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埃尔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小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文清，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玮旭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斌浩，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玮。
委托代理人：谢斌浩，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常州埃尔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尔普公司）诉上诉人深圳市华玮旭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玮旭公司）、被上诉人张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埃尔普公司、华玮旭公司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埃尔普公司与华玮旭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华玮旭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埃尔普公司发送《采购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埃尔普公司按采购合同约定送货，双方每月通过传真的方式进行对账。2014年12月25日，埃尔普公司向华玮旭公司出具《询证函》，华玮旭公司盖章确认未付货款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95421.9元。在庭审过程中，华玮旭公司对埃尔普公司所主张的未付货款金额445421.9元予以确认。
埃尔普公司主张张玮作为华玮旭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账户收付华玮旭公司的货款，将华玮旭公司的财产进行转移，并投资了梧州市玮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华玮旭电子有限公司。埃尔普公司提交了吕小龙银行收款记录、录音录像光盘、工商登记信息、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主张。华玮旭公司、张玮对吕小龙银行收款记录、录音录像光盘、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主张与该案无关，否认张玮有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
埃尔普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华玮旭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45421.9元；2、华玮旭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8830.67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华玮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4、张玮与华玮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埃尔普公司与华玮旭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埃尔普公司在按约定给付华玮旭公司货物之后，华玮旭公司应当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华玮旭公司应支付所欠货款445421.9元。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埃尔普公司主张自2014年11月1日开始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玮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埃尔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张玮转移公司财产，不能认定张玮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故对于埃尔普公司要求张玮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玮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埃尔普公司支付货款445421.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1月1日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埃尔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32元，保全费2747元，由华玮旭公司负担（一审受理费、保全费埃尔普公司已预交）。
上诉人埃尔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张玮对华玮旭公司拖欠的货款445421.9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张玮与华玮旭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玮是华玮旭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实施了滥用股东权利违规向个人账户转移公司资金的违法行为，造成了损害包括埃尔普公司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的严重后果。（一）张玮是华玮旭公司的大股东（原持股比例91.25%，现为83.25%），同时也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是华玮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张玮滥用股东权利，违规将大量的公司资金转移到自己及员工李X等人的个人账户，巨额资金去向不明。华玮旭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有业务收入，2015年3月30日还进行了增资，注册资本从200万元增加到1200万元，且已足额缴纳，但截至2015年8月20日，华玮旭公司银行账户上仅在兴业银行有236510.46元现金存款，其余资金都未经任何法定程序，由张玮安排转移、存放在李X和张玮的深圳福田XX村镇银行账户（621347001049XXXX、621347001021XXXX）和张玮的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户（621485655143XXXX）等个人账户中。根据深圳福田XX村镇银行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对账单》，仅在2015年5月15日、19日、22日，短短一周内，华玮旭公司就分4次向张玮的深圳福田XX村镇银行账户（621347001021XXXX）转账295000元，并很快转移到张玮、李X和另一名股东蒋X华的个人账户，仅有20000元回到华玮旭公司账户，50000元用于支付供应商货款。（三）资金被张玮违规转移后华玮旭公司账面资金极少，长期恶意拖欠供应商巨额货款，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如前所述，截至2015年8月20日，华玮旭公司银行账户上仅有236510.46元现金，且己被法院冻结。截至2014年8月，华玮旭公司拖欠埃尔普公司货款59万多元，2015年1月张玮答应当月底先支付10万元给埃尔普公司，却未履行承诺，2月2日埃尔普公司前往催款，华玮旭公司的浦东发展银行账户中有314000元现金，并新取得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资助140万元，却还故意拖延付款和隐瞒公司资金状况，2015年3月底华玮旭公司增资1000万元后仍不及时支付货款给埃尔普公司，至今还拖欠近45万元。而根据深圳法院网上诉讼服务平台的查询结果，截至2015年10月日，已有和鑫盛科技、精特电工等10多家供应商起诉华玮旭公司。
二、埃尔普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张玮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和公司人格的违法行为，且产生了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认为“埃尔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张玮转移公司财产，不能认定张玮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是适用法律错误。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中，一定程度是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即股东有义务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对于非一人有限公司，仅要求原告应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后果，达到合理怀疑的程度即可，在此情况下应由被告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否则就应当支持原告的请求。埃尔普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深圳福田银座村镇银行对账单、吕小龙银行收款记录、录音录像光盘等证明张玮将华玮旭公司的资金转移到张玮、李X等人的个人账户。埃尔普公司同时申请了查封华玮旭公司的多个银行账户，开庭后又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李X手写的公司资金余额等证据，均显示华玮旭公司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很少，不超过24万元。埃尔普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录像光盘和工商登记信息还证明华玮旭公司以股东李X、蒋X华、张玮的名义投资设立梧州市玮X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和重庆市华X旭电子有限公司，这些公司与华玮旭公司是总厂与分厂的关系，说明张玮已经将华玮旭公司的资产转移到了上述关联企业。但是，张玮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玮个人账户收取华玮旭公司的资金是合法合理的，是通过了合法的程序的，也没有证明这些资金的合理用途。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等明文规定不允许将公司的资产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存款人也不允许出借个人账户。张玮这种违规操作，逃避债务、套取现金的行为既违反了法律法规，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埃尔普公司在一审中的举证足以对张玮是否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产生合理怀疑。张玮和华玮旭公司是否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张玮负有举证责任。而华玮旭公司、张玮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任何证据，实属举证不能，故应认定张玮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
针对埃尔普公司的上诉，华玮旭公司口头辩称：埃尔普公司向华玮旭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华玮旭公司的经济损失326960元，应当从华玮旭公司所欠的货款中折抵。
被上诉人张玮口头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埃尔普公司的上诉，维持判决。
上诉人华玮旭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案件诉讼费用由埃尔普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埃尔普公司提供给华玮旭公司的货物经检验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华玮旭公司造成了326960元经济损失。并且导致华玮旭公司生产经营困难，资金短缺，无法支付埃尔普公司货款。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此埃尔普公司应当赔偿华玮旭公司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所以华玮旭公司主张将货款与经济损失先行折抵，再行清偿，以减轻华玮旭公司的经济压力。
针对华玮旭公司的上诉，埃尔普公司口头辩称：埃尔普公司起诉后，华玮旭公司在答辩期间都不能提供证据货物证明有质量问题，且根据（2015）深宝法民初字第3846号案件的庭审情况来看，所谓的华玮旭公司发现有质量问题之后第二天，华玮旭公司仍然向埃尔普公司支付了5万元货款，其后又于2015年5月15日支付了5万元货款，而且，埃尔普公司从未接到过华玮旭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投诉和要求协商或扣减货款的主张。华玮旭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张玮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为证明张玮存在滥用股东权利、违规将公司资金转移到其个人账户的违法行为，埃尔普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明：1、保全裁定书及查封扣押清单；2、深圳法院网诉讼平台华玮旭公司相关案件信息查询信息；3、华玮旭公司工商信息单；4、华玮旭公司出纳李X手写资金余额的纸条及有李X签名的《采购合同》；5、华玮旭公司前台照片；6、华玮旭公司在前程无忧的招聘广告。经质证，华玮旭公司、张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一审期间，原审法院根据埃尔普公司的申请，作出（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7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华玮旭公司价值444437.75元机器设备及冻结张玮银行账户资金984.15元。
三、2015年8月，华玮旭公司以埃尔普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埃尔普公司赔偿326960元。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埃尔普公司与华玮旭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玮旭公司拖欠埃尔普公司货款445421.9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华玮旭公司以埃尔普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与涉案货款相抵能否得到支持；二、华玮旭公司股东张玮应否对华玮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华玮旭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埃尔普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就涉案货物造成的损失问题，华玮旭公司已另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院对华玮旭公司上诉提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折抵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法人人格独立、股东承担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仅是适用于特定场合和特定事由的例外规定，其目的在于维护和完善法人人格独立。只有当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使得债权人利益受到严重损害时，才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本案中，埃尔普公司主张张玮作为华玮旭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账户收付华玮旭公司的货款，将华玮旭公司的财产进行转移，并投资了梧州市玮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华玮旭电子有限公司，为此在一审提交了吕小龙银行收款记录、录音录像光盘、工商登记信息、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等证据，二审期间又补充提交了保全裁定书、查封扣押清单、华玮旭公司涉讼信息、李X手写的纸条、《采购合同》、招聘信息等证据，本院认为埃尔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张玮为逃避债务将公司的财产转移至其个人名下、滥用华玮旭公司的法人人格；另一方面，目前华玮旭公司仍在正常经营，原审法院根据埃尔普公司的保全申请，已查封扣押了华玮旭公司部分机器设备，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玮旭公司将无力清偿埃尔普公司的债务，使得埃尔普公司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因此，埃尔普公司主张张玮对华玮旭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二审期间埃尔普公司均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向相关银行调取华玮旭公司、张玮的银行账号交易明细及公司的征信记录。本院认为，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埃尔普公司的债权无法正常受偿、埃尔普公司的利益已实际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无论调查取证的情况如何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埃尔普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埃尔普公司及华玮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对埃尔普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未予答复虽有不妥，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5.83元，由上诉人常州埃尔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84.5元；上诉人深圳市华玮旭电子有限公司负担798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