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
委托代理人刘茂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昭洋，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士程，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徐州之星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华的委托代理人刘茂文、被上诉人徐州之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昭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原审诉称：张华于2011年3月从徐州之星公司购买奔驰轿车一辆，车牌号为苏C×××××，在该车尚未交付期间由徐州之星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该车毁损。经协商，徐州之星公司赔付张华损失50000元，付款时，徐州之星公司给付现金20000元，另30000元赔款以该车以后维修保养费用相抵并向张华出具了一份《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至2014年4月9日，张华为维修、保养该车共花了16655元费用，尚余赔款13345元。2014年6月2日，徐州之星公司回购涉案车辆，成交价180000元，后张华要求徐州之星公司退还赔偿余款13345元，但其只同意以物抵款，双方协商未果，张华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徐州之星公司退还汽车维修费余款13345元及赔偿损失2000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徐州之星公司原审辩称：一、涉案基金卡系徐州之星公司免费赠送给张华，该卡显示的数额系徐州之星公司为便于核算服务明细而以人民币的形式体现，并没有真正的货币交付，且须附条件使用。具体为：1、张华与涉案车辆捆绑，任何一方不得发生变化；2、凭该基金卡可享受奔驰汽车的保养与小维修服务；3、该基金卡不得折现、提现，张华在接受基金卡时，是知晓并且接受上述适用规则的。二、根据赠与合同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徐州之星公司要求撤销赠与给张华的基金卡。张华将涉案车辆转卖后已非车架号为133210汽车的所有权人，违反了基金卡适用规定，也属于赠与的法定撤销情形。三、张华要求赔偿损失2000元无事实基础，也无证据证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华持有加盖“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印章的《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一张，其上记载金额为30000元，车型为C200时尚，车架号为133210，开票名称为张华。该基金卡上记载有7次消费记录，并显示余额为13345元。该《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上记载的车辆系张华于2011年2月从徐州之星公司购买。2014年6月2日，双方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张华已将该《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上记载的车辆卖给徐州之星公司。2015年3月5日，张华以其诉称理由诉至该院，请求判决徐州之星公司退还汽车维修费余款13345元、赔偿损失2000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华原审诉请所依据的“在涉案车辆尚未交付给张华期间由徐州之星公司工作人员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该车毁损”、“经协商，徐州之星公司当时赔付张华损失50000元，付款时，徐州之星公司给付现金20000元，另30000元赔款徐州之星公司提出以该车以后维修保养费用相抵并向张华出具了一份《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等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张华无确切证据证明发生损害的事实、尤其是双方协商赔偿方式及数额的事实。张华仅提供《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及徐州之星公司向其出具的信函，并不足以证明主张事实的存在；徐州之星公司亦不承认张华陈述的事故发生及赔偿方式等事实。故，张华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需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张华以其诉称事实及理由要求徐州之星公司退还《维修、保养消费基金卡》上剩余的13345元及赔偿损失2000元，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元减半收取95元，由张华负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张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基金卡系因被上诉人徐州之星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毁损后，向张华赔偿的损失。徐州之星公司回购涉案车辆后，双方之间就涉案车辆附随的维修保养义务也随之终止，其应将该基金卡内的余额13345元返还给张华。二、徐州之星给张华出具的信函能够证实涉案车辆在交付前已经受损的事实，因为按照一般常理，如涉案车辆没有受损，徐州之星公司无需给张华出具该信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州之星公司辩称：一、涉案基金卡系其免费赠予张华，该基金卡并非现金卡，张华亦未支付相应对价。二、张华要求徐州之星公司返还涉案基金卡内的余额，等于对赠与合同内容的变更，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但双方并未就赠与合同内容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综上，张华无权要求徐州之星公司返还卡内余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新沂市畅威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徐州之星公司在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张华前发生交通事故及双方就该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协商的事实。
被上诉人徐州之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首先，该证明载明的内容仅系新沂市畅威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推断，与事实不符；其次，证人证言的出具人只能是个人，而新沂市畅威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系公司，其并无意思表示能力；再次，出具证人证言一方应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但新沂市畅威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无人员出庭。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实质上系证人证言的一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出具上述证明的新沂市畅威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无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明的证明效力，依法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徐州之星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张华二审期间放弃其要求徐州之星公司赔偿损失2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首先，徐州之星公司将涉案基金卡交付给张华后，该基金卡所包含的财产权利即转移给张华，也即张华有权在维修、保养车辆时使用该基金卡在徐州之星公司进行消费，双方实际上建立了一种具有服务性质的修理合同关系。因该基金卡明确载明金额为3万元，且张华在历次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保养时，徐州之星公司均从该基金卡的余额中扣除相应的消费金额，故涉案基金卡所载明的金额应具有现金价值。因此，在双方对涉案基金卡内余额为13345元的事实均无异议的情况下，本院依法确认涉案基金卡内尚存现金价值13345元。至于涉案基金卡系徐州之星公司赔偿抑或赠与给张华，都不影响张华对该基金卡内的现金价值享有财产权利。
其次，徐州之星公司原审中主张涉案基金卡不得折现、提现，且张华应系知晓并接受上述规则。但该基金卡中并未对徐州之星公司主张的上述规则进行约定，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上述规则明确告知张华，故徐州之星公司应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徐州之星公司虽然在涉案基金卡中载明该卡的最终解释权归徐州之星公司所有，但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排除了消费者解释该条款的权利，故该条款对张华依法不产生效力。
再次，徐州之星公司回购涉案车辆时，因成交价格并不包括涉案基金卡内剩余的现金价值，故双方均应预见到张华已无法达成使用涉案基金卡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保养的合同目的。因此，在徐州之星公司接收涉案车辆后，应视为双方已就涉案基金卡所产生的合同关系解除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徐州之星公司应将涉案基金卡内剩余的现金价值13345元返还给张华。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华返还现金13345元。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被上诉人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65元，由上诉人张华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由被上诉人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张华已预交，徐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随案款一并给付给张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1、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合同约定解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2、第九十七条：【解除的效力】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