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商初字第79号
原告：山东省建设建工一公司项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冰，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涛，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被告：山东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丰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彤章，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成金，男，1984年5月5日出生，汉族。
被告：临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姚某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厚银，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凡国，男，1968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原告山东省建设建工一公司项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一公司）与被告山东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临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临沂工商局）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工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冰、张涛，被告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彤章、胡成金，被告临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厚银、闫凡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7年12月，被告万通公司将临沂市工商局红盾花园开发项目转让给原告，双方就项目转让费及相关权利底图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1、双方协商，乙方（即万通公司）转让临沂市工商局红盾花园开发项目并由甲方（即建工一公司）接收。前期付款总计1080万元；12月25日前付400万元，12月30日前付480万元，春节前付200万元。2、违约责任，甲方元旦前如不能近期付清款项，每超一日按总款项的5％支付给乙方违约金。3、乙方确保正常合理运作，并保证各项手续的顺利办理及交接。4、未尽事宜甲方执行与临沂市工商局签订的红盾花园开发协议。5、协议生效，甲方付清全部款项后，乙方确保甲方与临沂市工商局签订转让合同后，双方协议生效。6、本协议全部履行完毕后，自动失效。”
上述协议签订后，为进一步保证该项目转让的顺利进行，原告与被告万通公司、临沂工商局三方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万通公司将该项目全部转让给原告，由原告替代万通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和经营。协议中第五条约定：“在本补充协议签字后，即在乙方（即建工一公司）开发、销售红盾花园住宅项目过程中，甲方（即临沂工商局）有义务为上述红盾花园住宅区项目在开发、销售、银行按揭及办理业主房产证过程中提供所有涉及该项目的必备手续。甲、丙（即万通公司）两方承诺乙方开发红盾花园享受甲方建设过程中相应公寓优惠政策，甲丙方负责办理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免交手续，协助办理上述项目规划调整手续。甲方、丙方应履行上述责任，以使该项目的开发、销售、银行按揭及办证工作得以顺利进行。确保该项目在整个运行过程中无误。”
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万通公司支付了1082万元合同款，但万通公司及临沂工商局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为项目开发办理各项手续的义务，项目开发建设无法进行，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011年12月6日，临沂工商局向原告退回了800万元的合同款及利息，该800万元合同款系原告支付给万通公司后，万通公司又支付给了临沂工商局，剩余208万元合同款及利息，万通公司拒绝退还。原告认为，万通公司没有履行约定的义务，两被告亦未履行三方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义务，致使原告无法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享有解除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权利。合同解除后，被告万通公司依据合同受领280万元的合同款，将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对万通公司不能返还280万元使原告受到的损失，被告临沂工商局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万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与两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被告万通公司返还280万元并支付占用该笔款项期间的利息；3、被告临沂工商局对被告万通公司不能返还280万元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万通公司答辩称，一、原告提起的诉讼请求已经山东省高院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二、本案涉及原告与万通公司之间就开发项目所达成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及原告受让债权债务后与临沂工商局之间的开发项目合同关系。前一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后一合同关系原告已经与临沂工商局协议解除，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三、原告提起解除合同不具备任何事实依据，万通公司在履行项目开发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四、原告提起解除合同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从程序方面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从实体方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临沂工商局答辩称，一、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认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临沂工商局对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原告向万通公司支付了多少款项，该款项临沂工商局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三、2011年12月6日，原告与临沂工商局签订了协议，约定临沂工商局返还原告先前支付的全部资金及利息。12月7日，临沂工商局付清了该款项，双方有关的权利义务已终止。
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28日，临沂工商局南坊基建办公室与万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临沂市工商局住宅区（红盾花园项目）东北角9号、13号、14号住宅楼盘及所属土地连同地上、地下设施、绿化、物业管理等，委托万通公司全权开发建设和经营，临沂工商局不予干涉。临沂工商局对协议所涉楼盘（占地27.66亩，建筑面积37636.53平方米）前期垫款及利息等由万通公司按照约定期限结清，临沂工商局负责规划、设计、勘探以及办理相关手续等发生的费用，由双方按照各自所占土地或建筑面积分摊等。”
后建工一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万通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临沂工商局的红盾花园项目转让给建工一公司，万通公司前期支付给临沂工商局的1080万元，由建工一公司分期支付给万通公司。具体为：12月25日前付400万元，12月30日前付480万元，春节前付200万元。”合同签订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为了简化结算流程，建工一公司直接支付给临沂工商局200万元；余额880万元支付给了万通公司，其中建工一公司系代临沂工商局向万通公司返还的万通公司支付的项目前期费用600万元，另280万元，万通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综合费用及垫付资金利息”。
同年，临沂市工商局、建工一公司、万通公司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临沂工商局南坊基建办公室与万通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所签协议，并经上述双方与建工一公司及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就临沂工商局委托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所开发的位于临沂市兰山区南坊街道沂蒙三路以西、三和四街以南的红盾花园住宅区（项目用地地籍编号：3713020401308，《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4／1／308附后）的相关事项，对原协议达成如下补充协议。
一、万通公司作为建工一公司在临沂的业务合作方，经双方友好协商，万通公司自愿将原与临沂工商局签订的关于上述红盾花园住宅区部分剩余楼盘（9号、13号、14号共三栋，住宅建筑面积共计37636.53平方米）及所属土地（共27.66亩）和地上、地下所有开发建设项目的协议内容，全部转让给建工一公司全权负责开发建设和物业销售。万通公司原与临沂工商局之间于2007年5月28日所签协议，自本补充协议签字之日起终止执行，其合同权利义务均由建工一公司承受。
二、建工一公司自本补充协议签字之日起，即享有万通公司原与临沂工商局南坊基建办公室于2007年5月28日所签协议的全部合同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
……
五、在本补充协议签字后，即在建工一公司开发、销售红盾花园住宅项目过程中，临沂工商局有义务为上述红盾花园住宅区项目在开发、销售、银行按揭及办理业主房产证过程中提供所有涉及该项目的必备手续。临沂工商局、万通公司两方承诺建工一公司开发红盾花园享受临沂工商局建设过程中相应公寓优惠政策，临沂工商局、万通公司两方负责办理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免交手续，协助办理上述项目规划调整手续。临沂工商局、万通公司应履行上述责任，以使该项目的开发、销售、银行按揭及办证工作得以顺利进行。确保该项目在整个运行过程中无误。”《补充协议》的附件之一为临沂工商局与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房地产建设项目服务协议书》，该《房地产建设项目服务协议书》就临沂工商局委托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建设涉案的临沂工商局住宅区项目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由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对项目建设用地进行土地摘牌等内容。
建工一公司又与临沂工商局签订协议，双方就建工一公司依照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从万通公司所受让的临沂工商局红盾花园项目的相关开发建设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
后前述楼盘开发项目因故未能正常进行，建工一公司与临沂工商局于2011年12月6日达成协议，1、该协议约定住宅建筑面积37636.53平方米，临沂市规划局未批准认定，面积无法实现。2、政策性原因造成不可抗力，致使协议无法履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该协议，协议解除后临沂工商局在约定期限内返还已收取建工一公司的款项及利息后，原协议同时废止。后临沂工商局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向建工一公司全额返还了其收取建工一公司的800万元及利息。
另查明，建工一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将万通公司和临沂工商局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前述《补充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项目转让款280万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本院（2012）临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认为建工一公司要求返还28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判决驳回其的诉讼请求。建工一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4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的项目是临沂市政府当时新开发南坊新区，鼓励各单位入驻建设的宿舍楼，临沂工商局以双月园公司名义购置的土地，然后从设计、施工到竣工全部由工商局操作的。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鲁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补充协议》系经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同意，建工一公司和万通公司及临沂工商局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因作为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万通公司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建工一公司在性质上是一种债权，且根据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建工一公司对涉案开发项目用地权属等事实是清楚的。就转让行为而言，万通公司转让的涉案项目，其中包含利益，建工一公司自愿支付280万元费用并不违反法律禁止规定，应属有效行为。建工一公司在获得商业机会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其请求万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现建工一公司又将万通公司和临沂工商局再次诉至本院，请求解除其与万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并要求万通公司返还其280万元及利息，要求临沂市工商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相关协议、收款收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并均已收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其一为原告建工一公司与被告万通公司之间基于项目转让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关系；另一个为原告建工一公司受让项目后与被告临沂工商局之间所形成的项目开发合同关系。
原告建工一公司与被告万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其效力已经生效的法院裁判予以确认，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协议生效后，原告建工一公司概括承继了万通公司基于其和临沂工商局之间的项目开发协议所享有的全部债权和应承担的全部债务。被告万通公司在向原告出让项目前为临沂工商局实际垫付了600万元的项目前期开发费用，原告在与万通公司达成项目开发转让协议时，对万通公司进行了项目前期垫款的事实亦是明知的，并且原告在履行项目开发合同过程中代被告临沂工商局向被告万通公司返还了前期费用600万元，万通公司向原告开具的收据亦载明其收取的280万元系综合费用及垫付资金利息，因此，原告对被告万通公司在向其出让项目前已经进行了项目前期投入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并且，被告万通公司向原告转让的项目之中包含项目开发的部分可得利益，因此，原告向被告万通公司支付的280万元的性质实为双方协议一致后由原告自愿向被告万通公司支付的受让项目的合理对价，被告万通公司收取该280万元系其退出项目开发，原告取代其在先合同地位自然产生的后果。原告与被告万通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及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三方《补充协议》生效后，原告概括承继了万通公司基于项目开发合同的全部债权债务，被告万通公司收取了原告自愿支付的280万元的项目转让对价，原告与被告万通公司之间基于项目转让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即已实际履行完毕，因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并非在履行期内，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至此，万通公司完全退出了项目开发，原告亦另行与被告临沂工商局签订了项目开发合同，此后原告与被告临沂工商局之间的项目开发合同的实际履行事宜，应属债权债务转让合同之外的另一法律关系，与被告万通公司及涉案的280万元项目转让对价不存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因此，原告主张解除与万通公司之间的项目转让合同（包括《协议书》及《三方协议》）并要求万通公司返还280万元，既不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与被告万通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生效并实际履行后，原告概括承继了万通公司基于项目开发合同的全部债权债务，原告受让该项目后，因该项目开发所获收益及所担亏损，均系原告基于受让项目后进行开发建设这一自身商业行为所派生的商业机会和商业风险，该商业机会及收益应由原告自行享有，商业风险及损失亦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在进行项目开发过程中因政策性原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开发建设，应属其受让项目后进行项目开发所应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原告在与二被告签订《补充协议》时，对涉案项目系以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建设以及由山东双月园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对项目建设用地进行土地摘牌等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原告在进行项目开发建设的过程中，因政策性原因导致项目开发合同无法履行，原告与被告临沂工商局于2011年12月6日协议解除了项目开发合同，双方均明确认可合同解除的原因系政策性原因造成的不可抗力，因此，被告临沂工商局和被告万通公司未能实际履行《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负责办理基础设施配套费免交手续和协助办理项目规划调整手续等义务，系因政策性原因所致，二被告并不构成违约。并且，原告与被告临沂工商局已经协议解除了项目开发合同并且对合同解除所致的各项事务也均已协商处理完毕，因此，《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二被告在项目开发中应履行的上述合同义务亦已消灭，原告无权再据此向被告万通公司和被告临沂工商局主张权利。因前一个案件原告系以合同无效无由提起诉讼，本案原告又以解除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虽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但诉讼请求及理由不同，两个诉讼并非同一诉讼，应对案件实体予以审查，并据此作出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建设建工一公司项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山东建设建工一公司项目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言涛
审判员 肖 峰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