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浙01行终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2，男，197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倩倩，女，199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1，女，200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汪倩倩和汪某1的法定代理人汪某2，系汪倩倩和汪某1之父，基本情况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友女，女，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曾火旺，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汪奎杨，男，1972年4月27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室。被上诉人（原行政机关暨原审被告）浙江省绍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曲屯路368号。法定代表人黄奇凡，局长。委托代理人倪伟永，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复议机关暨原审被告）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省府路8号。法定代表人王文序，厅长。委托代理人熊拥政，该厅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省绍兴市华绅纺织品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马山镇小坛村。法定代表人葛兴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沈志清，浙江省绍兴市马山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上诉人汪某2等4人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暨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7月15日，浙江省绍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绍兴人社局）作出〔2016〕85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5年3月17日首次收到张某的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4月21日受理张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5年2月28日，张某所在公司派车去开化县接员工上班，在倒车过程中，张某被车碰倒碾压当场死亡。我局根据调查作出[2015]4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绍兴市华绅纺织品整理有限公司（简称华绅公司）对工伤认定结论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行终27号行政判决，张某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汪某2等4人不服，向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简称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2月9日，人社厅作出浙集复11〔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维持绍兴人社局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系华绅公司职工，户籍地在开化县。汪某2与张某系夫妻，两人同在华绅公司工作，日常居住于公司宿舍。华绅公司所在地为绍兴市马山镇。2015年华绅公司春节后的开工时间为3月1日。2015年2月28日，华绅公司派车到开化县接员工返回绍兴，12时40许，车辆到达开化县城关镇桃溪路开阳饭店门口路段，在倒车时碾压张某，张某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3月17日，汪某2作为张某的近亲属，向绍兴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后，绍兴人社局于2015年4月21日予以受理，向华绅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取证，2015年6月15日，绍兴人社局作出〔2015〕4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华绅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浙06行终27号终审判决，判决撤销绍兴人社局（2015）4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绍兴人社局在收到该判决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7月15日，绍兴人社局作出[2016]85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7月19日送达当事人。2016年9月17日，汪某2等4人向人社厅寄交行政复议申请书，人社厅于2016年10月13日收到后，于次日向汪某2等4人送达了补正通知书。2016年10月18日，人社厅收到补正后的申请书和证据材料，于次日立案并向绍兴人社局送达答复通知书。绍兴人社局提交了答复书及证据材料。人社厅追加华绅公司为第三人参加复议。2016年12月9日，人社厅作出浙集复11〔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汪某2等4人仍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绍兴人社局作出的（2016）85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浙集复11〔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绍兴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由绍兴人社局和人社厅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华绅公司位于绍兴人社局负责行政区域内，事故发生时张某与华绅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绍兴人社局对所辖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认定的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可见，《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是“因工”事项，其中第（六）项的适用前提是“在上下班途中”。显然，“上下班”是职工开始工作和结束工作，“上下班途中”是基于工作原因，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场所和居住地的途中，是对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所作的合理延伸。张某在华绅公司工作期间日常居住于公司宿舍，在案涉春节假期返回户籍地开化县，该地距离公司约300公里，不是其日常上下班往返的居住地。本案事故发生在2015年2月28日12时40许车辆到达开化县倒车时，如正常行驶从开化县到达绍兴的时间应是当天傍晚时分，而华绅公司春节后的开工时间为3月1日，也就是员工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才上班开始工作。故张某是在春节假期结束从户籍地开化县返回单位所在地绍兴的途中受到事故伤害，并非是在上班途中，绍兴人社局不认定为工伤，符合条例规定。绍兴人社局在调查的基础上作出案涉不认定工伤决定，程序亦合法。人社厅经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并无不当。汪某2等4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某2、汪倩倩、汪某1、邱友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汪某2、汪倩倩、汪某1、邱友女负担。原审原告汪某2等4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2月28日张某根据华绅公司指定的时间地点等候乘坐华绅公司单位接送车，经绍兴人社局调查核实，认定张某系返回工作地华绅公司单位上班途中被华绅公司派来的接送车倒车碾压，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2.2015年2月28日返回单位报到属上班，该时间是华绅公司要求的，张某按照时间、地点要求已经属上班途中。3.根据《规定》，“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2015年2月28日，华绅公司派车子来接张某的目的是返回公司上班，张某返回单位的目的就是为了上班，属于上下班途中，这也是立法的本意；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2015年2月28日是华绅公司安排员工返厂时间；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张某是根据华绅公司指定的地点等其派来的车子，并且开化县开阳饭店门口属于张某家庭居住地开化何田到华绅公司工作地的合理路线内。因此，上下班途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是认定属于上下班途中相互联系、必不可少的时空概念，不应割裂开来，由其是在时间的“合理”解释上不能简单理解为用人单位考勤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故本案中符合规定认定工伤的目的、时间、空间要素。4.2015年3月17日华绅公司在工伤申请表上用人单位意见上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葛兴荣签字充分证明是返回上班途中受伤。一审认为应以第一次申请表为准，该申请表就是首次，上诉人工伤申请人是第二次，在该申请表用人单位意见栏已注明，同时，该证据证明目的是2015年2月28日是华绅公司安排员工返回时间即上班途中受伤。5.如果不是“合理时间”华绅公司不会在2月28日来开化接60多名员工返回工作地并报到后排班，来接的目的是保证3月1日正常开工。6.2015年2月28日返回单位报到是华绅公司要求的，该天不来单位报到要扣款，张某根据华绅公司要求的时间、地点，该事由具有合理性和必须性。二、一审判决存在对《工伤保险条例》法律条文的狭隘理解，不符合国法秘复函[2008]375号《关于第十四条第六项适用问题的请示》的复函。1.国务院法制办对《工伤保险条例》具有法定解释权，张某完全符合该《复函》解释情形，一审法院对“上班途中”的理解限缩于从单位提供的临时休息宿舍至工作地点范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立法宗旨。2.绍兴人社局举证的证据中调查笔录（王某）、证人詹某、王某、汪某2的证明所证明目的也是证明上班途中受伤情况。3.绍兴人社局举证的开化县公安笔录、车票等证据和调查证实2015年2月28日张某是返回单位上班途中，在庭审中说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也是属认定工伤依据，再者人社厅向法庭举证的2015年3月17日华绅公司在工伤申请表上用人单位意见上盖章并法定代表人葛兴荣签字证实是上班途中，《工伤认定申请表》和上诉人举证一致，证实2月28日是返回单位上班途中。4.春节放假返回工作地上班途中交通事故属通勤事故，其特殊性决定了上班的特殊性，根据现有证据充分证实张某发生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范畴。5.2015年2月28日返回公司是华绅公司安排的时间，属劳动法所规定的工作时间，一审判决理解不符合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条“如何理解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解释。三、一审判决认定开化县何田乡是户籍所在地，单位宿舍是居住地与事实和法律相悖。1.开化县何田乡是张某的住所地、其母及子女居住地。2.绍兴人社局举证的居住地证明、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据也予以作证。3.最高法法释〔2014〕9号第六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居住地点包括单位提供的住地和本人常住地。4.张某户籍地即为住所地，是节假日居住地。四、2015年2月28日是华绅公司安排员工返回上班时间，张某受伤属上班途中，判决认定并非上班途中的理由不能成立。1.《劳动法》规定，开会、报到、集训等从事工作相关的都属工作内容组成部分。2.职工享受法定假期，在法定假期间回老家符合常理，也是职工应有的权利和自由。上下班途中时间是工作时间的合理延伸，不仅包括职工正常上下班的途中时间，还应包括职工加班加点后上下班途中时间及因合理事由引起变动的上下班时间等情形。3.无论职工是为了直接到工作岗位上班还是间接到工作岗位上班，只要是抱着去上班的目的，而且在时间上具有紧迫、适当性和合理性，那就是符合“上班途中”的含义。4.《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包含了“轮渡、火车”等长途运输情形，以此揣测立法者的立法目的，显然是考虑到了职工从长远的地方回到单位的情形，并对此途中可能产生的事故伤害风险加以防范，不仅局限于狭义的正常上下班时间。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认定工伤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华绅公司在收到绍兴人社局的绍市工伤举证〔2015〕14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期限内未能履行举证责任。六、绍兴人社局违反了（2016）85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同其所举的行政决定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一、二项规定和《工伤保险条例》确立的以认定工伤为原则不认定工伤为例外的基本原则，也违反了宪法、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确立的劳动者利益优先保护原则。只要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6条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都应当认定为工伤。七、被上诉人认定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特此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行初5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被上诉人绍兴人社局作出的（2016）85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人社厅作出的浙集复11〔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绍兴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3.判令绍兴人社局和人社厅两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绍兴人社局、人社厅和华绅公司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被诉原行政行为系根据浙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作出，该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浙06行终27号行政判决，认为“张某于开化县城关镇桃溪路开阳饭店门口路段受到非其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并不能确认为张某在上班的‘合理时间’。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指绍兴人社局）经调查后认定张某所在公司派车去开化县接员工上班并确认张某为工伤，为适用法规不当。”遂判决撤销绍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张某为工伤的决定，并责令绍兴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绍兴人社局根据判决意见，基于同一的事实，认为张某所受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遂在改变适用的法律之后，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针对本案原行政行为提出的异议与其在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行终27号案中提出的意见基本一致，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对此作出审查处理，相关判决业已生效，并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后驳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故本院不予重新审查，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还认为绍兴人社局作出该决定行为过程中没有注明受理申请的时间，构成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是根据生效判决的要求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并非基于之前的工伤认定申请而作出的行政行为，也没有超出生效判决确定的“判决之日起60日”的重作期限，程序并不违法。被上诉人人社厅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上诉人汪某2等4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同年12月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汪某2、汪倩倩、汪某1、邱友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洵审 判 员  王银江代理审判员  唐莹祺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卢姗姗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