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丽，女，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华，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杨，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好，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娥，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黄文一，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诉人黄文丽因与被上诉人黄亚好、原审被告黄文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文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华、欧阳杨，被上诉人黄亚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原审被告黄文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黄亚好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亚好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条》原件是因涉案借款清偿完毕而销毁，并非遗失。首先，黄文丽与黄文一婚后曾因购买韶关市××××号盈翠皇庭X幢XXXX房向黄亚好借款1000000元。但该笔借款已经清偿完毕，故此黄文丽与黄文一共同签名的《借条》原件已经不存在。现在黄亚好起诉所依据的仅有黄文一一方签名的《借条》是虚假的、伪造的。本案是黄亚好、黄文一父子预谋、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目的是通过虚假诉讼来敲诈黄文丽的钱财！在黄文丽与黄文一离婚后，黄文一、黄亚好一家居然将法院判归黄文丽所有的全屋家私家电全部偷走，该事实充分说明黄亚好与黄文一的人品，也完全可以说明本案现有《借条》就是黄亚好与黄文一共同伪造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黄文丽与黄文一共同签名的《借条》已遗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黄亚好的陈述，原有《借条》由其保存在保险箱内。保存在保险箱内的东西不会轻易遗失，黄文丽与黄文一也从未陈述原《借条》已遗失（黄文一一直诉称黄文丽偷走了原有《借条》），那么，一审法院认定原有《借条》已遗失，并据此认可现有《借条》，是毫无事实依据的。
二、关于黄文丽有无偿还借款及其具体金额问题，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交付方式等事实作出认定，其认定意见脱离本案的实际情况，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涉案《借条》订立之时以及黄文丽偿还借款期间，黄文丽与黄文一、黄亚好是同住一屋、关系特殊且亲密的家人关系，黄文丽不可能就每次偿还的借款要求当时作为家公的黄亚好出具收条，更不可能为了留下有效证据而每次都专门去银行通过转账或者现金存入的方式偿还借款，所以，一审法院以普通借贷纠纷的审理思路来认定黄文丽偿还借款的证据显然脱离实际、没有考虑日常生活经验法则。
三、黄文丽与黄文一有足够的能力归还借款，且事实上也已将涉案借款清偿完毕。黄文丽提交的自身的与黄文一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包括日常的工资、奖金、年底双薪、公积金、股票等收入），足以证明黄文丽与黄文一有足够的能力归还借款，再加上《借条》原件已销毁，足以说明黄文丽、黄文一已全部归还借款。黄文丽与黄文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中没有大额开支，而黄文丽、黄文一离婚时除了股票外，再无银行存款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可见，黄文丽、黄文一已用收入偿还借款。由于偿还借款均由黄文一经手，黄文一实际上偿还了多少借款，黄文丽确实不知情，但黄亚好将原有《借条》销毁这一行为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已还清，或者虽未还清，但黄亚好同意免除余下债务，完全是有可能的。黄文丽与黄文一、黄亚好一家的关系因离婚纠纷彻底破裂，现黄文一与黄亚好一致声称涉案借款没有偿还完全是虚假陈述，是为了泄愤甚至是敲诈黄文丽的钱财。
黄亚好辩称，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期间，黄文丽、黄文一是否有偿还借款。黄亚好认为，黄文丽至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文丽或黄文一以转账或现金支付等方式偿还涉案借款。黄文丽一直辩称其将钱交给了黄文一，即便黄文丽该抗辩意见属实，也仅说明黄文丽与黄文一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经济往来，明显无法证明黄文丽已向黄亚好偿还涉案借款。二、黄文丽、黄文一的年收入均为120000元左右，但黄文丽、黄文一尚需承担房贷、车贷及其他生活支出。若按黄文丽所称涉案借款期间为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即借款期间仅为一年多），那么，黄文丽、黄文一不可能在此期间以其收入全部清偿1000000元债务的。何况，在黄文丽与黄文一离婚纠纷一案中，已将黄文一从股票账户转出的资金556300元、从住房公积金账户提取的78000元以及股票、银行存款均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根本谈不上黄文丽、黄文一具备偿还1000000元借款的经济能力。三、黄文丽在离婚纠纷中主张黄文一转移了住房公积金，但在本案一审庭审时却又称以住房公积金用于归还涉案借款，前后陈述不一。
黄文一述称，同意黄亚好的答辩意见。
黄亚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文一、黄文丽共同偿还黄亚好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文一、黄文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文一、黄文丽于2006年6月9日在韶关市浈江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文一、黄文丽陆续向黄亚好借款100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韶关市××××号盈翠皇庭X幢XXXX房及负2层XXX号车位。经结算，黄文一、黄文丽于2012年9月26日出具一张《借条》给黄亚好收执。后来，黄文一、黄文丽共同出具的《借条》遗失，黄文一重新出具一张《借条》给黄亚好收执，黄文丽则认为借款还清后，黄文一、黄文丽共同出具的《借条》已当场销毁。黄文丽于2015年9月6日向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江法院）离婚诉讼，案号为（2015）韶武法民一初字第1137号。该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韶武法民一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一、准予黄文丽与黄文一离婚；……；四、夫妻共同财产：位于韶关市××××号盈翠皇庭X幢XXXX房（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韶字第××号）和房屋内的家具、电器及韶关市××××号盈翠皇庭负2层XXX号车位（产权证号为：0XXXXXX15号）归黄文丽所有；东风雪铁龙小汽车一辆（牌照号为：粤Ｆ×××××）、黄文一在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账户中的股票*ST海润3000股和账户资金余额6492.39元归黄文一所有。黄文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产分割补偿款510000元给黄文一。五、驳回黄文丽的其他诉讼请求。黄文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2民终8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现已生效。黄亚好经向黄文一、黄文丽催收借款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还查明：黄文一、黄文丽均为韶关电厂的职工，黄文丽月平均工资约为3000元，黄文一月平均工资约为8000元。2012年12月，黄文一申请支取住房公积金54000元，黄文丽申请支取住房公积金45000元；2014年3月黄文一申请支取住房公积金71000元，黄文丽申请支取住房公积金5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文一、黄文丽向黄亚好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虽黄亚好无法提供黄文一、黄文丽共同出具的《借条》原件，但黄文一、黄文丽均认可曾向黄亚好借款1000000元用于购买房屋、车位，该事实已由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民终81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该院认定黄亚好与黄文一、黄文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黄文丽抗辩借款已经清偿，黄亚好及黄文一对此予以否认。现黄亚好与黄文一、黄文丽均认可1000000元债权确定的时间是2012年9月26日，黄文丽认为黄文一、黄文丽于2014年6月还清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黄文丽辩称已经偿还借款，黄文丽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黄文丽在庭审时确认还款资金来源包括黄文一、黄文丽的住房公积金、工资、年终奖以及黄文一股票盈利，还款方式主要为现金还款。因此，本案的焦点为黄文一、黄文丽名下银行账户流水中2012年9月26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现金支出能否认定为向黄亚好还款的证据。黄亚好在庭审期间明确没有收到黄文一、黄文丽的现金还款，黄文一亦确认没有通过现金偿还借款，而且，从黄文一、黄文丽的银行流水显示，银行账户支出的项目繁多，从表面形式无法判断其支出与还款行为有关。因此，对于黄文丽抗辩黄文一、黄文丽名下银行账户流水中2012年9月26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现金支出均为向黄亚好的还款，该院不予采信。至于黄文丽提交黄亚好妻子邱亚焕于2014年4月26日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款70000元的存款凭证拟证明该款项与黄文一当天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取款7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黄亚好及黄文一对此予以否认。黄文丽亦没有证据证实其上述抗辩，该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2014年4月26日，黄文一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给黄亚好妻子邱亚焕的20000元，黄亚好及黄文一认为该笔款项是支付黄文一、黄文丽拖欠的伙食费，黄亚好与黄文一亦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该院确认该笔20000元的转账为归还涉案借款本金。综上，该院确认黄文一、黄文丽尚欠黄亚好借款本金98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的规定，黄亚好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黄文一、黄文丽未能按黄亚好的请求向黄亚好归还借款，于本案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至于黄亚好主张黄文一、黄文丽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粤02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一、黄文一、黄文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亚好偿还借款本金98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借款本金980000元，自2016年9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黄亚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18800元，由黄亚好负担200元，黄文一、黄文丽负担18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此外，本院根据黄文丽的申请，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风采营业所、韶关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注：对上述金融机构，下文分别以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邮储银行、农信社等简称表述）查询黄文一、黄亚好、邱亚焕（黄亚好的妻子）自2012年9月26日至2016年8月19日在上述金融机构的账户交易明细情况以及黄文一在上述期间内向黄亚好、邱亚焕账户转账汇款的交易明细情况。上述金融机构查询情况显示：1、2013年2月7日，黄文一通过自身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以转账方式向黄亚好转账100000元；除该款项外，无交易记录显示黄文一向黄亚好、邱亚焕转账汇款或现金存款。黄文丽质证认为：对农业银行、农信社、邮储银行查询所得情况无异议；建设银行查询所得情况显示部分账户因销户未提供交易明细；中国银行的查询结果缺乏黄文一账户交易明细；工商银行的查询结果显示黄文一于2013年2月7日通过自身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以转账方式向黄亚好转账100000元，而且黄亚好的银行账户显示有多笔“理财购买”“理财到期”等支出和收入，其资金来源不明，黄文一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5月从银行账户内支取了现金185600元。黄亚好质证认为：对上述金融机构的查询情况无异议，但对黄文丽的质证意见，黄亚好不予认可，因黄文一于2013年2月7日通过自身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以转账方式向黄亚好转账100000元一事距今多年，无法对该笔款项作出解释；本案争议焦点是黄文丽、黄文一有无向黄亚好还款，而非审查黄亚好的经济来源，黄文一与黄文丽存在资金往来，不能推断出黄文一的取款行为就是向黄亚好还款的行为。黄文一质证认为：对上述金融机构的查询情况无异议，对黄文丽的质证意见，黄文一认为银行取款用于日常生活消费或股票交易，而且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纠纷中已处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黄文丽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黄文丽、黄文一有无向黄亚好、邱亚焕全部清偿涉案借款1000000元。
本案中，黄文丽、黄文一对自身曾向黄亚好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黄文丽主张其与黄文一以住房公积金、工资收入、年终奖等清偿了全部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文丽应当对自身所称的上述意见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现有证据仅显示黄文一分别于2013年2月7日、2014年4月26日通过自身在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的账户以转账方式向黄亚好转账100000元、向邱亚焕转账20000元，无法证实在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期间，从黄文丽、黄文一名下的银行账户、住房公积金账户支取的资金均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故此，黄文丽上诉称其与黄文一已将涉案借款清偿完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黄文一、黄亚好对黄文一于2013年2月7日通过自身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以转账方式向黄亚好转账100000元的具体缘由作出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980000元还应扣减该笔100000元，即涉案借款尚欠本金应为880000元。
综上所述，黄文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文一、黄文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亚好偿还借款本金88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8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黄亚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黄亚好负担2256元，黄文一、黄文丽负担16544元。上述诉讼费用已由黄亚好预交，由一审法院清退16544元给黄亚好，黄文一、黄文丽应向一审法院交纳1654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黄亚好负担1656元，黄文一、黄文丽负担12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黄文丽预交，由本院清退1656元给黄文丽，黄亚好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俊东
审判员 神玉嫦
审判员 李 罡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