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东，男，1940年9月5日生，汉族，某医院退休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口腔医院，住所地南京市中央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勤刚，南京市口腔医�院长。
委托代理人闫翔，男，1978年11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邵辰杰，男，1989年1月19日生，汉族。
上诉人张晓东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口腔医院（以下简称口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玄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晓东，被上诉人口腔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闫翔、邵辰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7日，张晓东因“右上后牙折裂十余日”前往口腔医院口腔外科门诊就诊，门诊病历记载：15冠纵折稳，叩痛（-），牙龈稍红肿，触痛（-）；14烤瓷冠修复，叩痛轻；诊断为：15牙折（根折），局麻下拔除15。同日，张晓东在口腔医院处拔除15牙。同年2月26日，张晓东因“双侧上颌后牙牙齿及牙龈不适数日”至口腔医院牙周病科就诊，门诊病历记载：24种植体颊侧牙龈红肿，可探及深袋等；诊断为：24种植体周围炎。同年3月4日，张晓东至牙周病科复诊，门诊病历记载：14远中仍有牙周深袋，叩诊不适；诊断为：14根折？建议对14试行保留，上药处理。同年4月23日，张晓东至牙周病科再次复诊，门诊病历记载：14远中可探及大于5mm牙周袋，窄深，探诊仍有出血等；诊断为：牙周炎，14根折？建议对14、24冲洗，上药处理。同年4月25日，张晓东因“右上后牙咬合痛2月余”至口腔医院口腔修复科门诊就诊，门诊病历记载：14烤瓷冠修复术后，牙龈未见明显红肿，叩（＋），松（-），腭根远中面可见根折；X片显示14根管术后，根尖未见明显低密度影；诊断为：14牙折（根折）；建议转口腔外科，拔除14牙。同日，张晓东在口腔医院处拔除14牙。
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晓东�请对口腔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医疗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等事项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医学会于2014年10月21日组织医患双方随机抽取鉴定专家3名，并在医患双方当事人在场情况下对抽取的专家名单、代码单进行了签字、封存。同年10月31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书分析意见为：“患者因‘右上后牙折裂十余日’至医方门诊就诊，经查为15牙折，诊断明确，予拔出15牙有指征；门诊普通拔牙为口腔科常规治疗，不属于特殊治疗，临床一般进行口头告知，门诊病历记录‘局麻下拔除15’符合常规。患者14和15两牙间牙槽骨较宽，拔除15牙不足以导致14牙根折；如拔除15牙导致14牙根折，患者应存在持续性咬合疼痛，而本例亦无相关依据。患者14牙远中颈部继发龋坏，牙体部分缺损，牙槽骨吸收至根1／2以下，且根管治疗后牙体较脆，本身存在根折的病理基础，考虑14牙根折系牙龋病和牙周病的转归。”鉴定结论为：“医方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且医疗行为与患者14牙根折而被拔除无因果关系”。
对于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张晓东认为该鉴定程序存在瑕疵，且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过于武断；后其于2014年12月1日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鉴定人质询的书面请求。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向南京医学会致函，要求就张晓东对鉴定书提出的相关疑问提供答复。南京医学会鉴定专家组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书面答复，该答复再次明确：“1、患者系15牙折（根折），为普通牙拔除术适应证，且无进行复杂牙拔除操作过程的依据，不属于复杂而手术难度较大的牙拔除。2、拔牙过程中如操作不当，可能引起邻牙损伤，本例无拔牙操作不当的依据。结合患者多次就诊记录，拔除15牙时致14牙根折的依据不足。根据牙片及病历记录，患者14牙远中颈部继发龋坏，牙体部分缺损，牙槽骨吸收至根1／2以下，且该牙已进行过根管治疗，牙体较脆，发生根折的病理基础明确，拔除邻牙后，14牙咬合负担加重，会增加14牙根折的可能等；本例从发生时间上分析，14根折与拔除15牙的因果关联性依据不足，考虑为牙龋病和牙周病的转归”。张晓东对上述答复仍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
2015年1月19日，张晓东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认为鉴定过程中鉴定组专家人数应当为三人以上单数，且由医患双方随机抽取，而南京医学会强行决定专家人数为三名，人数太少，不够客观，明显违规等。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须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现南京医学会确定本案鉴定专家的人数及抽取程序并未违反规定，张晓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张晓东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
2014年7月，张晓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口腔医院支付其14牙种牙费1万元。
上述事实有门诊病历、南京医学会（2014）1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函及函复、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中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晓东称因口腔医院的过错行�导致在对其15牙行拔除手术时致14牙根折，且口腔医院未履行告知义务亦未进行详细的手术记录，违反医疗常规。而结合鉴定意见，张晓东因15牙根折进行的拔牙系口腔科常规治疗，口腔医院为此记载的相应门诊记录符合常规；张晓东14牙的根折考虑系牙龋病和牙周病的转归，与拔除15牙无因果关系。综上，张晓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口腔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其要求口腔医院赔偿损失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晓东对南京市口腔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1700元，由张晓东负担。
宣判后，张晓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审理违反程序，未真正弄清案情，审理粗糙�剥夺了当事人法庭互相辩论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拔牙术是手术而非狭义的治疗，口腔医院和鉴定意见刻意歪曲拔15牙的手术性质，规避未尽术前告知义务和未详细记录手术经过的过错，即便拔15牙为普通牙拔除术，可以口头告知拔牙术中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口腔医院也没有口头告知其拔除15牙可能造成14牙折，口腔医院亦未详细记录手术过程，违反常规，应推定其有过错，且口腔医院应承担其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从病程发展的时间上分析，14牙根折与拔除15牙在时间上存在因果关联性，手术操作不当是造成14牙折断损伤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系专家通过病历资料和双方陈述“分析”后得出，带有一定的主观成分，不能作为定案和判决的依据，且存在鉴定违反程序，鉴定专家资质不能确定等问题，故应组织重新鉴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口腔医院辩称，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进行了法庭辩论，该院对张晓东的诊断准确，治疗得当，不存在过错，15牙拔除术是口腔外科常规手术，临床上不需要签订知情同意书，在治疗前，主治医师会详细询问病史，告知患者适应症、注意事项及并发症，对于张晓东的治疗是取得张晓东的知情同意的，单纯就15牙来说，可能属于简单牙不能算复杂牙，但在诊疗过程中，医生需要对患者的全身状况进行综合判断。2014年2月7日，张晓东因右上后牙折裂至口腔医院就诊，该院发现张晓东15牙冠纵折、牙龈稍红肿，建议拔除15牙，在当天的检查中也发现张晓东以前治疗的14牙也有叩痛轻的情况，张晓东的14牙在多年前已经治疗过，叩痛轻表明14牙有基础性炎症而不是健康的牙齿，其后张晓东至口腔医院就诊，其门诊病历显示张晓东14牙远中�较深的牙周袋，这说明张晓东14牙早已患有严重的牙周病，牙周病的转归有多种表现，折断是其中一种，病历资料及相关检查表明张晓东14牙的根折与拔除15牙不存在因果关系。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符合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张晓东提交口腔医院2014年2月26日及3月12日门诊病历及2014年3月10日口腔医院医师开具的CT检查申请单，用以证明其在治疗15牙的时候，医师就认为14牙有可能发生根折。2014年2月26日的病历记载内容为牙周复诊。2014年3月12日的病历记载内容为牙周复诊，病人强烈要求14牙周治疗。查：14远中窄深牙周袋仍存，叩（＋），X线示：14根充欠佳。建议：14明确是否根折后再行牙周治疗，但患者强烈要求治疗。2014年3月10日CT检查申请单显示临床印象为14根折？�腔医院对于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相关证据系医师对于张晓东14牙的诊断和描述，未显示与15牙的拔除有关联。
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进行了两次开庭审理，在两次开庭审理中均进行了法庭辩论，张晓东及口腔医院均发表了辩论意见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病历资料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有无不当？二、原审法院采信南京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有无不当？是否应当重新鉴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晓东认为原审法院审理违反程序，剥夺了当事人法庭互相辩论的权利，但原审法院庭审笔录显示，在原审法院两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进行了法庭辩论，张晓东及口腔医院亦均发表了辩论意见，上诉人张晓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属于过错责任，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应有原审原告张晓东对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张晓东认为口腔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提出了鉴定申请，根据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张晓东14牙根折与15牙拔除无因果关系，张晓东虽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确凿证据用以推翻南京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亦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张晓东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张晓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张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霞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