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文，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北京三路通网络技术服务中心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四街*号院内*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黄向阳，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超然，男，1980年5月24日出生，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职员。
上诉人顾正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简称互联网中心）计算机网络域名注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20876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正文原审诉称：顾正文于2012年4月在厦门三五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网站上以北京三路通网络技术服务部的名义注册了账号1322499，并汇了一千元，准备注册涉案域名，顾正文向厦门三五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邮件要求注册，其回答登陆账号可以自己注册，完全与事实不符，这些域名均无法注册。顾正文向互联网中心发了邮件举报，但其根本不予回复。根据《域名注册细则》、《中国互联网络域名管理办法》、《关于CN二级域名注册实施方案的通告》、《关于GOV.CN停止升级的通告》，顾正文要求注册上述未注册的域名。诉讼请求为：1、判决顾正文有权注册2460个域名；2、互联网中心承担合理诉讼费用、误工费二千元。
互联网中心辩称：顾正文诉称域名中有57个是已经注册的域名，对于这部分域名，顾正文违反先申请先注册的原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余2403个域名尚未注册，是我中心按照相关规定采取保护措施限制注册的域名，而且已经在工信部进行了备案，不予注册这部分域名符合法律规定。顾正文并不具备注册相关域名的主体资格。请求驳回顾正文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顾正文表示互联网中心辩称57个域名已注册属实，放弃对该57个域名的诉讼请求，仅主张其余2403个域名（以下简称涉案域名）。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互联网中心于1997年6月3日成立，经信息产业部授权，作为中国国家顶级域名CN及中文域名注册管理机构，负责运行、维护和管理CN和中文域名服务器。
2002年12月12日，互联网中心发布《关于CN二级域名注册实施方案的通告》，其中提到违反《中国互联网络域名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的词汇不得注册为CN域名；为了保障域名系统稳定性和可延展性，保护公共利益，对部分词汇采取限制注册措施。该通告曾于2002年12月10日获得信息产业部同意批复。在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调查过程中，工业和信息化部电信管理局确认互联网中心曾履行过备案手续。
2006年2月24日，互联网中心发出《关于GOV.CN三级域名升级的通知》称：为保护政府机构名单，经信息产业部批准（信部电函（2002）611号），互联网中心于2003年3月17日开发CN二级域名时，对2002年12月6日前注册的GOV.CN三级域名所对应的二级域名纳入限制注册范围，由该GOV.CN使用者申请升级注册。申请提交时间为2006年2月24日至3月6日，提交文件包括盖有申请单位公章的申请表和证明申请单位为政府机构文件。对升级后遗留的部分域名，我中心将择日公告开放注册。
2012年4月，北京三路通网络技术服务中心业主顾正文在厦门三五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互联网中心授权的注册代理商）网站www.35.com上注册账号1322499，申请注册涉案域名未果。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互联网中心辩称涉案域名部分为禁止注册域名、其余为限制注册域名；其中禁止注册域名为禁用词汇（如911.cn），限制注册域名包括：部分特殊电信号码资源（如110.cn）、国家机构名称、国防和军事机构名称、国家和地区名称及缩写代码、特殊标志、常见姓氏、市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全称、正式简称、国际政府间组织缩略名、类别顶级域名、其他国家、地区域名设立的二级类别域名等；互联网中心已就上述域名采取保护措施的情况履行了备案手续。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互联网中心辩称的内容属实。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顾正文提交了部分证据，证明部分原被限制注册的案外域名后变更为允许注册，但该部分域名与本案无涉。顾正文提交的部分证据还表明，可能存在申请人伪造公章注册域名的情形，部分案件现在调查或侦查程序之中。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互联网中心认可：部分为有权注册人保留的域名，有权注册人后被注销、不存在或者放弃注册的情况确实存在，但采取保护措施的域名备案情况并未随之调整，互联网中心将在合适的时间作出调整。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互联网中心于2013年10月30日发布《关于对部分保留域名开放注册的公告》称：因国内外互联网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部分采取保护措施的保留词汇已经不再适宜继续保护，拟将不适宜继续保护的词汇通过先后设立日升期、抢滩期和开放期的方式开放注册。为保证开放过程的公开、公正、公平，我中心委托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开放注册全过程进行监督公证。本次保留域名开放注册，除域名基础注册费用之外的收入所得，扣除开放过程中必需的费用后，全部捐赠至中国扶贫基金会用于公益项目，我中心委托天津倚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北京分所对注册所得及捐赠情况进行审计。
因部分涉案域名在此次开放注册范围内，顾正文于原审诉讼过程中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和行为保全，请求原审法院裁定：1、互联网中心立即撤回《关于对部分保留域名开放注册的公告》；2、查封、冻结或以其他方式保全涉案域名；3、禁止互联网中心对涉案域名在案件终审前以任何方式开放注册。2013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裁定，认为：涉案域名目前均为限制注册、禁止注册的域名，与此类涉案域名有关的既往生效判决均未判定此类域名可由与该类域名无关的人员注册；互联网中心也已承诺本次开放注册，对于涉诉域名的注册人会进行相应处理，不与本案终审判决相冲突，如法院判令相关域名归原告所有，则将执行法院判决，其用户协议、域名开放的规则中也会有类似的公示，并为用户申请注册相关域名前所必须接受；且部分涉案域名的本次开放注册符合社会公共利益，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互联网中心的行为将使本案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顾正文其他损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顾正文的财产保全申请和行为保全申请。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2002）611号批复、信部电函（2005）204号批复、《关于CN二级域名注册实施方案的通告》、《关于GOV.CN三级域名升级的通知》、账号信息、电子邮件、调查笔录、判决书、裁定书、函件、网页打印件、庭审笔录、双方提交的域名列表、原审法院谈话笔录、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裁定书等为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中国互联网络域名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为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众利益，域名注册管理机构可以对部分保留字进行必要保护，报信息产业部备案后施行”。由此可见，互联网中心在CN域名注册管理中有权对部分保留字进行保护，但须满足两个条件：1、为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众利益；2、向信息产业部（现工业和信息化部）相关部门履行备案手续。现互联网中心对187个涉案域名采取保护措施，已向原信息产业部（现工业和信息化部）相关部门履行备案手续，程序合法。但是，互联网中心在域名注册管理过程中，还应注重实体上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以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众利益为目的和准则，并根据实际情况变化动态调整采取保护措施的域名备案情况。在采取保护措施的域名中，部分域名原系为有权注册人保留，但有权注册人后被注销、不存在或者放弃注册的情况确实存在，而互联网中心并未相应调整备案情况，确有不妥，应予改进。但是，在备案实际调整之前，该部分域名在法律上仍属于限制注册的域名，互联网中心未就涉案域名向顾正文提供注册服务符合有关规定。
此外，域名注册合同也并非纯粹的私权交易，域名注册还涉及广泛而复杂的公共利益，必须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即使互联网中心对部分域名采取保护措施确有不当，但该部分域名在保护措施之下亦实际处于公众不可获得的状态。在社会公众均不可获得的状态下，任何申请人对该部分域名的申请注册行为都不能产生优先效力。即使互联网中心嗣后放开涉案域名申请注册，径行判决顾正文注册该部分域名亦必然损害相关公众合法权益和公平竞争权。已被禁止注册、限制注册的域名，如因实际情况变化需要调整其保护状态，亦应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择机开放，并允许相关公众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提交申请，以保护相关公众对该部分域名的合法权益和公平竞争权。顾正文如欲注册涉案域名，亦应在其开放注册之后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重新申请，互联网中心亦应对其申请是否符合相关规定重新审查。
综上，顾正文申请注册涉案域名之时，涉案域名均处于限制注册状态，互联网中心未就限制注册的域名向顾正文提供注册服务符合有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四条、《中国互联网络域名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顾正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顾正文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越权非法限制已开放的域名、非法处置域名。工信部2004年发布的《中国互联网络域名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为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众利益，域名注册管理机构可以对部分保留字进行必要保护，报信息产业部备案后施行。除前款规定外，域名注册管理机构和注册服务机构不得预留或变相预留域名。域名注册管理机构和注册服务机构在提供域名注册服务过程中不得代表任何实际或潜在的域名持有者。工信部调查函与原审法院均认定其2002年12月12日的备案在2013年03月17日正式开放时已经失效，被上诉人后未向工信部进行备案，其非法限制域名的行为，被原审法院以“确有不妥”来轻描淡写。其违法之处：1、实际上已经取消限制，如果再次限制必须备案；2、完全没有证据证明其以前的拒绝理由“经主管部门批准，您申请的CN英文域名已经被列入限制注册名单。”的真实性。3、其限制目的并非为了预留给明确有权人注册，明显违法。4、被上诉人超越授权范围，其通过竞拍以高价获取利益或借口捐赠给中国扶贫基金会，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出于私利限制已开放域名（事实依据）工信部调查函表明原预留限制域名不仅仅是“取消预留”，而是“取消限制”。2003年03月17日域名开放后没有价值之前，域名都是开放注册的（见非特定人注册的464个），随着域名的升值，被上诉人就开始选择性限制了，对外声称是经主管部门同意。如上诉人的原代理人郑敏杰在2013年10月12日用“天津河西速捷网络技术服务部”的名义成功注册原预留但没有价值的LAJA.CN。上诉人要求注册优质域名却均被拒绝，其对工信部回复声称，域名列表涉及其相关权益，不予公开，请问这权益具体是什么？三、法院不能支持违法所造成的“社会公众均不可获得的状态”。四、涉案域名非法注册其非法限制的域名，人人有权诉争，当上诉人已经提起司法程序后，其他人有权参与诉争，而不能避开司法程序注册。1、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中提出诉中禁令申请，原审法院以“被告承诺在本案终审前，不会给他人注册域名”为由驳回申请。但就在2013年12月27日下午二点宣判后，在2013年03月27日四点将正在诉讼的域名给他人注册。这种违背对法院承诺、藐视司法行为，必须进行司法制裁，同时必须纠正其行为后果。2、可认定涉案域名的注册属于内外勾结，假冒身份、伪造资料的行为；3、其将涉案域名给“刘冬林”注册，违反了“先申请先注册”的原则，恰恰损害了上诉人的公平公正注册域名的权利。五、此次“日升期”非法加犯罪。六、原审法院判决太不严谨，将引起域名的司法混乱。综上，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互联网中心同意原审判决，并认为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另行提交了（2014）海民初字第1238号判决书，证明域名是否允许注册并不必须向公信部备案，还可证明原审法院所谓“保留域名在保护措施之下实际处于公众不可获得的状态”的认定是错误的。
上述事实有本院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二审期间，经询问当事人后，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出可能影响案件处理结果的事实和证据，因此本案二审不开庭审理。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2005年4月11日，原信息产业部作出《关于同意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继续作为CN和中文域名注册管理机构开展有关工作的批复》，同意互联网中心继续作为CN和中文域名的注册管理机构。而根据第30号令第三条第（六）项的规定，域名注册管理机构是指承担顶级域名系统的运行、维护和管理工作的机构。
如上所述，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在2013年10月30日《关于对部分保留域名开放注册的公告》公布之前涉案域名尚属于限制注册的域名，在上诉人申请涉案域名时该域名并未处于公众均可以获得的状态。虽上诉人提交了其他域名获准注册的证据材料欲证明涉案域名处于公众均可以获得的状态，但其他域名获准注册的事实并不能当然推定涉案域名已处于公众可以获得的状态，其他域名获准注册是否正当也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顾正文未能提交直接的证据推翻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故上诉人顾正文关于其他域名获准注册可以推知涉案域名处于公众可以获得状态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顾正文认为其对涉案域名申请注册在先，保留域名开放注册后重新规定“日升期”非法。对此本院认为，顾正文2012年申请注册涉案域名时，涉案域名处于限制或禁止注册状态。其当时的注册申请并不当然延续至涉案域名开放注册后，其在开放注册前的注册申请并不能视为在先申请，所谓“先申请先注册”原则应当适用于保留域名开放注册之后，故对于顾正文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该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顾正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十元，均由顾正文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 勃
代理审判员 杨 钊
代理审判员 王东勇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史兆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