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
负责人沈丽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新刚，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启学。
法定代理人谢敏。
委托代理人朱庆帅，江苏元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启学、刘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9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郭巷派出所出具道路外事故认定书一份，该事故认定书载明：2014年7月13日09时52分许，在苏州市××中区郭巷街道粮食批发市场的米码头，刘军驾驶苏E×××××中型普通货车由南向北倒车时，与在米堆上卸油布的梁启学发生碰擦，导致梁启学倒地受伤，后送吴中人民医院治疗，本起事故刘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梁启学不负事故责任。
2014年7月13日，原告被送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医院对其伤情诊断为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右颞叶脑挫伤，左侧颞骨骨折、左侧颞部头皮挫伤、左内耳震荡伤，其于2014年8月6日出院。2015年3月3日原告经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因本起事故受伤构成轻度精神障碍。2015年3月11日原告之伤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因本起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轻度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开颅面积超过6.0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伤后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个护理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
另查，苏E×××××中型普通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苏州市××中区郭巷万佳粮食经营部，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在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但商业险的投保性质为非营业货车，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十八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条款用加黑的方式在保险条款上标注。被告刘军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处签字确认，该投保单在投保人签名处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为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在庭审中，被告刘军辩称其为该车的实际车主，其职业是搞货物运输的，从事�物运输的车辆就是苏E×××××中型普通货车，该车辆挂靠在该粮食经营部，其不希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追加苏州市××中区郭巷万佳粮食经营部为本案当事人。其在投保时，是被告人保苏州公司的人来粮食市场统一办理的保险，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当知道该车辆是从事营业运输的。原告梁启学亦在庭审中确认只向被告刘军和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另，事发后，被告刘军垫付给原告各类费用合计人民币41500元。
原审原告梁启学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刘军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63947.74元，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被告刘军和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起事故发生的经过，原、被告各方作如下陈述：
原告梁启学诉称，当天我在米堆上堆米，被告刘军倒车的时候刮到米堆上的油布，致使我从米堆上摔倒，头部受伤。
被告刘军辩称，原告梁启学的陈述是事实，确实是我在倒车的时候刮到油布，把原告拽下来了。
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对原、被告的陈述有异议，我公司在2014年7月13日9点59分接到被告刘军的报案，该报案中刘军称原告是在他驾驶的车辆的后车厢上，他在驾车启动前进时导致原告落地受伤。因此根据被告刘军的陈述，事发时原告为车上人员，因此他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为此提供了以下证据佐证：1、2014年7月13日9点59分的保险报案录音1份。该录音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7月13日9点59分被告刘军向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进行电话保险报案，刘军在电话中向被告客服人员陈述：他是苏E×××××跃进货车的车主，在郭巷粮食批发市场的时候，车上有一个�站在车子上准备装货时，他车子往前一开，人摔下来了，现在人被送到医院了，客服人员告诉刘军：因为摔下来的人是在车上的，不在保险责任赔偿范围。2、2014年7月13日11点51分的保险报案录音1份。该录音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刘军于2014年7月13日11点51分再次向人保客服热线进行车险报案，刘军在电话中向客服人员陈述：他是九点大概十点左右报险的，前面报的时候因为现场比较乱，而他在驾驶室里，所以实际跟前面说的不一样，现在要重新说一下。当时他车上没有人，不是从车上掉下来的，实际是车子往前面走的时候挂到雨布，米堆上的人就掉下来了，因为当时里面有两个人，不知道是哪个，当时很乱，前面报险的时候跟现实不相符。3、2015年5月12日的录音一份。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陈述该录音的形成是其委托代理人何新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去本案事故现场进行走�所录制的，该录音的主要内容为：何新刚去粮食批发市场问2个工作人员去年7月有一个人在这里摔倒受伤的事情，该2位工作人员对此不知情，何新刚去保安室问，保安室的对于细节也不太清楚。何新刚问人是不是车上掉下来的，工作人员就说坐在后面，汽车发动，开门一倒，掉下来了。当时警察也过来了，有没有看过视频不知道。4、照片一张。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陈述该照片是在郭巷派出所拍摄的警情库，该照片载明的内容模糊不清，隐约可以看出2014年7月13日是9时52分有人报警。
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上述该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是在被告刘军的车上摔倒的，原告主张的事故经过完全属虚构事实，以上证据可以证明事故认定书不具有可信度，请法庭不予采纳。
原告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被告刘军核实；对证据3的�源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公安系统的文件不允许拍照流传，因此该证据不合法；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何新刚在录音内容中向工作人员询问时均以原告是从车上摔下来的向工作人员询问，存在明显诱导。
被告刘军经质证后认为，不同意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的意见，原告当时不在他的车上，是另外一个人在他的车上，因为当时情况比较混乱，人家说车子撞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以为是车上的那个人掉下来了，所以就跟保险公司报险了，但实际上在倒车的时候车子刮到盖米的油布，把原告拽下来了。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事故认定书、病历卡、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提供的录音、照片和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核定：
1、医疗费。原告主张5732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被告刘军对此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应当扣除鉴定费970元之后再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医疗费包括了对原告精神状态进行司法鉴定的鉴定费用970元，该970元应计入鉴定费而不应计入医疗费，因此原告的医疗费为56350元。至于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的应当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该辩解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80元，被告刘军对此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只认可18元每天。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营养费。原告主张2700元，被告刘军对此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只认可每天18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营养费2700元符合法律规定，�审法院予以支持。
4、误工费。原告主张每月3000元，计算6个月，误工费为18000元。被告刘军对此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原告没有提供误工损失的相应证据，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误工损失证明，但结合原告现处于劳动年龄，本起事故造成其伤残，势必对其因劳动获得收入产生影响，现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其误工期限为伤后6个月，原审法院酌定按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计算原告的误工损失为17173元。
5、护理费。原告主张7200元。被告刘军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只认可450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7200元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6、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被告刘军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酌定500元。
7、鉴定费。原告主张312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佐证。被告刘军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其支出鉴定费3120元属于必要合理的费用，但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8、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144253.2元，其提供了2011年10月27日签发的在苏州市××中区居住的居住证予以佐证。被告刘军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应当按农村标准。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了在苏州居住的居住证，结合原告从事货物运输之职业特点，其按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其残疾赔偿金为144253.2元。原告还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6694.54元。被告刘军对此无异议；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原告主张其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原告主张的两个孩子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了在普定县公安局猴场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该证明载明：原告的父亲梁中福于1953年5月9日出生，有兄、弟、姐包括原告在内四名子女；原告与妻子谢敏生育了二子，均于2004年8月16日出生。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6694.54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合计200947.74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被告刘军、人保苏州分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以上合计人民币298470.7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被告刘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机动车一方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被告刘军赔偿。关于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原告是在被告刘军的货车上摔倒的，其提供了事发后刘军的二份报险录音和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何新刚去现场的录音。尽管被告刘军在第一次报险中称原告是从其货车上掉下来的，但其在第二份录音中称第一次报险时因为现场混乱，其当时脑中一片空白，误以为原告是从其货车上摔下来的，但实际上是货车刮到米堆上的油布把原告拽下米堆的。该两份录音的间隔时间很短，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军作为一个普通的公民和驾驶员在驾驶货车时发生车祸，其心理上产生高度紧张导致其可能对事故细节发生误判，该解释并未违背常理，且作为受害人的原告对事发经过与被告刘军第二次报险时陈述的事发经过是基本一致的，其对被告刘军的解释认可。更为重要的是，作为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郭巷派出所经调查后对事故作出了认定，认定原告系被被告刘军货车刮到油布后摔倒的。另外，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还提供了何新刚的录音。关于该录音中人物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录音是否�在原案发现场无法确认，该录音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因此现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仅上述三份录音主张推翻事故认定书之理由并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原告因本起事故产生各类损失合计人民币298470.74元，首先由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目下赔偿10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项目下赔偿110000元，合计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178470.74元，由被告刘军负责赔偿。因被告刘军已垫付给原告各类费用人民币41500元，经核算，被告刘军还需要赔偿原告136970.74元。
关于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刘军自认其职业是搞货物运输的，从事货物运输的车辆就是苏E×××××中型普通货车，因此根据被告刘军的自认可以认定苏E×××××车辆的使用性质是从事营业运输。�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军以非营业的名义在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为苏E×××××中型普通货车投保商业险，但该车辆的使用性质实际上是从事营业运输。作为营业运输的车辆与非营业车辆比较而言，因使用的频繁高、驾驶的里程长，显著增加了其危险程度，而保险条款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以加黑的方式合理提示了被告刘军，被告刘军在投保单处签字确认，亦可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该条款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以保险条款第十八条为由抗辩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辩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被告刘军以非营业名义投保的苏E×××××中型普通货车但实际从事营业运输，发生保险事故后，被告人保苏州分公司有权在商业险范围内拒绝赔偿。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责任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梁启学人民币120000元。
二、被告刘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启学人民币136970.7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0元，由被告刘军负担。
上诉人人保苏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驾驶员刘军在事故后第一次向我方及公安部门报案所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即伤者梁启学在刘军的后车厢上，刘军在启动车辆时致原告从车上摔下。由此可以确定本案不属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当我方告知刘军本案不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以后，刘军向我方、公安部门及法庭变更了陈述，称是在倒车的时候刮到盖米的油布，把梁学军拽下来的。刘军在事发后20分钟后才报案，应该充分了解了事故情况。郭巷派出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因缺乏照片、笔录等依据佐证，缺乏事实依�，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综上一审事实查明不清，导致判决不当。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梁启学主张被扶养人有三人，但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进行扣减，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启学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在米堆上堆米时候，刘军倒车时候刮到米堆上的油布致使梁摔倒。
被上诉人刘军答辩称：梁就是从米堆上掉下的。其他请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关于报案时刘军为何会陈述有人从车厢中跌落，二审中刘军称，其当时车上有人，而转头看的时候车上没有人了，故以为是从车上掉下去的。并称其系于驾驶室内报的警，报警时也未下车查看。
本院认为：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出具的文书所载明的事实，除当事人提出足以推翻的证据的外，一般应当推定为真实。郭巷派出所经调查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不超越其职权范围，具有较高可信度，上诉人亦未提出证据推翻，故其上反映之案件事实可予采信。考虑到刘军关于事实方面前后陈述差异的解释不违背情理，其陈述亦可与梁启学之陈述互相印证，原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多人的，年赔偿总额不得高于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审法院认定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6694.54元，根据三被扶养人接受扶养的年限计算，上诉人实际年赔偿总额远低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上诉人主张调整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