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英，女，1945年10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水江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锦芳路1号院3号楼7层709。
法定代表人：孙守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幸，男，1965年1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王桂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水江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水江河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6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国水江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水江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实不清问题。国水江河公司所注册资金500万元系代理公司垫资，且在公司成立之后向北京万泰文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文轩公司）转入的5000550元就是垫资款。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并未查清，如公司成立时陈洪幸委托了哪家公司办理了垫资手续，万泰文轩公司是否垫资公司，款项是以何种理由转出的，均没有证据证明，没有查清。上述事实，对于查清注册资金是否进行了真实垫资，以及资金转出的真实原因，均是十分重要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均是由国水江河公司法人孙守琴及其爱人陈洪幸控制，王桂英对于上述事实均无法获知，因此仅凭国水江河公司陈述公司注册资金是垫资且已转回垫资公司的说法显然缺乏证据支持。二、事实认定错误问题。1.关于王桂英是否需要实际出资问题。一审中王桂英所提交的国水江河公司另案民事上诉状中，明确认可以“王桂英的女婿唐某承诺给北京国水江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2013年底前办理哈希公司水利行业代理权，并承诺哈希公司产品从公司走货”为条件，占有国水江河公司40%的股份份额。据此可判断，国水江河公司认可王桂英无需实际出资的事实是十分明确的。然而，一审法院作出了违背上述真实本意的解释，损害了王桂英的合法权益，故应予纠正。2.关于王桂英是否明知其出资是垫资的问题，虽然陈洪幸以邮件的方式表示公司注册资金由代办公司代办，但王桂英对此并未回应，由于自己不需要实际出资，故并不关心注册资金的来源问题，一直坚信是由陈洪幸负责出资。更为重要的是，陈洪幸是否真实的找了代办公司进行垫资，并没有充足证据证明。3.关于王桂英是否构成抽逃资金的问题。对于该问题的认定，首先要查清公司注册出资是否为垫资，目前无法确认；另外，款项转出究竟是谁的行为，是国水江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陈洪幸的个人行为，还是存在其他理由，只有通过财务账才能体现，然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其次，款项的转出并非王桂英所为，也不知情，故不存在主观故意追求或放任抽逃资金的行为发生，因此主观推断王桂英构成抽逃资金的定性不能成立。
国水江河公司辩称：首先，不同意王桂英的上诉请求。双方无论从邮件的往来、实际行动还是公司章程约定，均明确约定王桂英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时间为公司成立之时。在庭审过程中，王桂英也明确一个核心事实，即王桂英并未实际缴纳出资，因此就本案争议焦点，垫付款由何人垫付或基于何种原因转出，均与王桂英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出资义务无直接关系。因此，不认可王桂英的上诉请求，王桂英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以货币方式实际出资。
国水江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桂英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向国水江河公司返还出资款200万元；2.王桂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水江河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17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守琴。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孙守琴以及王桂英，按照国水江河公司的章程规定，孙守琴认缴出资300万元，王桂英认缴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出资方式为货币，设立时实际缴付。
2013年5月4日，陈洪幸代理王桂英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了账号为×××的账户。王桂英认可其出资系由陈洪幸负责解决，认可陈洪幸为王桂英开设账号为×××银行卡后将注册资金打入该账户内用以履行出资义务。
2013年5月16日，王桂英的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的账户向国水江河公司的账户存入200万元。同日，孙守琴的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的账户向国水江河公司的账户存入300万元。
2013年5月31日，国水江河公司向万泰文轩公司转入5000550元。
一审庭审中，国水江河公司主张王桂英与孙守琴一致约定以垫资形式完成出资义务，为证明此事，国水江河公司提供了案外人陈洪幸与唐某的往来邮件。其中，2013年4月15日陈洪幸向唐某发送的邮件内容为“唐总：你好！以下内容妥否？请唐总斟酌……一、出资比例：孙守琴（陈洪幸的妻子）出资比例60%，（唐总指定的投资人）出资比例40%（尽快确定，并准备该人的身份证）……三、注资需注明的内容：1、公司注册委托代理公司办理；2、公司注册资金为500万元人民币，注册地暂定在北京朝阳区；3、注册资金和注册（含注册地址）均由代理公司代办，已谈共收费用6.5万元人民币……”。2013年4月17日唐某回复陈洪幸的邮件，附件为王桂英身份证扫描件。王桂英对上述邮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桂英不需要实际出资，陈洪幸如何解决出资，与王桂英无关，唐某没有对出资问题给予任何建议和意见。国水江河公司还提供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商）初字第15725号（以下简称157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判决中王桂英认可股东出资款均由代办机构代为办理。即“庭审中……王桂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国水江河公司设立时的出资均由代办机构代为办理，孙守琴也未实际出资……”。王桂英对1572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在15725号案件审理中的陈述完整意思是国水江河公司举出大量证据主张公司设立是由代办公司办理，而且主张王桂英的出资也是由代理机构出资，那么如果国水江河公司认为王桂英的出资是由代办机构代办，那么孙守琴也应当认为没有实际出资也应当履行出资义务。
一审庭审中，王桂英主张按照国水江河公司设立时的约定，唐某以优势资源出资，占40%的股权，股权登记于王桂英名下，国水江河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际出资情况不需要王桂英、唐某负责，王桂英不需要实际出资。为证明此事，王桂英提供了国水江河公司对15725号案件的上诉状，称国水江河公司在上诉状中认可王桂英在国水江河公司中占有40%的股权，系以唐某所有的优势条件能够办理相关事项为前提，不需要实际出资。国水江河公司对上诉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桂英获得股权系有前提条件，但不因此免除王桂英的出资义务。
一审另查明，陈洪幸系孙守琴配偶，唐某系王桂英女婿。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有三个争议焦点：
一、王桂英是否需要实际出资。股东有向公司出资的义务。王桂英主张按照双方约定其不需要实际出资，其系以唐某所有的优势资源出资占有国水江河公司40%的股份。其提供的国水江河公司的上诉状中虽然有唐某以优势资源出资的表述，但是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王桂英仅以唐某的优势资源出资，不需要实际出资的说法，且国水江河公司的章程中也明确规定了王桂英的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故对于王桂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王桂英是否明知其出资系垫资。王桂英主张其出资由陈洪幸负责，但不存在明确的找第三方垫资的意思表示。在王桂英认可其出资均由陈洪幸办理，王桂英本人及唐某又未向陈洪幸提供任何用于出资的款项的情况下，陈洪幸发给唐某的邮件中关于注册资金的解决方式已经明确表示为“3、注册资金和注册（含注册地址）均由代理公司代办，已谈共收费用6.5万元人民币”，唐某也收到上述邮件，虽然其未明确回复表示同意垫资，但是亦未否认，而且唐某回复的邮件还发送了王桂英身份证扫描件作为附件，其后亦由陈洪幸为王桂英办理银行开户，并且以该账户完成王桂英的出资。此外，在15725号民事判决书中，结合文义理解，王桂英的表述要强调的只是王桂英没有实际出资，孙守琴也没有实际出资，但对于国水江河设立时的出资均由代办机构代为办理的事实是认可的，现王桂英又称对于其出资系采取垫资的方式不知情，没有就出资款采取垫资的方式达成一致，该主张与事实不符。
三、王桂英是否构成抽逃出资。2013年5月31日，国水江河公司从公司账户将5000550元转入万泰文轩公司，该操作虽非王桂英实际操作，但在王桂英明知由陈洪幸负责办理出资事宜，并且知晓其出资系采取垫资的情况下，亦应当知晓以垫资的方式出资，代办公司在完成验资之后必然会从国水江河公司的账户转走资金。故王桂英构成抽逃出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王桂英向北京国水江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二百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有如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是王桂英是否需要实际出资；二是王桂英的出资是否系通过代办机构垫资及王桂英对此是否知情；三是王桂英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及是否应承担返还出资款的责任。
一、王桂英是否需要实际出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王桂英主张其系以唐某所有的优势资源出资占有国水江河公司40%的股份，不需要以货币出资，但其所述的出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出资形式，且国水江河公司章程中也明确规定了王桂英的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故本院对王桂英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王桂英主张其与孙守琴、陈洪幸约定其无需出资，由孙守琴、陈洪幸代其出资，但其并未就此向法院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与其他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免除其向公司出资的法定义务，故对王桂英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王桂英的出资是否系通过代办机构垫资及王桂英对此是否知情。
本案，王桂英认可其出资均由陈洪幸办理，而陈洪幸发给唐某的邮件中关于注册资金的解决方式已经明确表示为“3、注册资金和注册（含注册地址）均由代理公司代办，已谈共收费用6.5万元人民币”，结合王桂英及孙守琴的账户存入款项时间及国水江河公司将款项转出的时间，可以认定王桂英、孙守琴的出资系通过代办机构垫资的方式缴纳。在王桂英认可其出资均由陈洪幸办理，王桂英本人及唐某又未向陈洪幸提供任何用于出资的款项的情况下，陈洪幸发给唐某的邮件中关于注册资金的解决方式已经明确表示为由代办机构垫资，唐某也收到上述邮件，虽然其未明确回复表示同意垫资，但是亦未否认，而且唐某回复的邮件还发送了王桂英身份证扫描件作为附件，其后亦由陈洪幸为王桂英办理银行开户，并且以该账户完成王桂英的出资，结合王桂英在1572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陈述，本院认为王桂英对于其出资系采取垫资的方式是知情并认可的。
三、王桂英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及是否应承担返还出资款的责任。
国水江河公司注册资金转出的操作虽非王桂英实际操作，但王桂英明知由陈洪幸负责办理出资事宜，并且知晓其出资系采取垫资的情况下，亦应当知晓以垫资的方式出资，代办机构在完成验资之后必然会从国水江河公司的账户转走资金，其将出资事宜交由陈洪幸办理并对其出资采取垫资的形式不持异议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
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桂英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王桂英返还出资款200万元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桂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桂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龚勇超
审 判 员 尚晓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