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字第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华，男，汉族，1971年1月5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住。
委托代理人许著货，海南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国新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三亚市迎宾路22号时尚楼首层。
法定代表人郑沐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光，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匹灵，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三亚友新日用百货商行，系个体工商户,住所地三亚市河西区解放路明珠广场*层******号。
经营者董亚陆，男，黎族，1983年11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李春光，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匹灵，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昌华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国新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公司）、原审第三人三亚友新日用百货商行（以下简称友新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昌华的委托代理人许著货，被上诉人国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光、赵匹灵，原审第三人的经营者董亚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4日，刘昌华在友新商行购买总价值22800元的金门高粱酒60盒，每盒380元，国新公司开具发票。该酒产自台湾地区，包装盒上载有“中华民国第12任总统副总统就职纪念2008国宴特供酒”标识。该酒是国新公司从金门高粱酒的特许经销商东莞市厚街高希酒类商行处购买，该酒在进口时已经过海关和出入境检验检疫合格后进入大陆市场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出具收据或发票是买卖关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国新公司为友新商行出卖涉案酒类货物行为向购买人刘昌华出具发票，国新公司与友新商行均为买卖行为中的出卖人，应共同承担销售涉案酒类货物存在问题的法律责任。我国台湾地区现状是历史原因造成，该地区出厂的涉案酒类产品标有“中华民国第12任总统副总统就职纪念2008国宴特供酒”标识不属于虚假广告。涉案酒类产品是国新公司从金门高粱酒的特许经销商东莞市厚街高希酒类商行处购买，该产品在进口时已经过海关和出入境检验检疫合格，友新商行出卖涉案酒类货物没有违反相关规定，不属欺诈行为。刘昌华与友新商行及国新公司的买卖行为有效，并已完成，应受法律保护。刘昌华请求国新公司退还购物款22800元及支付三倍价款赔偿68400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刘昌华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040元，由刘昌华负担。
刘昌华上诉称：一、涉案酒上的广告宣传语“国宴特供”，属于国家政策和法律明令禁止的虚假信息，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联合发布的《关于开展清理整顿部分商品滥用“特供”、“专供”标识专项行动的通知》（工商广字[2011]182号）第一段明确规定：“生产经营者在商品的包装及标签上滥用‘特供’、‘专供’等标识内容，大肆炒作‘特供’、‘专供’概念，欺骗和误导消费者，破坏市场公平竞争环境，特别是一些经营者使用含有‘国家机关专供’、‘国家机关特供’的包装及标签，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形象。”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也明确规定：“三、清理内容：（二）生产经营者无事实依据，假借‘特供’、‘专供’或类似名义推销商品、服务，进行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三）利用与国家机关有密切关联的特定地点名称或者标志性建筑物的名称，及利用国宴、国宾等内容宣传‘特供’、‘专供’、‘专用’或类似内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持续做好含有“特供”、“专供”等内容广告日常监管工作的通知》（工商广字（2011〕271号）再次明确规定：“要依据《广告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规定及《关于开展清理整顿部分商品滥用“特供”、“专供”标识专项行动的通知》（工商广字（2011）182号）（以下简称182号文）的有关要求，以酒类、食用油、乳制品、饮料、茶等日用消费品生产经营者为重点开展法律法规宣传教育，综合运用行政指导的各种方式，指导生产经营者规范商品包装标识中的广告宣传内容，提高其守法经营意识，自觉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杜绝发布含有违法违规内容广告”。国管局、中直管理局、财政部、审计署、工商总局《关于严禁中央和国家机关使用“特供”“专供”等标识的通知》（国管办〔2013〕59号）第一条规定：“充分认识滥用中央和国家机关‘特供’、‘专供’等标识的危害性。社会上一些不法商贩为牟取不当经济利益，滥用中央和国家机关‘特供’、‘专供’等标识违法生产销售有关商品，误导了消费者，扰乱了市场秩序，破坏了公平竞争环境，影响了中央和国家机关声誉。”根据上述政府部门文件的规定和要求可知，借助“国宴”、“特供”进行商品的宣传和推广，是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是“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不仅如此，《广告法》第二十八条也规定：“广告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欺骗、误导消费者的，构成虚假广告。广告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虚假广告：（二）商品的性能、功能、产地、用途、质量、规格、成分、价格、生产者、有效期限、销售状况、曾获荣誉等信息，或者服务的内容、提供者、形式、质量、价格、销售状况、曾获荣誉等信息，以及与商品或者服务有关的允诺等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对购买行为有实质性影响的；(五）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欺骗、误导消费者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国新公司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酒是所谓“国宴特供”，显然是属于虚构、夸大涉案酒类的质量、性能、销售状况、所获荣誉等行为的一种虚假宣传。《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四）釆用虚构交易、虚标成交量、虚假评论或者雇佣他人等方式进行欺骗性销售诱导；（八）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九）以其他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误导消费者。”第十六条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上文已述，涉案酒标注“国宴特供”系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虚假宣传行为，而且国新公司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酒是所谓“国宴特供”及获得该所谓“特供”荣誉，也无证据证明该酒销售给所谓的“国宴”，更无证据证明该酒是“特供”用在所谓的“国宴”。显然，这一行为明显是对该酒的交易、销售状况、所获荣誉的一种夸大和虚构，容易让消费者误解该酒具备比其他酒更好的质量、荣誉和交易销售状况，进而错误的判断该酒比其他酒更好而进行购买，明显具有欺骗、误导消费者的故意，属于上述《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所规定的欺诈情形。二、涉案酒上宣传用语“中华民国”、“总统副总统”，是属于我国目前不存在的政治体和领导名称，同样属于虚假宣传，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广告法》第三条规定：“广告应当真实、合法，以健康的表现形式表达广告内容，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要求。”第四条规定：“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不得欺骗、误导消费者。”第九条第（二)、（四）项规定：“广告不得有下列情形:(二）使用或者变相使用国家机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名义或者形象;(四）损害国家的尊严或者利益，泄露国家秘密。”首先，涉案酒公然宣扬“中华民国”这一种在我国不存在的政治体，“台独”、承认“台独”及其“领导人”的行为，有损我国尊严和利益，违反了上述《广告法》第九条第（四）项。其次，因为我国目前已经没有“中华民国”这一政治体以及对应的“总统副总统”这一“国家领导人”称谓，故该涉案酒类的这一用语明显系虚假宣传，违反了上述《广告法》第四条的规定。最后，假设按照国新公司以及一审法院的逻辑，即所谓的“中华民国”和“总统副总统”存在“是历史原因造成”，那么涉案酒类在包装上进行标注和使用的行为也违反了上述《广告法》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显然，涉案酒类包装上的上述广告宣传行为，违反了上述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构成《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的虚假宣传。再结合前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以及《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国新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消费者的一种欺诈。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即应当适用刘昌华所列举的法律规定。
国新公司、原审第三人友新商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刘昌华的上诉请求。二、刘昌华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刘昌华的上诉请求。1、广告法不适用于本案。《广告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通过一定媒介和形式直接或者间接地介绍自己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商业广告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所称广告主，是指为推销商品或者服务，自行或者委托他人设计、制作、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法所称广告经营者，是指接受委托提供广告设计、制作、代理服务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法所称广告发布者，是指为广告主或者广告主委托的广告经营者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国新公司仅仅是卖酒，并非进行商业广告活动，国新公司既不是广告主，也不是广告经营者，更非广告发布者，不属于广告法调整的对象，广告法不能适用于本案。2、《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不适用于本案。首先，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刘昌华的行为也并非消费行为。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才属于消费行为。而本案中，刘昌华一次性花费几万元购买一批从不了解的酒，用于自己饮用，这并非一般公众所能认知的消费行为，也就不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指的消费行为，不能由《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3、《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不能适用于本案，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有二:一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二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失。本案中，这两个前提均不具备：首先，国新公司是将通过合法的渠道和来源、以合法的方式购买的酒用合法的方式销售，这一点刘昌华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认可，故国新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其次，刘昌华购买的酒是经过检验检疫合格的合法商品，并未发生任何损失。三、刘昌华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1、本案中，国新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审中，国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清楚证实，国新公司是将通过合法的渠道和来源、以合法的方式购买的酒用合法的方式销售，并未进行虚假宣传。该酒系在台湾地区生产，经过检验检疫合格后才进入国内销售，该酒的质量和品质都是合格的，不存在欺诈行为。2、“中华民国”和“国宴特供”是历史原因形成，并非法律概念，刘昌华以此为由提起诉讼，实乃牵强附会。该酒是在经过台湾地区政府批准后在台湾地区生产，也是马英九2008年就职宴时的指定用酒，所有才会有“中华民国”、“国宴特供”的说法。中国大陆称台湾地区为“台湾”，而台湾地区人民多称台湾为“中华民国”，只是称谓上的不同，并没有改变只有一个中国的现实，而“国宴特供”在台湾地区也是可以使用的。3、在中国市场上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名义或形象”为标志的酒广泛存在，并非欺诈消费者，刘昌华以此为由提起诉讼，实乃牵强附会。4、刘昌华是在对该酒的生产场地、生产商等基本信息清楚了解之后自愿购买，并非是在国新公司的广告宣传和诱导下购买，国新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刘昌华起诉实乃滥用诉权。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二、国新公司销售的涉案“金门高粱酒”包装标有“中华民国第12任总统副总统就职纪念2008国宴特供酒”的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或欺诈消费者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销售者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调整的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通过一定媒介和形式直接或者间接地介绍自己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商业广告活动”，其主体有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本案系刘昌华与国新公司之间的商品买卖纠纷，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调整的范围，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
关于国新公司、友新商行销售的涉案“金门高粱酒”包装标有“中华民国第12任总统副总统就职纪念2008国宴特供酒”的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或欺诈消费者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销售者责任承担问题。从目前证据看，刘昌华作为一审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该酒不属“中华民国第12任总统副总统就职纪念2008国宴特供酒”，不能否定国新公司、友新商行销售商品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至于标有“中华民国”、“总统副总统”等字眼，系我国台湾现状民众表述，属历史及现状原因，不属本案探讨范围。且该酒系国新公司从金门高粱酒的特许经销商东莞市厚街高希酒类商行处购买，有海关和出入境检验检疫合格证等合法渠道证明。综上，国新公司、友新商行销售的“金门高粱酒”，不存在虚假宣传或欺诈消费者行为。刘昌华主张国新公司、友新商行销售的“金门高粱酒”存在虚假宣传或欺诈消费者行为，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基于国新公司、友新商行销售“金门高粱酒”，不存在虚假宣传或欺诈消费者行为，不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民事责任。刘昌华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86元（上诉人刘昌华已预交），由上诉人刘昌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家锋
审判员 尹合欢
审判员 林元贵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
第一条为规范广告活动，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促进广告业的健康发展，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制定本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通过一定媒介和形式直接或者间接地介绍自己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商业广告活动，适用本法。
本法所称广告主，是指为推销商品或者服务，自行或者委托他人设计、制作、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本法所称广告经营者，是指接受委托提供广告设计、制作、代理服务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本法所称广告发布者，是指为广告主或者广告主委托的广告经营者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二十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 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明码标价。
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