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吴法审监民再字第3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叶明，男，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公民身份号码×××2911。
委托代理人：杨观强，吴川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陆华平，广东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东村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林观寿，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静雯，女，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林志生，男，系东村村民，一般代理。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西村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林亚谷，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木兴，男，一般代理。
申诉人叶明与被申诉人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东村村民小组（简称东村）、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西村村民小组（简称西村）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12月10日作出（2009）吴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叶明对生效判决不服，向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4年8月6日，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湛检民抗字（2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2014）湛中法立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川市人民检察院受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委托，指派检察员容海平出席法庭履行职务。叶明的委托代理人杨观强、陆华平，东村的委托代理人陈静雯、林志生，西村的法定代表人林亚谷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木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东村、西村诉称：我村于明朝弘治年间，建造一座林氏大宗祠堂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塘缀河畔边。解放后，塘缀镇政府于1953年向我村借用林氏大宗祠堂给塘缀卫生院使用，后因年久失修该祠堂倒塌。为了传承民族文化，弘扬民族精神，我们村民多年以来向有关部门提出要求退还，但一直得不到退还。后因塘缀镇政府欠叶明的债务，2007年9月5日，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霞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将塘缀镇政府的旧办公地址及我大宗祠堂的土地525平方米共4336平方米裁定拍卖。经拍卖公告张贴后，我们村才知道大宗祠堂被拍卖，并多次向法院提出异议，要求归还大宗祠堂土地，湛江市霞山区法院在未答复异议的情况下，裁定该土地4336平方给叶明作抵偿债务。叶明为了该土地使用权得到顺利使用，后与我村民小组协商，同意无偿退还大宗祠堂土地525平方米给我们，并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了《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订明，叶明无偿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给我两村民小组。协议签订后，我们村民按协议规定的面积、位置砌围墙并拆除旧建筑物时，被塘缀镇政府阻止，被迫停工。现叶明准备将该土地4336平方米包括我们林氏大宗祠堂的525平方米都作为开发通津花园，违反了协议，不履行义务，以致我们无法使用林氏大宗旧址的525平方米土地。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判令叶明按协议履行义务。
原审被告叶明辩称：我与东、西村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及180平方米，协议规定东、西村在协议生效后，十五天内支付180平方米的地价款30000元补偿给我，但经多次催促，其至今仍未付款给我，已逾期属无效协议。该土地仍登记为塘缀镇政府名下，在公告变更期未满期间，我与东、西村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协议是否有效由法院判决。我与东、西村签订协议之前，已经和李盛办理了该土地和七栋危楼转让协议，由于我是弱势群体取得有关人员同意后，才同意与东、西村签订退还协议的。东、西村已向法院起诉，不管谁胜诉、败诉，都要以4336平方米土地承担抵债价1172300元及诉讼费、拆迁费、腾迁费等各项费用，按平均每平方米计算分担费用。叶明在庭审时，补充答辩称：我已合法取得原塘缀镇政府旧址4336平方国有土地使用权，我与原告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实质是赠与合同，赠与物的权利转移之前，本人可以任意撤销该赠与。在没有过户给原告之前，仍然可以撤销该赠与，现我决定不再将该525平方米土地及180平方米土地赠与给原告。本案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而属于赠与合同纠纷。
原审经审理查明：东、西村祖辈于明朝弘治年间建造一座林氏大宗祠堂，面积525平方米，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的东南面。解放后，塘缀公社于1953年间向原告借用林氏大宗祠堂给塘缀卫生院使用，由于林氏大宗祠堂破烂，多年来无维修而倒塌，1992年6月15日塘缀镇政府办理国土使用证时，将东、西村的林氏大宗祠堂用地525平方米连同塘缀镇政府旧址的土地共4336平方米，办理登记为塘缀镇政府名下，证号是“吴府国用总字第×××13号、（1992）第×××14号。”2005年7月1日，东、西村书面向塘缀镇政府提出《关于请求镇政府归还我村民土地的报告》，请求塘缀镇政府归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塘缀镇政府于2005年7月23日，作出《关于田头屋东、西两村民小组要求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的答复意见》，承认了借用林氏大宗旧址给塘缀卫生院使用，而且将该土地登记为塘缀镇政府名下，表示暂时未能给予解决，待镇政府研究后解决。由于塘缀镇政府欠叶明的借款341280元及利息（月利率3.9%计），吴川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22日作出裁定，查封拍卖塘缀镇政府的土地，东、西村于2006年10月17日向吴川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书》，认为吴川法院作出拍卖塘缀镇政府的4336平方米中，其中525平方米属于原告的林氏大宗祠堂旧址，要求退还给东、西村。吴川市人民法院在尚未作出答复的情况下，由于某原因，该案移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执行。东、西村又于2007年3月1日向霞山区人民法院提执行异议，要求归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2007年9月5日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霞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把登记为塘缀镇政府名下的4336平方米土地裁定给叶明抵债。此后东、西村多次向被告叶明要求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给原告。叶明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承认该土地其中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于东、西村的，承诺退还给东、西村。2007年10月17日与东、西村签订了《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表明同意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给东、西村，具体协议内容是：“一、甲方（叶明）现无偿退还525平方米土地给乙方（东、西村），作重建林氏大宗之用。二、退还的土地15米宽，35米长，面积525平方米。包括左、右后面各留一米作通道。双方不得作滴水。”补充协议：“林氏大宗的右侧空地180平方米，甲方（叶明）愿意乙方（东、西村）使用，乙方愿意补偿30000元给甲方，逾期无效。”协议签订后，叶明于2007年10月23日将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及另补充协议的180平方米交给东、西村使用。2007年10月25日原告动工兴建围墙，由于塘缀镇政府的搬迁问题未得到解决，故被塘缀镇政府阻止停工。由于东、西村未按补充协议另补偿180平方米土地价款给叶明，经叶明多次催付，东、西村于2007年10月27日向叶明提出要求延期付款申请。双方未达成共同意见，叶明认为东、西村不按时支付补充协议的30000元地价款，该协议无效，双方发生纠纷。东、西村于2009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按协议履行。在庭审时叶明委托代理人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实质上是赠与合同，在赠与物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该赠与，不再将该土地赠与给原告。
原审认为：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是在原、被告双方自愿、合法、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签订的，而且叶明是十分有诚意将该土地返还给东、西村。在叶明尚未取得产权之前，东、西村已分别先后向塘缀镇政府、吴川市人民法院、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等有关部门多次提出异议，要求返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在未取得有关部门解决返还该土地的情况下，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已将塘缀镇政府及林氏大宗旧址土地共4336平方米裁定给叶明抵债。叶明取得产权后，承认了其中525平方米土地属于林氏大宗旧址的，自愿返还给东、西村，与东、西村签订了《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而且该土地已交付给东、西村使用，产权已转移给东、西村。因此，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受法律保护，东、西村请求按该协议履行义务，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协议签订后，由于东、西村动工兴建围墙，受到镇政府的阻止，未能按协议指定时间支付补充协议的180平方米地价款给叶明，致使发生纠纷。叶明在答辩中提出该协议不属于返还原物，属于赠与合同，要求撤回赠与合同，但根据原、被告双方在签订《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中，明确该土地中其中525平方米属于原告的林氏大宗旧址土地，叶明愿意退还给东、西村。因此叶明辩称属赠与合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合同中其中补充协议是有偿转让180平方米土地给东、西村，东、西村在15天内未能按时支付30000元地价款给叶明，违反了补充协议约定，应确认补充协议部分无效。应确认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中，返还林氏大宗祠堂旧址土地525平方米有效，补充协议部分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田头屋东、西两村民小组与叶明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给原审原告的协议有效。补充协议由原审被告有偿转让的180平方米土地给原审原告的部分条款无效。二、位于吴川市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土地（证号：吴府国用字第×××14号），面积4336平方米，其中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原审原告田头屋东、西两村民所有。
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塘缀镇政府于1953年借用田头屋东、西两村民小组的林氏大宗祠堂给塘缀镇卫生院使用，因年久失修倒塌。1992年6月15日塘缀镇政府将包括争议地大宗祠堂的土地525平方米在内的共4336平方米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是“吴府国用总字第×××13号、字（1992）第×××14号。”后因塘缀镇政府拖欠叶明的债务，2007年9月5日，经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霞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塘缀镇政府名下的“吴府国用总字第×××13号、字（1992）第×××14号”土地交付给叶明抵偿债务，田头屋东、西两村民小组要求叶明返还大宗祠堂的土地525平方米。由于叶明未占用林氏祠堂，且祠堂早已倒塌，而原祠堂占有的土地现也没有确定的四至，故原物不复存在。虽然叶明为了顺利使用该土地，与田头屋东、西两村民小组签订了《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但协议书中也没有明确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的四至。吴川市人民法院（2009）吴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位于吴川市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土地（证号：吴府国用字第×××14号），面积4336平方米，其中林氏大宗旧址土地使用归原告田头屋东、西两村民所有。”存在表述不清，内容无法执行问题。法院的判决结果应当明确清楚，明断当事人的纷争，具有可执行性。而本案的判决结果由于涉及土地的划分问题，土地划分的界限以及四至必须明确清楚，才能具体执行。但吴川法院（2009）吴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并没有明确进行划分，不具有执行力，该判决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百零八条之规定，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叶明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补充：一、原审判决确定该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是错误的。根据“城市土地属国家所有”和国家划拨给镇政府使用的法律凭证《国家土地使用证》证实，塘缀镇政府是该宗地4336平方米使用权的合法使用人，被申诉人对上述土地没有国有或集体土地使用权。申诉人是于2007年通过合法途径从原合法使用权人取得了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原审判决在上述土地使用权已确定为塘缀镇人民政府享有，镇政府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的情况下，申诉人已依法受让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之时竟以“返还原物纠纷”为案由予以立案，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在塘缀镇政府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仍然合法有效的情形下，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想当然地认定被申诉人已取得涉案的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实质上属于赠与合同，是申诉人将自己合法所有的52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无偿赠与被申诉人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申诉人在涉案土地没有过户给被申诉人之前，申诉人是有权撤销该赠与行为的。在申诉人已明确拒绝交付土地、撤销赠与行为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应适用《合同法》中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来进行处理。在本案并不具备《合同法》第19条所规定的情形时，原审判决违背合同性质、违背法律适用规则、违背申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适用《合同法》第19条关于要约不得撤销的情形来审理本案，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其作出的判决结果也必然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书没有作出对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在质证意见中存在的分歧和争议的叙述，也没有阐明对争议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2、原审判决采用的部分证据自相矛盾，导致判决错误。3、原审判决采纳被申诉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属程序违法。
被申诉人东村辩称：抗诉书认为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与本案不相符，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涉案的525平方米土地属东村和西村所有，而该地由塘缀镇政府一直占用而不归还。而（2007）霞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将涉案土地裁定给叶明抵债时，东村和西村已经提出执行异议。对于涉案525平方米土地属于林氏大宗旧址这一事实，这已经经各方当事人认可的。抗诉书认为旧址土地四至不明、建筑不复存在，这与事实不符，因四至实际上明确，而祠堂的墙脚也还存在。四至即使不明确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我认为抗诉书申请再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
被申诉人西村的答辩意见与东村的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争议土地林氏大宗祠堂用地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面积4336平方米）的东南面，四至：西至叶明空地；左边至叶明空地；右边至叶明空地，东至河边。面积525平方米。林氏大宗祠堂于1953年间被塘缀公社借用给塘缀卫生院使用，后因年久失修倒塌。1992年6月15日，塘缀镇政府将包括争议地525平方米在内的共4336平方米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吴府国用总字第×××13号、字（1992）第×××14号”，土地权利人为塘缀镇政府，四至：东至解放路，南至公路、耕地和塘缀中心小学屋墙，西至黄木先、姚志文屋墙和公路，北至长安路。2005年7月1日，东村、西村书面向塘缀镇政府提出《关于请求镇政府归还我村民土地的报告》，请求塘缀镇政府归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2005年7月23日，塘缀镇政府作出《关于田头屋东、西两村民小组要求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的答复意见》，承认了塘缀镇政府借用林氏大宗旧址给塘缀卫生院使用，而且将该土地登记为塘缀镇政府名下，表示暂时未能给予解决，待镇政府研究后处理。因塘缀镇政府欠申诉人叶明的借款，吴川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22日作出（1997）吴法执字第28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拍卖塘缀镇政府所有的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原塘缀镇政府旧址）的433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房屋。2006年10月17日，东村、西村向吴川市人民法院提交《执行异议书》，认为吴川法院作出拍卖塘缀镇政府的4336平方米中，有525平方米是属于林氏大宗祠堂旧址，要求退还给他们。吴川市人民法院未作出答复，后该案被移送至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执行。2007年3月1日，东村、西村向霞山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归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2007年9月5日，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霞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将被执行人吴川市塘缀镇人民政府的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原塘缀镇政府旧址）433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使用权证号：吴府国用（1992）字第×××14号］以及土地上的七幢建筑物作价11723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叶明抵偿债务。此后东村、西村多次向叶明要求退还林氏大宗旧址土地525平方米。2007年10月17日，叶明与东村、西村签订了《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双方协商的内容是：“一、甲方（叶明）现无偿退还525平方米土地给乙方（东村、西村）作重建林氏大宗之用。二、退回地皮是15米宽，35米长，总面积525平方米。在525平方米中包括左、右、后三面各留一米作为日后双方建屋的公用通道之用，双方都不得做滴水。三、该地四至为：西至叶明空地；左边至叶明空地；右边至叶明空地，东至河边。四、退还地皮日后需要办理过户手续的，甲方要协助乙方办理，费用有乙方负责（含办证税费）。五、退回525平方米的土地前面的旧房归乙方所有，日后需要拆除的，乙方有权拆除，甲方要协助。”补充协议：“即我大宗地右侧的空地约180平方米左右，愿意给乙方（东村、西村）使用；而乙方为了减少甲方的损失，愿意补偿叁万元给甲方。乙方须在十五天内付足叁万元给甲方，逾期无效。如乙方付足叁万元给甲方后，甲方须即时提供土地给乙方；否则，甲方须退还乙方所付的款项。”协议签订后，2007年10月25日，东村、西村动工兴建围墙，由于塘缀镇政府的搬迁问题未得到解决，故被塘缀镇政府阻止停工。后来，叶明拆除旧屋和平整土地，并将东村、西村新建的围墙推到。另，东村、西村未按补充协议补偿180平方米土地价款给叶明，双方发生纠纷。东村、西村于2009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并判令叶明按该协议的内容予以履行。在庭审时叶明委托代理人认为，双方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实质上是赠与合同，在赠与物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该赠与，不再将该土地赠与给东村、西村。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案由是什么？合同的性质是什么？二、双方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东村、西村均认为，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合同的性质为土地权属纠纷的调解合同，不是赠与合同，也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叶明认为应为赠与合同纠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东村、西村均认为，《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是在双方自愿、合法、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合法有效。叶明认为其虽依法占有了原塘缀镇政府名下的吴府国用字（1992）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等全部财产，但是尚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尚未取得物权，其将自己合法占有的物权再赠与给东村、西村，违反了《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同时，在签订协议后，叶明一直未将“赠与”的涉案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交付给东村、西村使用，说明其已对“赠与”的行为反悔，故该赠与合同依法不能成立。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是什么、合同纠纷是什么性质纠纷的问题。
（一）东村、西村请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并判令叶明按该协议的内容予以履行，故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二）涉案协议是涉及哪类性质的协议？叶明根据已生效的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07）湛霞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取得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4336平方米（包括5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全部财产后，与东村、西村签订《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关于525平方米土地所作的约定：将525平方米土地无偿退还给东村、西村作重建林氏大宗之用。该5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属叶明所有，其愿意无偿赠给东村、西村使用，东村、西村表示接受赠与物，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关于无偿退还5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约定应为赠与合同。关于补充合同的约定：叶明愿意将大宗地右侧的空地约180平方米左右以3万元的价格转给东村、西村使用，东村、西村须在十五天内付足3万元给叶明，逾期无效。从此补充合同的内容来看，这是对约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有偿转让，是叶明以买卖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进行再转移，且补充合同的约定附解除条件。双方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中既有对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赠与，又有补充协议中约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有偿转让，故叶明提出的本案协议的性质仅为赠与合同是不全面的，同时东村、西村认为本案的协议性质为土地权属纠纷的调解合同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东村、西村不是涉案525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人，无权请求返还。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问题。
《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即东村、西村与叶明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2007年9月5日，叶明因法院的裁定书取得位于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4336平方米（包括5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全部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规定，叶明自该裁定书生效时对上述财产享有物权。2007年10月17日，叶明对上述部分财产行使处分权，与东村、西村签订《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但此时，叶明对上述全部财产尚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叶明处分该物权时，需要办理有关土地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也即是说，即使双方签订了协议，但由于叶明对上述全部财产尚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所涉及的525平方米及约18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权属仍为叶明所有。现叶明在纠纷发生后诉讼期间已明确表示反悔，不再将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赠与东村、西村。且在签订协议后，叶明一直未将赠与的涉案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交付给东村、西村使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涉案的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权利转移之前，叶明有权撤销该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赠与。赠与合同的撤销权为形成权，一经撤销权人行使，赠与合同即归于无效，即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恢复到赠与合同订立前的状态。现叶明已行使撤销权，故其与东村、西村所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已无效。至于补充协议，约定东村、西村须在十五天内付足3万元价款给叶明，逾期无效，则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情形作了约定。东村、西村至今尚未付款给叶明，约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已经实际发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应确认补充协议无效。
综上所述，东村、西村诉请确认双方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驳回东村、西村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为《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是在双方自愿、合法、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签订的，叶明承认525平方米土地属林氏大宗旧址而自愿返还给东村、西村，且该地已交付给东村、西村使用，产权已转移给东村、西村，故认定《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另，原审判决判项第二项主文属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作出处理。东村、西村请求的是确认双方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退还林氏大宗旧址的协议书》有效，并判令叶明按该协议的内容予以履行，并未请求将位于吴川市塘缀镇长安路塘缀镇政府旧址土地（证号：吴府国用字第×××14号），面积4336平方米，其中林氏大宗旧址5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东村、西村所有，而原审判决却作出上述判项，且该判项中525平方米土地的位置、四至不清，无法执行划分，显属不当。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吴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东村村民小组、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西村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本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东村村民小组、吴川市塘缀镇田头屋西村村民小组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钟小燕
审判员 陈治潭
审判员 曾华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赖彩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不得撤销：
（一）要约人确定了承诺期限或者以其他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
（二）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工作。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
第三十一条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
第三十七条房地产转让，是指房地产权利人通过买卖、赠与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将其房地产转移给他人的行为。
第三十八条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
（一）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的；
（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
（三）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
（四）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
（五）权属有争议的；
（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
地方各级人民检察院对同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并报上级人民检察院备案；也可以提请上级人民检察院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
各级人民检察院对审判监督程序以外的其他审判程序中审判人员的违法行为，有权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