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1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学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育梅，山西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甲。
委托代理人任云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乙。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甲、任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5）离民一初字第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育梅、被上诉人任甲的委托代理人任云亮及被上诉人任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2月7日7时，任乙驾驶晋A×××××号传祺牌小轿车在国道209线方山县后麻地会乡将行人任甲撞倒后驶出公路撞到了路西侧的树上，致任甲受伤。方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任乙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任乙准驾车型C1，非酒驾，也未逃逸。晋A×××××传祺牌小轿车登记车主为任乙，由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和平东街马帅经营。原告任甲与被告任乙为父子关系，原告为农业户口。原告于2014年12月7日受伤当日，在方山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12月8日转入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26日出院，住院44天。主要诊断颈4-5骨折脱位，颈脊骨髓损伤伴四肢瘫。医疗费（含门诊费）共172058.52元。方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5年8月2日委托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以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同年8月10日作出鉴定意见：任甲为一级伤残，完全依赖护理。鉴定费1500元。晋A×××××传祺牌小轿车向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20万元。保险期限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12日。被保险人为任甲。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保险人是否能够成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上，故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本车驾驶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是可以因特定的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此，判断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本车驾驶员”，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外为依据。发生事故时，原告任甲在路上行走，应当将其认定为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的，保险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予以赔偿。同样的道理，被保险人与投保人不是同一人时，被保险人也可以成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综上所述，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属于第三者，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对其赔偿。按照保险法第六十六条，鉴定费、诉讼费，被告也应当赔偿。原告损失：1、医疗费。172058.52元。2、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计算，8809元×20年=176180元。3、护理费。1500元×12个月×20年=360000元。以上损失远超原告请求的数额，对其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支公司在晋A×××××传祺牌小轿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支付原告任甲保险理赔款32万元。二、被告任乙赔偿原告任甲3万元。以上一、二条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诉讼费6550元减半收取，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承担3000元，任乙承担275元。鉴定费1500元，由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承担1350元，任乙承担1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l、判令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5)离民一初字第15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0万元赔偿金和1350元诉讼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20万赔偿金无法可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之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以及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任甲与任乙是父子关系，且被上诉人任甲本身就是被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和投保人，不属于合同约定的第三者，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任甲订立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及《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依法不予承担。一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1350元显然违反法律规定。
二被上诉人任甲、任乙针对上诉人的诉请答辩称，被上诉人任甲在事故发生时是行人，判断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以事故发生时是属于车上还是车下人员来确定，故被上诉人任甲应按照第三者由保险公司赔偿。而且本车的车主是被上诉人任乙，任甲连驾驶证都没有，当时入保的时候也是保险公司给任乙打的电话，但不知为何将任甲列为被保险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任甲作为机动车三者险中的被保险人，于车身之外遭本车碾压而造成伤害，能否得到商业三者险的赔偿。
本院认为，我国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存在着两种形态：强制三者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前者为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后者为商业性自愿保险，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由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被保险人应对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的保险。从上面的定义可以看出，虽然事发前被上诉人任甲为车主及被保险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其为路上的行人被碾压而受伤，符合“第三者”的特征。被上诉人任甲属于主体身份的竞合。故结合事故的实际情况，被保险人任甲是可以成为商业险中的第三者。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任甲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员及他们的家庭成员人身伤亡、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员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属格式化免责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解释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被上诉人属于被保险人和第三者两种主体身份的竞合，从而产生上述争议，此时应作出有利于受害人一方的解释。且提供该格式合同的保险人依法应当就上述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最高院对“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答复中指出，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文本中以黑体字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所以，无论该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上述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是否有效，均因上诉人未能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而归于无效，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任甲不产生约束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费，按照诉讼费缴纳管理办法，应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上诉人作为赔偿方应承担诉讼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荣
审判员 张晓艳
审判员 刘世民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