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1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武，男，197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薛莹，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福建福清市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清市融城元洪路电力大楼。
法定代表人余朝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少涌、潘天文，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福清工程分公司，住所地福清市西门电力大楼1105#。
负责人ＸＸ，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清市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清市玉屏街道小桥街34号4楼。
法定代表人翁晓霞。
委托代理人郭嘉，公司员工。
上诉人ＸＸ武因与被上诉人国网福建福清市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福清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亿力福清分公司”）、福清市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派遣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ＸＸ武于1999年11月份被原告供电公司招收为经济计划外临时工，安排到供电公司所属的海口供电所工作，2003年11月份调动到供电公司所属的阳下供电所工作。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原名称为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福清分公司，于2001年4月9日成立并经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颁发营业执照，住所位于福清西门电力大楼1105#。2003年6月27日更名为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福清工程分公司）系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于2001年3月2日成立）的分公司。2009年4月至今被告ＸＸ武在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处上班（上班地点位于福清市宏路街道石门村），ＸＸ武未与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ＸＸ武主张其仍与供电公司形成劳动关系。
2009年2月16日供电公司人力资源部作出融电人农（2009）011号《通知》，内容为：“营销部：为规范劳动用工管理，经研究决定，请你部阳下供电所ＸＸ武同志（1976年4月出生）于2009年2月23日之前办好工作移交手续，并到我部报到，另行安排。特此通知。”2009年3月3日供电公司人力资源部作出“融电人农（2009）014号”《通知》，内容为：“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为规范劳动用工管理，兹推荐ＸＸ武同志（1976年4月出生）到你公司工程分公司工作，于3月4日前到你公司报到。请根据相应用工性质安排岗位工作，并书面报我部备案。若逾期不报到，请于3月6日前书面报告我部。”庭审中，被告ＸＸ武认可接到融电人农（2009）011号《通知》，否认接到融电人农（2009）014号”《通知》。因被告ＸＸ武主张其于2012年12月13日到福清市社会劳动保障管理中心查询社保缴纳记录时才知道原告供电公司将ＸＸ武的劳动关系转移到亿力福清分公司，之后又转移到劳务派遣公司名下，被告ＸＸ武与原告供电公司因劳动关系的存续等问题发生纠纷，ＸＸ武遂以供电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福清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裁定供电公司与ＸＸ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供电公司支付ＸＸ武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9686元；3、供电公司支付ＸＸ武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暂计至2012年12月份为260448元；4、供电公司向ＸＸ武支付年休假工资43440元；5、供电公司补缴ＸＸ武从2000年1月至2011年12月份的住房公积金。仲裁委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融劳仲决（2013）003号裁决书，裁决供电公司与ＸＸ武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并驳回ＸＸ武其他申诉请求事项。因供电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0年10月10日供电公司与劳动派遣公司（原名福清市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为期两年的《劳务合作协议书》。2011年11月1日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与劳务派遣公司就派遣劳务人员事宜签订一份为期两年的《劳务合作协议书》。上述协议均约定员工到期可续签。本案ＸＸ武未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2001年原告供电公司为ＸＸ武缴纳养老保险至2009年3月份。2009年4月份ＸＸ武的养老保险费以亿力福清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缴纳，2009年5月后以劳务派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缴纳。被告ＸＸ武在《福建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登记表》和《福清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登记表》两份表格（表格上载明的单位名称为劳务派遣公司）上的参保人处均签字确认。ＸＸ武主张系亿力公司告知ＸＸ武供电公司要求其填写表格办理保险，被告ＸＸ武遂在空白表格上签字。
ＸＸ武在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后的休假及学习培训除了经亿力福清分公司在相关审批表“单位意见”进行审批外，供电公司的人资部亦在相关审批表“人资部意见”一栏进行审批。庭审中亿力福清分公司主张该公司包括被告ＸＸ武在内的部分员工在服务于该单位前曾就职于供电公司，因该部分员工的后续教育、年休假等档案材料未移交至亿力公司，特将该部分员工的培训及年休假的审核委托供电公司进行管理。
原审认为：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系福州亿力实业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其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ＸＸ武与原告供电公司、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亿力福清分公司与供电公司在法律上系两个不同的主体，ＸＸ武虽主张亿力公司是属于供电公司的一个部门，该主张仅有本人陈述而无相关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ＸＸ武先后在供电公司所属的海口供电所、阳下供电所上班，与供电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但2009年4月份以后ＸＸ武就已经在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上班地点位于福清市宏路街道石门村，并不属于供电公司所属部门，这一事实至今已经存在多年。ＸＸ武若主张其仍与供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其劳动关系的要素发生变动的情况下，ＸＸ武应就劳动关系主体变动引起的纠纷，在劳动仲裁时效内及时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被告ＸＸ武提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此外，本案被告ＸＸ武与原告供电公司、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劳动关系。本案被告ＸＸ武在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多年，自2009年4月份ＸＸ武的养老保险费以亿力福清分公司名义缴纳，ＸＸ武工作牌上亦体现该公司字样。此外根据原审法院在第三人劳务派遣公司调取的证据，被告ＸＸ武在《福建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登记表》和《福清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登记表》两份表格上签字确认，且到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的同一批其他人员亦与第三人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相关合同。综合全案证据，ＸＸ武主张2012年12月13日查询社保缴纳记录时才知道劳动关系被原告私自转移，该主张与在案证据不符，亦不符合常理。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被告ＸＸ武已经与亿力福清分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不论供电公司与ＸＸ武是否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均不影响被告ＸＸ武现存劳动关系事实的认定。在ＸＸ武已与亿力福清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情况下，ＸＸ武诉请与供电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供电公司诉请确认其无需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ＸＸ武关于支付未签订相关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亦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诉请原告支付年休假工资，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诉请原告补缴住房公积金，根据相关规定，该诉请不属于原审法院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福建省福清供电有限公司与被告ＸＸ武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须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二、驳回被告ＸＸ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ＸＸ武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ＸＸ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ＸＸ武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属法律适用错误。1.确认劳动关系不适用时效制度。2.上诉人提起仲裁时亦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2009年4月时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其只是工作安排发生变化，而非劳动关系解除，权利并未受到侵害。3.一审法院主动适用时效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并未与亿力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以此否定上诉人与供电公司的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供电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且继续履行。上诉人与亿力公司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三、一审判决超过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供电公司的诉请仅为确认双方无须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亦未就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补缴住房公积金等问题提出反诉，一审判决超过双方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答辩称：一、亿力福清分公司与供电公司在法律上系不同的主体，上诉人主张亿力福清分公司系供电公司的一个部门，缺乏依据。二、2009年4月份后，上诉人已变更劳动地点在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亿力福清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不在供电公司所处的供电大厦内。且2009年5月其社保、医保、工资均由亿力福清分公司发放或缴交，仅过一个月，其劳动关系就变更为劳务派遣公司，之后其社保、医保、工资均由劳务派遣公司发放或缴交，这一事实至今已存续多年，并且上诉人也于2009年5月8日在《福建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登记表》及《福清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登记表》两份表格上签字确认，表明了其已明知其劳动关系发生变化，且其也已至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与其同样签署上述两份表格的同批其他人员也都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至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结合上诉人于2009年2月份收到的被上诉人要求其工作移交的通知可以断定，上诉人至少在2009年5月份时，就应知道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已由被上诉人变更至劳务派遣公司，此后，上诉人虽未书面与供电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但从未向任何部门反映或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变更后新劳动关系的默认。三、在劳动关系变更了近4年的时间里，上诉人才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超过时效。另外，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诉与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是两个不同性质之诉，上诉人故意混淆两个概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述称：上诉人于2009年即已知晓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与亿力福清分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2009年2月，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人力资源部发送的要求其于2009年2月23日之前办好工作移交手续，并到人力资源部报道的通知。随后被上诉人人力资源部告知上诉人其劳动关系已变更，让上诉人至亿力福清分公司工作。上诉人表示同意，于2009年4月至今在亿力福清分公司位于福清市宏路街道石门村的工作地点工作。2009年4月，亿力福清分公司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2009年5月，亿力福清分公司告知上诉人其养老保险安排由劳务派遣公司缴纳，要求上诉人填写《福建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登记表》和《福清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登记表》，上诉人在上述表格上均签字确认。而上述表格上的用人单位均非被上诉人。从生活常理而言，上诉人应从工作地点的变化知晓其已经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与亿力福清分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上诉人于2009年5月在用人单位均非被上诉人的《福建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登记表》和《福清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登记表》上签字，必定对表格上用人单位的名称知悉，即至迟上诉人于2009年5月也应知悉其用人单位已经不再是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对其变更工作单位的事实是清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劳务派遣公司述称：劳务派遣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派遣公司只是代亿力福清分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代亿力福清分公司发放工资。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原审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福清市电力开发有限公司派车单、2.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外出登记表3张，证明上诉人外出是以亿力福清分公司员工的身份登记的，而不是以供电公司员工的身份登记的。3.亿力公司培训签到簿，证明上诉人是以亿力福清分公司员工的身份参加的，其承认自己是亿力福清分公司的员工。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第三人亿力福清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客观存在，其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之内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6日福建省福清供电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国网福建福清市供电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上诉人先后在供电公司所属的海口供电所、阳下供电所上班，与供电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然自2009年4月开始，上诉人即在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上班地点位于福清市宏路街道石门村），与亿力福清分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009年4月开始，上诉人再未到供电公司上班，未向供电公司履行劳动义务，供电公司自2009年4月起亦未支付过上诉人工资、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保、医保等。可见，自2009年4月起上诉人与供电公司已不存在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已失去存在的基础，双方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不存在。上诉人主张亿力公司属于供电公司的一个部门，然亿力福清分公司与供电公司在法律上系两个不同的主体，上诉人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09年有接到融电人农（2009）011号《通知》，并陈述“2009年供电公司的人资部下调令把我安排到亿力公司”，结合上诉人的工作牌、培训审批表等材料上均体现上诉人的“单位”为“亿力公司”或“亿力福清分公司”字样，上诉人的工作地点亦发生了变动，到亿力福清分公司上班的同一批其他人员亦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相关合同等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在2009年也已知悉劳动关系主体发生变动。故供电公司诉请确认其无需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
因供电公司一审的诉请为判令“供电公司无须与ＸＸ武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ＸＸ武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就福清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融劳仲决（2013）003号裁决书的裁决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ＸＸ武关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报酬等申请请求进行审理、判决，超过当事人的诉请，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ＸＸ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代理审判员 陈秀瑜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