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刑初字第0010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志军，男，1953年7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阜阳市颍州区XXXX。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19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抓获，次日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经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玲，安徽坤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诉刑诉（2015）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志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院徐磊、张磊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志军及其辩护人李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志军与其母亲储X玉在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沿河村储老庄的家中共同生活。2015年3月19日下午，张志军在家中吃饭、饮酒时，被害人储X玉（1928年5月14日出生）对张志军进行辱骂，张志军遂将储X玉从床上拉下，实施殴打，并持羊角锤多次猛击储X玉头部等处，致储X玉当场死亡。经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储X玉系颅脑损伤死亡。
2015年3月19日20时30分许，在张志军亲友的带领下，侦查人员到张志军的家中将其抓获。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视听资料、物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张志军故意持羊角锤连续击打被害人储X玉头部等处，致储X玉当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志军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亦不持异议，但提出张志军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且张志军在杀害被害人之前照顾被害人多年，并取得了其哥哥的谅解。建议本院依法对张志军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志军与其母亲被害人储X玉在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沿河村储老庄的家中共同生活。2015年3月19日下午，张志军在家中吃饭、饮酒时，储X玉与其发生纠纷，张志军遂将储X玉从床上拉下，实施殴打，并持羊角锤多次击打储X玉头部等处，致储X玉当场死亡。随即张志军到其哥哥张X龙家中告知此事后返回。张X龙与妻子张XX前去查看，发现储X玉躺在地上，身上和周围地面有大量血迹。随后，张X龙找到陶永志等人告知此事，经商议，由陶XX电话报警。当日20时30分许，在张X龙、陶XX等人的带领下，侦查人员到张志军的家中将其抓获。经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储X玉系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案发现场提取的羊角锤、胶鞋等物证。
（二）书证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案发当日，陶XX电话报警称张志军将储X玉杀死在家中，民警出警后将张志军抓获。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19日决定对张志军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3.入所检查表载明：张志军收押时体表检查未见异常。
4.张志军到案经过说明载明：民警在报警人陶XX的带领下赶到案发现场。张志军已经被先期抵达的民警在其居住的房屋内抓获（控制）。经出示工作证件后，将张志军口头传唤至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接受讯问。在口头传唤的过程中，张志军始终予以配合，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等行为。
5.户籍证明载明：张志军出生于1953年7月8日；储X玉出生于1928年5月14日。
6.阜阳市公安局沙河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储X玉的户籍地址（储老庄2户）与其被害地（储老庄3户）为同一地址，张志军系储X玉次子。
7.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刑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对张志军人身检查时，照片拍摄到检查室内电子时钟显示屏上显示拍照照片时间换算成24小时制后，为2015年3月19日23时21分55秒。
8.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刑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4月22日上午、下午对羁押在阜阳市看守所的张志军进行提讯，上午讯问过程中因突发停电事故，讯问笔录及监控录像均在电脑重启后自动清除，未形成笔录；下午讯问过程中，因讯问室尚未供电，电脑、监控等设备无法运行，未制作笔录。
（三）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图及现场照片载明：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情况。
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载明：提取储X玉头部下方血迹1份；纸箱上红色斑迹1份；羊角锤1把；胶鞋1双。
扣押物品清单载明：扣押羊角锤1把（黄色木把、锈色铁质锤头）、胶鞋1双（胶质、黑色长简）。
2.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载明：侦查人员抽取张志军血液三管，其身体未见异常，对其衣物进行检查时发现，所穿黑色皮夹克左袖上发现有喷溅状血迹（拍照固定，并棉签蘸取），用于鉴定使用。
3.辨认笔录（照片3张）载明：张志军指出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沿河村储老庄2户是杀害其母亲储X玉的作案现场；辨认出作案时使用的锤子。
（四）鉴定意见
1.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病理）鉴字（2015）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死者储X玉系颅脑损伤死亡。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物证）鉴字（2015）102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载明：储X玉是张志军的生物学母亲。
3.安徽中天司法鉴定中心（2015）毒检字第0953号乙醇检验报告载明张志军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浓度为176.1mg／100ml。
4.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213号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志军在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鉴定意见通知书：以上鉴定意见已通知张志军。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陶XX证言：张志军把他母亲储X玉打死了，是其打电话报的警。2015年3月19日晚上快到8点，张X龙到其家中告知张志军将他母亲打死了，是张志军告诉他，他去看的。其和张X龙、储X军、张X等人商量后，其用电话报警。民警来了后，被其和张X龙、储X军、储X光引着到张志军家去，民警叫开门后让张志军把手伸过来，张志军把手伸过来民警给他带上了手铐，然后被带到警车上去了。民警推开厢房门时其看见张志军的母亲头朝门，也就是头朝西，稍微偏西南一点，脚朝东，侧躺在地上的，在头上和头旁边的地上都是血。张志军经常和他母亲吵嘴，都是因为一些琐碎事。张志军平时的脾气性格不好，好喝酒，喝多惹事。以前到工地上干瓦工活能挣点钱，这二年他不管干活了，靠低保，因为他是五保户，养老保险也有他的，她母亲双目失明也有残疾补助，他娘俩每月能领四五百块钱的补助，这些钱都是张志军支配。这几天没有发现张志军娘俩异常。
2.证人张X证言：其叔张志军把其奶奶打死了。案发当日下午大概7点多钟，其父亲张X龙打电话讲其奶死了，没说怎么死的。于是其骑摩托车带着妻子尹XX一起回到沿河村储老庄4户张X龙的住处。当时非常伤心，也没有问怎么打死的。第二天听其妻子说其奶是被其叔用锤子砸死的。其奶平时就和张志军住在一起，张志军一辈子都没有结婚。储X玉身体还好，就是双目失明，平时基本上和其叔住在一起。
3.证人储X伟证言：储X玉是其亲大姑。案发当日晚上20时左右，其大老表张X龙来其家报丧。张X龙告诉其大姑被张志军用东西打死了。储X玉都是和小儿子张志军住在一起的，他俩都住在当时发生事情的小屋里。张志军是光棍一个，平时闲着没事，给人家拎个泥兜子干点小活挣点小钱。他比较喜欢喝酒，基本算是一天两喝，一喝过酒就没正型。平时张志军和储X玉没事就吵架，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一个是光棍条子，一个是其瞎眼大姑，加上他俩又是娘俩，所以他们俩之间的争吵算是家事，外面人也不方便参与，也没人愿意去参与。总归就是知道他娘俩经常吵架。
4.证人张X龙证言：其弟弟张志军把其母亲储X玉杀害了。案发当日晚上7点20分左右，张志军来其家讲其母亲储X玉被他打死了，其当时认为他开玩笑。后来，其和妻子张XX一起去看看。到地方后看见其母亲在门口里面的地上侧躺在血泊中，面朝南，头朝西脚超东，额头有一个包，头部、面部和头部附近的地上都是血。其妻子也看到了，她当时就晕了。回到家后，其通知其儿子张X回家。之后去找村干部陶XX告知此事。等张X等人到其家后，其与陶XX等人经过商议由陶XX打电话报警。报过警之后其去储X伟家报丧，回来后看到其女婿储X光和几个人带着四个穿警服的人正往其弟弟家去。警察叫开门后，对张志军问话，张志军承认其母亲是被他用钉锤子打死的，问完之后警察把张志军带到警车上去了。其弟弟和其母亲也没啥大矛盾，就是因为花钱上好经常吵嘴。他是五保户，有补助，其母亲是残疾，吃有低保，还有60岁以上人员的补助，他娘俩总共每月有三百多块钱的补助。因为其母亲双目失明，这些钱都是由张志军支配，他好喝酒还吸烟，这些钱根本不够花的。因为花钱的事，张志军曾打过其母亲。张志军平时不喝酒还好，只要一喝酒，好惹事。案发当天晚上其看见张志军后，判断他应该是喝酒了。他喝酒有瘾，每天都喝酒。其很少到后面看望照顾其母亲，因为一到后面跟张志军见面就抬杠。
5.证人张XX证言：张志军一直没有结婚，储X玉眼瞎了，一直都是他娘俩住一块。其他与张X龙证言一致。
6.证人尹XX证言：能够印证张X证言。
7.证人张X证言：案发当天，其接到其父亲张X龙电话，得知其奶奶去世了。其和丈夫储X光赶回后得知其奶奶是被其叔张志军打的。张志军平时和其奶关系也不错，但是喜欢吵架，尤其他是个酒晕子，一天三喝，喝多后偶尔找事，大家都躲着他。
8.证人储X芳证言：案发当日，其外甥张X龙到其家告诉其丈夫陶XX储X玉被他兄弟打死了。储X玉有点啰嗦，尤其年龄大了。其知道他娘俩好吵架，张志军有一条不好，好喝酒，喝多了之后喜欢跟人抬杠。
9.证人储X光证言：能够印证张X证言。
（六）被告人张志军供述与辩解：其把其亲打死了。案发当日中午一两点钟，其母亲已经吃过中午饭了，平时也都是她先吃，她吃过其才吃。当时其正在吃中午饭，还喝了点酒。其母亲在床上躺着一直胡扯，其当时就恼了，把她从床上往下拉，她不下来，其越拉越恼，一使劲从床上给拽了下来。其刚开始拉她的手，后来她胡扯的难听之后其就拽住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指甲挖其手，用脚踹其，其更加生气，劲一大，把她弄栽倒在了地上。栽倒之后就开始骂其，其就动手打她，先是用耳巴子朝头打的，也赶的巧，在气头上正好看见堂屋小桌子下面放着一个小锤，其拿起小锤，朝头砸了其母亲两锤，一边打一边讲：“把你打死，我犯罪也就这一伙了，也省的在伺候你了，你也省的骂我了。”其当时在气头，才这样做的。砸她两锤之后她用脚还踹其，其用锤朝她脚上砸了两下。这时候她开始喊救命，同时还不停的骂，其一恼跟她讲：“你还骂，还骂我还得打，你啥时候不骂了我就啥时候不打了。”她不听，其朝头又砸了两下，然后她就不动了，也不骂了。打过之后其就后悔了，在屋里多长时间也不清楚，等回过来神，其到大哥张X龙家跟他讲：“咱妈跟我戳气（土语，生气的意思）了，我把咱妈打倒了。”其哥听后讲他不问。听他这样讲其就又去了村部找村干部，但是没有找到，然后其就回家了，停一段时间公安局的人就来了。其当时喝了二两酒，没有喝多，其又不干活，喝酒也不耽误事。其家两间屋子，大门朝西，北边一间是堂屋，南边一间是里屋，中间开一个小门。堂屋靠北墙放着一张床，其母亲睡，其住里屋。打其母亲用的是“钉抓子”（学名羊角锤），连头带把一共有二、三十公分，头是铁的，把子是木头的。头上一头是圆的，另外一头是分叉的，可以起钉。砸的时候是用圆头砸的还是用分叉头砸的其记不清了，当时也没有注意。其照顾其母亲一、二十年了，她平时都跟其一块住。以前不怎么骂，说两句就算了，就最近这两年，骂的利害，年龄大了，有点糊涂。
（七）视听资料：抓获张志军时、讯问时、辨认作案凶器时的录像。
（八）辩护人提供的张X龙等人出具的谅解书载明：张X龙等人对张志军的行为表示谅解，不予追究，并放弃民事赔偿请求。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张志军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张志军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张志军于案发后即到其哥张X龙家中告知此事，张X龙告诉其不管这事后，张志军即返回家中。张X龙与妻子张XX前往查看，发现储X玉倒在地上，周围有大量血迹，即将此事先后告知村干部（亲戚）陶XX、表兄弟储X伟、儿子张X等人，几人经商议决定报警，由陶永志打电话报警，后在张X龙、陶XX等人带领下，侦查人员到张志军家中叫开门，张志军出屋后并无反抗行为，配合侦查人员将其带走，到案后即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志军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而是由张X龙等人配合侦查人员将其抓获，依法不构成自首。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张志军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2.关于被害人储X玉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张志军与储X玉系母子关系，案发时储X玉已八十余岁，且双目失明，已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照顾并包容储X玉是张志军、张X龙等作为儿子本应尽的义务，仅因储X玉言语上有不当之处，张志军就将其击打致死。储X玉的行为与其遭遇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能认定其对案发有过错。且关于储X玉言语不当的证据仅有张志军一人的辩解，系孤证。因此，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案发前张志军一人承担赡养储X玉的义务多年，并得到了张X龙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对张志军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志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被害人储X玉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志军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能够取得被害人其他近亲属谅解，且本案又系家庭纠纷引发，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张志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志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羊角锤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筱梅
代理审判员 李志军
代理审判员 袁理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迟 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