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
法定代表人郑义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龙其，福建中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夏，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坚，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上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夏、郑志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5）马民初字第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广福公司系一家中外合资公司，2012年2月22日，中方股东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发展总公司与福州市国有资产营运公司持有的广福公司61.43%的国有股权转让给郑义响（现被告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9月7日，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广福公司营业执照，股东发起人中方股东为郑义响、外方股东为香港丰立发展有限公司。
原告林夏、郑志坚（作为乙方）与被告广福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责任制承包内容：甲方将自己所有的广福公司，以企业责任制承包的形式交给乙方承包经营。第八条约定：乙方必须向甲方缴交合同保证金300000.00元。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纠纷的解决。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若发生纠纷，甲、乙双方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还就责任制承包经营期限、承包形式、责任制承包金缴交、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债权债务的分担等内容均作了明确约定。2013年5月17日，被告广福公司向原告出具号码为2220661《收款收据》一张，写明：“企业承包保证金300000.00元“，并加盖有被告广福公司财务专用章。同年6月3日，企业承包保证金300000.00元由原告郑志坚胞弟郑志强代原告林夏、郑志坚向被告广福公司交纳。
2013年1月到2014年2月期间，被告广福公司的原出纳人杨闽在广福公司上班，2014年2月与被告广福公司结束劳动合同。2014年2月22日，被告广福公司的员工陈垒与杨闽交接，并出具一份《交接清单》，其中清单上第三条库存现金第5项：“收据伍本。已使用编号如下：《2220761-2220780》、《2220661-2220661》、《7141261-7141270》、《7141281-7141284》、《3021701-3021706》。第7项备注第③款2013年5月17日收郑志强经办的人民币30万元整，以郑志坚、林夏企业承包形式入账，合同等附件在2013年5月份体现。第五条物件移交：……“福州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壹枚。《交接清单》上有移交人“杨闽”的签名，接收人“陈垒”的签名，监交人“陈允正”的签名，对此证人杨闽与陈垒均无异议。
原告林夏、郑志坚因与被告广福公司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向仓山法院起诉，原告林夏、郑志坚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0000.00元。2、继续履行《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仓山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0月25日作出（2014）仓民初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林夏、郑志坚的诉讼请求。遂后，2015年1月5日，原告林夏、郑志坚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被告广福公司，向仓山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因被告广福公司注册登记地在马尾，故被告广福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仓山法院裁定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引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即马尾法院管辖，将本案移至原审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具体在本案中，原告林夏、郑志坚与被告广福公司签订有《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原告林夏、郑志坚依据该合同第八条向被告广福公司缴交合同保证金300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原告林夏、郑志坚向被告广福公司缴交合同保证金300000.00元后，双方形成了企业经营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广福公司基于企业经营承包合同占有原告所主张的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应属于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纠纷。当然，不当得利亦可以基于一方当事人的法律行为而产生，如基于合同而占有另一方当事人的财产，但是也要在合同被宣告无效、撤销或解除后，依据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权才可以成为不当得利。
另，因被告广福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根据1990年9月13日对外经济贸易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布《关于承包经营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规定》第五条第（五）项�定：“承包经营合同及其变更、延期、中止、终止均须经合营企业原审批机关批准”。第七条第（四）项规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的承包经营参照本规定办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具体在本案中，原告林夏、郑志坚提交的《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因未经原审批机关批准，故合同只是成立未生效，也非无效。我国立法并未将合同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明确排除在合同解除对象之外，况且本案《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是否能解除、被告是否需要返还合同保证金还需作进一步的查明事实来认定，故原审法院本可以向原告行使释明权，告知原告是否可以变更案由以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纠纷来诉，并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注意到�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纠纷的解决。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若发生纠纷，甲、乙双方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故如果本案案由变更为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上有协议管辖，即属于仓山法院管辖，原审法院无管辖权，故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已无意义，原告可以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纠纷向仓山法院另行起诉。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保证金300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夏、郑志坚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258.00元，由原告林夏、郑志坚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真实存在，系事实认定错误。1、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1月25日，被上诉人林夏、郑志坚在（2014）仓民初字第1988号案件中也自认签订时间是2013年1月25日，但在本案一审时，两被上诉人又变更陈述是2013年5月下旬签订的，前后矛盾。2、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第1-5页没有签字和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3年1月25日，但该合同中提到的企业银行账户的开户时间是2013年2月6日，该合同中提到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2013年4月8日，均不符合正常逻辑。3、被上诉人林夏在（2014）仓民初字第1988号案件中陈述“签订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时，被告法定代表人郑义响知道一审案件可能会输，所以计划着将商标等转出去，将广福公司先承包出去减少损失”，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形成企业承办的真实意思表示。4、在（2014）仓民初字第1988号案件中，仓山法院亦认为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企业承包金收款收据真实性存疑，证明力不足。二、既然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并非真实存在，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必要向上诉人缴交合同保证金300000元。三、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合同保证金300000元的事实亦存在诸多疑点。证人杨闽陈述，“2013年5月17日，郑志强将一张银行卡及密码交予本人，广福公司的董事长郑义响指示本人说收到银行卡及密码后就可以出具《收款收据》，后本人就开具了《收款收据》一张”，而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陈述《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是2013年6月3日之后，两者陈述存在矛盾；同时，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5月下旬（21-30日），在合同书还未签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即向上诉人交付合同保证金300000元，也不符合正常逻辑；另外，银行大额取款需要卡主本人的身份证原件，因此郑志强交付银行卡和密码并不等于交付30万元保证金，在此情况下广福公司董事长郑义响即指示出具《收款收据》也不符合生活常理。四、原判关于证据方面的法律适用错误。1、郑志强与郑志坚系兄弟关系，杨闽与林夏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由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掌握，在上诉人对该印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该章系上诉人正常使用的，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被上诉人主�向上诉人交付合同保证金300000元，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夏、郑志坚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承包合同是经过董事会开会通过的，合同保证金怎么交、怎么用都有明确规定。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财务章不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未缴纳300000元保证金外，对其他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提交印章审批登记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印鉴卡、交通银行预留印鉴卡等证据，证明2015年8月6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郑义响持上诉人公章至福州市公安局申请刻制财务专用章，福州市公安局审批通过，此后，上诉人开始对外使用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被上诉人郑志坚质证后认为，当时的财务只有一个人，财务章也只有一个，当时财务移交的时候已经清楚说明收了300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8月6日经福州市公安局审批登记了财务专用章，之后开始使用这枚财务专用章，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公司之前未使用过财务专用章，故上诉人的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系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合同保证金300000元，一审法院以本案应属企业经营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为由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企业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等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查�相关事实后改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258元，由上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