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2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翠芳，女，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慧婉，女，197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显荣，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被上诉人何慧婉的丈夫。上诉人罗翠芳因与被上诉人何慧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翠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借款6800元及利息680元（约定月息为68元，暂计至2016年1月11日，共10个月）。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签名的借条，已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确认了借条的内容及签名，但对借条外的其他陈述，如项目投资、被上诉人认为骗局、转账给一个人等，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被上诉人为了达到不还款的目的，以上诉人为其提供项目投资为借口，并以骗局为托词。即使上诉人有介绍项目投资，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具有判断是否能力，可以自主决定是否投资。投资后，被上诉人认为存在诈骗，可选择报警，但被上诉人没有报警。这说明被上诉人是自愿借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依据支持下，仅以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的辩称借款事由进行否认，从而主观推断被上诉人辩称的借款事由可信度较高。三、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若在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借款给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不可能事后补写一张借条，且被上诉人在庭审时也确认转账到一个人的账户，并有转账记录。综上，被上诉人是成年人，在上诉人没有对其进行威胁、强迫、引诱的情况下，该借条是被上诉人自愿所写的，其应对借款行为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何慧婉辩称，一、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收到款项，上诉人应当证明款项从何而来，作何用途。二、被上诉人认为借贷关系根本没有发生，所以没有去报案。三、被上诉人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认为可以通过投资项目赚到钱的原因才出具借条，是被上诉人对将要发生的事情的承诺。如果被上诉人实际收到款项，就不会出具借条，应当出具欠条或收据。被上诉人在借条上记载的是“借人民币”，而非“借到人民币”。借条不能作为借款的依据。四、事发后，上诉人告诉被上诉人每月还要支付一定的款项才能拿到美金，被上诉人后来通过朋友才知道上诉人是通过传销的方式引诱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为中心来骗取他人的款项。罗翠芳于2016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慧婉偿还罗翠芳借款6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1日，罗翠芳以何慧婉拖欠其借款680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经查，罗翠芳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1日的借条载明“我本人何慧婉因投资项目向罗翠芳借人民币6800元，大写陆仟捌佰元正，借于2015年3月11日，本人承诺在2015年9月11日归还该款，并按月息1%计算（即每月68元正）”等内容。借条落款的借款人处有“何慧婉”签名，并捺有指模。庭审中，罗翠芳述称：借款发生于3月11日，借款时何慧婉承诺发工资后归还借款，但因何慧婉没有还款，罗翠芳才于事后要求何慧婉签订借条；借款发生在一家咖啡厅，是罗翠芳将银行卡交给何慧婉刷卡支付的，但具体刷卡支付给谁不清楚；借条签订于罗翠芳的窗帘店。何慧婉述称：约定借款时，在一家咖啡厅，罗翠芳称有一个项目可投资，但因何慧婉没有带钱，故罗翠芳称可以替何慧婉付款；何慧婉承诺项目下来后还款给罗翠芳，但后来项目没有下来，何慧婉认为是罗翠芳的骗局；罗翠芳没有与何慧婉签订合同，借款当时说转账到一个人的账户，但转账经过何慧婉不清楚；借条是记录将要发生的事情，不能用于作为借款的证据，借条是在罗翠芳的窗帘店签订的（针对一审法院关于“何慧婉没有借款为何半个月后签订借条？在哪里签订借条”的询问作出的回答）；没有报案，何慧婉相信罗翠芳，认为可以赚到钱，是否报案是何慧婉的权利（针对一审法院关于“何慧婉认为是骗局，有无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询问作出的回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罗翠芳主张何慧婉拖欠其借款6800元，即其与何慧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借条为证。虽然何慧婉确认借条的真实性，并确认在借条显示的借款日期即2015年3月11日，双方曾达成借款6800元的合意。但因：其一，何慧婉辩称当时借款的事由是罗翠芳称有项目可以投资，并由罗翠芳先代何慧婉支付投资款，而罗翠芳并未对何慧婉辩称的该借款事由予以否认。则由此可推断何慧婉所辩称的借款事由（即相关投资项目系由罗翠芳所提供）可信度较高。其二，关于借款的给付，虽然罗翠芳称系由其将银行卡交给何慧婉刷卡支付，具体刷卡支付给谁不清楚，但何慧婉同样称当时说转账到一个人的账户，但转账经过何慧婉不清楚。即何慧婉并未确认系由其经手转账，亦即何慧婉对罗翠芳主张的借款实际给付情况不确认。由此，罗翠芳是否已实际给付借款6800元存疑。而对于借款的实际给付，罗翠芳负有举证责任，同时从罗翠芳主张的借款给付方式看，罗翠芳亦有相应的举证能力。但因罗翠芳未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虽然双方曾于2015年3月11日达成借款合意，且何慧婉还于半个月后向罗翠芳出具借条，但因借款的事由是何慧婉向罗翠芳借款用于投资罗翠芳提供的项目，而对于该项目是否真实存在，罗翠芳是否已实际代何慧婉支付了相应的投资款（即借款是否已实际给付），罗翠芳均没有举证证实，存在重大疑问。至于何慧婉在事隔半个月后向罗翠芳出具借条的行为，从其关于“何慧婉相信罗翠芳，认为可以赚到钱”的陈述中，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即其基于对罗翠芳的信任，在出具借条时并未对投资项目是否真实存在，罗翠芳是否已实际代其支付了相应的投资款（即借款是否已实际给付）产生怀疑。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罗翠芳主张其与何慧婉之间的借贷关系已成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对其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翠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罗翠芳负担（罗翠芳已付25元）。二审中，上诉人罗翠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书面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拟证明2015年3月11日的交易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支付了美金510.92元，为上诉人出借6800元中的部分款项；2.招商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拟证明2015年3月11日被扣费美金510.92元，该交易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罗翠芳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没有银行盖章，被上诉人没有经手刷上诉人的信用卡，对上诉人刷卡的过程也没有注意交易内容，无法证明款项与上诉人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何慧婉向本院提交了照片一张、上诉人与群内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被上诉人也是该微信群的人员，上诉人把涉案借条发布在微信群上，还用言语抹黑被上诉人。上诉人罗翠芳对何慧婉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因被上诉人不偿还欠款，上诉人确有把涉案借条发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微信群上，照片是被上诉人自己发到微信群，不是上诉人涂掉照片上的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罗翠芳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和招商银行信用卡账单显示，罗翠芳的中国建设银行和招商银行信用卡在2015年3月11日各发生过一笔510.92元美元的交易，交易方均为*VENTURES。罗翠芳的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在2015年3月21日还发生了60.97美元的交易，交易方亦为*VENTURES。二审中，罗翠芳申请证人马某1出庭作证。马某1陈述有如下内容：其在2014年10月份通过朋友介绍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罗翠芳；其在2014年12月底入职交通银行信用卡部，2015年10月离职；其通过一个香港的朋友介绍，在2014年8月份缴纳了人民币3000多元成为一个营利性的美国旅游俱乐部的会员，罗翠芳的一个朋友介绍罗翠芳在2014年11月加入该美国旅游俱乐部，该美国旅游俱乐部在香港有分公司；不同级别的人有不同的入会费，缴纳会费的方式为在电脑上进入该美国旅游俱乐部的网站，输入VISA信用卡以及卡背面的三位数字就扣费成功；在缴纳会费后，该美国旅游俱乐部会返还一定的积分，其每介绍一个人入会可以获得10个积分，出外旅游可凭着累积的计分获得该旅游俱乐部一定的优惠，该旅游俱乐部负责酒店住宿及部分伙食费用；2015年3月11日，其和罗翠芳、何慧婉都在建华花园的咖啡厅，当时还有二十几人，一个香港人在教新会员如何在网上订酒店等，何慧婉和何慧婉的哥哥认为旅游项目不错，都有意向要入会，罗翠芳介绍何慧婉入会，何慧婉的哥哥是何慧婉介绍入会，当时何慧婉与何慧婉的哥哥都没有VISA信用卡，其就让罗翠芳刷卡垫付，何慧婉和何慧婉的哥哥也承诺在15天内偿还，所以就拿了罗翠芳的信用卡刷卡入会，刷卡是香港人的秘书在电脑上操作；其为了他们缴费方便，提议何慧婉与何慧婉的哥哥办理VISA信用卡，但是后来银行方面没有审批他们的信用卡。二审中，罗翠芳陈述：其是证人马某1所陈述的美国旅游俱乐部的会员，如果会员没有介绍四个人入会，就会被每月扣费60美元，直至介绍了四个人入会后就不会再被扣费；2015年3月11日在建华花园的咖啡厅有二十几人，其信用卡是在小榄镇建华花园的咖啡厅里被刷卡的，其是何慧婉的哥哥何志明的介绍人，因何志明缴纳了相应会费，所以增加了其积分，何志明是作为何慧婉入会的介绍人；其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在2015年3月21日的扣费就是被美国旅游俱乐部扣费；其在2014年年底入会，因被连续扣费三个月，其认为没有参加旅游又被扣费不划算，所以就打电话给客服要求退会停止扣费；其在本案主张的6800元是其代何慧婉和何志明缴纳的入会费，每人入会费为3400元；入会是需要提供个人身份证资料。二审中，何慧婉陈述2015年3月11日的具体经过如下：当天，罗翠芳说有一个好项目带其到小榄镇建华花园的咖啡厅了解一下；其与罗翠芳、其哥哥何志明均在该咖啡厅内，还有三个不相识的人在场，罗翠芳将三个人向其介绍认识，一个是饮食酒家的老板，一个是交通银行的马某1，另一个人记不清了；旅游俱乐部的人说先看影片，饮食酒家的老板通过笔记本电脑播放影片展示旅游项目、公司的规章制度，并说项目可以赚钱，还说每介绍一个人就可以获取50美元；其对该旅游项目不情愿也不认可，但他们一直向其进行游说，承诺能赚钱，可以去旅游，在整个过程中，主要是饮食酒家的老板向其推销旅游项目；其称其没有带钱和身份证，马某1说叫罗翠芳代其交钱，还让其填表办理交通银行的信用卡，还说15天后出卡后就通过该卡扣款。其和何志明下到咖啡厅一楼，俱乐部的人让其和何志明提供身份证，其就留在咖啡厅；何志明回家取了身份证件，何志明也申请办理了交通银行信用卡，何志明拿到身份证后交给了香港老板的秘书，其在当天将身份证交给了咖啡厅里的相关人员，至于他们拿到其和何志明的身份证办理什么不清楚；其没有拿过罗翠芳的信用卡，其也不清楚是谁刷了罗翠芳的卡，刷卡时其正在填写办理信用卡的表格；其听何志明说他的银行卡每月都会被扣费，后来他就去银行销卡。二审中，何慧婉还陈述：涉案借条是在2015年3月11日的几天后其到罗翠芳的窗帘店书写，当时认为借条与欠条、收据不一样，借条上所指的投资项目就是出证人马某1所陈述的美国旅游俱乐部；罗翠芳将其进入该俱乐部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国珍店的老板娘也向其询问过该俱乐部如何，另外一个欧老板告知其这是传销，其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罗翠芳通过其引诱身边的人入会。本院另查明：何慧婉在一审中除委托其丈夫叶显荣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外，还委托其哥哥何志明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二审中，本院对何志明进行了询问调查，何志明陈述：2015年3月11日，何慧婉向其陈述说有一个会让其陪同过去了解一下，其当时有空就车何慧婉一同去到建华花园的咖啡厅；咖啡厅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厅，有20到30人，其与何慧婉也到了该独立的厅，里面有人通过电脑投影方式介绍如何去旅游目的地、如何购票等旅游资料，有好几个人轮流介绍，一个是香港人，一个是酒店老板的儿子，其和何慧婉都有听了相关介绍；在听介绍资料的过程中，有人让其和何慧婉到一楼，说可以帮开信用卡，因开信用卡的银行人员（具体是何人记不清了）说要提供身份资料，其没有带身份证，就回家拿了自己的身份证，何慧婉应该有带身份证，所以其没有帮何慧婉回家拿身份证。在拿到身份证之后，其和何慧婉就在一楼填写办理开卡的资料，办理开卡的人问其有没有卡，其就提供了工商银行的借记卡，并将身份证和借记卡交给帮忙办理信用卡的人去复印，具体相关人员拿了银行卡和身份证后如何操作其不清楚，当时有两三个女的协助其和何慧婉办理开信用卡手续；其没有加入旅游俱乐部，其也不清楚其银行卡为何每月扣60美元，扣了一两次后，其到银行补上了欠款，然后把卡给销了；后来银行以短信通知其和何慧婉的开卡申请均没有通过审批。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罗翠芳以何慧婉立写的借条而主张何慧婉归还借款6800元，但从罗翠芳和何慧婉的陈述可知，本案借条中的落款时间虽记载为2015年3月11日，但何慧婉并非于该日向罗翠芳出具涉案借条，而是在2015年3月11日之后所立写，6800元实际是在2015年3月11日所发生，是罗翠芳在该日为何慧婉和何慧婉的哥哥何志明通过刷其自身的信用卡而代何慧婉和何志明交纳的加入某旅游俱乐部的费用。依本案当事人罗翠芳和何慧婉的陈述，以及证人马某1的陈述、何慧婉的哥哥何志明的陈述，并结合罗翠芳提交的其信用卡对账单明细可以分析认定，罗翠芳和马某1在2015年3月11日之前均已通过缴纳会费的形式加入了某美国旅游俱乐部，且在加入该旅游俱乐部后未介绍一定数量的人员新缴纳会费入会之前，原已入会的成员每月都会扣费近61美元，在介绍新的人员入会后自有的积分会相应增加，据此可以享有不同的旅游优惠。根据我国《禁止传销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传销，是指组织者或者经营者发展人员，通过对被发展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发展的人员数量或者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牟取非法利益，扰乱经济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的行为。”第七条的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一）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对发展的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包括物质奖励和其他经济利益，下同），牟取非法利益的；（二）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交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交纳费用，取得加入或者发展其他人员加入的资格，牟取非法利益的；（三）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该俱乐部的运作具有传销性质。罗翠芳自己在已缴纳费用加入其和马某1所称的美国旅游俱乐部后，并清楚该俱乐部的运作和收费模式后，仍然作为入会的介绍人自愿为何慧婉和何慧婉的哥哥何志明提供信用卡，为其二人垫付入会费，罗翠芳为此而垫付的款项具有传销的不法性质，即罗翠芳明知是为了非法活动而借款，罗翠芳允许代刷信用卡的行为为该非法活动提供了帮助，应受到法律的否定评价，依法应不予受到保护，本院对罗翠芳要求何慧婉归还68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罗翠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罗翠芳已预交），由上诉人罗翠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牛庆利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书 记 员  魏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