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齐民二终字第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恩惠，男，193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田东阳，齐齐哈尔市铁锋区扎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关素元，女，1960年7月25日出生，满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福民，男，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委托代理人于成文，黑龙江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云，女，193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曹淑贤（张凤云之女），女，1954年6月6日出生，汉族，齐齐哈尔市实验中学印刷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曹恩惠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建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原为夫妻关系，原告曹福民系二被告婚生次子。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于2012年10月11日在齐齐哈尔市建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协议内容：“一、子女都已婚，无子女抚养；二、金钱和财产归张凤云所有；三、房屋座落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面积65平方米，房屋产权归曹恩惠所有，房屋为私有财产；四、无债务”。2012年10月24日，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在齐齐哈尔市建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复婚。2012年10月25日，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在建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内容：“一、我有四个子女（俩儿，俩女），其中小儿子已成人，但未成家，能自力，无子女抚养；二、无财产，只有两处私有房产；三、我有两处私有房屋。一处房屋座落在浏园小区39#楼7单元303室面积37.81平米，归大儿子曹付国所有，由他承担并赡养我曹恩惠生老病故等一切费用，如不赡养，房产收回。另一处房屋座落在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面积65平米（此房屋动迁，无论座落在哪里），归小儿子曹福民所有。由他承担并赡养他母亲张凤云生老病故等一切费用，如不赡养，房产收回。小女儿曹淑清有权不让小儿子卖房产，必须经曹淑清同意。他们哥俩互不干涉，互不牵扯。四、无债务。上述协议完全真实、自愿，如有虚假，愿承担法律责任。”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齐民一终字第290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在二审审理时，张凤云提供曹恩惠、张凤云第二次离婚时在婚姻登记处录制的录音录像光盘，证实双方离婚时，关于财产分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判决书认为：曹恩惠、张凤云最终生效离婚的财产协议形成过程有婚姻登记处的现场录音、录像证实，此证据证明曹恩惠、张凤云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离婚后，原告曹福民实际居住在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面积65平方米的平房内，并且被告张凤云承认原告曹福民履行了赡养义务。2014年4月12日，被告张凤云与原告曹福民签订“赠与协议书”，被告张凤云将齐市建华区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面积65平方米的平房全部赠与给原告曹福民。争议的房屋正面临动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棚改办与张凤云、曹福民签订了“征收有证住宅房屋分户安置协议书，拟安置2处面积分别为50平方米、40平方米的多层用房，并由张凤云、曹福民交纳增加面积款。2014年5月22日，被告张凤云与原告曹福民又签订一份“赠与变更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张凤云原将齐市建华区建华乡黎明村一处面积65平方米的平房全部赠与给曹福民，现变更为因动迁安置分得两套楼房，一户（编号：黎明B西311-1号）40平方米归张凤云所有。另一户（编号：黎明B西311-2号）50平方米归曹福民所有。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第一次离婚时将争议的房屋协议给被告曹恩惠，过有10余天，二被告又复婚，次日又离婚，因二被告离婚后短时间复婚，而后又离婚，故二被告在第一次离婚时约定将争议房屋产权归曹恩惠所有被第二次最终生效离婚财产协议变更，二、被告在第二次离婚时在婚姻登记处关于财产分割（座落在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面积65平米（此房屋动迁，无论座落在哪里），归小儿子曹福民所有。由曹福民承担并赡养其母亲张凤云生老病故等一切费用，如不赡养，房产收回）的协议，系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被告赠与给原告房屋的行为属于附义务的赠与行为，该约定对二被告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从这一条规定可以看出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所谓诺成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一旦经对方同意即能产生法律效果，即“一诺即成”的合同。赠与合同经受赠人表示接受便宣告成立。原告居住在受赠房屋内，已接受了房屋的赠与，并正在履行对被告张凤云的赡养义务。但合同的成立并不意味着合同的生效，赠与合同的生效需要满足其生效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二被告与原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成立但未生效，需要办理登记手续，故原告曹福民要求二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曹恩惠与被告张凤云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原告曹福民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房权证齐字第2232**号，座落在建华乡黎明村，建筑面积6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曹恩惠）。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曹福民负担。
曹恩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2年10月25日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张凤云签订的离婚协议当中，关于将建华区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建筑面积65平方米的房屋归被上诉人曹福民所有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2年10月11日上诉人与张凤云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协议约定诉争的建筑面积为65平方米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取得该房屋100%的所有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于2012年10月24日与张凤云办理了复婚手续，又被胁迫于2012年10月2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虽有刻意安排的录音、录像，但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可能将仅有的一处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在两次被胁迫的情况下办理复婚及离婚手续。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赠与合同”并未成立，赠与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签订，本案当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赠与合同。赠与合同应当以权利转移作为生效的标志。本案当中并未发生权利转移的情形，房屋所有权人仍然是上诉人。3、上诉人是一位体弱多病，年近9旬的老人，而且只有目前的一处房屋并且在该房屋当中居住，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唯一的房屋判归被上诉人，使老人居无定所，无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85条之规定，本案当中并未有上诉人赠与自己房产的事实。2、合同法第187条的规定是指应当办理登记手续后才能确认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并不适用合同未成立的情形，也不适用赠与人撤销赠与，不予赠与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故提起上诉，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依法改判的请求。
针对曹恩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曹福民答辩称：一、曹恩惠与张凤云于2012年10月25日在建华区民政部门签订《离婚协议》合法有效。1、曹恩惠与张凤云于2012年10月11日曾办理过一次离婚登记手续。协议约定：“房屋座落于建华区黎明一委5组，面积65平方米，房屋产权归曹恩惠所有，金钱和财产归张凤云所有”。此协议内容不是张凤云真实意思表示，严重违背其意愿，出现重大瑕疵。一是遗漏了夫妻共有一处房产（齐市建华区浏园小区39号楼7单元303室，面积37.81平方米一处房产）；二是黎明村房产归曹恩惠所有，张凤云没有分到房产，无处居住。之后，张凤云对此协议向建华区民政部门提出异议。该部门认为异议成立，建议双方如坚持离婚可纠正原协议错误，重新办理。于是曹恩惠与张凤云于同年10月24日办理复婚手续，同年10月25日又办理离婚手续。协议内容为：“夫妻共有两处房产，一处房屋座落在浏园小区房产归大儿子曹付国所有，由他承担赡养其父曹恩惠生老病故等一切费用，如不赡养，房产收回。另一处，黎明村房产归小儿子曹福民所有，由其承担赡养张凤云生老病故一切费用，如不赡养，房产收回”。民政部门对此次离婚程序进行录音、录像和领誓，所以，此次离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做出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等事由。2、第一份《离婚协议书》已被变更，两份协议相距14天，时间短，应以第二份《离婚协议书》为准，对于同一法律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数份协议应以最终协议为准。3、上诉方诉称受胁迫根本不存在，空口无凭。二、张凤云与曹福民双方签订赠与协议已经成立、合法有效。1、未到产权部门办理房产更名过户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有效性。①、2012年10月，张凤云将房产赠与给曹福民后，曹福民一直要办理房产更名过户，但曹恩惠以不正当理由不予配合；二是，案外人曹付国自称浏园房产系其所有，并非父母曹恩惠、张凤云所有，上述两人离婚协议无效。而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权，经过一、二审法院审理最终以败诉告终。所以，此后答辩人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赠与合同有效，并由上诉人协助办理更名过户。②、本案争议房产已动迁，曹福民已向动迁办申请办理变更更名登记。③、本案争议房产是即时赠与，答辩人今年51岁，一直单身，父母离婚前后一直居住本案涉及房产房屋内，户口也在此处。本案张凤云已将房产交付给曹福民，曹福民也按照赠与合同履行了对张凤云赡养义务，张凤云对此认可。三、上诉人诉称无地方住，没有房产在事实上不成立。因曹恩惠与张凤云离婚时，已将浏园小区房产协议归曹恩惠。综上所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曹付国（曹恩惠长子）在2013年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座落于齐齐哈尔市建华区浏园安居39号楼7单元3层3号私有楼房一处归其所有，一、二审法院均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在2013年8月10日该房屋登记所有人为关素元（曹付国之妻）。
本院认为，曹恩惠与张凤云在离婚时协议约定：将座落在建华乡黎明村一委5组的房屋归曹福民所有，并由曹福民承担并赡养母亲张凤云生老病死一切费用。上述约定实际上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附条件赠与合同关系。此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合同成立，对曹恩惠及张凤云均具有约束力。在该附条件合同中，曹福民作为合同一方相对人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条件，即履行了赡养张凤云的义务。在附条件合同中，所附条件达成该合同即为生效，故在各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附条件赡养合同成立且生效。曹恩惠协助曹福民办理过户等
相关手续为其在合同生效后，应当负的合同义务。故原审法
院判决曹恩惠与张凤云协助曹福民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无不当。离婚协议主要是为了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目的而设，其所涉及财产分割等条款系出于解除双方身份关系的动机。因此，夫妻一方基于离婚事由将自己婚前的个人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可以认定是一种目的赠与行为，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也属于一项诺成性的约定。在双方婚姻关系事实上因离婚协议得以解除且离婚协议的其他内容均已履行的情况下，应视为夫妻一方赠与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故其赠与依法不能随意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曹恩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霁虹
审 判 员 李朝东
代理审判员 李宏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