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秋，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洞口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洞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军，贵州贵信（施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水，男，1982年11月28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岑巩县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岑巩县，现住贵州省凯里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能东，贵州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鲜胜，男，196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洞口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洞口县。
上诉人杨大秋因与被上诉人黄俊水、杨鲜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远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5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大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黄俊水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黄俊水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与杨鲜胜签订的《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2、黄俊水可以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其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而不是人员工资。在本案中，只有理清了转承包人杨鲜胜和黄俊水等分别处于怎样的法律地位，才能对该案中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作个清晰的判断。贵州云盛矿业有限公司为发包人，杨大秋是云盛矿业公司厂房项目的承包人，杨鲜胜为工程转包人，黄俊水是实际施工人，黄俊水所邀请的提供劳务的个体劳务人员，与黄俊水存在劳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依照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清偿人工工资的义务应该由黄俊水自行承担，杨大秋、杨鲜胜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鉴于承包方杨大秋在追索工程款的诉讼中，贵州云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的工程质量和工程价款已予以认可，故黄俊水可以主张其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追究杨大秋、杨鲜胜的支付人工工资的责任。故黄俊水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人员工资不应得到支持。3、黄俊水就钢管等租金主张为其因所受的损失，亦应得不到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黄俊水就钢管等租金主张为其因所受的损失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是其与杨大秋、杨鲜胜签订的分包合同项目所产生，故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黄俊水答辩称：1、对一审判决主文结果不持异议，请求维持。但对一审认定杨大秋与杨鲜胜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这一事实认定有异议。黄俊水认为杨大秋与杨鲜胜之间是合伙关系。2、关于上诉人讲黄俊水不应以“人员工资”主张权利，而应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工程价款”问题。①两张“欠条”，一张白纸黑字写明是欠工人工资”，一张写明是“欠租金费”。《民事上诉状》为什么对此不加区别的说明呢？②两张欠条上都有上诉人的签名，是上诉人当着答辩人的面签名的，不容否认和狡辩。③两张欠条上的内容，是黄俊水与杨鲜胜核算清楚后，再由杨大秋核对签名的。杨鲜胜不但认可两张欠条上的内容，也认可上诉人杨大秋为其签名。3、严格来说，自两张欠条出具后，双方的关系应该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应该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之所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审理，无非是上诉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也可能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之规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对此审理，黄俊水认为不能否认两张欠条的合法有效。4、从上诉人的一审答辩和《民事上诉状》可以得出，上诉人并不否认双方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也从未主张其在两张欠条上的签名是在并不违背其真实意志情况下签署的事实，更未否认两张欠条在法律上的法律效力的事实。
被上诉人杨鲜胜未提出书面的答辩意见。
黄俊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俊水与杨大秋、杨鲜胜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判令杨大秋、杨鲜胜赔偿黄俊水的损失779990.84元（其中包括欠黄俊水的工人工资351800元、欠黄俊水的租金损失已经确定的233661.89元、欠黄俊水的租金损失未出具欠条的194528.95元）；3、判令杨大秋、杨鲜胜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即损失中的351800元和233661.89万元）的占用利息至还清为止（在一审庭审时，原告黄俊水申请撤回要求二被告支付欠其租金损失未出具欠条的194528.95元以及要求二被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被告杨大秋与贵州云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盛公司”）签订《劳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杨大秋承包云盛公司的铁合金异地技改项目3#、4#电炉主厂房施工。承包内容为：内、外脚手架工程、钢筋工程、混泥土工程……。同月20日，杨大秋与杨鲜胜签订一份《劳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内容跟杨大秋与云盛公司之间的《劳动承包合同》的工程承包内容基本一致。同年5月15日，黄俊水（乙方、承包方）与杨鲜胜（甲方、发包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杨鲜胜将云盛公司二期厂房所有内外架搭设工程、木工工程制作（包括二次结构支模）项目交由黄俊水承包。但实际上黄俊水于2014年4月底已向贵阳观山湖铭杰建筑物资租赁站租来钢管等材料进场施工，施工至2014年8月停工。2014年10月19日，杨大秋、杨鲜胜向黄俊水出具欠条内容为“杨大秋将镇远县青溪镇工业园区云盛矿业有限公司承包给黄俊水内外架搭设，杨大秋不能正常施工，造成黄俊水停工，经过双方结算，甲方欠租金费总金额233661.89元。”欠款人处署名为杨大秋、杨鲜胜。该欠条还将租金费用作了详细计算。2015年10月28日，杨大秋向黄俊水出具欠条内容为“杨大秋、杨鲜胜将镇远县青溪镇工业园区云盛矿业有限公司二期厂房承包给黄俊水木工内外脚手架工程，现因杨大秋、杨鲜胜不能正常施工造成黄俊水停工。经双方核算，欠黄俊水工人工资如下：欠工人工资总金额726800元，借支375000元，下欠351800元。”该欠条的欠款人署名为杨大秋。
杨大秋与云盛公司之间的《劳动承包合同》经该院（2015）镇民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云盛公司不服判决上诉后，经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终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即确认杨大秋与云盛公司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劳动承包合同》无效。云盛公司二期厂房修建工程至今仍然停工，黄俊水与杨大秋、杨鲜胜之间就工程款也尚未结算，现黄俊水以杨大秋、杨鲜胜尚欠其钢管租金损失及工人工资未支付为由起诉至该院，请求二被告按欠条支付相关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杨大秋与云盛公司签订的《劳动承包合同》已经法院以该合同承包方无相关的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同理，黄俊水与杨鲜胜就云盛公司二期厂房的内外架搭设工程、木工工程制作项目签订《合同书》，因黄俊水没有施工方面的相关资质，该合同也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故对于黄俊水请求确认其与杨鲜胜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的合同虽然系无效合同，但黄俊水确实按照双方约定租赁钢管等材料进场施工，被告对其无异议。工程停工后，产生了一定的租金损失，黄俊水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否已经实际支付了租金以及具体的租金损失金额，但对于停工后造成的租金损失，已经经过双方结算确认并由杨大秋、杨鲜胜向黄俊水出具欠条。杨大秋、杨鲜胜向黄俊水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二被告认可尚欠黄俊水的钢管租金金额为233661.89元。同时，杨大秋还向黄俊水出具尚欠其工人工资351800元，虽该欠条仅有杨大秋署名，但从合同书系黄俊水与杨鲜胜签订的事实以及欠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下欠的工人工资应当是二被告共同所欠，故对黄俊水请求二被告支付下欠工人工资351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俊水与杨鲜胜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由杨大秋、杨鲜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钢管、扣件等租金损失233661.89元以及工人工资351800元，共计585461.89元给黄俊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黄俊水没有相应建筑资质而与杨鲜胜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签订合同后，已实际进入履行阶段，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仍应进行结算。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正常施工情况下应按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施工方的人力物力投入仅记入生产成本。但在本案中，因转包人杨大秋、杨鲜胜等人不能按合同约定保证黄俊水能得到正常施工，造成黄俊水停工，没有工程量来结算，但黄俊水为履行合同而先期租赁的物资设备因无法得到正常使用而造成租金损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黄俊水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赔偿因停工造成的设备停滞及人员窝工等损失。故上诉人杨大秋认为黄俊水只能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实际施工价款而不是人员工资等的理由不能成立。
从黄俊水提交的贵阳观山湖铭杰建筑物资租赁站的材料发货凭证来看，黄俊水租赁的建筑物资系用于本案所涉及的“贵州云盛矿业有限公司公司二期厂房”项目。对于黄俊水的损失数额，杨大秋、杨鲜胜均已出具“欠条”给黄俊水，说明双方已对欠款数额进行了核对和确认。无认杨大秋与杨鲜胜之间是否存在转包合同关系，杨大秋、杨鲜胜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承认自己是“欠条”上所记载债务的付款义务人。故杨大秋、杨鲜胜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大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54元，由上诉人杨大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李邦华
审 判 员 王 珺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露
书 记 员 姚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