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山水处理技术开发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金川门外5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刚，男，1970年10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成林，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中山水处理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水处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山水处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康、被上诉人魏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成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刚一审诉称：2011年1月，魏刚将其所有的苏A×××××号供水车转让给中山水处理公司，价款为8万元。双方约定中山水处理公司每月支付2000元，3年内付完，在购车款付清前，车辆所有权仍属于魏刚。魏刚已于2011年1月将车辆交付给中山水�理公司使用，中山水处理公司已按期支付了1万元购车款，余款7万元至今未付。现要求中山水处理公司支付购车款7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中山水处理公司一审辩称：苏A×××××号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系南京九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朝公司），并非魏刚，故魏刚不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是转让使用协议，而不是转让合同，更不是买卖合同；苏A×××××号车辆涉嫌严重违章，并不能正常使用。综上，请求驳回魏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苏A×××××号车辆的行驶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九朝公司，注册登记日期为2003年12月10日，发证日期为2008年4月7日。南京市京江源供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江源公司）的原股东为蔡永强，现任股东为徐立华、魏刚，法定代表人系徐立华。
2010年3月30日，京江源公司与徐立华签订《合同书》，�定：京江源公司将其下属苏A×××××、苏A×××××、苏A×××××、苏A×××××车辆转让给徐立华；苏A×××××、苏A×××××车辆的户主为京江源公司，苏A×××××、苏A×××××车辆为魏刚和刘阳共有；魏刚以苏A×××××或苏A×××××车辆中的一辆与徐立华合作，双方另有协议。
2010年5月20日，徐立华与九朝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徐立华将苏A×××××车辆挂靠在九朝公司名下经营，期限自2010年5月20日起至2011年5月20日止；期满后如续约，需重新签订协议书。刘某代表九朝公司在挂靠协议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九朝公司印章。
2011年1月1日，京江源公司与中山水处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1年1月1日起，京江源公司转让给中山水处理公司经营；中山水处理公司接管京江源公司的苏A×××××、苏A×××××、苏A×××××车辆和装水设施；中山水处理公司在两年内支付转�费26万元。
2011年1月1日，魏刚将苏A×××××号车辆及行驶证、驾驶证交付中山水处理公司，中山水处理公司开始使用该车辆。2011年1月28日，魏刚与中山水处理公司签订《苏A×××××转让使用协议》，约定：魏刚应保证苏A×××××车辆及部件完好，证照齐全；中山水处理公司每月向魏刚支付费用2000元，总费用为8万元，三年内付清；自2011年1月1日起，使用日期达到三年时或8万元付清，车辆产权归中山水处理公司；因中山水处理公司业务变化或魏刚因其他需要时提前，双方另行处置；车辆使用，不因魏刚聘用变化而变化。协议签订后，中山水处理公司依约向魏刚支付了2011年1月至5月期间的费用1万元。
2011年5月20日，魏刚与九朝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魏刚将苏A×××××号车辆挂靠在九朝公司经营，期限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2012年5月20日止；期满后如续约，需重新签�协议书。刘某代表九朝公司在挂靠协议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九朝公司印章。
后苏A×××××号车辆因故报废，中山水处理公司与魏刚产生纠纷。2013年10月25日，魏刚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法院）起诉，要求中山水处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康支付购车款7万元。秦淮法院经开庭审理，确认《苏A×××××转让使用协议》的当事人应系魏刚与中山水处理公司，遂驳回了魏刚的诉讼请求。2014年1月6日，魏刚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中山水处理公司支付购车款。
在秦淮法院开庭过程中，刘某以九朝公司经理身份作为证人参加了诉讼。刘某在庭审中称：魏刚购买苏A×××××号车辆之后，一直挂靠在九朝公司经营；先是魏刚和九朝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后来徐立华在2010年与九朝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2011年又由魏刚与九朝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从2011年年底开始，由于车�的保险、年检、二维没有做，九朝公司在中山水处理公司找到苏A×××××号车辆后进行了强制报废；报废时，车辆亦不能正常使用，牌照、车轮都没有了。
原审中，魏刚对苏A×××××号车辆的所有权情况陈述如下：魏刚购买苏A×××××号车辆（二手车）后一直挂靠在九朝公司名下经营；后来魏刚以车辆入股加入了京江源公司，为了省去过户的费用，车辆没有过户至京江源公司名下；徐立华代表京江源公司与九朝公司签订过一次挂靠协议；京江源公司全部转让给中山水处理公司后，徐立华就其中的3辆车与中山水处理公司签订了协议，魏刚就苏A×××××号车辆与中山水处理公司签订了协议。
中山水处理公司认为，九朝公司系苏A×××××号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徐立华系实际所有权人。但中山水处理公司未提交徐立华系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相关证据材料，亦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间内申请徐立华到庭说明情况。
2014年6月23日，原审法院就苏A×××××号车辆的权属情况依法向徐立华核实。徐立华称：车子是魏刚的，与京江源公司和徐立华均无关系。
上述事实，由魏刚提交的转让使用协议、秦淮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4750号判决书、开庭笔录、京江源公司与徐立华签订的合同书、京江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山水处理公司提交的行驶证、徐立华与九朝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京江源公司与中山水处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魏刚与九朝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魏刚是否系苏A×××××号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苏A×××××转让使用协议》是否系车辆买卖合同，如系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刚系苏A×××××号车辆的所有权人，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理由如下：首先，在2010年、2011年签订车辆挂靠协议时，九朝公司的经办人系刘某。在秦淮法院庭审中，刘某以九朝公司经理身份到庭确认了魏刚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次，魏刚陈述徐立华代表京江源公司与九朝公司签订过一次挂靠协议与魏刚以车辆入股京江源公司能够相互印证，并且从京江源公司与徐立华签订的《合同书》亦可以看出苏A×××××号车辆的所有权人并非京江源公司或者徐立华。再次，在原审法院向徐立华核实苏A×××××号车辆的权属情况时，徐立华已明确表示该车与其本人及京江源公司均无关系，车辆所有权属于魏刚。最后，中山水处理公司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系徐立华，或者第三人可能就该车辆主张权利。综上，中山水处理公司关于魏刚非苏A×××××号车辆的所�权人，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该条系关于所有权保留制度的规定。魏刚与中山水处理公司在协议中约定“使用日期达到三年或8万元付清，车辆产权归中山水处理公司”，该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系车辆买卖合同，而非使用协议。中山水处理公司关于案涉协议系使用协议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协议约定，中山水处理公司每月应向魏刚支付2000元，总费用应在三年内付清。中山水处理公司在支付1万元费用后，余款至今未付，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魏刚要求中山水处理公司支付其余购车款7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魏刚已于2011年1月1日将案涉车辆交付中山水处理公司，中山水处理公司已实际使用该车辆，故车辆交付后的毁损、灭失风险应由中山水处理公司承担。中山水处理公司在使用车辆过程中，享有该车的营运利益，应承担维护车辆的义务。案涉车辆在交付后报废，相关损失应由中山水处理公司承担。中山水处理公司以案涉车辆严重违章而拒付购车款，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中山水处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魏刚购车款7万元。如果中山水处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中山水处理公司负担。
中山水处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魏刚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案涉车辆登记在九朝公司名下，应属于九朝公司所有，且魏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车辆的付款凭证，原审法院对徐立华的电话调查笔录不能证明车辆的所有权属于魏刚。2、案涉协议并非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的文字表述均为转让使用，而非车辆买卖。协议签订后，车辆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协议约定“因中山水处理公司业务变化时或魏刚因其他需要时提前，双方另行处置”，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协议本质上是使用或租赁协议。3、魏刚应保证车辆证照齐全。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魏刚要确保车辆部件完好、证照齐全，但从2011年5月份之后，二维维护未及时完成，且案涉车辆属于违章车辆，致使车辆无法营运。魏刚与九朝公司签订协议，亦明确约定由九朝公司负责车辆的年检，中山水处理公司不具有办理年检的义务。因案涉车辆未完成年检，车辆无法使用，案涉协议无法履行，中山水处理公司不应支付剩余款项。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魏刚负担。
上诉人中山水处理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机动车注销证明书。证明案涉车辆因报废已于2013年10月30日注销登记，九朝公司系车辆的所有权人。
被上诉人魏刚答辩称：案涉车辆系其通过二手车广告花4.5万元购得，现有证据已证明魏刚系案涉车辆真正的所有权人。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车辆违章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魏刚已将车辆交付给中山水处理公司，应由该公司负责办理车辆的年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魏刚对上诉人中山水处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车辆虽登记在九朝公司名下，但实际所有权人为魏刚，魏刚只是将车辆挂靠九朝公司，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审理期间，案外人刘阳向本院陈述，该车辆原为魏刚与其共同购买，后因魏刚将购车款归还刘阳后，刘阳就与该车辆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亦与刘阳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因魏刚�中山水处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其关联性，本院将予以综合认证。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5月20日，魏刚与九朝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约定：九朝公司为魏刚代办车辆年检、二级维护，道路运输证及年检，代买卖养路费、路单以及保险，所需费用由魏刚承担。
再查明：证人刘某在秦淮法院庭审中陈述，2011年车辆的二级维护没有做，营运证不能通过审核，2011年年底公司将车辆的营运证注销。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魏刚是否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二、案涉协议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三、中山水处理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剩余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案涉协议系中山水处理公司与魏刚本人签订，并非与九朝公司签订，其以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九朝公司对抗与其实际签订合同的魏刚依据不足。本案中，案涉车辆挂靠在九朝公司，九朝公司的经理即挂靠协议签订的经办人刘某及原法定代表人徐立华均认可该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魏刚。京江源公司与徐立华签订的合同书虽确认案涉车辆为魏刚和刘阳共有，但刘阳在本案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案涉车辆为魏刚所有，故应认定魏刚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魏刚对案涉车辆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根据该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先占有、使用标的物，但在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特定条件成就前�卖人仍保留标的物的所有权，条件成就后标的物所有权才转移给买受人。案涉协议约定中山水处理公司每月支付魏刚2000元使用费用，在使用日期达到三年或支付8万元费用后，车辆所有权归中山水处理公司，协议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本案的转让使用协议应属买卖合同。在双方约定的所有权转移的条件未成就之前，双方可依据协议结算使用费用。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从2010年5月20日起挂靠在九朝公司名下，在魏刚与中山水处理公司签订使用协议之后，魏刚仍与九朝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九朝公司代魏刚办理车辆年检、二级维护，道路运输证及年检，代买卖养路费、路单以及保险，所需费用由魏刚承担。协议亦明确约定魏刚应保证车辆及部件完好、证照齐全，故该车辆在使用期间，魏刚有义务保证车辆证照齐全。2011年底魏刚未对案涉车辆进行年检，导致车辆不能正常使用，并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最终导致车辆报废并被注销登记，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魏刚自行承担，故对其主张2012年以后的剩余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在车辆正常使用期间，中山水处理公司应当按约按月支付使用费。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该车辆年检之前，案涉车辆仍然处于正常行驶状态，故中山水处理公司应支付该年度剩余七个月的车辆使用费14000元。中山水处理公司在签订使用协议时，应当对车辆的登记用途进行审查，其主张车辆属于违章车辆而不应支付使用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中山水处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南京中山水处理技术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魏刚购车款70000元”为“南京中山水处理技术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魏刚车辆使用费14000元。
二、驳回魏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魏刚负担1162元，南京中山水处理技术开发公司负担3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南京中山水处理技术开发公司负担388元，魏刚负担11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