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清，男，197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代理人：陈鹏，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宁璐，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西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卢明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洛，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文清因与上诉人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月21日，万明公司（甲方）与杨文清（乙方）签订一份《脚手架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万明公司将杭州天鸿香榭里9号、10号、11号楼及相应地下室工程脚手架搭拆承包给杨文清。双方对承包范围与工期、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价格和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杨文清依约进行工程施工。2013年12月12日，杨文清与万明公司工作人员曲宁签订一份《脚手架补充协议》，约定：“一、关于万明公司杭州天鸿香榭里项目脚手架工程，脚手架于2013年11月20日止合同约定工期到期，由于工程2012年12月-2013年3月份停工，现经双方协定总工期延后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由万明公司支付给杨文清材料及租金等一切费用每月65000元整，四个月共计260000元，原合同工期延迟到2014年3月20日止。二、2014年3月20日工程还未完工情况下，后期经双方约定从四楼到顶层，按实际搭设部位图纸建筑面积由万明公司支付给杨文清每天每平方0.07元，用于材料租金、材料损耗、材料管理等一切费用，一直付至外架拆除完毕为止。”万明公司对260000元及四楼到顶层的补充协议超期费计35815平方*每天每平方0.07*131天＝328423.55元无异议。2014年3月5日，杨文清与万明公司工作人员曲宁签订一份《架子班补充协议》，约定：“9、10、11号楼的阳台……以上工作内容一次性包干价格为180000元”。该费用万明公司无异议。2014年9月14日，万明公司向杨文清出具一份《外墙脚手架拆除时间》，约定：“9号、10号、11号楼外墙四层（含四层）以上7月30日全部拆除完，一至三层9月14日全部拆除完”。2014年10月20日，万明公司工作人员魏金标向杨文清出具一份《外脚手架面积》，合计50141平方米，其中地下室9210平方米，9号楼9107平方米，10楼21992平方米，11号楼9832平方米，根据合同约定50元每平方，计2507050元，万明公司对此无异议。上述工程施工量总计3275473.55元，万明公司已支付3069992元。该工程于2015年6月30日竣工验收。另，杨文清根据主施工员顾淼钢、潘琪清签名的架子点工单，要求万明公司支付71272元。同时还要求万明公司支付一至三层的超期费计63387.24元（5116平方米*0.07*177天＝63387.24元）。
现杨文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万明公司向杨文清支付拖欠工程款人民币494245元。2、万明公司向杨文清支付利息人民币10630元（按年利率4.35%从2016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共计10630元，以后支付至万明公司实际履行之日）；3、诉讼费用由万明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杨文清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万明公司支付工程款380132.79元以及截止2016年6月27日的利息损失8176.02元，以后算至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杨文清与万明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杨文清已完成工程款总额3275473.55元，对此万明公司无异议，扣除万明公司支付的3069992元，尚欠杨文清工程款205487.55元。杨文清认为能够作为工程款扣除的应是3030000元，其余3万余元是点工款，与工程款无关。因杨文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万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该院认定万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069992元。另，杨文清要求万明公司支付架子点工单71272元，因杨文清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万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杨文清诉请万明公司支付该项费用，该院不予支持。杨文清要求万明公司支付一至三层的超期费63387.24元，虽万明公司认为双方对此未作出约定，不予认可，但根据《脚手架补充协议》和《外墙脚手架拆除时间》以及该一至三层楼的脚手架确已与该四楼到顶层的脚手架实际施工，该院认为杨文清主张该费用并无不妥。综上，万明公司应向杨文清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268874.79元，同时还应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至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0日判决：一、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杨文清工程款268874.7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杨文清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杨文清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杨文清负担2087元，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38元。杨文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申请退费；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杨文清与万明公司均不服。杨文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万明公司已付合同内工程款应为30300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3069992元。一审审理过程中，万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支付3069992元的付款凭证，但经杨文清核实，确认万明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了合同范围外的点工费用，并将相应证据提供给了一审法院。杨文清提供的证据能够与支付费用中的点工金额相对应，而万明公司却无法对杨文清的证据作出合理解释。鉴于一审诉前调解中双方对已付款项为3030000元无异议，故本案万明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3030000元。二、杨文清主张的室内粉刷点工款71272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支持。首先，杨文清承包的是外脚手架搭设工程，并不包含室内架子搭设，而该笔室内粉刷架点工款是顶楼跃层户型内部施工以及错位阳台内部施工所用，显然该施工并不包含在杨文清承包的合同范围内，属于合同外工作量。其次，万明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该两部分工作确实是杨文清所做，但认为是包含在合同价款范围内的，不应额外增加费用。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这两部分工作地点可以看出万明公司的观点是错误的。第三，该两部分施工内容及工程量有万明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一审应当根据该确认单认定万明公司应当支付杨文清该部分工程款71272元。但万明公司为否定该确认单，先是否认这两个工作人员的身份，在杨文清提供了签字人员系万明公司工作人员的证据后，万明公司又认为这两个工作人员不能代表万明公司。显然万明公司的抗辩纯粹是为了恶意逃避付款责任所做的不实陈述，不应予以采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2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万明公司支付杨文清工程款380132.79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万明公司承担。
万明公司答辩称：杨文清本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在点工单上签字的顾淼钢、潘琪清是小时工，并非万明公司工作人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文清的上诉。
万明公司上诉称：一审关于一至三层超期费63387.24元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脚手架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12月12日，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在2014年3月20日工程还未完工的情况下，双方约定从四层到顶层，按实际搭设部位图纸建筑面积每天每平方0.07元计算。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之所以没有对一至三层的脚手架延期使用作出约定，是因为当时并没有一至三层的脚手架存在。即脚手架的第一次搭设是从一层至顶层，随着施工主体进度同步进行，一至三层的脚手架是落地的，四层至顶层采用悬挑方式搭设，在搭设四层以上的脚手架后就把一至三层的脚手架拆除了。因此，2013年12月12日双方在签订《脚手架补充协议》时明确约定了补偿的脚手架是四至顶层。其次，2014年3月5日，由于外墙处于粉刷阶段需要重新搭设一至三层的脚手架，双方签订了《架子班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杨文清对9、10、11号楼一至三层的脚手架进行第二次搭设，且为一次性包干价180000元。协议签订后，杨文清重新搭设了一至三层的脚手架。最后，《外墙脚手架拆除时间》明确了四至顶层的脚手架在2014年7月30日拆除完毕，对于该段时间的延期使用，万明公司认可是需要按照每天每平方0.07元予以支付的；一至三层2014年9月14日拆除完毕，该段时间的使用，已经在《架子班补充协议》里面明确约定了一次性包干价18万元，因此不需要另行支付超期使用费。退一步讲，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万明公司需要针对一至三层支付超期费，则双方签订的《架子班补充协议》里约定的包干费用18万元就没有了事实依据，万明公司应当无需支付该笔费用。正是由于在2014年3月5日之前是不存在原来已经搭设的一至三层脚手架的，所以万明公司才因粉刷需要重新搭设一至三层脚手架，并对该一至三层脚手架需要付费180000元，且该费用是一次性包干价格。综上，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错误，63387.24元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明公司支付杨文清工程款205487元。二、本案上诉费用由杨文清承担。
杨文清答辩称：一审判决万明公司承担外架一至三层超期费用是正确的。首先，双方在2013年12月12日签署的《脚手架补充协议》中对于工期有明确约定，因为工程停工，双方一致同意将工期延长四个月，即从2013年11月20日延长到2014年3月20日，在这个期间的材料租金，万明公司按每个月65000元的标准支付，合计260000元。即在该协议中，万明公司补偿的费用仅到2014年3月20日前。其次，双方对于2014年3月20日之后的超期费用明确约定按每平方0.07元的标准计算费用，至外架拆除为止。但鉴于在该协议签署之时万明公司外架一至三层已经拆除，并且万明公司并未向杨文清告知需要二次搭设的情况，故这个协议并不包括之后一至三层二次搭拆的费用。第三，2014年3月5日签署的《架子班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阳台、露台架子的搭拆，一部分是一至三层的二次搭设，但该约定仅明确这个费用为搭拆费用，并不包含材料占用期间的费用。而结合这个协议是在2014年3月5日签署，在2013年12月12日签署的《脚手架补充协议》约定的延长工期范围内，故杨文清认为对于二次搭设的费用计算应当在2014年3月20日前为宜，之后的费用双方虽然没有约定明确的计算标准，但是参照2013年12月12日的计费标准，杨文清认为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此外，万明公司分一至三层和四层以上两个部分分别进行拆除时间的描述，就是为了便于计算一至三层的超期费用。因此，万明公司认为双方在2014年3月5日的协议中已经明确了补偿费用，不应在这个案子中重复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杨文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万明公司提交图片一张，用以证明四至顶层采取悬挑的搭建模式，2014年3月5日签署《架子班补充协议》时一至三层是不存在脚手架的，所以只约定了四至顶层的费用。杨文清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图片上工程无法辨认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关系，且是否采用挑架工艺与本案也无关联。杨文清签署补充协议时，一至三层的架子确实是拆完的，该补充协议是用来证明18万的构成的，故万明公司的证明目的无法达成。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能证明万明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的构成以及万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点工工资与一至三层脚手架的超期费用。
一、关于万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的构成。根据万明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万明公司已向杨文清支付了3069992元工程款，且双方对该数额均无异议。杨文清主张该款项中包含了3030000元案涉《脚手架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的工程款以及39992元点工工资。但一方面，杨文清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该款项的具体构成加以证明，另一方面，即使如杨文清所述该款项中确实包含了39992元点工工资，该点工工资亦应当在其所主张的含点工工资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数额中扣除，即该笔款项的构成情况并不会影响万明公司欠付杨文清工程款的数额。故原审法院认定万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069992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点工工资。杨文清主张点工工资的依据主要为《架子工点工单》。但该点工单上仅有顾淼钢、潘琪清两人的签字，且万明公司并不认可两人系公司员工，而杨文清亦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加以证明，故该点工单本身并不具有相应证明效力。原审法院对杨文清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三、关于一至三层脚手架的超期费。首先，双方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脚手架补充协议》仅对2014年3月20日后四层到顶层的脚手架超期费进行了补充约定，且双方均承认签订该协议时一至三层的脚手架已经拆除。其次，双方于2014年3月5日签订的《架子班补充协议》对案涉工程阳台、露台粉刷架子的搭拆以及一至三层脚手架的二次搭拆约定了包干价格。即双方在《脚手架补充协议》约定的基础上，在《脚手架补充协议》约定的超期费产生的时间节点前，又对包括一至三层的脚手架搭拆在内的费用进行了约定。最后，杨文清主张《架子班补充协议》约定的仅为二次搭拆费用，并不包含材料租金；约定的一至三层脚手架二次搭拆费用仅是指2014年3月5日至20日之间的费用，2014年3月20日之后费用应当另行计费。但一方面，《架子班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包干价格是包含材料、人工等一切工作在内的，显然材料租金等相关费用已经计算在内；另一方面，15天时间亦无法完成三栋楼三层的脚手架搭拆，即杨文清的主张显不合常理。因此，一至三层脚手架的超期费应当被包含在了《架子班补充协议》约定的包干价格中，故本院对杨文清关于一至三层脚手架超期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万明公司尚应支付杨文清工程款205481.55元（3275473.55-306999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20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杨文清工程款205481.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杨文清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杨文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杨文清负担3273元，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1元，由杨文清负担。杨文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385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浙江万明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