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盂刑初字第45号
公诉机关盂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逯学信，男，195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山西省阳泉市人。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于2013年8月28日被盂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7月16日经本院决定逮捕，7月22日执行逮捕。现羁押在盂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晨、郭彦峰，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贵清，男，1963年3月l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阳泉市人。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于2013年8月27日被盂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3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7月16日经本院决定逮捕，7月17日执行逮捕。现羁押在盂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智泉，山西春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盂县人民检察院以盂检公诉刑诉（2014）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逯学信、李贵清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于2014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盂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雪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逯学信及其辩护人赵晨、郭彦峰，被告人李贵清及其辩护人吴智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山西XX公司在X县XX镇XX村露天开采，毁坏该村土地面积为143.44亩。2010年5月24日，村民荣某某任村党支部书记；2010年9月28日，逯学信补选为村委会主任。2011年3月，镇干部郝某某主持该村党支部工作；2011年4月19日李贵清被选举为村党支部书记。2010年5月之后，王某某、王某甲、林某某等人的工程队在该村继续露天开采。2010年12月，被告人逯学信、荣某某任职期间，经村两委研究与工程队达成开发该村的共识。逯学信、李贵清任职期间陆续收到工程队以污染费、粮食补偿款、新农村建设款项为由支付的相关费用。经鉴定，从2010年5月以来，该村被毁坏土地面积为538.67亩。被告人逯学信任职期间工程队支付了6994万元，被告人李贵清任职期间工程队支付了5020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逯学信、李贵清在担任村委会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期间，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造成土地资源破坏，提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予以惩处。针对以上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以支持其控诉。
被告人逯学信辩称，露天开采是前任引进的，他也组织制止过，但无效果，自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不认可非法转让土地。其辩护人认为：1、X县XX镇XX村列为地质灾害治理五工区的事实存在。2、2010年5月份，原村书记与村委会主任被判刑时，毁坏该村土地面积为143.44亩，到2010年5月24日荣某某主持村支两委的工作，期间被破坏的土地已超过143.44亩；且荣某某主持工作期间已经划定了四至范围，确定了补偿方案。2010年9月28日，被告人逯学信被补选为该村村委会主任，直到2013年5月2日，逯学信暂停工作时，划定的采煤区占用土地面积未扩大，故逯学信不具有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故意。3、逯学信上任后，征求了该村村民代表的书面意见，迫于无奈选择提高村民的补偿，并通过经管站汇算中心收取了新农村建设费用，全部用于新农村建设。4、逯学信客观上只是因未能制止工程队占用土地，从而变相地“帮助”工程队的作用，充其量只是作为非法占用农用地的帮凶，故该案更宜定性为“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才为妥切，而且也仅能承担任职期间给该村土地资源被破坏的法律责任，不能按公诉机关所指控的538.67亩来定罪。5、逯学信任职期间，其所得的款项6994万元及620万元，部分用于为村民补偿、迁坟等，这些费用都是引进治理工程给该村村民的财产（包括土地、住宅、土地收益及地上权益）造成的实际和已有的损失，剩余部分全部用于新农村建设，不存在牟利的故意。6、公诉机关提供的阳泉市国土资源局的报告，所称的土地名称不专业，划分类别不明确，占用土地开始的时间节点不客观，将XX村的土地也计算在内。专家做出的意见属于单方证据，不真实，不客观。7、逯学信在任时，多次向上级反映过该村占用土地、非法采矿问题，其是迫于无奈只能选择最大限度地争取补偿，弥补损失，而非“故意”“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同时在庭审中提供了村民意见卡的原件。
被告人李贵清辩称，其上任前土地就已经全部划出去了，只是继续原来的政策，并没有给自己牟利，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其辩护人认为：l、X县XX镇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是民心工程，有其具体的来源。2、李贵清担任村支部书记后，并没有参与之前的涉及村集体土地的任何形式的出让、转让行为，起诉书所表述的行为当时均已经完成。被告人李贵清不是“转让”行为的组织者、策划者、决策者。3、其任职期间所得款项通过村集体向村民发放，或者通过经管站用于新村建设，不存在牟利的故意，也没有牟利行为。4、李贵清担任支部书记对应的工作职责，其主要负责党务建设及管理工作，从时间节点来看，其担任村支部书记时土地破坏等己成事实，后期仅参与赔偿款发放、新村建设等事项。从其职责分工及担任职务的顺序上来看，其处于次要、从属地位，仅是接受工作安排，是参与者，应认定为本案的从犯。至2013年5月2日暂停工作期间，都未超过上一任划定采煤区域的四至范围。5、李贵清如实、客观供述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案件事实，有坦白情节。6、李贵清曾多次向上级政府、党委及相关职能部门反映非法开采问题，也曾积极阻止工程队施工。7、土地使用权是用益物权，是对土地的开发利用，但本案当中被破坏的是土地，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定罪不恰当。
经审理查明：2009年，山西XX公司在X县XX镇XX村开始露天开采，一直到2010年5月，毁坏该村土地面积为143.44亩。时任村委会主任的史某某、党支部书记逯某某，因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本院判处刑罚。2010年5月24日，村民荣某某任村党支部书记，主持村支两委工作；2010年9月28日，该村补选逯学信为村委会主任。2011年3月荣某某因病辞职，由镇干部郝某某主持该村党支部工作；2011年4月19日村民李贵清被选举为村党支部书记。
2010年5月之后，王某某、王某甲、林某某等人的工程队，接替XX公司在该村露天开采，非法占用土地范围继续扩大。荣某某任职期间，与工程队达成开发该村的共识，落实了补偿协议，划定了采煤区域的四至范围。被告人逯学信与被告人李贵清上任后，工程队继续露天开采，他们也组织人员进行制止，无果。期间，就露天开采问题，村委会征求了村民意见，大部分同意恢复耕地、建设新村和补偿方案。该村村支两委于2011年1月以后，多次向上级和国土、指挥部等部门打报告要求制止开采行为，但也无效果。同时二被告人又和工程队协商村民补偿和整体搬迁的相关事宜，陆续收到工程队以污染费、粮食补偿款、新农村建设款项为由支付的相关费用。经鉴定，从2010年5月以来，该村被毁坏土地面积为538.67亩。被告人逯学信任职期间工程队支付给该村共计6994万元，被告人李贵清任职期间工程队支付给该村共计502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村民举报村委会非法转让土地私挖乱采等的事实。
2、证人荣某甲、荣某乙、刘某某、逯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他们各自有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有的土地被开采露天矿占了，有的土地被占用后有补偿。另附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
3、村民代表选举结果及证人逯某甲、郝某甲、武某某、荣某丙等人的证言证实，村民代表各自代表村民的事实及参与村支两委会的情况和所了解的补偿条件。
4、证人荣某丙、荣某丁、郝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曾经受村委会安排看护过地界。
5、证人赵某某、刘某甲、韩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露天采矿致房屋有了裂缝。
6、证人郝某乙、逯某乙、史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村民委员会组成人员和村党支部成员情况、土地破坏情况、村民补偿方案的变化情况及分发款项的事实。
7、证人林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在XX村的五工区做煤炭销售工作。主要就是挖地下的煤。新村建设要八千万，王某某给了四千多万，他给了一千五百万元。他们把钱打到XX镇的经管站，XX村给收据。施工当中，国土、公安等相关部门阻止过。他接手后就是与逯学信联系，让给村里打钱。
8、证人史某乙的证言证实，他从2003年7月起担任会计至今。该村的露天开采原煤是2009年10月份开始的，当时是逯某某任村支部书记，史某某任村委主任，叫东五区，承接东五区的地质灾害治理是阳泉市XX公司，但施工队是陈某某带队施工，事实上是露天开采地下原煤。东五区于2009年10月在施工期间，想占用村里的土地，当时仅打入620万元，引起村民上访告状，相关政府部门将620万元冻结，XX公司通过史某丙的帐户给村民分了土地补偿款。村委给XX公司划定地界施工。2010年5月份，镇政府免去逯某某、史某某职务，任命荣某某担任村支部书记，荣某戊主持村委工作。此时，XX公司的地质灾害治理工作断断续续进行，政府也打击私挖滥采。荣某某、荣某戊担任村里主要领导后，于2010年5月25日召开村支两委会，在满足村民利益的基础上，与XX公司商谈。后XX公司退出，将工程转给王某甲、王某某。2010年9月28日，村委选举逯学信为村委主任，又选举产生村民代表。2010年11月6日，逯学信召开村支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主要是针对露天开采原煤进行商讨，有的村民代表同意，有的村民代表不同意，不同意的村民代表主要原因是原来村委主任史某某、村支书逯某某当时承诺村里的是每人15万元，每人30平米房子，村民的房屋评估折价，现在变成了每人10万元，每人30平米房子，村民的房屋评估折价，中间少了5万元，未形成决议，但大部分人都同意开发。之后他将村委账户号告诉王某某，王某某给村委会账户汇入1900万元，给每位村民补偿3万元，共开支约1700万元。经镇政府同意，在XX村建设新村。此后王某某陆续给汇入3474万元，后林某某汇入1620万元，汇入的这款是村民补偿款、占地补偿款、新农村建设款。新农村建设共支付XX村村委会5320万元。
9、破坏土地现场照片以及赵某某、刘某甲、韩某某等人的住宅照片证实，该村因为非法开采造成了部分村民房屋无法居住的事实。
10、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1）盂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史某某和逯某某因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判刑的事实。
11、阳泉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对X县XX镇XX村土地破坏情况说明、关于林某某破坏X县XX镇XX村土地状况现场踏勘的考察意见，占地勘验调查表，证实了破坏土地面积585.72亩（耕地345.33亩、园地15.73亩等）；2010年6月4日、2010年5月19日的土地勘测技术报告，证实了两个时间点土地的情况；X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图纸及非法转让土地测绘方面的情况说明，证实了土地破坏的现状。
12、中共X县XX镇委员会文件南发（2010）14号关于逯某某同志免职的决定；南发（2010）15号关于史某某同志停职的决定；南发（2010）17号关于荣某某同志任职的决定；南发（2011）4号关于郝某某同志主持该村党支部工作的通知；南发（2013）8号关于李贵清等同志相关决定的通知，证实XX镇XX村村干部任免情况。证人郝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曾任该村党支部书记及当时村里的基本情况。
13、史某乙提供的村委会会议记录、荣某某的工作笔记、村委会的情况说明证实，村委会研究补偿分配方案、新村建设数额、新村地址、村支委组成人员名单和新农村建设动工等的会议记录情况及相关款项的用途；整体搬迁协议书及补偿协议证明XX村与XX村就新村建设达成协议的事实。
14、X县人民政府文件X政字（2007）31和46号X县人民政府文件，XX镇人民政府关于对私挖乱采涉煤工程采取打击措施的情况说明、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停工通知等文件证明政府相关部门打击私挖乱采的相关情况。
15、X县国土资源局及X县打击非法违法采矿指挥部的回复函证明，该村不在地质灾害治理工程范围之内，系非法开采行为。
16、XX村党支部、村委会关于要求回填土地工程，恢复耕地的报告；XX村委会对县指挥部关于让工程队维护土地塌陷的报告；XX村委会对县国土局的报告；XX村委会要求对东五区工程队排除积水的请示；张某某、崔某某、张某甲的证明材料等证实，该村曾经就露天开采问题向有关部门请示的事实。
17、征求村民代表意见卡证实，XX村村委会曾就露天开采问题向村民征求意见的事实。
18、XX村2010-2013年村委会记账凭证，证明其账务往来及被告人逯学信、李贵清二被告人任职期间打入款项的事实；XX村的记账凭证验证了和该村的账务往来情况。
19、二被告人的户籍资料，证明其身份情况。
20、被告人李贵清的供述：他于2011年3月20日由XX村的全体党员选举，被选为该村的党支部书记，从那时起，他和逯学信因为该新村的建设，多次找负责该村露天开采原煤的工程队负责人王某某、王某甲要钱，经过努力，在XX镇政府的协调下与XX村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是由XX村对该新村进行建设，总造价8000万元，包括征地费、建设楼房以及楼房的后续完善等。从2009年至今开采原煤毁坏了约有280多亩耕地。荣某某任村支书主持村里的全面工作期间，就划定了露天开采原煤的界线，逯学信还多次给市里、县里、镇里打过报告，他上任后也给镇里打过报告，镇里后来派人对该村的露天开采进行了制止，但也没有制止住，他和逯学信都向东五区的负责人要过相关部门的批文，他们说没有。开采原煤是原来村干部给引进的，他和逯学信是延续前任村干部的工作，制止不了。村里曾经发放村民征求意见卡。因为没有办法阻止露天开采原煤的工程队施工，他们只能向工程队负责人要补偿了，他上任之后跟村委主任逯学信共向王某甲、王某某拿了村里的补偿款4700万元，用于该村的新村建设了。
21、被告人逯学信的供述：他从2010年9月28日补选为XX村第八届村委会主任，第九届又被选举为村委会主任，到2013年4月21日停止工作。在他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该村有毁坏土地的采煤行为，荣某某主持村里的工作时就有毁坏土地的行为了。荣某某给规划的采煤的区域定在河渠以南。他见过荣某某和工程队的人定过楔子，没有见过合同。期间，施工队一共给村里汇过8000来万，是王某某和林某某的工程队给汇的钱。他咨询过国土所和国土局，但是办不了土地使用权转让相关手续。施工队是前一届引进来的，他赶不走，但还要考虑村民的利益，发放了征求意见卡，征求村民的意见，给村民赔偿。村里毁坏土地挖煤的行为他给乡政府打过报告，也向施工队要过采矿许可证，但是一直没见到。
本院认为，被告人逯学信、李贵清在担任村委会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期间，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造成土地资源破坏，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依法应予惩处。二人系共同犯罪。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二被告人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二被告人担任村委会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时，前任已经划定了采煤区域的四至范围，二人不是决策者，且土地破坏等己成事实，后期参与了赔偿发放、新村建设等事项；再者就非法开采问题也向有关领导和部门反映过，但也没有什么效果，以上情节都可以酌定从轻，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李贵清任职时间较短，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可从轻处罚，但辩护人关于其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被破坏的土地面积与二被告人任职时间无法一一对应，故按任职期间收到资金数额定罪处罚。该村收取工程队的资金，不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是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获取利益的行为，就应当按照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定罪处罚，故辩护人的以其它罪名定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逯学信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5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21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贵清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51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亢建新
审 判 员 郭树祥
人民陪审员 秦建军
二０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