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朋腾商贸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凤凰电动车有限公司。
上诉人盐城市朋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腾公司）与上诉人上海凤凰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朋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万金海，凤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峰、李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底，朋腾公司和上海凤凰电动车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凤凰公司）签订《产品经销协议书》，对双方在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产品经销作出了约定。2012年12月28日，朋腾公司（协议乙方）和无锡凤凰公司（协议甲方）就2013年产品经销事项再次签订了《产品经销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承诺年销量不得小于2，000台，乙方经销区域为江苏省盐城市，原则上所有的区域市场广告、促销等费用，甲乙双方按照1：1共同投入。协议另对价格条款、政策支持、售后服务、质量及验收条款和付款方式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朋腾公司先后向盐城广播电视台支付了费用4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2013年3月19日，无锡凤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称由于2012年朋腾公司开发市场投入大，故应补偿朋腾公司的广告费用、乡镇装修费用共计39万元，留由下轮凤凰电动车销售公司负责偿还。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月20日，经无锡市锡山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无锡凤凰公司变更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法人独资）私营，股东为凤凰公司，凤凰公司委派＊＊＊担任无锡凤凰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派王某某为公司监事。2014年6月30日，凤凰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无锡凤凰公司，并成立清算组，于2014年7月10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刊登注销公告。2014年10月15日，经无锡市锡山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无锡凤凰公司予以注销。同年11月13日，江苏海天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对无锡凤凰公司的账面资产、债务、清算费用及税金进行清算。朋腾公司因与凤凰公司发生争执，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凤凰公司向朋腾公司支付2012年市场开发补偿费39万元和2013年度广告费用2万元；二、凤凰公司向朋腾公司赔偿2013年度经济损失1，06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凤凰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凤凰公司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则赔偿责任的范围应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朋腾公司认为由于凤凰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故要求凤凰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而凤凰公司则抗辩称，凤凰公司在对无锡凤凰公司注销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虽然凤凰公司组成清算组进行了清算并刊登了注销公告，但该院注意到凤凰公司与无锡凤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担任，凤凰公司在注销无锡凤凰公司过程没有理由不清楚涉案债权债务的存在，然而凤凰公司在注销过程中并未书面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原告申报债权，在清算报告中也未提及涉案债权，故该院认定清算报告存在虚假情况，凤凰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二个争议焦点，朋腾公司的诉请主要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2012年市场开发补偿费39万元和2013年广告费用2万元；另一部分是要求凤凰公司赔偿2013年度经济损失1，062，000元。针对第一部分，无锡凤凰公司已通过书面形式确认尚需补偿2012年度广告费用、乡镇装修费用39万元，且2013年的《产品经销协议书》中对广告费用的分担也予以明确，故此部分主张，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第二部分，朋腾公司认为由于无锡凤凰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造成其遭受了损失，其所主张的损失的依据是未能实现的预期利益，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和该院采信的证据来看，协议中约定的年销量不低于2，000台仅系朋腾公司作为经销商的承诺，且无锡凤凰公司是否发货取决于朋腾公司是否付清全款，加之朋腾公司未有证据证明预期利益的存在，故该院对无锡凤凰公司所提出的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凤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朋腾公司2012年度费用39万元和2013年广告费用2万元，共计41万元；二、驳回朋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24元，由朋腾公司负担5，299元，由凤凰公司负担3，725元。
朋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凤凰公司《告全国经销商函》和无锡凤凰公司《2013年3月份政策（3）》这两份函件均系凤凰公司与无锡凤凰公司面向全国经销商发出的电子函，其真实性不容置疑。该函件足以证明供货商没有供货的原因，并恰能证明凤凰公司存在违约事实及给朋腾公司造成了影响；其次，无锡凤凰公司的价格表也是面向全国经销商发出的电子函，直接反映出经销商的进货价；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未采信，显属不当；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产品经销协议书》是一个权利与义务对等的买卖合同，买方承诺年销量不得少于2，000台，进货不足2，000台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销商为了履行该义务，就必须投入到足以履行该义务的销售规模，反之卖方供货量如少于2，000台就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其次，卖方未能全面履行发货义务的原因是卖方全部停产，无货可供，而不是买方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最后，如果系争合同履行后在客观上必然存在可得利益，可得利益金额相当于合同履行后朋腾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朋腾公司已经提供了系争电动车的进货价和出卖价的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可得利益的认定应属错误。因此，朋腾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主文，撤销第二项判决主文，改判凤凰公司赔偿朋腾公司2013年度经济损失1，062，000元。
凤凰公司不同意朋腾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本案中不存在相应的可得利益损失，且凤凰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凤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亦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朋腾公司向盐城广播电视台支付了40，000元。首先，朋腾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就形式而言存在严重瑕疵，该付款凭证付款人与朋腾公司名称不一致，用途并未显示与本案有关联；其次，朋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委托过盐城电视台进行广告宣传，且《产品经销协议书》明确约定，朋腾公司不存在广告性收入。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无锡凤凰公司应补偿朋腾公司广告费、乡镇装修费39万元，首先，无锡凤凰公司从未确认与朋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无锡凤凰公司也未向朋腾公司承诺予以补偿，而原审判决基于2013年3月19日所出具的《证明》确认无锡凤凰公司应补偿朋腾公司广告费、乡镇装修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朋腾公司并非无锡凤凰公司的债权人；其次，并没有证据证明凤凰公司在清算程序中知晓无锡凤凰公司与朋腾公司之间可能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清算报告存在虚假不具有法律依据；与此同时，原审判决在未查明凤凰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朋腾公司的损害结果情况下，直接判令凤凰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不具有法律依据。鉴于此，凤凰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朋腾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朋腾公司不同意凤凰公司的上诉主张，并发表如下答辩意见：关于广告费用部分，朋腾公司所提供的转账凭证足以认定广告费存在的事实；关于广告、装修费部分，该部分存在无锡凤凰公司所出具的书面凭证，该书面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应予以确定；关于法律适用部分，由于无锡凤凰公司已被注销，考虑到凤凰公司是无锡凤凰公司的独资股东，在无锡凤凰公司清算时也明知系争债权的存在，却未通知朋腾公司，在清算报告中也未将系争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明确，凤凰公司作为无锡凤凰公司股东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凤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朋腾公司与凤凰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朋腾公司和凤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对于朋腾公司所主张的2012年度广告费及乡镇装修费与2013年度广告费是否应予支持？二、对朋腾公司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三、凤凰公司对于无锡凤凰公司所负债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就2012年度广告费及乡镇装修费而言，本案中朋腾公司提交的由无锡凤凰公司监事王某某书写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确认无锡凤凰公司将会向朋腾公司偿还2012年度广告费用及乡镇装修费，虽然凤凰公司对该份证明效力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对此予以否认，但本院注意到该证明上加盖有无锡凤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书》中亦约定了朋腾公司可以凭装修、市场促销、品牌推广等活动内容报销相关费用。基于上述分析，并考虑到王某某的身份，本院对朋腾公司所主张的2012年度广告费及乡镇装修款项予以确认；其次，关于2013年度广告费用，朋腾公司提供了向盐城广播电视台转账的凭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书》对于区域广告、促销等费用系对半投入的约定，本院认定朋腾公司就其主张已予以举证，凤凰公司对朋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因此朋腾公司更具有证据优势。综上所述，本院对朋腾公司所主张的2012年度广告费用、乡镇装修费用39万元及2013年度广告费用2万元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朋腾公司主张该公司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书》中作出了年电动车销售量不少于2，000台的承诺，且该公司实际销售量客观上远高于承诺的销售量，因此，凤凰公司停止供货的行为在客观上导致了朋腾公司产生了预期利益损失，凤凰公司应对该部分预期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对朋腾公司在《产品经销协议书》中承诺内容进行分析，朋腾公司在该《产品经销协议书》中所作的承诺并不等同于其实际销售数额，该承诺并非无锡凤凰公司合同义务，即并非该公司对朋腾公司供货的承诺，故朋腾公司未达到该销售数额使其客观上存在的利益损失并非无锡凤凰公司的违约所致。本院对朋腾公司提出的预期利益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凤凰公司主张在为无锡凤凰公司制作清算报告时凤凰公司作为股东并不知晓无锡凤凰公司与朋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凤凰公司不应就本案系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中确定无锡凤凰公司与朋腾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主要证据为一份加盖有无锡凤凰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该公司王启明签名的证明，且朋腾公司与无锡凤凰公司所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书》上明确约定无锡凤凰公司对于朋腾公司所产生的装修及促销等费用亦应予以部分承担，鉴于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凤凰公司作为无锡凤凰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制作无锡凤凰公司清算报告过程中应对系争债务予以注意，并向朋腾公司予以核实，因此，本院认定凤凰公司作为无锡凤凰公司的唯一股东在该公司清算过程中存在着过错，理应就前述无锡凤凰公司应履行之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与此同时，本院认定原审判决所作的认定于法无悖，合乎情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凤凰公司与朋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08元，由上诉人盐城市朋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358元，由上诉人上海凤凰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