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红，女，1969年9月3日出生，蒙古族，无业，住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力（张宇红之夫），男，1967年11月19日生，汉族，北京市神威迅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1号楼泰康金融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邹品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利安，北京曲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宇红与上诉人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瑞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7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宇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力，上诉人亨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利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宇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四项，改判1.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原则赔付张宇红中介服务费3万元和三倍赔偿金9万元；2.亨瑞公司所谓的“美国项目方需扣除的发行管理费”由亨瑞公司承担；3.亨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30天内通过其境外合作方将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共管账户中的资金解除三方监管状态，在扣除银行管理费（1500美元）后全部退还给张宇红（共计55.5567万美元）；4.如果亨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天的期限内，未完成上述第2、3条中的要求，则在超过30天的期限后，亨瑞公司须向张宇红按本金（55.5567万美元）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缴付延迟赔偿金；5.一、二审诉讼费由亨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亨瑞公司存在对消费者欺骗误导的行为，张宇红办理移民的目的是为了女儿能以绿卡的身份出国上大学，亨瑞公司承诺办理时间为3-5年但实际上是不可能实现的；在张宇红提出撤案申请时，亨瑞公司威胁张宇红如果不交其所谓的“美国项目方需扣除的发行管理费”就不予递交撤案申请，违反了《协议书》第3条C款的约定。
亨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亨瑞公司无需退还张宇红服务费二万五千元，改判亨瑞公司无需返还张宇红投资款五十五万五千五百六十七美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宇红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宇红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并未提出要求亨瑞公司返还其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超越了张宇红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亨瑞公司与张宇红签订的为咨询服务合同，张宇红与案外人签订的认购协议，与案外人在中国银行澳门分行设立监管银行，亨瑞公司对张宇红的投资款没有返还的义务；张宇红单方提出退出美国投资移民申请，亨瑞公司已经依约提供了服务，一审法院判决亨瑞公司退还服务费二万五千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张宇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宇红与亨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亨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天内，通过其境外合作方，办理好张宇红的EB-5投资移民申请退出事宜，并将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共管账户中的资金扣除银行管理费（1500美元）后全部退还给张宇红（共计55.5567万美元），亨瑞公司所谓的“美国项目方需扣除的发行管理费”由亨瑞公司承担。3．如果亨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天的期限内，未完成上述第2条中的要求，则须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超过30天的期限后，亨瑞公司须向张宇红按本金（55.5567万美元）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4．亨瑞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5．亨瑞公司按照“退一赔三”原则退还中介服务费3万元、赔偿三倍赔偿金9万元。事实和理由：亨瑞公司采用误导和欺骗的手段，将美国EB-5投资移民的绿卡等待时间至少10年说成只需等待3到5年，导致张宇红为了女儿今后能以有绿卡的身份更易申请美国的好大学，与亨瑞公司签署了移民中介服务合同（协议书）；在张宇红发现受骗并要求主动退出的情况下，亨瑞公司仍采取撒谎、威胁等手段，企图扣除原合同中没有规定的、亨瑞公司所谓的美国项目方需要扣除的3万美元发行管理费，并以此相要挟，阻碍递交张宇红的EB-5退出申请。2016年6月，经过朋友介绍我们知道了EB-5、绿卡与大学的关系，我们也想通过EB-5投资移民的方式来让女儿今后能以有绿卡的身份更容易申请到美国的好大学。我们考虑过是自己去找美国的项目区域中心还是在国内找一家移民中介两种方案，最终决定还是找一家更专业的，有资质的国内移民中介来办理，这样更放心也更省心。于是我们找到了号称国内规模最大最专业的移民中介亨瑞集团，亨瑞公司是其北京分公司。2016年6月下旬，我们到亨瑞集团的北京总部见到了亨瑞集团副总裁，首席移民咨询顾问王青和她的助理王熙。双方介绍完各自的情况和需求后，亨瑞公司给了我们2个结论：1．我们女儿的年龄正好合适（当时女儿已经13岁零5个月，该上初中二年级），现在办理，递交了移民申请后，只需等待3到5年我和女儿就可以拿到临时绿卡了，届时女儿正好上高中，有绿卡的身份，更容易被美国的好大学录取。2．到2016年9月30号，EB-5投资移民可能会涨价，我们最好的方式是尽快通过卖房子来筹集资金，这样资金来源最清晰、最容易获批。亨瑞公司很老练，这次会面的谈话内容没有正式的文字记录；但是任何误导和欺骗的行为都不可能是天衣无缝的，从随后的证据中就可以看到。当时张宇红与亨瑞公司沟通交流的主要方式是电话和微信，电话已经没有记录，但双方在微信中的交流内容也证明了亨瑞公司对我们的误导和欺骗。亨瑞公司作为职业移民中介，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张宇红对其的信任，刻意误导和欺骗我获得临时绿卡的等待时间，把至少10年说成只需3到5年。亨瑞公司在得知我希望退出EB-5申请后，又凭空撒谎，企图用所谓的英文合同中有关的规定条款来骗我，要求我主动缴纳5.5万元美国发行管理费。在我没有被英文合同中所谓的规定条款蒙骗的情况下，亨瑞公司又改口说是美国项目方的要求。后亨瑞公司继续哄骗，条件从扣除5.5美元发行管理费改为扣除3万美元，同时增加威胁手段，威胁张宇红如果不同意缴纳3万美元的发行管理费，将不予递交EB-5的退出申请，我也无法拿回属于自己的钱。再继续拖延，张宇红将获得I526投资移民资格审批，届时所有的投资款会从共管账户打入美国项目公司的账户，我将更难拿回自己的钱。可以看出亨瑞公司有一整套连贯的、成熟的欺骗手段，故只能到法院起诉，构成了恶意欺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亨瑞公司具有自费出国留学中介资质。2016年8月13日，张宇红（甲方）与亨瑞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甲方委托乙方及乙方的境外合作方办理美国EB-5移民申请，并接受乙方及乙方的境外合作方的相关服务。其中，甲方责任包括：根据本协议，授权乙方及乙方的境外合作方为甲方唯一移民申请代理人，全权负责甲方移民申请过程中与美国移民局的文件交接与联系；此授权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可更改，若单方面违反本条款，乙方有权不退还已付款项并追缴全额服务费；在充分理解美国投资移民相关法律中有关投资市场风险的前提下，甲方自由选择与投资移民申请相关的美国境内投资项目，并自愿承担其未来的潜在市场风险等。乙方责任包括：向甲方提供移民申请所需出入境法律法规及美国有关信息的咨询；协助指导甲方准备申请材料，负责甲方申请材料的整理、审核，并转交甲方的移民代理律师；帮助并协调甲方与其移民申请过程中所涉及的第三方之间的沟通与接洽；向甲方介绍美国EB-5投资项目，充分尊重甲方自由选择美国投资项目的选择权；同时，与乙方的境外合作方共同指导甲方根据所选项目的要求及流程进行投资等。关于付款，双方约定甲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人民币3万元。《协议书》第8条约定，若由于甲方个人原因（本协议第9条）导致申请失败或本协议终止，甲方已付服务费不退；同时，乙方有权依据已完成工作量，要求甲方参照本协议第4条约定的各阶段付款情况支付相关服务费用。第9条约定，甲方的个人原因包括：A.甲方单方面终止本协议；B.甲方中途退出申请；C.甲方未按移民程序和规定时间履行手续（如不参加面试、体检，不提交补充申请文件，不支付相关费用，不履行投资义务，未在规定登陆时间内成行等）；D.甲方或其家人因违法犯罪或其他违规行为，导致移民申请无法继续；E.在没有获得美国正式移民签证之前，甲方未能事先与乙方充分沟通其本人或者配偶、子女等亲属申请给美国签证的相关事宜（即甲方违反本协议第2条E款之约定）；F.在没有获得美国正式移民签证之前，甲方未能事先就其家庭资产构成发生变化与乙方进行沟通（即违反本协议第2条F款之约定）；G.甲方未按本协议条款支付服务费；H.甲方因违法、违规行为而被美国当局拒绝入境或遣返。《协议书》结尾，用黑体加粗字体载有“甲方委托声明”，内容为：本人已认真阅读本委托协议书，明确甲、乙双方的责任，并清楚了解前往国家的基本情况及愿意接受本协议内容。本人明确：乙方已告知本人，在没有获得移民目的国政府正式签证前，不要做任何出国的准备，包括不要停学、放弃工作和生意、卖掉房产和生意等。乙方不对因此造成的损失负责。本人明确：在乙方的协助下正式递交申请材料后，该申请时间的长短以及最终结果，由移民目的国的相关审理机构和使领馆决定，与移民目的国的相关审理机构和使领馆之间的联系由本人的移民代理律师负责。
2016年8月16日，双方又签署《补充协议》，载明：“1.甲方授权乙方及乙方的境外合作方为甲方唯一移民申请代理人，全权负责甲方移民申请过程中与美国移民局的文件交接与联系；此授权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可更改，若乙方单方面违反本条款，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缴已付服务费。2.乙方保证提供协助指导是专业的、有效的，不会由于乙方的，包括但不限于，不专业的，错误的，没有按照相关政策规定及时更新的，等原因，造成递案或排期的延误。3.乙方应向甲方充分披露甲方所选投资项目的投资风险，不应有出于任何目的的任何隐瞒。”
2016年8月12日，张宇红向亨瑞公司支付了3万元人民币服务费。关于其他费用，张宇红主张另交纳了1928元人民币公证费、6525美元律师费、I526申请费1500美元，并将EB-5总投资款55.7067万美元（其中含50万美元项目投资款+5.5万美元发行管理费+1500美元银行管理费+567美元预存杂费）存入了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公关账户（由张宇红、美国项目公司、银行三方共同管理）。亨瑞公司对于张宇红已经支付的服务费3万元人民币、公证费1928元人民币、55.7067万美元总投资费用不持异议，但表示张宇红主张的6525美元律师费实际上包括5000美元律师费、1500美元申请费、25美元银行手续费；对于I526申请费1500美元，亨瑞公司不予认可。
张宇红主张，亨瑞公司在与张宇红订立合同的过程中提供虚假信息，导致张宇红认识错误，存在欺诈，就此张宇红提供如下证据：1.张宇红与亨瑞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亨瑞公司顾问王青表示获得项目审批预计一共4年多，另显示亨瑞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如果要以9月30日作为时间点，应9月20日资金到位，张宇红表示为此其低价出售了房屋。亨瑞公司表示，9月30日是美国的财政年度，亨瑞公司判断可能项目涨价，但其在《协议书》中已经就不要提前处理房产进行了提示。2.亨瑞公司网页截屏，上载明I-526项目的基本流程，另载明“一般而言，美国投资移民的申请审核大约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签证流程大概需6个月。因此，在顺利的情况下，申请者一年到两年左右即可取得签证。”张宇红认为亨瑞公司在宣传网页上进行了虚假宣传，在与其沟通中承诺的3到5年也是虚假宣传。亨瑞公司主张该宣传网页未及时更新，应以《协议书》约定为准。3.美国移民局2016年4月、5月、6月和9月的签证公告板以及美国各财年的EB-5申请数量，主张其按照2014年签证公告板显示的审批速度和中国申请人数数量推算，张宇红最终获得审批需要10年。亨瑞公司认为张宇红此推算方法依据不足。
张宇红提出要撤回申请后，亨瑞公司工作人员与张宇红协商撤案事宜，并提出按照《协议书》约定，境外项目方要求扣除5.5万美元发行费，后亨瑞公司表示该5.5万元系境外项目方要求扣除，后再次协商表示扣除3万美元发行费，并曾拟定了撤案申请，张宇红认为亨瑞公司就此存在欺骗。亨瑞公司表示，要扣除费用的项目方并非亨瑞公司的境外合作方，张宇红的投资款支付至新成立的公司FlomoWestlakeInvest（以下简称F公司），亨瑞公司实际上是代理F公司推广项目，而用款方为MRW公司，MRW公司向F公司贷款获得款项；故在张宇红撤案后，亨瑞公司仅能就费用退还的事宜与项目方进行协商，无法协商一致亨瑞公司也没有办法。
另查，双方均确认，2017年11月15日，张宇红的EB-5移民申请已经被撤回。张宇红表示，撤案申请系其自己递交。
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认可亨瑞公司完成翻译工作、协助公证工作、联系美国移民律师、联系境外公司、提供相关美国上学及居住信息的咨询等。亨瑞公司表示同意解除与张宇红的《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在双方订立合同的过程中，亨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一般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根据张宇红主张，即亨瑞公司是否对EB-5投资办理成功所需时间做出了虚假的承诺而导致张宇红订立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主张欺诈一方，应对欺诈事项承担证明责任，并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法院认为，首先，亨瑞公司为张宇红服务的内容系办理投资移民，移民成功与否较高程度依赖移民目标国的相关移民政策，应属于一般共识，当事人应该对移民时间、结果的不确定性有基本认知。从双方磋商和订立合同的过程来看，亨瑞公司确实在宣传网页中和个人沟通中对于最终办理成功时间有不一致、不明确的陈述，有不当宣传的情形，但是双方在最终订立的《协议书》中，用加黑字体突出提示了“在乙方的协助下正式递交申请材料后，该申请时间的长短以及最终结果，由移民目的国的相关审理机构和使领馆决定”，故不能认为亨瑞公司对于张宇红的投资移民办理成功的时间作出了承诺。第二，张宇红主张的实际办理成功的时间，系以近几年来同一投资移民项目审批速度及现阶段申请人数推算得来，但如上述，移民审批较大程度依赖目标国移民政策甚至国际关系等因素，以现阶段的审批速度推算，法院认为不能达到证明实际张宇红所需审批时间的标准。故综合上述情形，法院认为张宇红无充分证据证明亨瑞公司对于《协议书》所指的移民项目办理成功所需时间做出了虚假的承诺导致张宇红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亨瑞公司不构成欺诈，张宇红主张的欺诈赔偿，法院不予支持。
张宇红与亨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现张宇红主张解除《协议书》，亨瑞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法院对张宇红的该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另订立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就张宇红委托亨瑞公司办理投资移民事项服务合同的部分，与《协议书》不可分割，双方的真实意思亦应是解除双方的服务合同关系，故《补充协议》应一并解除，解除时间，法院认定为亨瑞公司收到张宇红起诉书之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亨瑞公司已经提供了一定的服务，故法院对于3万元服务费，酌情扣除部分服务费用，剩余判决亨瑞公司退还张宇红。
当事人的第二个争议焦点，系张宇红向第三方账户支付的55.7067万美元，亨瑞公司是否有配合退还的义务。亨瑞公司对于张宇红交纳55.7067万美元总投资费用不持异议，但其对于上述费用与本案无关的抗辩法院不能采信。张宇红系委托亨瑞公司办理投资移民，在亨瑞公司的指令下交纳相关费用，涉及与境外相关方的协调问题应属亨瑞公司义务范围，张宇红并未也不可能直接与境外方订立合同或进行协商，亨瑞公司与境外相关方是否为合作关系不能构成对张宇红的抗辩。现张宇红的申请已经撤回，主张亨瑞公司退回投资款应予支持，亨瑞公司应自行与境外相关方进行协商。亨瑞公司所主张的“美国项目方需扣除的发行管理费”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宇红诉讼请求中同意扣除银行管理费，法院不持异议。关于滞纳金的请求，张宇红系自行撤回申请，亦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宇红与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解除；二、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张宇红服务费二万五千元；三、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张宇红投资款五十五万五千五百六十七美元；四、驳回张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宇红提交的证据包括：证据1、EB-5移民签证获批时间表。该表系张宇红根据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美国移民局每月公布的签证公告板的信息自行整理的，证明目的为亨瑞公司承诺的3-5年可以拿到绿卡是根本不可能的。证据2、EB-5移民签证获批时间进度图，证明目的同证据1。证据3、EB-5项目流程规范，其中在EB-5美国投资移民项目费用表一页中写明，2、基金发行费（规费）5.5万美元，与50万美元一并汇入监管账户，如果移民局I-526核准不通过，不同项目方不同的退款规定：有的项目全额退，有的有2000-5000美元扣款；5、咨询服务费（亨瑞公司收取）…如果I-526未获批，扣除最低服务成本4千元之后，全额退款。证据4、微信截图，证明目的是监管账户是亨瑞公司开的，钱也是在亨瑞公司的指令下打入的。证据5、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目的是亨瑞公司阻碍张宇红的撤案申请，张宇红直接联系了美国律师办理相关手续。
亨瑞公司认为张宇红提供的证据1、2看不出证据来源，不认可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3并非是新证据，即使亨瑞公司提供给张宇红的材料也是针对整个项目概念性的介绍，并非双方签订合同的一部分；证据4不属于新证据，在银行开设账户应是张宇红本人，亨瑞公司只是履行协助义务；证据5不认可证明目的，亨瑞公司并未阻挠张宇红退出。
亨瑞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证据1、张宇红与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及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的投资款监管协议。证明目的为根据该份合同，如涉及本案中的投资款返还，张宇红应该向美国公司主张返还，亨瑞公司并无返还责任。证据2、张宇红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的认购协议的首页及签字页。证明目的为张宇红应该向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主张返还，亨瑞公司并无返还责任。证据3、张宇红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的运营协议的首页及签字页，证明目的同证据2。
对于亨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张宇红认可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亨瑞公司的证明目的，其表示根据其与亨瑞公司签订《协议书》开篇就写明：经甲乙双方商议，甲方全权委托乙方及乙方的境外合作方办理美国EB-5移民申请，并接受乙方及乙方的境外合作方的相关服务。据此，应认为亨瑞公司全权代理了境外合作方所有权利和义务，张宇红从未见过境外合作方的人，中国银行澳门分行的开户是在亨瑞公司业务员的指导下完成的，投资款没有打给第三方公司，是存在澳门分行张宇红名下。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张宇红委托亨瑞公司及亨瑞公司的境外合作方办理美国EB-5移民申请，并接受亨瑞公司及亨瑞公司境外合作方的相关服务。双方签署《协议书》后，张宇红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了《认购协议》及《经营协议》，与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及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投资款《监管协议》。后张宇红将EB-5总投资款55.7067万美元（其中含50万美元项目投资款+5.5万美元发行管理费+1500美元银行管理费+567美元预存杂费）存入了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共管账户（由张宇红、美国项目公司、银行三方共同管理）。目前，双方均确认55.7067万美元仍在监管账户中。
张宇红称，亨瑞公司系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在中国的代理人，故相关投资款返还事宜其只应向亨瑞公司主张；亨瑞公司否认其系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的代理人，但认可其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有合作关系，合作内容是招募潜在的投资人。
另查，亨瑞公司持有因私出入境中介机构经营许可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
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亨瑞公司是否应返还张宇红服务费及返还数额问题；二是亨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是否应三倍赔偿张宇红服务费问题；三是亨瑞公司是否应返还张宇红投资款问题。
关于亨瑞公司是否应返还服务费及返还数额的确定问题。张宇红与亨瑞公司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张宇红主张解除《协议书》，亨瑞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张宇红的该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亨瑞公司完成翻译工作、协助公证工作、联系美国移民律师、联系境外公司、提供相关美国上学及居住信息的咨询等，但是鉴于张宇红在取得I-526资格批准之前就已经撤回申请，考虑到双方之间签署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涵盖张宇红申请EB-5移民项目全部咨询服务内容，而目前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酌情扣除部分服务费用后认定亨瑞公司应将剩余服务费退还给张宇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亨瑞公司上诉要求改判无需退还张宇红中介服务费2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宇红上诉要求亨瑞公司赔付张宇红中介服务费3万元和三倍赔偿金9万元一节，张宇红认为亨瑞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具体表现为亨瑞公司对EB-5投资移民办理成功所需时间做出了虚假的承诺，亨瑞公司承诺的3-5年可以拿到绿卡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对此本院认为，办理投资移民及移民成功与否与移民目标国的移民政策息息相关，当事人应该对移民时间、结果的不确定性有基本认知，且在张宇红与亨瑞公司最终订立的《协议书》中，用加黑字体突出提示了“在乙方的协助下正式递交申请材料后，该申请时间的长短以及最终结果，由移民目的国的相关审理机构和使领馆决定”字样，故不能认为亨瑞公司对于张宇红的投资移民办理成功的时间作出了承诺，张宇红在本院审理中提交的其根据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美国移民局每月公布的签证公告板的信息整理的EB-5移民签证获批时间表只能说明在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的美国移民局的签证情况，与本案缺乏必然的联系，根据该份证据也难以推导出张宇红的EB-5投资移民申请的具体排期时间。综上，本院认为张宇红上诉要求由亨瑞公司赔付张宇红中介服务费3万元和三倍赔偿金9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亨瑞公司是否应返还张宇红投资款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除法律有明确规定外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根据亨瑞公司与张宇红签订《协议书》中的约定，亨瑞公司的责任包括：A.向甲方提供移民申请所需出入境法律法规及美国有关信息的咨询；B.协助指导甲方准备申请材料，负责甲方申请材料的整理、审核，并转交甲方的移民代理律师；C.帮助并协调甲方与其移民申请过程中所涉及的第三方之间的沟通与接洽；D.向甲方介绍美国EB-5投资项目，充分尊重甲方自由选择美国投资项目的选择权,等。后经过亨瑞公司的介绍，张宇红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了《认购协议》、《经营协议》，与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及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了投资款《监管协议》。签署相关文件后，张宇红将EB-5总投资款55.7067万美元存入了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共管账户（由张宇红、美国项目公司、银行三方共同管理）。目前，双方均确认55.7067万美元仍在监管账户中。
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亨瑞公司为张宇红提供的服务是协助其办理美国EB-5移民签证申请，而该类签证获得批准的前提是张宇红向美国境内进行投资。张宇红认可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了《认购协议》、《经营协议》，与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及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监管协议》。虽然张宇红一方主张其在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开设账户、交纳款项完全系按照亨瑞公司的工作人员指示进行，但不可否认的是张宇红向共管账户内打入55.7067万美元的目的在于履行其与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的《认购协议》、《经营协议》。张宇红虽然按照亨瑞公司的工作人员指示完成开户、打款程序，但是亨瑞公司依据《协议书》作为协助张宇红办理美国EB-5移民签证申请的中介公司，协助指导甲方准备申请材料系其工作内容之一，张宇红在亨瑞公司指示下的开户、打款行为并不能否认其与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及FLOMOWESTLAKEINVESTMENTS,LLC签订《监管协议》的效力。张宇红上诉要求亨瑞公司通过其境外合作方将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共管账户中的资金解除三方监管状态，在扣除银行管理费（1500美元）后全部退还给张宇红，而根据现有证据，亨瑞公司既不是张宇红投资款的接收人，也不是共管账户的当事一方，虽然在《协议书》乙方义务中亨瑞公司确有帮助并协调甲方与其移民申请过程中所涉及的第三方之间的沟通与接洽的义务，但是这种沟通与接洽的义务并不必然产生其对境外合作方行为的强制约束，故张宇红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亨瑞公司向张宇红退回投资款的认定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本院予以纠正。亨瑞公司上诉要求改判无需返还张宇红投资款55.5567万美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宇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亨瑞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针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79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79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张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1元，由张宇红负担17477元（已交纳13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3元，由张宇红负担34955元（已交纳217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亨瑞同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4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晓丹
审判员 孙 京
审判员 周 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