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40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发高，男，1994年12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龙山县，土家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湖南省龙山县，暂住地广东省高州市（又称“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因本案于2015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高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燕平，茂名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发高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9刑初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田发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8月16日9时许，被害人鲁某（系被告人田发高的母亲，殁年47周岁）在广东省高州市金山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又称“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内不停地责骂田发高。田发高为此感到很气愤，便动手打了一下鲁某的脸部。鲁见状便用手抓住田发高的头发往下拉，田随即从地上拿起一张木板凳砸鲁某的头部。接着，鲁某扑过去想咬田发高，田发高用手掐住鲁某的脖子，鲁某顺势咬住田发高的右前臂。田发高用力将鲁某摁倒在床上，但鲁某仍不松口。于是，田发高将鲁某摔倒在地上并从床头处拿起一条皮带套住鲁某的脖子用力勒紧，直至看到鲁某不能动才松手离开。后医生接报到达现场发现鲁某已死亡。16时许，田发高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金垌路口旁小卖部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鲁某系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田发高故意使用暴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被告人田发高患有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下降，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情形，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田发高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本案是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的近亲属田某1对被告人田发高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对被告人田发高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对被告人田发高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田发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田发高上诉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田发高的辩护人提出，田发高是精神病人，是初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6日9时许，被害人鲁某（系上诉人田发高的母亲，殁年47周岁）在广东省高州市金山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又称“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内责骂上诉人田发高。田发高感到很气愤，便动手打了一下鲁某的脸部，母子二人发生打斗，期间，田发高将鲁某摔倒在地，拿起一条皮带套住鲁某的脖子勒紧，直至鲁某身体失去反应才松手离家而去。群众发现鲁某后报警，经医生检查发现鲁某已死亡。16时许，田发高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金垌路口旁小卖部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鲁某系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时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高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高公刑勘[2015]4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查照片，证实现场勘验检查于2015年8月16日13时20分至15时30分，现场地点为高州市金山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该宿舍门窗无撬压痕迹，窗的铁支防盗网完好无损。据反映，尸体原先是头朝南俯卧在两张床之间的地上，后移到门口抢救。现场从床上面提取到皮带扣1个，从死者颈部提取到皮带1条。
2、广东省高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高公（司）鉴（刑尸）字[2015]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根据检验所见，死者体表损伤均为皮下出血，颈后勒痕与套于颈部的皮带相吻合，分析死者体表损伤为钝性暴力作用形成，颈部勒痕为颈部皮带勒压形成。（2）根据尸体检验结果，死者颜某，口唇、指甲紫绀，眼脸结膜、喉头、心脏均检出血点，此皆为机械性窒息之特征，综合现场勘查情况，分析死者死因系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鉴定意见：综上所述，死者鲁某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3、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茂公（司）鉴(DNA)字[2015]326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201532611号检材（死者鲁某颈部皮带两端的附着物）的基因分型与201532603号检材（田高发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2）201532614号检材（死者鲁某阴道拭子）的基因分型与201532602号检材（田某1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3）201532604（鲁某左手指甲垢）、201532605(鲁某右手指甲垢)、201532606（鲁某左乳头拭子）、201532607（鲁某右乳头拭子）、201532608（鲁某左前臂损伤处）、201532609（鲁某右前臂损伤处）、201532610（鲁某颈部拭子）、201532612（皮带头上的附着物）、201532613（田发高右前臂咬痕处拭子）、201532615（田发高左手指甲垢）、201532616（田发高右手指甲垢）号检材未检见有效基因分型，无法进一步比对。（4）201532603号检材（田高发血样）所属个体与20l532601（鲁某血样）、201532602（田某1血样）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4、茂名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对上诉人田发高的精神状态进行法医精神病学鉴定，并对其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评定。
精神状态分析：根据案卷材料、病历资料及我所检查所见，被鉴定人田发高表现有以下特点：（1）被鉴定人田发高，青年男性，作案前三个月已出现异常，晚上外出游荡，自言自语，自笑。在看守所表现异常明显，打人咬人，乱叫，经医生治疗后，发作次数减少。现精神检查：意识清，仪表整，被动接触，存言语性幻听，关系妄想，情感平淡，意志行为无异常，自知力缺失，理解力、记忆力、计算力正常。（2）辅助科检查头颅CT正常，瑞文智商数66分。（3）被鉴定人田发高躯体检查无异常，可排除器质性精神障碍。（4）被鉴定人无使用精神活性物质依赖史，可排除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的精神障碍。综上所述，对照《ICD-10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标准，被鉴定人田发高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
法律能力评定分析：2015年8月16日9时许，被鉴定人田发高在高州市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宿舍内用皮带套在母亲鲁某的脖子上将其勒死。被鉴定人因母亲辱骂自己，冲动下用皮带将母亲勒死，案前被鉴定人与母亲无积怨，作案无计划性，属冲动杀人，作案后逃跑，并有后悔表现，说明被鉴定人知道作案后果，并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鉴定，但由于被鉴定人田发高患有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下降。《暴力作案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量表》（CRRSV）测评总分为28分，其中辨认能力条目18分，控制能力条目10分，分值显示为辨认能力完全，部分控制能力，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JD0104002-2011），被鉴定人田发高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1）鉴定诊断：精神分裂症。（2）刑事责任能力的评定：被鉴定人田发高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5、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田发高的基本情况，及其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证实被害人鲁某的基本情况。
6、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2015年8月16日下午4时许，田发高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金垌路口旁小卖部被抓获。经审讯，田发高对因与其母亲鲁某发生争吵后用皮带勒死鲁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7、公安机关制作的检查笔录，证明检查前，上诉人田发高称其身上有伤，是其与母亲鲁某发生打斗时被其咬伤右前臂。后检查发现，田发高右前臂处有一类圆型表皮剥脱伤，符合牙齿咬伤特征。全身多处表皮划擦伤，多数为陈旧性。其他未见异常。并附照片。
8、高州市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高州市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的厂区是原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的厂区，现南达涂料厂已停产，但平时还有人称其公司厂区为南达涂料厂。
9、被害人鲁某的丈夫田某1提交的申请书1份、谅解书1份，证实被害人鲁某的丈夫，也是上诉人田发高的父亲田某1谅解田发高，书面恳请政法机关对田发高从轻判决。
10、公安机关调取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证实田某1(139××××6442)的手机在2015年8月16日9时30分与田某2(156××××2337)有1分37秒的通话记录。
11、公安机关调取的《田发高前科情况说明》、《嫌疑人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表》，证实田发高没有违法犯罪前科。
12、公安机关制作的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讯问上诉人田发高的情况。
13、证人田某1的证言：2015年8月16日，我在金山街道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上班，出门上班时是7时30分，当时我没带手机（号码：139××××6442）去上班的，手机放在家里的床上。我上班时我妻子鲁某和儿子田发高还在睡觉。11时30分我下班回到我住的南达涂料厂内宿舍推开门发现我妻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发现她没有呼吸，于是我就叫工友打电话通知金山医院的医生和报警，后来医生到达现场对我妻子进行查看，发现已经死亡。约3分钟，公安到场处置了。经查看我妻子是趴在地上死亡的，法医发现她的衣服完好无损，并且她胸罩里还有53元钱，这是我早上交给她保管的。但她脖子上勒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这条皮带是我的。我回到宿舍时门是关着的，当时我儿子没在宿舍里，并且到现在我也没见到我儿子。我妻子和我儿子平时经常吵架，当我儿子不上班时我妻子就会骂他，他也会与我妻子对骂，但没有动手打过架。我儿子田发高没有电话。我听李君宝说他今天早上10时左右在金山街道金垌路口看到他。我妻子没有什么重病。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田某1辨认出现场照片中的皮带是其以前使用过的皮带，用坏后就丢在宿舍的床上了，其妻子就是被他人用这条皮带勒死的，脖子上还套着这条皮带。
14、证人车某的证言：我是2007年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做门卫至今，我知道南达涂料厂只有一个出口，平时出入工厂小门是自由的。我今天值班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也没发现什么陌生人进出。今天，我没看见田发高出入涂料厂。田发高是我厂员工田某1的儿子，田发高与他父母亲在工厂宿舍一起住。我听工友说过，田发高的母亲鲁某经常骂田发高，说田发高很懒，不去做工，两人经常吵架。
15、证人田某2的证言：我手机号码为156××××2337，2015年8月16日上午9时30分左右，我在上班时手机响了，一看是我大伯田某1的电话(139××××6442)，接的时候才发现是我大伯的儿子田发高打来的。田发高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将自己的母亲鲁某杀害了，我第一时间觉得他在开玩笑，因为田高发平时就有点呆呆的，我叫他不要胡乱说话。我大伯田某1家没什么家庭矛盾，就是我堂弟田发高平时有好吃懒做的习惯。
16、证人梁某（出诊医生、报警者）的证言：我是金山医院的医师。2015年8月16日，我到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宿舍，见到一位40多岁的妇女躺在房间地上，我上前检查，发现该妇女没有脉搏和呼吸了，据我当时判断已经死亡约3个小时了。接着我报警。
17、上诉人田发高的供述：2015年8月16日早上9时左右，我与母亲鲁某在宿舍发生争吵，气愤之下，我用皮带将母亲勒死，下午16时许，我回宿舍途中被民警带回派出所问话。
我与父母（田某1、鲁某）三人一起在广东省高州市金山街道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宿舍内居住。2015年8月16日早上7时许，我起床在宿舍看电视。父亲买菜回来后就去上班，我母亲起床后马上就关了电视，还不断骂我废物，说我整天去赌博输钱，我就睡觉。但母亲一直不断的在骂我。约9时，我就觉得气愤站起来叫她不要骂我，她还是不断骂我，我就用手打了母亲鲁某一巴掌脸。我母亲鲁某就马上抓住我头发用力拉扯，我也马上从地上抓住一张木凳往鲁某头部打去，鲁某被我打击头部后，就松开了抓住我头发的手，冲过来用嘴咬我右手手腕部位，我被鲁某咬住不放的情况下，我右手顺势将她摔在床上，但鲁某继续咬住我手腕，于是我左手从床上取了一条皮带，将鲁某摔倒在地上，并用皮带套住鲁某脖子用力勒紧，鲁某马上松开咬住我的嘴。于是，鲁某面朝地趴在地上，我就坐在她后腰上，双手用力往后拉扯皮带勒紧鲁某脖子，鲁某不动以后，我就站起来，一脚踏住鲁某后腰，然后用双手拉扯皮带勒紧鲁某脖子，一直看见鲁某不动了，我才松开皮带。其后，我又脚踩了鲁某头部，发现她不动了。然后，我就用我父亲的手机打电话给堂哥田某2，和他说我母亲死了，是我杀的。但他不相信，认为我是说笑话。后来我将手机放回床上就离开了现场。之后，我将房门关上后离开宿舍，我—直在金山开发区四处游荡直到下午16时许，被公安抓获。
我与鲁某是母子关系。从小我父母一直对我很好，小时候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但近几年，因我赌博输了钱，另外我很少出外务工原因，鲁某就经常打、骂我，还经常骂我是废物，所以今天才气愤将她勒死。我没有预谋的。我因为当时气愤，目的是将她杀死泄愤的。
我是用床上一条我父亲使用过的皮带将鲁某勒死的。我离开时没有将套在母亲脖子上的皮带解下来，还留在她的脖子上。
辨认笔录证实：上诉人田发高指认其勒死母亲鲁某的地点，指认勒死鲁某的皮带，以及殴打被害人的小木凳。
对于上诉人田发高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田发高及其辩护人对一审判决的量刑，均有提出异议。田发高在本案中因家庭矛盾，便动手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本应依法严惩。但根据广东省茂名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田发高在案发时患有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下降，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田发高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田发高的上述个人情况，结合其归案后的认罪态度，以及被害人家属田某1已对田发高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田发高从轻处罚的情节，已经对田发高作从轻判处。现上诉人田发高及其辩护人再以同一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从轻改判，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发高故意使用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田发高因琐事纠纷竟杀死其亲生母亲，触犯国法，悖逆人伦，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本应依法严惩。鉴于田发高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田发高从轻处罚，故对田发高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田发高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钟道春
审 判 员 林俞先
审 判 员 吴海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葵生
书 记 员 黄昭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