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初字第1235号
原告（反诉被告）赛国明，住平泉县。
委托代理人徐桂琴，河北张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修建，男，住平泉县。
被告（反诉原告）王如，男，住平泉县。
委托代理人丁向杰，河北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赛国明与被告（反诉原告）王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国华独任审判，于2014年9月12日、2014年9月25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赛国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桂琴、修建，被告王如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向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赛国明诉称，被告原有六辆客车，经营平泉县至倪杖子客运班线，2013年经原告与被告协商，原告将其所有的六辆客车（车号冀HE32**、冀HE35**、冀HE35**、冀HE14**、冀HE35**、冀HE35**）卖给原告，并由原告经营平泉至倪杖子客运班线。当时原被告签订协议，此协议第四条明确规定：转卖费（包括该六辆车已交的保险及2013年5月31日前的油补）为贰拾贰万元（￥：220000.00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原告已经完全履行了此协议，此协议不损害国家的利益，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现2013年油补已经发放，但被告不履行协议，并要领取2013年的油补，并对协议的有关条款提出了异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诉至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客车专卖协议合法有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庭审中称：我方所主张的2013年5月31日前的油补是指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的油补。不包括2013年1月1日以前的。
被告（反诉原告）王如答辩并反诉称：首先，我与赛国明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我的六辆车及手续转让给赛国明，转让费220000.00元，双方签订协议内容为三条，而赛国明利用合同空白地又私自打上三条，内容为转让费包括该六辆客车的保险和2013年5月31日前的油补款。我认可合同前三条有效，后三条无效。其次，如果按照赛国明提供的协议共六条，我的六辆车及车辆手续核款每辆4万元左右，就已经24万元，按照当时交易价格22万元就不包括六辆车的油补钱。答辩人六辆车油补在签订合同前为18万元（未支取），保险6万元，到赛国明出示此合同我才发现有油补款及保险，所以说，如果签订合同时就有此条款，我当时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如此条款签订时就存在，我当时确实是不知道的，应属重大误解，而且如果这样订立合同明显显失公平，为此根据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要求对此合同变更或者撤销。
原告（反诉被告）为证明自己的诉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当庭举示如下证据，并做如下陈述：
1、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证明此协议是经原被告双方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协议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
2、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津天鼎（2014）物证鉴定字第471号》物证鉴定意见书，此鉴定意见书证明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是一次形成，不存在被告所说二次形成，因此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此协议合法有效。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1号协议书中的第四、五、六条不认可，也不存在。2号鉴定意见书不认可，不真实。
被告（反诉原告）为证明自己的反诉请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当庭举示如下证据，并做如下陈述：
这六辆车是在2013年7月19日交到赛国明手的，有一个是宇通，我现在没带手续，其他的我记不清了。这六辆车转让前的油补截止到2013年5月31日油补为180000.00元，保险60000.00元，两项合计240000.00元。双方交易时，不含油补六辆车的价值为220000.00元，如油补和保险再归原告所有的话，显失公平。据此可知，被告在订立合同时并不知道油补及保险归被原告。如果此条款当时就存在，被告是不可能同意签订此协议的，即使签订也属于重大误解。为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论是重大误解还是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均有权撤销和变更。为此要求法院对此合同进行撤销或变更。且协议的起草我并不知道，签字时我也没发现协议书中有第四、五、六条内容。我的车根本没有报废，还能再使用七年，有使用价值。向法庭出示证据如下：
1、汽车营运线路盘照片一张及营运证一个，证明我的六辆车还有4年的营运期限，有使用价值。
2、刘彦朝证明一份，证明：王如卖车时我是中间人，当时根本没有提油补的事，我看王如签了一张半篇字就三条的协议，协议内容就是将车的所有手续交给对方。2014年1月5日。
3、梁海军证明一份，证明：王如卖车时我在场，当时没提油补的事，我见过一张半篇字的协议。2013年12月27日。
4、王如在平泉县财政局2012年度领取油补款的明细及2013年8月6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泉县支行支取油补款时间回执，证明王如2012年上半年度（1—6月）支取油补款82806.00元，下半年度（7—12月）支取油补款74400.00元，合计157206.00元。到2013年7月19日签合同之前（2012年7月—2013年7月）未支取油补款总数为166100.00元，且这六辆车每辆车保险1万元计六万元，油补和保险合计为226100.00元。
原告（反诉被告）的答辩意见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因此协议六条内容简单明了，任何人都能理解和明白。根据交易常识，车辆保险是随车走。反诉原告强调后四条是后加上去的不符合常规，因为后面有价款的约定，没有价款的合同不能成立。且此协议内容经天津鉴定机构鉴定系一次性形成，故此协议有效。这六辆车是在2013年7月19日交的，现在这六辆车都报废了，在拆车厂，应该都拆了。第一，刘彦朝证言是假证；另一个证人不认识，且未出庭做证，他们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第二，他说180000.00油补不真实。因为汽车燃料油补是不固定的，每年的油补数量都不一致，所以被告所提供的2012年的油补数字不能证明2013年的油补数字，而且根据被告刚才所说的2012年下半年油补，被告已于2013年8月6日支取，我们主张的燃油补贴是2013年1月1日以后的燃油补贴。第三、线路牌只能证明经营线路的时间，不能证明王如要证明的目的。对于营运证的质证意见与线路牌意见一致。
被告（反诉原告）辩称：我是与赛国明签订过协议，三公司收不收回车与赛国明没有关系，原签订的协议没有写油补是2013年1月到2013年7月的。2013年7月19日之前的油补都应该是我的。因6月份我还在路上正常营运，2013年6月15日三公司派人将我的车截到三公司大院内，我当时向平泉镇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有记录。
依被告王如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平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关于《王如、赛国明案》的笔录卷宗，并当庭宣读：
1、2013年11月7日王如的询问笔录证实：2013年11月7日王如报案，称王如与赛国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客车转让协议，赛国明把合同内容私自改变，骗取王如的燃油补贴款。王如称：五年前，我承包平泉县三公司平泉至倪杖子六辆客运班车，今年因为承包费涨价，我不想干了，三公司将我的班车扣押了四台。后来赛国明想承包这段线路的班车，就和我协商，最后以22万元的金额签订了合同。但是燃油补贴我应该领到2013年7月底，八月份以后才应该由他领，但是我去三公司领取燃油补贴款，三公司工作人员拿出一份合同，说我不能领取燃油补贴款了，我一看合同，不是我与王如签订的那份合同，这份合同里面又加上了四、五、六条三项内容即“四、专卖费（包括该六辆车已交的保险费及2013年5月31日前的油补）为贰拾贰万元整，乙方在签订协议后一次性付清。五、协议签订后，甲方对以上六辆客车再没有任何关系，该六辆车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六、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双方各执一份。”所以我来报案，赛国明私自篡改合同，使我不能领取燃油补贴款。到2013年7月底我还应该领取10万元的补贴款，三公司的人不给。赛国明也没领，我也领不出来。签订合同时，赛国明给我22万元，签完一份合同后我就走了，我没留合同。当时在场人有三公司经理何昀铭、副经理刘昆、客运科科长宋润军、赛国明、刘彦朝、梁海军等人。原合同根本没有提到燃油补贴的事，22万元就包括六辆车和车的所有手续，三公司的合同是假的。
2、2013年12月9日梁海军的询问笔录证实：王如是我岳父。今年六月份，我岳父的班车承包到期后，与三公司没商量下来承包的事，后来经刘彦朝当中间人介绍赛国明，和赛国明协商班车承包转让的事，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在三公司签订的协议。签协议时我在场，商谈的主要事项就是王如的客车转让给赛国明，价款22万元。因为我没看协议，不知道里面写没写关于油补的事。当时由赛国明、刘昆、何昀铭、王如于、我和我媳妇在场。
3、2013年11月12日宋润军的询问笔录证实：我是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客运科长，今年7月19日王如和赛国明签订的协议内容我不清楚，当天我在何经理办公室呆着，王如他们进屋说协商差不多了，要到公司最后商量签订合同的事，我听一会，财务的人叫我开车出去办事，等我回来时他们就散了。我没有参与签订协议的事，始终是公司何经理和刘经理参与的。
4、2013年11月12日刘昆的询问笔录证实：我是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副经理，2013年7月19日签订合同时我在场，协议主要内容是王如原来承包的六辆客车的转让费，车的所有手续等内容，其中转让费22万元，赛国明将22万元给了王如，然后签订的协议。22万元包括六辆车的所有权、手续、保险都归赛国明所有，2013年的燃油补贴归赛国明领取。协议中当时有第四、五、六条。因为六辆车的所有权归公司所有，公司怕将来出麻烦，所以我参与了协议签订过程。在王如、赛国明协商好后，合同是由何昀铭经理和我公司法律顾问起草的。王如拿没拿协议我记不清，但协议内容绝对没改动过，因为六辆车的车号和日期是我写上去的，我记得很清楚。
5、2013年11月10日何昀铭的询问笔录证实：我是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经理，今年7月19日，王如和赛国明在我办公室签订的协议，协议内容主要是六辆车的价格，客车的各种手续，六台车的保险及燃油补贴这些内容。当时赛国明付给王如22万元转让费后双方签订合同，合同上写明了燃油补贴和车辆保险的事。赛国明给王如的22万元里包括2013年王如应该领取的燃油补贴款。协议中有第四、五、六条内容。因为是客运承包人转换，我公司怕出现纠纷才参与的协议签订过程。合同内容是我公司法律顾问帮助起草的，协议应该是两份，王如拿没拿我不记得了。当时，因为王如不交承包费我单位将其客车扣押了。
6、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9日刘彦朝的两份询问笔录证实：2103年7月份，我作为中间人帮助赛国明、王如协商班车转让的事。因为王如知道我和赛国明认识，另外赛国明的合伙人王如余和我有亲戚，开始王如要30多万，赛国明给18万，商量几次赛国明同意给21万，最后我说看我面子给22万元，这样才协商好的价格，最后在三公司签订的合同。签合同时我在场，内容我肯定没看到，记不得所见协议是否是争议的协议了。证明材料是前些日子王如到我家找我时让我想想那协议是不是一篇纸半篇字，我说协议内容我肯定不知道。当时有王如、赛国明、王如余、三公司经理何经理等人在场。
7、2013年11月10日赛国明的询问笔录证实：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时，三公司何经理、刘经理、我和王如，王如的姑爷，刘彦朝几人在场。协议共六条，包括六辆客车的手续、保险费、油补这些内容。我没有篡改过协议。今年四月份王如承包的班车到期，我想承包，通过三公司、我和王如协商达成承包协议，我给王如22万元转让费，我单独同三公司签订了倪杖子到平泉的客运承包合同。213年7月19日，我将22万元付给了王如后，双方在合同上签的字。按合同约定，2013年的油补和王如没有关系了。合同内容是经我和王如同意，由三公司工作人员打印出来的。
原告对上述询问笔录内容质证意见为：3、4、5、6、7号笔录证明内容表示无异议；1号王如笔录证明内容不真实；2号梁海军笔录中的说不包括油补和保险的说法不真实。
被告对上述询问笔录内容质证意见为：1、2、3、6号笔录证明内容表示无异议；4号刘昆的笔录证明内容不真实，他们想合伙骗我的燃油补贴钱。5号何昀铭的笔录证明内容不真实，协议上没有说燃油补贴王如应领到2012年年底，但是他的笔录里面说到2012年年底了，是他们几个想骗我的燃油补贴钱；7号赛国明的笔录他说的内容不真实，这个协议不成立，是单方协议。
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原告出示的1号证据原被告双方虽在《协议书》上签字，但考虑协议签订之前一直由反诉原告王如使用该六辆车及该六辆车均为半年支取的习惯，依公平原则。协议第四条应变更为2013年6月30日之后的燃油补贴款归反诉被告所有并计入总价款。《协议书》其他条款有效。结合认定的1号证据，2号物证鉴定意见，本院不予以采信。
被告出示的1号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争议内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3号证明材料，结合证明人刘彦朝、梁海军在平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笔录内容，其证明内容与笔录内容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4号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已经实际支取了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数额，本院予以采信。
对平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3、6号询问笔录内容原被告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再结合认定的原告出示的1号证据部分内容，其他笔录所证明的协议过程，六辆客车价款数额、手续内容予以采信外，其他证明内容不予以采信。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陈述及本庭所采信的有效证据，就本案能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2013年7月19日，经原告王如与被告赛国明协商，在中间人刘彦朝及客车登记公司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经理的参与下，以王如为甲方，赛国明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六辆客车车号为冀HE32**、冀HE35**、冀HE35**、冀HE14**、冀HE35**、冀HE35**的转卖协议。其中协议第四条约定“转卖费（包括该六辆车已交的保险及2013年5月31日前的油补）为贰拾贰万元整（￥220000.00元），乙方在此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签订协议后，王如于2013年8月6日支取2012年下半年度（7—12月）燃油补贴款74400.00元。2013年上半年燃油补贴款为60000.00元。2013年11月4日，在被告王如支取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9日燃油补贴款时被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以王如已经与赛国明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无权支取此部分燃油补贴为由拒绝支付。于是王如在2013年11月7日到平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赛国明把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内容私自改变，骗取王如的燃油补贴款。2014年4月8日赛国明以确认此协议书有效为由，诉至本院。王如于2014年4月13日向本院提交答辩及反诉状，要求对协议变更或者撤销。并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津天鼎（2014）物证鉴定字第471号》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主文‘具体事宜如下：’前三条与四、五、六条（不含￥：220000.00元）打印字迹为一次打印形成”。被告王如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客运车辆转卖协议经鉴定协议内容为一次性形成，原被告双方所签协议第四条约定包括六辆车、保险及2013年5月31日之前的油补在内总价款为220000.00元，但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该六辆车尚未支取的油补为134400.00元，其中2012年下半年燃油补贴款为74400.00元，2013年上半年燃油补贴款为6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反诉原告王如于2013年8月6日支取2012年下半年燃油补贴款74400.00元，2013年上半年燃油补贴款为60000.00元未能支取。应认定协议第四条显失公平。据本案实际，反诉原告王如要求变更合同，本院应予支持，考虑协议签订之前一直由反诉原告王如使用该六辆车及该六辆车均为半年支取的习惯，依公平原则。协议第四条应变更为2013年6月30日之后的燃油补贴款归反诉被告所有并计入总价款。反诉被告主张协议约定的是2013年当年的燃油补贴款归其所有并计入总价款，该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体现民法的公平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将原告赛国明与被告王如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变更为：转让费（包括六辆车已交保险及2013年6月30日之后的油补）为贰拾万元整，乙方在签订协议后一次性付清。
二、《协议书》其他条款有效。
三、鉴定费5000.00元由反诉原告王如承担。
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原告赛国明与被告王如各负担23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李国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