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新华区玉龙建筑装饰材料经营部,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居然之家1-B1-021。
经营者：王世艳，女，198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征，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廓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屏山二村兴宏二街4号（1号厂房）103。
法定代表人：李辉，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茶林，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敏，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市新华区玉龙建筑装饰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玉龙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廓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廓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龙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廓鑫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廓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廓鑫公司并没有向玉龙经营部交付其主张金额的货物，廓鑫公司并没有按玉龙经营部的订单交付货物。经仔细核对，廓鑫公司起诉的金额无证据支持，廓鑫公司部分履行的货物不符合玉龙经营部订单的约定，其主张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对于廓鑫公司单方确认的价格，未经玉龙经营部确认，该价格缺乏客观性，玉龙经营部不予认可。本案欠款数额所依据的是廓鑫公司单方形成的所谓的送货单，因该送货单并没有玉龙经营部的签字确认，因此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其中记载的价格属于廓鑫公司单方形成，该价格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签订的附件2未构成买卖合同的要件，不能作为买卖合同对待。该附件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必备要件，不能以此确定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4.公司主张欠款合同不适格，玉龙经营部实际上是和广州市欧斯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且《2015年度工程经销合同》中约定了销售政策及返利政策，根据该合同玉龙经营部有权取得返利，并从货款中扣除；5.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不存在欠付货款的可能；6.一审采纳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证据，有失公正，且违反分配举证责任，造成认定事实错误。
廓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廓鑫公司提交的《2015年度工程经销合同》显示,甲方为广州市欧斯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乙方为玉龙经营部，双方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河北省沧州市欧斯宝家装系列产品的家装经销商以及约定了相应的销售政策、返利政策等。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即在甲方账户收到乙方货款后按乙方定单供货，乙方每月15日前应对甲方提供的上月对账单予以核对、签字盖章并每季度15号前把对账单原件回寄给甲方，未在规定时间回寄的，视为甲方数据无误。
廓鑫公司（甲方）与玉龙经营部（乙方）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2015年度工程产品经销合同附件2（大中型工程项目结算方式）》，约定针对大中型工程项目，如乙方不能按照经销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付款（款到发货），需甲方给予贷款额度支持，则乙方需在每批货发货前填写明确的书面还款计划，然后经乙方负责人签名盖章后发给所属大区甲方销售总经理审核；经甲方审批确认后予以执行。执行标准如下：1、信用支持额度在30天内为免息支持；2、信用支持额度在31-60天内按月息6厘即0.6%计算利息；3、信用支持额度在61-90天内按月息8厘即0.8%计算利息；4、信用支持额度在91-120天按月息1分即1%计算利息，超出120天须立即结清货款；5、以每批货发货当天起计算天数；6、期限为3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按1.5分即1.5%计算利息；期限为6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按3分即3%计算利息；7、乙方需提供信誉担保；8、所有货款必须在当年结清。
廓鑫公司称，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附件2之前，在2015年4月就有业务往来，但是当时是采取即时结清款项再发货的方式进行交易，从4月开始一直交易到2015年6月底时，双方由于前期合作比较满意，且玉龙经营部提出要做月结（60天或者120天才付清款项），所以双方才签订涉案合同附件2。该附件2中并无约定产品的型号、单价，仅仅是结算方式，所以双方的交易方式是以玉龙经营部下单，通过QQ或者微信方式联系廓鑫公司，然后由廓鑫公司供货的方式进行交易。每次订单都是由玉龙经营部主动联系廓鑫公司跟单人员。玉龙经营部下单中主要包括两大类产品：普通板（规格、型号是成品，规格型号固定）和异型板（规格型号根据玉龙经营部的使用要求进行下单制作），下单后都是通过货运方式发送给玉龙经营部。廓鑫公司提供了由玉龙经营部经营者丈夫孙金生签名的订货单，玉龙经营部对于有孙金生签名的订单予以确认，但玉龙经营部称订货规格为1.1的底板廓鑫公司发货均为1.05底板。廓鑫公司则称其发货是按照订单规格发货的，玉龙经营部下的订单有规格为1.1的底板，也有规格为1.05的底板。玉龙经营部一审一审庭审时确认，即便知道廓鑫公司发货规格为1.05的底板，也予以安装使用，其与案外人的工程合同约定工程验收时间为两年，至一审庭审时该项工程未验收故不清楚以规格为1.05的底板安装的工程是否可以通过验收。
一审庭审后，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称玉龙经营部订购底板厚度为1.1mm，廓鑫公司交付1.05mm厚度底板，符合国家标准，根据GB/T3880.3-2012《一般工业用铝及铝合金板、带材》第3部分尺寸偏差的说明中，其中表3（冷扎板、带材厚度偏差——普通级）显示，宽度1000mm-1250mm的厚度为1.00mm-1.20mm的底板允许误差为正负0.09-0.1mm；表4（冷扎板、带材厚度偏差——高精度）显示，宽度1000mm-1250mm的厚度为1.00mm-1.20mm的底板允许误差为正负0.07mm-0.09mm。故廓鑫公司认为交付的1.05mm厚度底板符合国家标准。廓鑫公司依据玉龙经营部要求供货，玉龙经营部收货后未提出异议并继续订货、收货、付款。
玉龙经营部称对于廓鑫公司发的货物，还有部分没有使用，但是具体数量没有清点，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也询问了玉龙经营部是否确认廓鑫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对于没有使用的货物数量玉龙经营部表示庭后清点，对于货款金额一审庭审时确认大概金额与廓鑫公司起诉的金额相同，具体数字的计算凭据没有带来，庭后根据其证据计算好具体数字提交法庭。玉龙经营部至今仍没有向一审法院书面具体回应上述问题。一审法院联系玉龙经营部委托代理人孙金生时，孙金生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几张其仓库的照片以及《欧斯宝项目问题》表格，上述表格记录了玉龙经营部汇总的廓鑫公司发送货物的问题，但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廓鑫公司提交了自己制作的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送货单,送货单记载了玉龙经营部的每一笔订单及金额，也记录了玉龙经营部的付款及扣减后的款项，最后一张送货单尾部记载玉龙经营部尚欠款329371.97元。上述送货单显示玉龙经营部订单总金额为2678669.96元。另廓鑫公司还提供了部分有孙金生签名的订货单，部分是打印件部分是手写件，玉龙经营部对于有孙金生签名的订货单予以确认。廓鑫公司称自己制作的送货单是根据实际情况制作并统计的，部分订单无法在订货单体现是因为玉龙经营部前期订的是样品，有些订单是通过电话或其他方式下单。廓鑫公司提供了玉龙经营部自2015年4月3日至2015年10月30日的付款凭证，共计2199297元。2015年12月23日，廓鑫公司出具《关于沧州人民医院300板事宜》，记载对于12880片铝板给玉龙经营部减免39437元，该文件有孙金生签名，玉龙经营部在一审庭审时也予以确认上述减免费用。一审庭审后，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说明，玉龙经营部于2015年8月7日支付给廓鑫公司银承汇票共计150000元。
玉龙经营部一审庭审时提交2016年6月13日由廓鑫公司出具的《沧州人民医院项目反馈问题处理回复函》，载明廓鑫公司根据玉龙经营部提出的问题做出相应回复，廓鑫公司作出的回复主要是针对玉龙经营部提出的问题对部分项目作出相应扣减，共计扣减22206.13元，玉龙经营部拖欠货款297183.30元（含利息7248.37元），扣减上述费用后，实际应支付货款274977.17元。玉龙经营部虽提出该证据，但明确表示不同意上述处理意见。
2016年5月10日，廓鑫公司律师向玉龙经营部发出律师函，催促玉龙经营部向廓鑫公司返还拖欠货款289934.93元。
廓鑫公司称玉龙经营部与广州市欧斯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销售的是欧斯宝家装系列产品，廓鑫公司只生产大中型工程产品，没有向玉龙经营部提供其他服务。
一审另查明，廓鑫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5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整，经营范围包括非金属矿物制品业。玉龙经营部注册于2013年10月24日，经营范围包括吊顶材料、家用电器销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简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简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廓鑫公司与玉龙经营部签订的是《2015年度工程产品经销合同附件2（大中型工程项目结算方式）》，尽管该份合同是玉龙经营部与广州市欧斯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2015年度工程经销合同》项下的附件二，但根据合同的履行，廓鑫公司根据玉龙经营部订货向玉龙经营部提供货物，玉龙经营部向廓鑫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该过程中不涉及商标、经营模式的许可，玉龙经营部也无需向廓鑫公司支付相应许可费用，廓鑫公司、玉龙经营部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特许经营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廓鑫公司、玉龙经营部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
廓鑫公司、玉龙经营部双方签订《2015年度工程产品经销合同附件2（大中型工程项目结算方式）》仅约定了货款结算方式，双方根据交易习惯，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约定的具体订单规格、数量、履行期限等，均构成合同要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对合同履行的陈述，首先由玉龙经营部向廓鑫公司下订单，约定货物规格、数量等，廓鑫公司按要求生产产品发货给玉龙经营部，玉龙经营部收货确认后向廓鑫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一审庭审中，廓鑫公司诉称玉龙经营部尚欠款项289934.93元，是根据玉龙经营部的总订货金额减去玉龙经营部已支付金额、减去应扣减39437元计算的。虽然玉龙经营部对廓鑫公司提交的订单数额不完全确认，只确认有其委托代理人孙金生签名的订单，但其在一审庭审时自述尚欠货款金额“大概金额与廓鑫公司起诉的金额相同”，玉龙经营部虽不确认全部送货单单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另玉龙经营部提交的证据1回函中，也载明了其尚欠廓鑫公司货款297183.30元（含利息7248.37元），尽管玉龙经营部不同意回函中提出的解决方案，但并未就该欠款金额提出异议。而根据廓鑫公司提交送货单所累计的总额2678669.96元减去玉龙经营部支付货款2199297元、150000元，再扣减39437元，得出玉龙经营部欠款289935.96元（2678669.96元-2199297元-150000元-39437元），与廓鑫公司主张的金额基本一致。鉴于廓鑫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廓鑫公司诉称玉龙经营部尚欠货款289934.93元予以确认。
关于玉龙经营部抗辩廓鑫公司交付的货物不合格，玉龙经营部所下订单为1.1mm厚度底板廓鑫公司实际发货为1.05mm厚度底板。首先，根据相应的国家标准，0.05mm的误差在合理范围，廓鑫公司生产的底板符合国家标准；其次，玉龙经营部在收到底板后，仍然继续使用并安装，持续下单并付款；再次，玉龙经营部没有证据证明安装1.05mm厚度底板后的工程无法通过验收，由此产生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玉龙经营部有支付货款的义务。
关于玉龙经营部抗辩廓鑫公司未对其进行返利扣减的问题，根据廓鑫公司、玉龙经营部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返利。玉龙经营部上述的返利问题是基于其与广州市欧斯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2015年度工程经销合同》中有约定相应的返利政策而提出，故对于玉龙经营部的返利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向广州市欧斯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对玉龙经营部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玉龙经营部提交的《欧斯宝项目问题》是因单方制作的表格，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玉龙经营部一审庭审时提出廓鑫公司曾回复扣减22206.13元的问题，扣减方案已由廓鑫公司盖章确认，也就是廓鑫公司对于相应的产品问题予以确认。尽管玉龙经营部不同意上述方案，但玉龙经营部的异议主要基于廓鑫公司的产品不符合要求从而不同意上述扣减幅度，并非拒绝扣减，从公平角度考虑，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金额仍应当在玉龙经营部应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
据此，玉龙经营部应支付廓鑫公司货款267728.8元（289934.93元-22206.13元）。廓鑫公司要求玉龙经营部支付利息的请求无违法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玉龙经营部需支付廓鑫公司以267728.8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1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玉龙经营部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廓鑫公司267728.8元及利息（以267728.8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1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廓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49元，由廓鑫公司负担436元，由玉龙经营部负担521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交易主体的问题。本案诉讼中，廓鑫公司提交的合同名为附件二，条款仅涉及款项处理问题。但该涉案合同签订双方为廓鑫公司和玉龙经营部。廓鑫公司同时提交了订单、送货单等证据证明向玉龙经营部交付货物，玉龙经营部亦对于收取了货物的事实无异议，因此，结合双方签订合同、送货、收货、付款等事实足以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则廓鑫公司有权在本案诉请玉龙经营部清偿货款。玉龙经营部提出廓鑫公司主张货款的对象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交易金额的认定问题。为证明主张的金额，廓鑫公司提交了订单、送货单。订单上有孙金生的签名，玉龙经营部认可订单的效力，但上诉称廓鑫公司未能足额向玉龙经营部交付货物，并认为收到的货物业已付款。针对玉龙经营部的前述意见，经分析，一则玉龙经营部向廓鑫公司下订单后，如果廓鑫公司未能足额交付货物，依常理，玉龙经营部应向廓鑫公司提出异议，但玉龙经营部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提出过相关异议，与常理不符。二则玉龙经营部认可收到货物，并认为就收到的货物而言，已经全额付款，对该主张，玉龙经营部亦未提交其认可的收货材料、单价等作为证据证实。
虽然廓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没有玉龙经营部职员的签名，但本案中廓鑫公司还提交了订单、送货单、合同以证明交易的过程。此外，一审中，玉龙经营部答辩时，亦认可拖欠货款的事实，孙金生还作出了拖欠金额与廓鑫公司主张的基本一致的陈述，该陈述能够印证廓鑫公司有关有欠款以及金额的主张。再者，双方对于2016年6月13日，廓鑫公司出具函件向玉龙经营部催款的事实亦无异议，面对廓鑫公司的催款，玉龙经营部并未提出无拖欠款项的异议。对于款项金额，除了提出要予以扣减外亦无其他异议。则结合本案中廓鑫公司的举证以及玉龙经营部一审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廓鑫公司的举证形成高度可能性，从而判令玉龙经营部承担支付货款267728.8元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玉龙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6元，由上诉人沧州市新华区玉龙建筑装饰材料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