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2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明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况世同，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翔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海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卫青，淮安市淮安区溪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周洪明，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朱显峰，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公路公司）与被上诉人淮安市翔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淮法民初字第089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9月9日，被告以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S235楚州－涟水段危桥改造工程A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A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茭陵抽水站引河大桥桥头接线施工协议》（以下简称施工协议）一份，约定工程名称，桥头接线道路工程，沥青混凝土。工程价款按工程量的甲方投标清单价的91.8%结算，付款方式为及时给付计量款，工完账清。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相关要求履行全部义务，被告以发包方未有付完工程款为由，一直欠付应付的工程款。2008年12月22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45395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委托付款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我单位中标承建的S235线楚州－涟水段危桥改造工程A标段，该工程缺陷责任期已结束，并已通过竣工验收。因我单位和淮安市翔宇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劳务合作关系，现请求从我单位S235楚州－涟水段危桥改造工程A标段工程款中委托支付淮安市翔宇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壹拾肆万伍仟叁佰玖拾伍元整（145395.00元）。委托人A标段项目部二OO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事后，原告持委托书向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索要该笔款项，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没有支付。原告向被告多次催要该笔款式未果，于2015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原告为建筑工程公路养护专业承包三级施工资质。
原告翔宇公司诉称，2005年9月9日，被告以A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施工图中所规定的工程工程量，道路工程、沥青混凝土。工程价款按工程量的甲方投标清单价的91.8%结算；付款方式为及时给付计量款，工完账清。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相关要求履行全部义务，但被告却总以发包方未有付完工程款为由，一直欠付部分工程款。2008年12月22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45395元，但公路处一直也没有支付。原告年年催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承担同期银行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徐州公路公司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2006年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完毕，按原告的陈述，2008年12月份被告委托付款，但对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是否支付工程款，原告一直没有回馈信息，即从这天开始，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工程欠款；2.工程欠款的数额已经是否支付，需原告举证证明；3.该工程发包方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整个工程款至今没有支付完毕，所以原告应追加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为第三人。
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述称：1.第三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被告达成的施工协议只对原、被告双方产生效力，第三人不是分包协议的当事人，不是本案诉讼的适格参与人，原告无权向第三人主张权利；2.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就该工程未向第三人申请验收也从未向答辩人索要过工程款；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的项目部或项目经理以承包人名义订立合同，债权人要求承包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承包人有证据证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项目部或者项目经理没有代理权限的除外。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被告达成的施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债务人出具委托书要求第三人向其债权人支付款项不是债权转移，在第三人拒绝代为支付款项时，债权人理应向原债务人主张权利。被告辩称，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欠其工程款至今没有支付完毕，应追加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为第三人，但审理中因第三人否认欠被告工程款，被告亦未举证证明第三人欠其工程款，故对被告要求第三人给付工程款145395元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原告每年都向被告索要工程款，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向被告主张应付工程款利息，原告持委托书索要款项应当给付款人合理付款期限，结合本案的付款金额，原审法院认为应予2个月左右为宜。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付款时间为，即2009年3月1日为付款时间，被告应从2009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工程欠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州公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翔宇公司工程款1453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本金145395元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09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二、驳回原告翔宇公司工程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8元（原告已预交3208元），由原告负担208元，被告徐州公路公司负担3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存在真实的施工协议且合法有效，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原审时仅提供施工协议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协议上的印章也非上诉人公司的印章。被上诉人提供的委托书同样没有上诉人的公司盖章，且其陈述相互矛盾。委托书是委托第三人付款，被上诉人先是陈述委托书原件已交至第三人处，原审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出示委托书原件并陈述上诉人给其两份委托书原件，其陈述不能自圆其说且违背常理。委托书的内容存在虚假性。被上诉人称索要的是工程款，但委托书的内容显示双方只是劳务关系。委托书载明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事实上该工程至今没有验收。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供一名证人证明其向第三人索要过工程款，其从未向上诉人索要过工程款。该证人原某被上诉人职工，离职后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合伙承包工程，该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且涉案工程2006年已完工，至今将近10年，证人在作证过程中，仅陈述多次向第三人索要过工程款，并不能证明在10年中连续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3.原审仅依据涉案工程发包方淮安市公路管理处的口头否认，就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欠付工程款，不应承担相关责任，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且事实不清，应由淮安市公路管理处对工程款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翔宇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协议是真实的，原审判令上诉人给付工程欠款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出示施工协议原件，上诉人称该施工协议中A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真实性无法核实。施工协议中载明甲方为A标段项目部，协议尾部甲方落款处盖有A标段项目部印章，甲方代表处有手写体“于春生”。上诉人称涉案工程由其项目经理于春生内部承包，所有生产及结算均由其负责，但上诉人并未授权其对外分包。本院遂告知上诉人对施工协议上于春生的签名真实性进行核实，如不认可需提供比对样本以便鉴定。上诉人称因于春生早已从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离职，上诉人无法联系于春生，对该签名是否系于春生所签无法确认，也无法提供比对样本。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是否系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其施工的工程欠付款应如何认定；二、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应如何确定；三、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是否系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其施工的工程欠付款应如何认定问题。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中标承建涉案工程，其称该公司交由项目经理于春生内部承包并由其负责工程施工及结算事宜。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出示了其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施工协议原件，该施工协议甲方为A标段项目部并盖有A标段项目部印章，同时于春生亦在该施工协议上签字。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虽不认可该施工协议的真实性，亦对于春生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并未对于春生签名真伪申请鉴定，亦不提供鉴定所需的比对样本。本院认为，上诉人否认于春生的签名真实性，鉴于于春生系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应由上诉人提供于春生的笔迹样本以便比对鉴定，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比对样本，亦未就此提供反证，故本院对其否认施工协议上于春生签名真实性的主张不予采信，并确认施工协议上于春生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进而确认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的项目经理于春生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并签订施工协议，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人有权依据施工合同主张工程款。关于欠付款金额。A标段项目部于2008年12月22日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其委托淮安市公路管理处向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付款145395元，被上诉人翔宇公司称该款即为欠付款且至今未领取。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对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委托书载明委托代付的是劳务款而非工程款。本院认为，委托书上盖有A标段项目部印章，该印章在之前的施工协议上也使用过，且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的项目经理于春生作为甲方代表亦在施工协议上签名，足以证明该项目部印章系于春生在负责涉案工程施工中所实际使用的印章。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称项目经理于春生内部承包涉案工程并负责工程施工及结算事宜，故本院认为盖有A标段项目部印章的委托书系于春生的真实意思表示，足以证明欠付工程款为委托书载明的145395元。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委托书载明代付款项为劳务款而非工程款问题，因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出示的施工协议证明其施工工程即为涉案工程，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翔宇公司还有其他合作项目，故本院认为该款项表述并不影响欠付工程款的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应如何确定问题。A标段项目部虽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淮安市公路管理处向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付款145395元，但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并未收到该款，故仍应由该笔债务的原债务人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与A标段项目部就涉案工程签订施工协议，且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的项目经理于春生在施工协议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亦认可于春生内部承包涉案工程并负责施工和结算，故该笔欠付款的付款义务主体应为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在其欠付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付款145395元承担连带责任。但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并未提供其与淮安市公路管理处的结算手续及欠付款数额，且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并未就原审未判令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承担连带责任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应向合同相对方徐州公路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法律规定发包人在欠付承包人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施工人，而作为施工人的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且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与徐州公路公司尚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A标段项目部于2008年12月22日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付款。被上诉人称淮安市公路管理处未付款，且在被上诉人年年去要的情形下仍未付款。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二审中在回答本院提问“翔宇公司是否向你们主张过代付款？”时陈述“曾经要过的，但是我们认为第一我们不欠钱，第二我们没有付款的义务，所有我们没有付款给翔宇公司”，在回答“年年都要的？”提问时陈述“曾经去过的，具体不清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主张其曾向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主张代付工程款，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对此表示认可，证人牛某一审中亦到庭证实此事，同时证人牛某还陈述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年年去要，原审第三人淮安市公路管理处亦陈述“曾经去过的，具体不清楚”，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翔宇公司年年索要工程欠款且未超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徐州公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