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润照，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身份证号码×××0656。
委托代理人欧莲兴，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官长根，该街道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炜。
委托代理人：王金兰，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原锦涛，该经济合作社社长。
上诉人叶润照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松洲街道办事处）以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螺涌村四社）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叶润照于1953年1月6日出生，出生后户口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螺涌西街五巷8号（螺涌村四社处）。1983年，叶润照因征地原因户口由农业户口转为居民家庭户口，但户口地址仍保留在广州市白云区螺涌西街五巷8号。2014年2月27日，叶润照将户口迁到广州市白云区螺涌西街五巷10号。叶润照拥有螺涌村四社颁发的号码为04B197的股份证，即享有螺涌村四社处B股待遇，其中分红记录显示叶润照自2004年至2014年每年享有70股股份分红。2014年5月15日，叶润照向松洲街道办事处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就叶润照不能享受螺涌村四社A股股份及待遇一事进行处理。2014年7月12日，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松办行决字（2014）13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叶润照申请处理的事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基层自治事项，松洲街道办事处不能越权代替联社社员代表大会作出决定。叶润照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
2014年10月27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云府行复（2014）96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4）13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松洲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2015年1月14日，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10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叶润照要求给予社员权利和社员资格，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照基层自治程序办理解决。该行政处理决定并未就叶润照的申请直接作出处理决定。叶润照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154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松洲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的（2015）10号行政处理决定；二、松洲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日起六十日内对叶润照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该行政判决于同年6月26日向松洲街道办事处送达。2015年8月31日，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54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叶润照早在螺涌村四社成立之前就已经是非农业户口，叶润照未能满足《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四条，《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十条等有关法律、法规、政府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决定：叶润照不具有螺涌村四社的成员（社员）资格，不享有成员（社员）权利。松洲街道办事处于同年9月6日向叶润照送达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叶润照对此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并要求判令松洲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另查，原螺溪村于1993年建立螺溪村经济联社，并于1993年11月15日通过《螺溪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2002年7月23日，螺溪村经济联社重新制定出台了《白云区松洲街螺溪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2年《螺溪章程》）。该章程第三条规定：“……只有在因城中村转居2001年6月1日前有户口及年满18周岁的成员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十二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从2002年12月31日止，采取一刀切断的原则，实行‘出生不配股，死亡不减股’和‘迁入不配股，迁出不减股’的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股份的分类可分为二类，即：一、劳龄股；二、资产股”；第十六条规定：“自1961年1月1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原股已配20股以下的配满70股、原股已配21股以上的配满80股”。后螺溪村因城中村转制分为螺涌、松南、松北三个居民社区。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经济联合社于2004年1月成立，并制定了《白云区松洲街螺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4年《螺涌章程》），该章程关于成员资格的认定、成员权利义务的规定以及股份具体配置基本沿用了2002年《螺溪章程》的内容。螺涌村四社只给予叶润照配有70股劳龄股，没有配予资产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是镇人民政府的职权。同时，广州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6月13日发布的（（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三条第（九）项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同时，街道办事处对辖区内社会管理工作履行以下职责：…（九）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济。由此可见，松洲街道办事处作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辖区居民要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份分配、分红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关于叶润照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我国农村普遍实行以土地为核心的社区成员共有的集体经济制，以是否农业户口并户籍在村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依据。另外，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应根据户籍并结合是否在该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农民工除外）为基本原则。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就明确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与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的各种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叶润照户口于1983年因征地转为居民户口，户籍虽仍登记在螺涌村四社所处地域范围内，但户口性质已经由农业户口改变为居民户口。不能否认，本案叶润照自出生后一直在螺溪村居住生活，曾经为螺溪村的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必须尊重的事实是叶润照的户口性质确实在1983年由农业户口转变为居民户口。因叶润照户口性质在螺涌村成立前，甚至在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为居民户口，其已不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叶润照要求确认其具有螺涌村四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事处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农转居等原因户口性质发生变化的人员，是否应享有村民待遇问题，按照村民自治的规定，应该听取村民意见，尊重村民民主议定，允许集体经济组织按照自治原则对其是否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利益作出限制。《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二条规定：“凡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员均应配置股份，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出嫁、农转居或其他原因外出，户口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人员，适当配置股份。”2002年《螺溪章程》及2004年《螺涌章程》均规定“自1961年1月1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事实上，螺涌村四社也已给予叶润照70股劳龄股的股份配置，叶润照也一直在享受该股份的收益分配权。由此可见，螺涌村四社的做法完全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和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因此，松洲街道办事处在查明叶润照户口性质在螺涌村四社成立前，甚至在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转为居民户口，螺涌村四社也已给予叶润照适当配股的情况下，认为本案螺涌村四社并无侵害叶润照的权益，从而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需要指出的是，《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已在2006年10月1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实施后废止，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的规定内容与原《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其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并无冲突，因此松洲街道办事处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时仍然引用已废止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在以后的处理中注意。综上，叶润照要求撤销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法院对其诉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叶润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叶润照负担。
上诉人叶润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和松办行决字（2015）54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叶润照不具有螺涌村四社的成员资格，不享有成员权利，于法无据。叶润照原是松洲街螺涌村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登记在螺涌村四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叶润照在螺涌村四社处劳碌了十几年，也曾当过队委和队长，曾经为螺溪村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虽然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城中村改造，广州市城郊农民户口全部“农转非”，但仍然享有农村集体股份制分红。但是由于螺涌村四社严重违反了户籍管理规定，擅自强行将叶润照的户籍迁出，导致叶润照无法享受相应的股份待遇。1983年，因征地入厂，螺涌村四社没有将叶润照在该社做了15年的工龄办理手续带入厂，导致叶润照工龄少，工资低，经济损失严重，螺涌村四社应承担补偿责任。叶润照在螺涌村四社处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从来没有享受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长期被螺涌村四社克扣叶润照应得的股份分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和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并判令松洲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松洲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依据充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螺涌村四社未陈述意见。
上诉人叶润照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螺涌村四社社员工资分配表照片二张，用以证明同社的原彩颖等四人也是因征地农转非，时间早过叶润照，后来又可以重新转回农村户口，并享受螺涌村四社的成员待遇，故叶润照理应也享受螺涌村四社的成员待遇。被上诉人螺涌村四社质证认为，原彩颖等四人因征地农转非，之后又重新转回了农村户口，与叶润照情况不具有可比性，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叶润照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是松洲街道办事处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5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法院审查的是该行政处理决定的合法性。首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的前提是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农业户口。本案叶润照户口于1983年因征地转为居民户口，其户口性质在螺涌村四社成立前，甚至在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为居民户口，不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次，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农转居等原因户口性质发生变化的人员，是否应享有村民待遇问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规定：“凡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员均应配置股份，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出嫁、农转居或其他原因外出，户口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人员，适当配置股份。”2002年《螺溪章程》及2004年《螺涌章程》均规定“自1961年1月1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故螺涌村四社给予叶润照70股劳龄股的股份配置，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和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上述规定。据此，松洲街道办事处确认叶润照不具有螺涌村四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叶润照起诉请求确认其具有螺涌村四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叶润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叶润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军
审 判 员 丁 玮
代理审判员 余树林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可茗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