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美钊，男，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龚政同，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方友，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曾学法，奉节县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小东，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嗣金，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马美钊与被上诉人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5）奉法民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马美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美钊起诉称：马美钊、苏方友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车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其实质是马美钊加入重庆至上海渝BM57**客车成为合伙人并参加经营。该协议约定，苏方友将持有的重庆至上海渝BM57**客车整车25%的股份转让出50%股份给马美钊，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6.8万元。协议中苏方友特别约定，承诺马美钊能上车开车经营，从2013年6月16日转让后，即车辆从27轮起，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协议签订后，马美钊向苏方友支付完毕转让价款16.8万元，成为合伙人并一直参与经营，与各合伙人共担了经营风险。2014年9月3日，马美钊从重庆发车往上海的经营途中，李文随车前往，9月22日，熊小东与李文私自从重庆发车前往上海，此时马美钊方知该车合伙人还有汪嗣金、熊小东、李文等人。因签订协议时并未得到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马美钊被排除在了合伙经营之外，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合伙人应当享有的权利。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合伙无效，返还转让价款16.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利息。
苏方友一审答辩称：马美钊与苏方友签订协议属实，苏方友与、熊小东、李文、汪嗣金联系，他们均表示不需要购买苏方友的股份。该协议在熊小东家中签订，熊小东同意转让。马美钊通过银行转账15.78万元，还欠1.02万元。马美钊从2013年6月19日到2014年9月14日一直在开车及管理，并已享受四次分红。马美钊现在不开车了方提起诉讼，但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马美钊的诉讼请求。
熊小东一审答辩称：马美钊与苏方友签订协议时熊小东在场，且认可协议。马美钊与熊小东从2013年6月19日到2014年9月14日一直在开车及管理。马美钊入伙有效，要求驳回马美钊的诉讼请求。
李文答一审辩称：李文家属邓红琼在参与管理该车，并同意马美钊与苏方友的转让。请求驳回马美钊的诉讼请求。
汪嗣金答辩称：该协议有效。汪嗣金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了李文，汪嗣金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6日，马美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苏方友签订了一份《车辆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为：经协商甲方自愿将重庆--
上海客车渝BM57**整车25%的股份转让出50%（即整车的12.5%）股份给乙方，价格为16.8万元，甲方承诺乙方能上车开车经营，从2013年6月16日转让后，即车辆从27轮起，双方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熊小东作为该车的原始股东也在协议上签名。在这之前，渝BM57**客车有四个股东，分别为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四人各占股份25%。2014年7月底，汪嗣金将其25%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了李文。马美钊与苏方友股份的转让，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均予以认可。2013年6月17日，马美钊通过银行三次向苏方友转款共计15.78万元。自2013年6月19日起，马美钊即开始参与该车的经营管理，并与熊小东一起驾驶该车营运，其间数次参加公司组织的驾驶员学习培训。直到2014年9月，马美钊再未上车，在一年多的时间内，马美钊、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一起先后四次分红，马美钊共分得2万余元。该车现仍正常营运。2014年12月马美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合伙无效，由苏方友返还转让价款16.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利息，熊小东、李文、汪嗣金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马美钊入伙是否有效，苏方友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转让价款责任的问题。马美钊认为入伙并未得到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双方也未签订合伙协议，苏方友转让股份时并未向马美钊如实告知原合伙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违反了法律规定，马美钊入伙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马美钊与苏方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同时也具有合伙协议的性质，熊小东在场并在协议上签名，李文、汪嗣金虽未到场签名但均表示知晓并认可。马美钊在签订协议后，及时的参与车辆营运管理并上车驾驶，虽然合伙人间再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事实上双方一直在合伙经营，马美钊在与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合伙经营期间，曾数次参与分红。如果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不同意马美钊入伙，马美钊既上不了车也分不了红。马美钊在与苏方友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苏方友只有整车25%的股份，马美钊应当了解另外75%的股份情况，协议上约定从第27轮起合伙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马美钊也应当知道入伙前后的经营状况，马美钊称苏方友没有如实告知原合伙状况缺乏证据证明。马美钊与苏方友签订的车辆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马美钊要求认定入伙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车现仍正常营运，马美钊仍享有合伙人应当享有的权利，其诉称自2014年9月后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不让其上车，已被排除在了合伙经营之外，但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马美钊与苏方友、熊小东、李文等人合伙事务尚未终结，双方对合伙账务也未进行结算，马美钊现要求苏方友返还转让价款16.8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缺乏依据，这既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也不符合转让协议上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约定。综上，马美钊要求确认合伙无效，由苏方友返还转让价款16.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利息，熊小东、李文、汪嗣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美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4元，减半交纳2462元，由马美钊负担。
马美钊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入伙无效，被上诉人事实上也并不认可上诉人的入伙。上诉人马美钊与被上诉人苏方友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车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其实质是马美钊加入重庆至上海客车渝BM57**成为合伙人并参加经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苏方友支付完毕转让款16.8万元，成为合伙人并一直参与经营，与各合伙人共担了经营风险。2014年9月22日，上诉人按照约定准备跟车到上海，但是被上诉人熊小东和被上诉人李文径直将车开走，拒绝上诉人随车经营。至此，上诉人无法参与合伙经营。此时，上诉人才得知，被上诉人苏方友与上诉人签订《车辆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得到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虽然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经过电话通知了全体合伙人，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举示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明显与事实不符。特别是李文当时正在狱中服刑，根本不可能知晓吸收新的合伙人的事情。一审中，各被上诉人（李文未出庭）辩称，电话告知了李文的妻子邓红群并取得了邓红群的同意。但是在庭审中也没有举证证明。更何况吸收新的合伙人是合伙经营的重大事项，李文并未给予其妻子邓红群书面授权。这就直接导致了李文出狱后，因未取得合伙人一致同意，上诉人不能参与经营的事实。因上诉人的入伙没有取得各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因此该入伙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新的合伙人加入后，应当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迄今为止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股份时，也未向上诉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违反了法律规定。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和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依法裁判。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民法的原则作为判决的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苏方友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车辆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分三次转款给苏方友15.78万元，2013年6月16日转让后，车辆从第27轮起，上诉人正式成为合伙人，并一直参与驾驶渝BM57**客车的营运管理，这是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上诉人与苏方友转让股份前，双方两次到重庆看车况，了解到原始股东四人（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上诉人充分了解车况及股东后，于2013年6月16日在熊小东家里签订转让协议。苏方友当时也告知了其他股东转让股份的事实。上诉人自2013年6月19日正式上车驾驶渝BM57**客车开车（工资每趟每人1000元来回），上诉人与熊小东两人长期共同开车直到2014年9月14日。2014年9月22日，发车时，上诉人在奉节，就由熊小东与李文驾驶渝BM57**客车到上海，没有任何股东拒绝上诉人开车。上诉人入伙后，先后四次进行了分红，其中27轮至30轮分得2733元，31轮至35轮分得1352元，2014年4月18日分得14965元，2014年5月13日分得2595元，四次合计分得现金21645元。自2014年9月22日起，上诉人放弃开车，该车继续营运至今，由李文和熊小东驾驶并管理，李文负责账目及利润分红。2015年2月25日分红，上诉人应分得5957.5元，2015年5月25日分红，上诉人应分得7840元，合计13790元。李文电话通知上诉人分红领款，上诉人说放在那里。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自2013年6月16日购买苏方友的股份后，正式成为渝BM57**客车的合伙人，自2013年6月19日上车开车至2014年9月14日，持续合伙营运并经营管理该车15个月之久，先后四次分红21645元，2015年也给上诉人分了红，上诉人至今仍是渝BM57**客车的股东和合伙人。上诉人引用《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该法条的立法旨意是指合伙关系内部合伙人之间有监督管理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入伙后，一直在参与该车的驾驶、营运管理、监督，每趟车的收入开支都清楚。上诉人引用该法律条文作为证明合伙无效的法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法条的立法旨意是指合伙人内部对新增入伙的原则规定，行使该权利的对象只能是原合伙人，而不是新入伙人。上诉人适用该条司法解释，实属对该条司法解释的认知和理解错误。上诉人自正式入伙后，虽然没有与其他合伙人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其他合伙人均同意其入伙并认可，原合伙人之间至今也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合伙人既同意上诉人上车开车，也同意按股份分红，就是对上诉人作为新入伙的合伙人的确认和认可，是否签订合伙协议并不影响合伙关系的依法成立。
熊小东、李文、汪嗣金二审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马美钊及被上诉人熊小东、李文、汪嗣金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苏方友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渝BM57**客车2015年的行车记录一份；二、渝BM57**客车2015年的分红记录一份。上诉人苏方友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是单方制作的，马美钊从2014年9月14日之后就没有参与该车的营运了，对其来源不清，与马美钊无关。被上诉人熊小东、李文、汪嗣金未对上诉人苏方友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上诉人马美钊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在这之前，渝BM57**客车有四个股东，分别为被告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四人各占股份25%。2014年7月底，被告汪嗣金将其25%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了被告李文。原告马美钊与被告苏方友股份的转让，其余被告均予以认可”及“原被告一起先后四次分红，原告共分得2万余元”有异议，其认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并不知道李文和汪嗣金是股东，其他股东转让股份以及认可本案的股份转让并不清楚；上诉人收到的不是分红，是暑运和春运的补贴。被上诉人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苏方友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美钊上诉主张其分到的2万余元不是分红，而是暑运和春运的补贴，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马美钊上诉主张在苏方友向其转让合伙份额时，苏方友并未向其如实告知合伙组织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但马美钊对此并未举证证明。在苏方友向马美钊转让渝BM57**客车合伙份额时，苏方友仅将其持有该车25%的合伙份额中一半即12.5%转让给马美钊，且另一股东熊小东也在场，同时转让协议上还约定了车辆从27轮起由甲乙双方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说明马美钊对其余的75%的合伙份额和受让时合伙财务应当是充分了解的。马美钊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马美钊上诉主张其入伙因没有得到各合伙人的一致同意而无效。苏方友在向马美钊转让渝BM57**客车合伙份额时，熊小东在转让协议上签字，表示其对苏方友转让合伙份额给马美钊的同意和认可。在一审中，苏方友、熊小东、李文、汪嗣金均认可马美钊加入渝BM57**客车合伙有效。李文虽然没有出庭，但其委托了代理人认可马美钊入伙，应当认定其已作出了同意马美钊入伙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之所以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其实质是保持个人合伙的人合性。现各合伙人均认可马美钊入伙有效，且在合伙经营中也让马美钊参与经营并分得了合伙分红，个人合伙的人合性并未遭到破坏。马美钊关于其入伙因其他合伙人未一致同意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马美钊上诉主张合伙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并不是合伙法律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现渝BM57**客签订车的各合伙人均认可马美钊系合伙人之一，其入伙有效，马美钊也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该车的经营管理和分红，马美钊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马美钊如需与其他合伙人书面合伙协议，可与其他合伙人协商，而不能以此作为其入伙无效的理由。
马美钊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民法的原则作为判决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马美钊关于《车辆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作为裁判依据确有不当，但并不影响实体处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4元，由上诉人马美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