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昱峯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映融，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宜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斌，上海市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昱峯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宜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商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以昱峯公司为甲方，宜丰公司为乙方，于2012年9月3日签订了一份《设备加工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担甲方轿车后视镜、油箱盖等小部件涂装线一条的设计、制造、安装及调试，合同总金额为1580000元（含17%的增值税）。此涂装线设备分为：一期工程（不含冰水机组），设备总金额1350000元，二期工程为冰水机组，设备总金额230000元；合同签订后75天前设备可以达到最终验收合格状态。双方对验收程序约定：1.预验收：（1）按技术协议书及合同附件的品牌及数量验收，同时设备可以试运转进行产品试生产；（2）甲方组织技术、检验、生产相关人员在乙方设备试运行后进行预验收；（3）设备配置符合《技术协议书》，并能满足甲方的实际使用需要；2.在乙方安装调试合格后双方进行设备验收，并签署验收单：（1）符合本合同规定的技术协议条款要求；（2）在设备验收过程中如有质量问题，甲方应在3日内书面提出有效的质量异议，乙方应积极改善，并在甲乙双方商定的期限内改善完成，进行最终验收；3.当出现下列情况，视为甲方已经对本合同所涉及的设备质量验收并认为质量符合本合同的约定：（1）设备安装完毕，甲方应在7个工作日内给予设备验收。如7个工作日内甲方未组织验收，按自动验收合格论处；（2）整体设备安装完成并试运行30天内，因甲方原因而未进行设备验收的；按照《工期及进度表》，乙方交货期每延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为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三。交货期超过75天以上甲方有权退货，乙方需在3天内转账已收到的所有款项给甲方。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宜丰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制作过程中，双方对部分设备和项目进行了修改，增加了定作费185370元。后因昱峯公司要求重新选定设备安装的地点，双方于2013年1月8日就相关设备的价格及搬迁费用等事项达成了协议，并进行了搬迁和重新安装。根据双方于2013年1月9日签字确认的《宁波昱峯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涂装线施工进度表》的记载，项目开始日期为2013年1月5日，项目安装工期36天，其中春节前后预计放假约15天左右。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实际开始施工的时间在2013年2月1日之后。
2013年5月16日，双方签订了一份《会议纪要》，约定对部分存在问题的设备进行整改，并对完成的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6月20日，宜丰公司完成了设备整改，昱峯公司亦进行了确认，但双方一直未进行验收。昱峯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12日、11月28日、12月19日、2013年1月16日、2013年4月9日分别向宜丰公司支付了定作款405000元、350000元、166222元、214361元、19184.20元，合计1154767.20元。
另查明：2013年3月25日，昱峯公司与案外人宁波象山红光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将红光公司所有的坐落于象山县西周镇工业园区的厂房和办公楼出租给昱峯公司，其中厂房面积1600平方米，办公楼面积1552平方米；租赁期限为十二年，每三年双方对租赁物给予确认或否定；第一个三年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6年3月24日；第一年租金为504000元，第二年租金为534000元，第三年租金为566000元；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昱峯公司于2013年6月4日向红光公司支付了租金200000元。
昱峯公司以宜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13年10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昱峯公司、宜丰公司签订的《设备加工合同》；2.宜丰公司返还昱峯公司已支付的定作款1154767.20元，并偿付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宜丰公司赔偿昱峯公司车间线体配套项目损失456135.68元、房屋租金损失（自2013年3月25日起按42000元／月计算至设备退回之日止）；4.宜丰公司支付昱峯公司违约金63448.89元。
宜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关于宜丰公司制作安装的设备，经鉴定机构鉴定�认为宜丰公司提供的设备运行是正常的，各项技术指标基本符合技术要求，这些数据说明设备性能良好，报告指出的设备在装配工艺上粗糙，不规范，是由于设备是经过两次改造及一次拆迁导致的。在2013年1月6日的改造合同中明确约定，外观不作为依据，可能鉴定机构没有看到这一条，所以鉴定机构会有这个表述。宜丰公司认为，要一整套生产线的设备全部完美，这是不可能的，而且鉴定机构已经做了最后结论，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只是有瑕疵。根据法律规定，昱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只有宜丰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才可以解除合同，但是宜丰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严重质量问题，昱峯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昱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是昱峯公司、宜丰公司签订的《设备加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昱峯公司认为，由于宜丰公司安装的设备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严重违约，以及基于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昱峯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加工合同》。宜丰公司认为，只有在宜丰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的前提下昱峯公司才可解除合同，由于宜丰公司提供的设备经鉴定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昱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不成立的。该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涉案生产线并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此昱峯公司以宜丰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成立。关于昱峯公司是否可行使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须符合以下条件：1.定作人应当在合同有效期内提出解除合同；2.定作人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承揽人；3.定作人解除承揽合同的，应当赔偿承揽人的损失。而昱峯公司定�的汽车倒视镜涂装生产线，宜丰公司已制作、安装完成，现已进入调试阶段，昱峯公司亦支付了部分报酬等费用，定作人以承揽合同定作人行使随时解除权要求解除《设备加工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该生产线的设备系宜丰公司根据《设备加工合同》的约定而特别订制，在拆除后不能重新加以利用，如解除《设备加工合同》，将对双方造成较大的损失，因此，根据鼓励交易、有利增加社会财富的原则，昱峯公司根据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要求解除《设备加工合同》的请求，不予准许。基于对争议焦点的阐述，昱峯公司为配套生产线而增加的其他生产设施项目可继续使用，亦不存在经济损失的问题，故昱峯公司要求宜丰公司赔偿生产线配套项目损失456135.68元的请求，不予准许。关于昱峯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由于宜丰公司并不存在根本性违约，所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双方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生争议时，昱峯公司完全可及时通过委托他人鉴定、修理等方式予以解决，以防止损失的扩大，昱峯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对此而扩大产生的损失应自己承担。同时，在设备合格的情况下，昱峯公司也同样需支付该费用，生产线存在瑕疵对昱峯公司所造成的影响只是推迟了不确定的生产时间。鉴于此，根据本案的实际，酌情确定宜丰公司赔偿昱峯公司损失150000元。关于昱峯公司要求宜丰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63448.89元的请求，该院认为，由于双方对设备搬迁重新安装的交付时间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因生产线存在瑕疵需要修理而产生的有关费用，昱峯公司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审法院于2014年6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宜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昱峯公司经济损失150000元；二、驳回昱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99元，由昱峯公司负担15499元，宜丰公司负担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昱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鉴定报告存在多处问题，无论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不符合规范，原审采纳该鉴定报告不当。本案属于定作合同纠纷，昱峯公司可随时解除《设备加工合同》，原审认为不能解除《设备加工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配套设备是为生产线而特制，租赁房屋也是为了机器设备的投入生产，在《设备加工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配套设备和房屋租赁费损失应由宜丰公司赔偿。昱峯公司多次向宜丰公司发函要求对设备进行维修，但宜丰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昱峯公司存在过错。《设备加工合同》约定设备交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75天前，宜丰公司未按约交付设备，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审以设备重新搬迁安装，双方没有对设备安装完毕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为由，不予支持错误。原审对鉴定费负担未作处理不当。原审判决宜丰公司赔偿昱峯公司150000元随意性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支持昱峯公司的诉讼请求。
宜丰公司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宜丰公司已按《设备加工合同》约定为昱峯公司制作、安装了涉案设备，昱峯公司认为宜丰公司制作、安装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原审根据昱峯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设备多处部件不符合设计要求，生产线存在一定瑕疵，未发现严重质量问题。根据该鉴定意见，宜丰公司制作、安装的设备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昱峯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设备加工合同》，难以支持。昱峯公司认为该鉴定报告鉴定程序不规范，鉴定结论不正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纳，相应的鉴定费用应由昱峯公司负担。昱峯公司认为作为加工定作承揽合同的定作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应在合同成立后履行完毕前行使，但本案宜丰公司已经交付工作成果，昱峯公司也已支付了部分定作费用，且涉案设备不宜拆解，如现在允许解除合同，�对双方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因此昱峯公司要求解除《设备加工合同》难以支持。昱峯公司为配套生产线而增加的其他生产设施项目可继续使用，不存在经济损失问题，昱峯公司要求宜丰公司赔偿生产线配套项目损失456135.68元的，不予支持。宜丰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昱峯公司可继续使用该设备，昱峯公司租赁的厂房可继续使用，因此昱峯公司要求宜丰公司赔偿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设备退回之日止的厂房租金损失，不予支持。但双方对涉案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客观上会延迟昱峯公司生产时间，原审根据昱峯公司厂房租赁时间、租赁费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宜丰公司赔偿昱峯公司损失150000元基本合理。虽然双方签订的《设备加工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75天前设备可以达到最终验收合格状态，但在宜丰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制作过程中，双方对设�和项目进行了修改，后又因昱峯公司重新选定设备安装地点，双方对设备进行了搬迁和重新安装，因此难以认定宜丰公司逾期违约安装设备，因此昱峯公司要求宜丰公司赔偿设备逾期交付违约金63448.89元，难以支持。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9元，均由上诉人宁波昱峯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