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民再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来承，男，汉族，1970年8月4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任铃，北京洪范广住（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九台市。
法定代表人：曲广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振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达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玉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明凯，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王来承因与被申请人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台建筑公司)、长春达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崴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吉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来承及其委托代理人任铃，被申请人九台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振华，被申请人达崴房地产公司委托代理人于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来承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王来承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法院却不组织质证，侵害了王来承的诉讼权利。（一）证人赵某某出庭作证、出具《情况说明》，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准许。一审法院对赵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理睬，二审法院以赵某某在原二审时已经作为九台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过证为由不准许赵某某再次出庭作证是错误的。证人作证只有陈述事实的义务，没有只能为一方当事人作证的义务。二审判决以赵某某曾为九台建筑公司作证、是其证人为由，反对赵某某为王来承作证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赵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与其原二审出庭作证的证言矛盾，仅是就当时没有说清的问题进行补充说明，有助于查清案件事实。其次，二审判决认定“赵某某的重审证言不足以否定其原出庭证言”没有任何依据。一是赵某某在原二审出庭时，已经承认王来承用借款抵付购房款的事实，而且没有否认收到王来承借款，仅表示需要查账核对数额。所以，二审判决引用的赵某某证言是片面的。二是赵某某的情况说明已经就如何借款、如何签订购房合同、如何抵付房款详细说明，在法庭不组织质证询问的情况下，就认定其证言相互矛盾，后者不能否定前者，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是二审庭审时，审判长不同意证人出庭时陈述的理由是证人证言不可信，那么，既然不可信，则赵某某的全部证言均不应采信，而不应该仅仅采信其原二审庭审证言，却不采信重审证言。（二）王来承与九台建筑公司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况下，九台建筑公司应当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双方签订的澳洲城认购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九台建筑公司负责人赵某某在无力偿还欠款的情况下，主动提出将房屋出售给王来承，购房款与欠款相互抵销。对此，赵某某无论是出庭作证还是出具证明材料都予以明确。且合同加盖有九台建筑公司的公章，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现九台建筑公司不能交付房屋，应当返还购房款。同时根据约定，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向王来承赔偿损失。（三）王来承与九台建筑公司将互负的金钱给付义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视为王来承已经交纳了购房款。王来承与九台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赵某某协商一致，将九台建筑公司对王来承所负的欠款与王来承应交纳的购房款进行抵销，确定之后赵某某为王来承出具了收房款的收条，明确房屋的户型、面积、交房时间。同时，王来承将欠条还给赵某某进行销毁。至此，双方抵销行为完成，在法律上发生消灭当事人之间同等数额之内合同关系的效力，应当视为申请人已经交纳了购房款。（四）九台建筑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抵销行为违法。九台建筑公司仅以没有实际收到购房款为由，否认王来承购买房屋的违法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成立。赵某某在原二审出庭作证时仅表示对与王来承的账要回去查，却并未否认房屋买卖及抵销的事实，而且承认了收条是其亲笔书写。现在，王来承持有加盖公章的购房合同、收房款收条以及赵某某承认购房及欠款的陈述，足以证明王来承的主张。而九台建筑公司仅以赵某某不够明确的欠款表述，欲证明王来承房屋买卖无效、欠款无效是缺乏证明力的。（五）对于相同事实，法院应当作出一致的法律裁判。在与本案一并审理的（2014）长高开民重字第1号案件中，同样是赵某某向原告于某某借款，并以借款抵偿购房款，原审法院对此情况予以认可，并判令九台建筑公司返还购房款。现该案判决已经生效，且九台建筑公司作为返还义务人没有提出上诉。本案无论是在形成原因还是购房款给付方式，都与于某某案件相同，法院应当用相同的法律尺度作出同一性质的认定。二审判决仅以王来承的收条中未记载房款具体数额为由，认为本案与于某某案件不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王来承与九台建筑公司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王来承以抵销方式履行了交纳购房款的义务，九台建筑公司履行合同不能，应当依法返还购房款，并赔偿王来承损失。请求依法撤销（2014）长高开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和（2015）长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改判九台建筑公司返还王来承购房款并赔偿损失，达崴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九台建筑公司再审辩称，涉案的借款已经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长高开民初字第829号民事判决确认，且已执行完毕。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达崴房地产公司再审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部分外，另查明，2011年12月22日，王来承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九台建筑公司于2009年5月16日，施工承建了位于长春高新技术开发区硅谷大街磐谷路的“澳洲城”小区项目，具体施工任务由九台建筑公司下属“澳洲城工程项目部”负责。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九台建筑公司于2009年7月28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分六次共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总计967000元用于工程施工建设使用。但借款到期后，九台建筑公司却不能按约定还款，王来承多次催索，均无结果。为此，王来承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九台建筑公司立即偿还王来承借款967000元及利息，同时判令九台建筑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为证明其主张，王来承提交了六张借条：1.2009年12月19日由九台建筑公司澳洲城项目部出具的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35万元的借条。2.2010年1月31日九台建筑公司出具的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8万元的借条。3.2009年7月28日九台建筑公司出具的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1.2万元的借条。4.2009年8月24日九台建筑公司出具的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5万元的借条。5.2009年12月16日由九台建筑公司出具的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30万元的借条。6.2009年8月10日由九台建筑公司出具的向王来承借款人民币10万元的借条。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形式上虽是房屋买卖合同，但由于该合同形成的基础是以房抵债，故该案仍应审查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王来承在(2011)长高开民初字第829号民事案件中共提供了九台建筑公司向王来承出具的六张盖有“澳洲城工程项目部”公章的借条，主张其出借给九台建筑公司967000元。加上王来承二审提供的赵某某证言中所记载的孔某某多撕毁的17万元左右的欠条合计为1137000元左右，再加上本案中王来承主张的出借给九台建筑公司的1145830元借款，合计2282830余元。在如此大额的民间借贷中未约定利息显违常理，故应就款项交付、交易习惯等因素进一步予以查证。王来承二审庭审过程中提请出庭的证人赵某某是借贷行为的主要经手人，其证言对于查明涉案款项的数额及交付方式具有重要影响。赵某某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终字第277号民事案件开庭审理时出庭作证，针对欠未数额的证言为：“我要回去看账，除于某某的25万元，王来承的我就不清了，我签字的我都认”。该证言承认了其与王来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对具体数额未有确定表述，因此，王来承在本案二审时提请赵某某出庭作证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二审法院应准许证人出庭，并查明借款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及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长高开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付丽
代理审判员 岳航
代理审判员 米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