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七颗星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景，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英。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宪安，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荆门市七颗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颗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玲、杨永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8日、6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七颗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委托代理人吴兴云、陈景，被上诉人马玲、杨永英的委托代理人吴宪安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七颗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委托代理人吴兴云，被上诉人马玲、杨永英的委托代理人吴宪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马玲与马德初系父女关系。2014年7月23日，马德初与马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马德初将其在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持有的4.142%的股权以828402元的价格转让给马玲。协议签订后，马德初委托代理人熊雷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马德初于2014年8月病故，因其生前欠七颗星公司债务202万元未偿还，故七颗星公司以马德初生前无偿转让该股权，损害了七颗星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马德初与马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德初于2014年7月23日与马玲签订协议将其持有的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4.142%的股权转让给马玲是否属于无偿转让。原审认为，马德初与马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出自二人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真实性皆无异议，该协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马德初向马玲转让股权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此规定，七颗星公司作为债权人若请求撤销债务人马德初的股权转让行为，马德初应存在无偿转让股权或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首先，对马德初与马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形式审查，该协议约定马德初将其持有的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4.142%的股权转让给马玲，并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为828402元，因七颗星公司未主张马德初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原审对该情形不予审查，仅就无偿转让而言，该协议不存在马德初将股权无偿转让给马玲的表述，不符合无偿转让的构成要件。其次，对马玲实际上是否无偿受让上述股权进行审查，七颗星公司提交工商登记信息一组欲证明马玲未实际支付股权对价，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马玲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过程中为规避相关税费而以继承的名义缴纳印花税，不能直接证明其无偿受让了股权，原审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同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马德初对马玲享有828402元债权，马玲辩称其以荆门市汇鑫商贸公司应得的200万元分红款抵偿了该债务，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主张，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马德初支付了股权对价，马德初已经病故，该债务是否免除已无法查明，在双方证据都不足以证明各自主张的情况下，原审优先采信直接证据即马德初与马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马德初将其持有的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4.142%股权转让给马玲的行为不构成无偿转让，马德初因股权转让对马玲享有828402元债权，马德初病故后，此债权由马玲继承。七颗星公司主张马德初将股权无偿转让给马玲证据不足，其请求撤销马德初与马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荆门市七颗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荆门市七颗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七颗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为马德初以828402元的价格将其在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的4.142%的股权转让给马玲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上述股权已由马德初变更登记为马玲；2、马玲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马玲亦无证据证实其支付了该笔款；3、马玲、杨永英的委托代理人亦当庭承认马玲与马德初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知马玲通过协议取得了马德初在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的4.142%的股权，但没有支付也不必支付一分钱，即马玲取得上述股权的对价为零，是事实上的无偿转让。综上，马玲通过无偿转让取得了马德初的股权，是马德初为逃避债务将财产无偿转移，损害了债权人七颗星公司的利益，该转让协议应依法被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马德初、马玲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由马玲、杨永英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马玲、杨永英答辩称，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七颗星公司未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而马玲、杨永英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股权转让为有偿转让；2、马玲获得马德初转让的股权是用其在荆门市汇鑫商贸公司的200万元分红相抵而得，不存在无偿转让；3、马德初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马德初的资产足够抵偿七颗星公司的债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就事实部分的争议为：1、马德初向马玲转让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的股权时，马玲是否支付了对价；2、马德初现有资产是否足以支付七颗星公司的债务。针对第一项争议，七颗星公司主张马玲并未实际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并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A4、工商信息资料一组以资证明。马玲、杨永英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马德初系无偿转让股权。马玲主张其以荆门市汇鑫商贸公司应得的分红200万元抵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B1股权转让协议、B2荆门市东宝区地税局开具的完税证明、B3荆门市汇鑫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在二审中提交了荆门市汇鑫商贸有限公司的章程，拟证明马玲在2003年即出资15万元成为荆门市汇鑫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占有30%的股权，其用该公司的分红抵付马德初向其转让股权的债务。七颗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荆门市汇鑫商贸有限公司的章程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章程仅能证明马玲在公司的股份份额，不能证明其以200万元分红抵付债务。如果马玲用其分红抵付股权转让价款应有分红的财务凭证。经查阅原审卷宗，七颗星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工商信息资料中有一份“股权转让涉税事宜办结证明”，显示马德初将其股权转让给马玲，备注“继承”。七颗星公司有理由认为马玲获得该股权并未支付价款。马玲主张其不是以继承的方式获得的股权，而是有偿转让，马玲对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且马玲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方，应由马玲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对价获得转让的股权。马玲称其并未支付马德初828402元，而是以荆门市汇鑫商贸公司应得的分红200万元抵付了股权转让价款，但是对于这一主张，马玲在二审中提交的荆门市汇鑫商贸有限公司的章程仅能证明其为该公司的股东，并不能够证明其应得分红款为200万元，亦不能证明其用该笔分红款抵付了与马德初之间的股权转让债务。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综上，马玲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对价获得马德初转让的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4.142%的股权。针对第二个焦点，根据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256号判决和执行情况说明，马德初欠七颗星公司202万元，判决以杨永英与马德初为夫妻，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确定杨永英为债务人偿还上述债务，且杨永英名下的财产不足以偿还债务。马玲、杨永英称马德初现有的资产足以支付七颗星公司的债务，现有资产包括马德初在七颗星公司的原始股本30万元，以及马德初和万荆荆一起投资的价值195万元的房地产项目。马玲、杨永英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七颗星公司向马德初出具的收据一张，拟证明马德初在2014年8月1日向七颗星公司交付了30万元的投资款。认为加上七颗星公司成立时的20万原始股本，马德初在七颗星公司应有50万元的股权。七颗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2014年8月1日的条据是补办的，上面注明了原收据作废，并不能证明马德初于2014年8月1日交了投资款30万元。该30万元的组成为公司成立时的投资款20万元及流动资金10万元。七颗星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万荆荆、马玲书写的证明一份、借条两份、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马玲、杨永英提到的房地产项目并非马德初的债权，而是马玲与万荆荆的债权。于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七颗星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马德初是七颗星公司的股东，股权份额为20万元；七颗星公司2015年5月份的利润表和负债表复印件，拟证明截止2015年5月份，七颗星公司负债100多万元。马玲、杨永英对万荆荆、马玲书写的证明、借条、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无异议，认为195万元是马玲的，马玲同意用这195万元替其父亲马德初偿还债务。对七颗星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有异议，认为该名录只是公司设立时的情况，不能反映马德初现持有的股份，马德初于2014年8月1日向七颗星公司投资了30万元，名录上未显示。对七颗星公司2015年5月份的利润表和负债表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公司是盈利或亏损，应依评估报表予以证明，该表不具有证据的效力。经审查，马玲、杨永英提交的七颗星公司向马德初出具的收据以及七颗星公司提交的七颗星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能证明马德初在七颗星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4.28%，实际出资额20万元，流动资金10万元。马玲、杨永英认为七颗星公司提供的股东发起人名录不能反映马德初现在持有股份的情况，本院允许马玲、杨永英庭后补交证据证明马德初现有的股份情况，但马玲、杨永英未能补交，故对其主张马德初现持有股份不应按照股东发起人名录上进行确定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的目的不在于对七颗星公司的股东权益作精确计算，而在于初步审查马德初名下的现有资产是否足以抵付其所欠债务。故七颗星公司当前的利润表与负债表，可资参考。马玲、杨永英认为该证据是由公司制作的，不具有合法性，但该份负债表对所有股东都是一致的，并非针对马德初，对于马玲、杨永英的异议不予采纳。七颗星公司提交的负债表显示股东权益合计为1657929.88元，马德初在七颗星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4.28%，则其股东权益应为236752.4元（1657929.88元×14.28%），并不能够偿还马德初欠七颗星公司的债务。经过粗略比对，即使处理马德初在七颗星公司的股权，也不足以偿还其欠七颗星公司的债务。马玲、杨永英称马德初和万荆荆一起投资的价值195万元的房地产项目足以偿还债务，但并未举证证明。相反，七颗星公司举出相反证据：万荆荆、马玲书写的证明、借条、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证明马玲、杨永英所称的资产并非马德初所有，马玲、杨永英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马玲、杨永英的委托代理人称虽然该195万元的投资项目系马玲与万荆荆所有，但马玲同意用195万元替马德初偿还债务，但并未向本院提交马玲的书面同意书。综上，无法认定马德初的现有资产足以偿还七颗星公司的债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马德初与马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马玲并无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马玲实际无偿受让并取得了马德初在荆门市众诚物流有限公司4.142%的股权。其次，马玲、杨永英并无证据证明马德初的其他资产足以偿还七颗星公司的债务，马德初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对七颗星公司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七颗星公司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七颗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马德初、马玲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马德初、马玲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马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王源渊代理审判员王晓明代理审判员刘慧敏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