张福华。张丽于2011年3月3日补办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宣城市国土资源局注销登记，不具备证明效力。四、即使张丽就诉争房屋享有一定权利，亦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丽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1、身份证1份，证明其身份事项；2、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1）宣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张丽系张福华名下遗产的法定继承人，该民事判决所涉房屋与本案诉争房屋无关；3、集体土地使用证及附件（宗地图）各1页，证明张福华享有160平方米宅基地（含诉争房屋在内）的使用权；4、《证明》（系庙埠村民委员会出具）1份、《宅基地申报情况一览表》2份，证明张福华原先登记的宅基地面积为392.06平方米，后因政策调整登记的宅基地面积为160平方米；5、《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1份，证明张伟与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协议的情况；6、《关于对张代娣信访事项的答复》1份，证明宣城市北门危旧房改造综合办公室在信访答复中所提及的协议即为案涉协议；7、《公证书》1份，证明诉争房屋已被拆除。
张伟为支持其辩解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1、身份证1份，证明其身份事项；2、说明图1份，证明张良明就其所有的三间房屋分配与张复祥、张福华、张复荣的情况，其中诉争的一间房屋归张复祥所有；3、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1份，证明案涉三间房屋为张良明建造及所有。
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为支持其辩解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1、公示、无证房审核表、承诺书、集体土地拆迁户口调查表各1份，证明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2、《北门危旧房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1份，证明其与张伟签订协议的情况；3、注销登记材料1组，证明张丽补办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注销登记的情况。
经审查，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张丽提举的证据1、5、6、7，张伟提举的证据1，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举的全部证据，相对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其中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不影响证据本身的证明效力，故予以认定；张伟提举的证据3，符合证据的“三性”，亦予认定。张丽提举的证据2，经核实，该民事判决因上诉后被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而未生效；证据3，因该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土地管理部门注销登记；证据4系复印件，未经证据来源部门确认，且因其仅为申报材料，即使真实亦不能作为认定房屋权属的凭据，故均不予认定。张伟提举的证据2，属于当事人陈述，应结合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相应事实。
另，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该院（2012）宣民一初字第00460号民事判决书（即张丽诉张启武、张啟泉法定继承纠纷发回重审案）1份，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审理过程中，张丽向本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
1、《关于要求前来办理土地权利证书更正登记的函》1份，证明张丽已知晓以张福华为权利人的于2011年3月登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或者即将作更正登记，而并非作注销登记。
2、《宅基地申报情况一览表》1页，证明诉争房屋于1991年已登记在权利人张福华的名下。
张伟、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均未提举新证据。针对张丽于二审中提举的证据，张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持有异议。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质证认为：1、均不属于新证据。2、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未提交原件核对，且该证据中未涉及诉争房屋，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综合各方当事人对争议证据的对质辩驳意见，本院审查认定本案证据的证明效力如下：一、关于一审证据。1、二审中，张丽认为原审法院就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举的证据1、3，未进行庭审举证、质证，原审判决对张丽质证意见的记载亦不属实。经核查，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即（2011）宣民一初字第02162号案），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即向原审法院提举了上述证据，张丽于庭审时已发表相关质证意见；一审庭审过程中，就上述证据又重新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审判决对张丽质证意见的记载与庭审笔录相吻合。2、张丽提举的证据4，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审判决对该质证意见的反映亦与庭审笔录相符。综上，张丽就一审证据举、质证过程及内容提出的质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其他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关于二审证据。张丽提举的证据1，相对方不持异议，且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证据2不能反映诉争房屋的情况，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对当事人陈述等情况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三间房屋中靠北的一间，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另行与张启武、张啟泉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张良明、罗凤英生前一直居住在上述三间房屋内。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丽据以主张确认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事由有二，一为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三间房屋的所有人已于1991年由张良明变更为张福华；二为张丽系上述三间房屋的合法继承人，张伟对该房屋无处分权。因此，各方纷争的重心在于能否确认上述三间房屋为张福华所有。其一，根据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张良明、罗凤英为其建造的三间房屋的原所有人，各方对此并无争执；其二，张良明、罗凤英生前就上述三间房屋有无作出赠与其子女抑或订立遗嘱等处分，本案中尚无确切证据证实，即张丽未能举证证明张良明、罗凤英具有将上述三间房屋全部赠与张福华或指定张福华为该财产唯一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张伟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张良明、罗凤英已将上述三间房屋分别分配与张复荣、张福华、张复祥，故在本案中尚不能认定张良明、罗凤英就上述财产作出了处分；其三，张丽称上述三间房屋所涉宅基地已于1991年变更登记于张福华名下，对此未能提举合法有效的权利证书加以证明，其该节辩解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其四，因张福华并非上述三间房屋的原所有人，亦非该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且罗凤英系于2009年去世，故即使张福华于1991年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在无证据证明相关权利人已明示放弃上述三间房屋所有权或继承等权利的情形下，仅凭集体土地使用证不足以证明其时该财产已在其相关家庭成员间依法进行了处理，亦不足以证明因此排除了其他相关权利人就上述三间房屋享有的合法权利。鉴于此，应当认定张良明、罗凤英建造的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依法并未变更为张福华，张良明、罗凤英之子女及其他后代有权继承或代位继承该财产。张复祥系上述三间房屋的之一继承人，其已将相关权利转让与其子张伟。张伟于2008年搬入上述三间房屋中的其中一间居住，并于其后加盖一间房屋，张丽对此未曾提出异议，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张伟的行为系无权占有。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依据上述三间房屋的权源，且基于张伟居住及加盖房屋的客观事实，经公示程序亦无人提出异议，宣城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据此与张伟签署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内容不存在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审判决驳回张丽诉请确认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实体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纠纷性质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与张丽、张复祥等相关家庭成员内部的财产继承纠纷性质不一，依法相关继承人可自行协商解决或诉诸法院解决诉争合同项下的权益之争。综上，张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瑛
代理审判员 陈前香
代理审判员 杨东清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詹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