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解放西路41号太平洋大厦1楼、8-15楼。
负责人：赵子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大军，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倩，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某，女，193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吉祥，湖南弘一律师事务律师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某，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岭街道银盆南路292号社区服务大楼7楼。
法定代表人：黄永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河清，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某、夏某、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骏巴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6）湘01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申某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申某应为本案车上人员，其因本案事故受伤的相关损失依法依约不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赔偿范围。事实上本案事故发生的瞬间应当为“下车时”，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摔倒时”，“摔倒时”并非事故发生的瞬间而是事故发生后损害产生的瞬间。具体到本案事实，申某下车时单脚落地，另一只脚仍在车上，并由于车辆及自身惯性而失去平衡摔倒，故即便是“摔倒时”申某亦未完全脱离车体，同时申某下车后（即完全脱离车体后，不论是正常状态下脱离还是非正常状态下脱离）均没有与本车有任何接触与碰撞，因此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芙蓉大队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才作出了“申某下车时摔倒受伤”、而并非其于下车后摔倒受伤的事实认定，因此申某于本案中仍为车上人员。针对前述类似案件，《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交强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的司法实务指导意见亦指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第三者”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其仍然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责险予以赔偿。此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亦明确约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综上，我们认为申某在本案中应为车上人员，其相应损失应由责任人宝骏巴士公司承担。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扣除非医保用药。
申某辩称，一审关于申某是否属于第三者的认定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宝骏巴士公司辩称，一审关于申某是否属于第三者的认定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夏某未陈述答辩意见。
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骏巴士公司赔偿申某各项损失合计84255元；2、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宝骏巴士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夏某驾驶的湘Ａ×××××大型客车沿长沙市芙蓉区晚报大道晚报酒店地段由西向东行使，申某当时是搭乘该车，因夏某驾驶车辆忽视安全，造成申某下车时摔倒受伤的交通事故。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芙蓉大队公交认[2015]第0903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夏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申某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
2、受害人的治疗情况：交通事故发生后，申某被送往湖南省地矿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治疗130天，在申某治疗期间共计产生住院医疗费127849.14元，全部由宝骏巴士公司垫付。住院期间由湖南地矿医院外二科护理，产生护理费19440元由宝骏巴士公司垫付。
3、伤残情况：申某受伤后，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芙蓉大队委托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对申某所受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后期治疗费、伤后护理时间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3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申某损伤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住院期间予以一人护理，出院后护理60日，建议后续治疗费五千元整。
4、车辆所有权及投保情况：湘Ａ×××××登记车主为长沙万众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事故发生时驾驶人为夏某。涉案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额为30万元，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根据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为20%。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5、受害人的户籍居住及工作情况：申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口。
6、其他情况：夏某系宝骏巴士公司雇佣的员工，事发在上班期间，其系职务行为。此外，申某在起诉时诉状所列被告为长沙万众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因该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已变更为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将长沙万众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变更为宝骏巴士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申某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因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6年4月7日，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不考虑责任承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申某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分别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对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宝骏巴士公司提供了医疗票据，申某治疗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127849.14元，由宝骏巴士公司支付。对此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关于申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5000元。鉴定意见建议后续治疗费为五千元，考虑申某因本案交通事故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需要定期复查、康复功能锻炼，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费用予以认可。
3、关于申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0元。因申某住院治疗130天，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情确定为60元/天，故该项费用本院确定为7800元。
4、关于申某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结合申某的治疗时间、损伤程度，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酌情支持1500元。
5、关于申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39855元。结合鉴定意见，申某所受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其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该项金额一审法院确定为39855元。
6、关于申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申某所受损伤构成八级伤残，且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性质、申某的受损伤后果及双方责任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对申某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7、关于申某主张的护理费6000元。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9440元，生活费100元，有相应的收据予以支持，对宝骏巴士公司垫付的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出院后的护理费，申某未提供实际产生护理费的相关票据，且未提供实际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故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参考鉴定意见酌情按本地护理行业的护理收入标准100元/天计算60天，故该项赔偿数额为6000元。
8、关于申某主张的交通费800元，申某未提供相关的票据，考虑该项费用乃实际支出，结合申某实际住院治疗时间和地点以及产生的救护车费用，一审法院对申某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支持。
9.申某主张的鉴定费1200元，申某认可该项费用由宝骏巴士公司支付，且有鉴定意见佐证，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上述赔偿项目合计224544.14元。（包括宝骏巴士公司垫付的148589.14元）
二、申某在本案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因机动车发生意外而受损伤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具体到本案中，从视频资料中可看出，由于湘Ａ×××××公共汽车未完全停稳的情况下后车门已开启，申某在下车左脚落地的情况下，右脚离开车辆的瞬间由于车辆的惯性导致其往左摔倒，从申某摔倒的位置和时间点来分析，申某摔倒时身体完全脱离车体，故申某应属“第三者”。
三、关于本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实体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但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案件诉讼和鉴定费用。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车辆湘Ａ×××××的小型汽车的驾驶人夏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则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申某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在不扣除宝骏巴士公司垫付的费用前，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应向申某支付赔偿款91195元（其中医疗费项10000元、伤残赔偿项81195元）。对超过交强险医疗费项赔偿限额132149.14元的损失，因夏某驾驶的机动车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因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对被保险人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申某支付105719.31元（医疗费117849.14元、后续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4300元，扣除20%的免赔率之后为105719.31元）。一审法院认为，夏某系宝骏巴士公司雇佣的员工，其事发时是履行工作行为，故夏某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超出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项目应由宝骏巴士公司承担，故宝骏巴士公司应向申某赔偿27629.83元（保险公司免赔部分26429.83元，鉴定费1200元）。在申某受损伤后治疗过程中，宝骏巴士公司向其垫付了148589.14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和鼓励侵权人积极向受害人垫付治疗费用，本案对宝骏巴士公司垫付款一并处理，所以，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申某支付75955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保险范围内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分别向宝骏巴士公司支付15240元、105719.31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申某支付75955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支付15240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向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支付105719.31元；四、驳回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判断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应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即损害发生时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车辆搭乘人员申某在下车过程中，在左脚已落地，右脚已离开车辆的瞬间，由于车辆的惯性导致其摔倒受伤，此时该搭乘人员相对于车辆而言属于“非本车人员”，应当作为交强险的赔付对象。故原审法院认定申某为“第三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非医保用药的扣除问题。因二审庭审过程中，本案各方均同意按照15%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一审认定的医疗费用数额132849.14元，扣除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10000元，剩余122849.14元，按上述比例计算非医保用药为18427.37元（122849.14元×15%），由宝骏巴士公司承担。在交强险理赔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尚需支付90977.42元【（122849.14元×85%+7800元+1500元）×80%】。综上，超出保险理赔范围的部分应由宝骏巴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宝骏巴士公司应向申某赔偿42371.72元（保险公司免赔部分22744.35元+非医保用药部分18427.37元+鉴定费1200元）。因宝骏巴士公司在本案中共计垫付148589.14元，宝骏巴士公司多垫付106217.41元（148589.14元-42371.72元），从诉讼经济的原则出发，对宝骏巴士公司多垫付的部分可以从申某的保险理赔款中予以扣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共需赔偿申某182172.42元（91195元+90977.42元），扣除宝骏巴士公司垫付部分，还需支付申某75955元。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向申某支付75955元；
三、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支付106217.41元；
四、驳回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43元，由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戴 睿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蒋 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