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17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天喜，男，195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湖南省祁东县，住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因本案于2013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增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育展，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天喜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伍某一、梅某一、梅某二、梅某三、梅某四、谢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天喜对原审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25日9时30分许，被告人李天喜与被害人梅某五在广东省增城市荔城街三联村威华厂员工宿舍503房内因琐事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害人梅某五持铁锤击打李天喜，被告人李天喜抢过被害人梅某五的铁锤击打被害人梅某五头部，致被害人头部受伤倒地（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梅某五系因钝器多次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之后，被告人为掩盖罪行，清理作案现场，并使用捡来的棉被、帆布、三角皮带、电线等物品将被害人梅某五尸体捆绑后，藏匿于威华厂宿舍附近一垃圾填埋场。2013年3月29日10时许，被告人李天喜在上述503房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结论、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天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天喜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但赔偿的项目和数额应当以法律规定为限。被告人李天喜归案后能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天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李天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伍某一、梅某一、梅某二、梅某三、梅某四、谢某丧葬费人民币28200.5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天喜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是王清连指使被害人先去杀李天喜。2、案发当天被害人先持铁锤打李天喜，然后李天喜抢过铁锤后反击。被害人对矛盾激发引发犯罪负有直接责任，存在重大过错。3、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属于突发性案件，李天喜系激情犯罪，且归案后积极坦白，并当庭认罪。原判对李天喜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天喜和被害人梅某五均系广东省增城市荔城街三联村威华厂员工，住在该厂员工宿舍503房。2013年3月25日9时30分许，李天喜与梅某五在上述503房内因故发生争执，李天喜持铁锤击打梅某五的头部致其死亡。之后李天喜清理作案现场，并用棉被、帆布、三角皮带、电线等物品将被害人尸体捆绑后，转移到附近的城街三联村钜益钢管厂对面一垃圾填埋场掩埋。同月29日，被害人梅某五的尸体在上述垃圾填埋场被发现。同日，李天喜在上述503房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梅某五系因钝器多次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局穗公（增刑技）勘（2013）144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包括现场平面图、照片）证实：第一现场为发现尸体的现场，位于增城市城街三联村钜益钢管厂对面一垃圾填埋场。第二现场为作案现场，位于增城市荔城街广汕公路边威华厂员工宿舍503房。记录所附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侦查机关从现场提取了多份物证。
2、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局穗公（增刑技）勘（2013）144A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包括现场平面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增城市荔城街三联村威华厂员工宿舍五楼。记录所附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侦查机关从现场提取了多份物证。
3、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增公（司）鉴（尸）字（2013）504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梅某五系因钝器多次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4、死亡医学证明书存根证实被害人梅某五已死亡。
5、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增公（司）鉴（伤）字（2013）25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天喜的损伤属轻微伤。
6、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增公（司）鉴（DNA）字（2013）67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死者梅某五的左手指甲垢和503房洗手间内铁锤柄的擦拭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503房南面房间门边上的血迹、503房南面房间地上灯罩上的血迹、503房南面房间蛇皮袋上的血迹、蛋卷盒上的血迹、床上凉席上的血迹、床底下左凉鞋上的血迹、31号检材的503房客厅胶凳上的血迹、32号检材和34号检材的五楼至六楼楼梯间墙上擦拭状的血迹、35号检材的503房客厅墙上喷溅状的血迹、503房客厅玻璃上的点状血迹来自梅某五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2）503房洗手间门上的血迹、李天喜的左右手指甲垢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李天喜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3）梅某三是梅某五和伍某一的亲生女儿的可能性大于99.99%。
7、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破案报经过等证实案发及李天喜的到案经过情况。
8、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李天喜、被害人梅某五的身份情况。
9、证人曾某一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29日早上7时许，我去荔城街三联村江尾社金桔场那里挖铁，我去到金桔场时发现入口处有一条很新鲜的拖痕，我想可能是有工地的人偷铁去埋着，于是我开着我的三轮摩托车跟着拖痕找，找到一堆新鲜的泥土处，泥土上有一条绳子露在外面，我就下车拿锄头挖泥，挖了两分钟后就发现一只脚露出来，我很害怕，马上跑去开摩托车走了。我出来时看到对面裕达工地出有两名工人在那里说话，我害怕也没有多想就跑回董屋社了，之后跟家人说了一下就报警了。
10、证人王某一的证言证实：我是威华公司三联宿舍的管理员，平常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门口的保安亭里。新塘老头和湖南老头都是公司的门卫，他们同住503房。新塘老头为人挺好的，乐意助人，比较随和；湖南老头脾气不好，从来不跟我们打招呼，他人比较沉默，不习惯说话。我听新塘老头说过他曾因用电的问题和湖南老头发生口角，但我没有亲耳听到他们吵过架2013年3月25日早上左右，我在宿舍大门口那里见到新塘老头拿了一根葛根回宿舍。3月25日下午16时许，我和住二楼的一名叫罗娟的女子想找新塘老头帮忙接水管，于是我俩就上去503房拍门，但没有人开门。我俩又上到楼顶的空地那边看，也没有发现有人。3月26日早上8时许，我在宿舍门口看见湖南老头的侄子过来了（他今年春节前曾来宿舍住过），我就跟着他上楼，目的是想叫新塘老土帮忙接水管。我上到503房，但503房的大门还是关着的，我就上了楼顶，见到湖南老头的侄子站在楼顶靠广汕公路那边在看。当时我在楼顶看了一下那些水管，湖南老头就上来了，我问湖南老头的拍档（新塘老头）去哪里了，他说新塘老头回家了。我就从另外一个楼梯下楼了，之后我一直没有见到新塘老头回来。新塘老头的电动车没有开走，他平时回家都会开电动车走的。
经辨认照片，王某一指认被害人梅某五就是新塘老头；李天喜就是湖南老头。
11、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新塘籍老头和湖南籍老头都是住在威华厂宿舍503房的，他们负责看管侧面那块空地，防止其他人在空地上倾倒淤泥或垃圾。我在宿舍楼下那块菜地有一块我平时种菜的地方。3月13日那天因为我准备于15日去我老公所在的广东省化州市，就将那块地给了新塘籍老头来种。但新塘籍老头告诉我那块地他不要了，给回我。我问为什么，他说湖南籍老头不让他种，并骂他不用上班啊，种什么菜。还有一次，新塘籍老头在没上班时间到门卫室看电视，湖南籍老头就骂新塘籍老头不用上班啊，在那里看电视不用电啊。我就见他们这两次有吵架的。后来，我于3月25日下午16时许回到威华厂宿舍。17时许，我想问一下新塘籍老头怎样取水，我去到503房发现新塘籍老头不在，我又上到6楼也不见人。之后27日早上9时10分，我就坐车回梅州老家了。
12、证人李某一的证言证实：我父亲李天喜是在荔城街三联村一工地做保安的。我于3月15日从湖南来到增城找我父亲，并住在我父亲宿舍503房。我和我父亲住同一间房，直至3月18日到荔城街荣阳铝业厂报到，19日正式开始上班，就住在荣阳厂宿舍A栋405房。和我父亲一起住在503房的还有一个讲广东话的本地老年男子，他与我父亲一起看管宿舍旁的空地。我刚到宿舍时，那名男子还给我甘蔗吃，人还不错。第一次他们吵架是我父亲讲那名男子将他房门锁弄坏了，那男子找回两枚螺钉给我父亲，期间我父亲和他吵了几句。第二次是因为六楼的水池坏了，我父亲说是那老头将水池弄坏的，那老头说不知道谁弄坏的。我就见他们吵过这两次。大概3月26日早上我在荣阳厂7点下班吃完早餐到9时不到就来到503房找我父亲，当时房门关闭没人在。我上到6楼找我父亲，看到女宿舍管理员在水池那边，我就下楼打电话给我父亲回来开门给我拿衣服。不久，我父亲回来开门，我拿了衣服就回去荣阳厂。我在503房看见那名老头的房间门锁着，没看见他人。3月29日早上7、8时许，我父亲来荣阳厂找我拿雨伞，我看见他头部前额位置贴有胶布，就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说没有，也没有告诉我原因。
13、证人伍某一的证言证实：我老公是通过新塘镇建设路一个职业中介找的负责看管三联村的一块空地不让人在空地上倒垃圾。他在公司宿舍有间房，平时上晚班就在宿舍住，到上午10时许回家吃中饭，然后下午14时骑电动自行车去上班。听他说过同住的是一名外省男子，而且与他有矛盾。我最后一次见我老公是3月23日，当晚吃晚饭时他还在家，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上班了，之后就再没见他。
14、辨认笔录证实，证人梅某二对被害人尸体进行了辨认，辨认出是其父亲梅某五。
15、上诉人李天喜的供述证实：我于2013年3月25日早上10时许在威华公司宿舍503房内持一把铁锤杀害了一名老年男子，他是新塘镇新河村人，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和年龄。他和我都帮公司看管三联村的那块空地，不让别人乱倒垃圾。我们都住503宿舍，503房共有两个房间，我和他各住一间。新塘老头刚到威华公司工作不到一个月，我俩很少讲话。2013年3月25日早上9时30分许，我发现我房间的钥匙被别人动过，就问新塘老头是不是配了我房间的钥匙，他不但不承认，而且还很大声地骂我，我就跟他吵起来了，然后他就回他的房间里拿了一把铁锤走到503房的客厅，举起铁锤打我，我躲了一下，那铁锤从我眼角划过，把我的额头划伤了一点儿，还打到我的右手臂上，把我的右手臂打黑了。我就把他的铁锤抢了过来，并拿着铁锤用力地往他的头部（头部靠前的位置，具体记不清了）打了两下。他被打之后就倒在地上了，头部也受伤流血了，还有呼吸。我看见铁锤上面有血，就拿到洗手间去洗干净，并将铁锤放在洗手间的门口墙角处。我放好铁锤后回到客厅看到新塘老头倒在地上，还有呼吸。我当时害怕，就到自己房间坐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客厅发现新塘老头没呼吸了。我怕别人看见，就把他搬到他住的那间房里，当时他是俯卧着趴在地上，头朝着窗的方向。我把他的房间关好出来后就看到客厅的地面和墙上有很多血，于是我就拿了一个拖把把地面上的血迹和墙上的血迹都擦干净。3月25日那天一整天我都在503房里面没有出去，一直到25日晚上20时许，我才去到新塘老头的房间把老头的尸体抱起来，抱到屋顶后在靠广汕公路那边把尸体扔到楼下去。然后我下楼去把他的尸体抱到宿舍旁边泥路边的草丛里，以防被人看见。23时许我回到503房，看到新塘老头的房间里有很多血，我就用拖把把他房间地面上的血迹拖干净，我拖地搞卫生一直到第二天（3月26日）凌晨零时许，之后就冲凉睡觉了。
3月26日下午4时许，我到宿舍不远处一间废旧的厂房里捡了一条红色的绳子、两条三角皮带和一条绿色的铝线，并在泥路边捡了一张绿色的棉被。到了下午6时许，我将捡来的东西拿到藏尸体的地方，用棉被将尸体包起来，并用绳子、三角皮带和绿色铝线等东西将尸体捆绑起来。我把尸体绑好以后没有移动尸体，还是把尸体放在原来的地方就回宿舍了。3月27日下午4时许，我从宿舍拿了一把剪刀去到那间废旧的厂房里，用剪刀剪了一块黄白色的帆布，并把帆布放在马路边。当晚7时许，我用一条红色的绳子穿帆布的孔（帆布的边带有孔），然后把尸体放在帆布上面，之后拉着绳子将尸体沿着泥路往里面拖，然后转入一块倒泥的空地，我一直拖到那块空地的尽头，然后找了一块木头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坑，再把尸体放到坑里面，然后用木头将上面的泥土推下去将尸体埋起来。埋完尸体以后我将那块木头扔到旁边的树林里，之后就回宿舍了。
李天喜对作案现场和抛尸现场作了指认；辨认出被害人梅某五就是被其用铁锤杀害后再掩埋尸体的新塘镇新河村的老头；辨认出作案工具（铁锤）和掩埋尸体用的棉被、帆布、三角皮带、电线、绳子等物品及其当时穿的布鞋。
对于上诉人李天喜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李天喜关于“王清连指使被害人先去杀他”的上诉理由除了李天喜的供述外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也与证人王清连的证言不符，不足认定。2、李天喜关于“案发当天被害人先持铁锤打他，然后他抢过铁锤后反击”的上诉理由仅有其本人供述为凭，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足认定。故现有证据不足认定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3、李天喜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属实，原判已据此对其从轻判处，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天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天喜因琐事而持铁锤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判处死刑，但鉴于李天喜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从轻处罚，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以不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李天喜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天喜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谢远航
代理审判员 陈 渊
代理审判员 翟健锋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