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64号
上诉人（�审被告）：宁波中基甬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鄞县大道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曹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鸣，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洋，中基宁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圣乐。
委托代理人：江长林，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中基甬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圣乐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甬北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鸣、刘洋、被上诉人杨圣乐及其委托代理人江长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杨圣乐于2013年6月25日在中基公司购买了一辆大众牌迈腾小轿车，当天支付购车款216800元（含增值税31500.85元），车辆购置税18529元，车牌号为浙B×××××。杨圣乐于2014年6月11日购买了保险期间自2014年6月26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止的车辆交强险1045元以及商业险4471.81元。2015年4月12日18时10分许，停放在宁波市江北区中马街道甬江大桥下一停车场的该车辆突然发生自燃，造成该车车厢内装饰及部分车体过火烧损。2015年7月16日，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北区大队经调查后作出了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系浙B×××××乘员舱，起火点位于后座顶灯处。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和车辆内随车携带物品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现涉案车辆停放在中基公司。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涉案车辆自燃是否系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所致。杨圣乐主张涉案车辆自燃的原因系该车质量缺陷，为此提供证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中基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车辆自燃的事实，即使车辆出现电气线路故障也可能是杨圣乐使用不当造成的，并未认定车辆本身存在质量缺陷，不能证明车辆质量缺陷引起车辆自燃。中基公司主张车辆自燃不是车辆质量问题所致，为此提供了涉案车辆质量合格证复印件一份、一汽-
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宁波中基甬耀新迈腾用户车辆着火现场勘查报告》一份，用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杨圣乐质证认为涉案车辆质量合格证并不能证明车辆进入市场流通后或者车辆在使用过程中不存在质量缺陷；现场勘查报告系车辆生产厂家出具，没有相关权威部门盖章，也未经杨圣乐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火灾事故的认定应由消防部门负责，同时根据证据效力优势原则，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故对杨圣乐提供的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消防部门认定涉案车辆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和车辆内随车携带物品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也就是说，浙B×××××车辆系在停放后非因外部火源引燃的情况下起火，显然车辆本身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因素，因此，杨圣乐已经完成对产品存在缺陷的初步举证责任，进而举证责任转移给中基公司。中基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质量合格证只能证明涉案车辆�生产厂家检验符合《一汽-
大众产品技术参数》的要求后准予出厂，尚不足以排除车辆自身可能存在的质量缺陷。中基公司提供的一汽-
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宁波中基甬耀新迈腾用户车辆着火现场勘查报告》中载明的“分析6.检测保险丝，发现后室内灯的保险丝熔断。说明该线路存在短路的现象。”以及“结论：检查未发现车辆质量问题。起火原因不明。”能够印证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起火点为后座顶灯处，但并不能推翻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和车辆内随车携带物品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因此，中基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并不能反驳杨圣乐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杨圣乐作为普通消费者，对于车辆的使用没有过错，在没有证据证明使用者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形下，可以推定该车存在质量缺陷。综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自燃是因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所致，中基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二）杨圣乐损失如何计赔。杨圣乐认为车辆不存在折旧、残值问题，主张产品本身存在缺陷导致杨圣乐遭受的财产损失，中基公司应当予以全部赔偿，损失包含以下内容：1.购车款216800元（含增值税31500.85元）；2.车辆购置税18529元；3.保险费5517元；4.公交卡充值费400元。杨圣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公交卡充值发票、车辆照片。中基公司质证认为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系复印件，对车辆的保险期间无异议，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车辆已经使用了20多个月，明显存在正�的折旧费用。无论是否发生事故，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公交卡充值费均应当由杨圣乐自行承担和支付。原审法院认为，杨圣乐陈述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的原件因车辆发生自燃而烧毁，而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载明的车辆号牌号码、发动机号码、识别代码（车架号）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驾驶证、行驶证载明的发动机号码、识别代码（车架号）、车辆号牌号码一致，且中基公司对车辆的保险期间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于杨圣乐提供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中基公司对杨圣乐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鉴于涉案车辆已无法恢复原状，杨圣乐的车辆发生自燃造成车辆的相关损失，均应属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范畴。涉案车辆在发生火灾时已经使用近22个月，行驶里程数为21000km左右，产生了一定的贬损折旧费用，车辆�贬损折旧费用应当从车辆的购置款项中予以扣除。参照《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车辆折旧费为31869.60元，原审法院认定杨圣乐购车款损失为184930.40元。对于杨圣乐主张的车辆购置税，中基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如果退回中基公司，杨圣乐可以向税务机关申请退税，不属于杨圣乐的损失范围。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自燃原因以及杨圣乐能否退回车辆尚存争议，且税务机关对于杨圣乐是否符合申请退税情形以及具体退税金额尚未有明确结论，原审法院认定车辆购置税18529元属于杨圣乐的损失范围。对于杨圣乐主张的保险费损失，结合涉案车辆的保险期间以及使用时间，原审法院认定为919.47元。杨圣乐主张的公交卡充值费400元，并不属于车辆损失，与本案缺乏必然的因果关系，不予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杨圣乐的合理损失�下：1.购车款184930.40元，2.车辆购置税18529元，3.保险费损失919.47元，共计204378.87元。
杨圣乐于2015年8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基公司赔偿杨圣乐车辆自燃所遭受的车辆价款216800元、车辆购置税18529元、保险费5517元、公交卡充值费400元，共计241246元；2.涉案车辆归还中基公司。
中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杨圣乐既未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也未能证明火灾是由车辆产品缺陷所引起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火灾事故认定书仅是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作出的认定，从内容上看仅对不可能引发火灾因素加以排除，没有认定引起火灾的确切原因。涉案车辆在出厂前经过了严格的质量检测，且经车管部门检验合格后核发车辆行驶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更不存在产品缺陷。火灾事故发生后，经一汽-
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及时进行现场勘查，并未发现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车辆起火原因并非车辆质量问题引起。杨圣乐主张的各项损失缺乏依据。涉案车辆已经使用了20多个月，明显存在正常的折旧费用。无论是否发生事故，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公交卡充值费均应当由杨圣乐自行承担和支付。请求依法驳回杨圣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杨圣乐在中基公司购买大众牌迈腾小轿车一辆，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杨圣乐作为消费者有权以产品存在缺陷导致自己财产受到损害为由向作为产品销售者的中基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中基公司申请追加涉案车辆的生产者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消防大队对火灾事故认定为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和车辆内随车携带物品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中基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自燃系车辆自身以外的因素导致，故中基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对杨圣乐车辆损毁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涉案车辆已存放在中基公司，已无返还必要，中基公司对涉案车辆残值有权进行处置。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圣乐204378.87元；二、驳回杨圣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919元，减半收取2459.50元，由杨圣乐负担375.50元，中基公司负担2084元。
宣判后，中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首先，原审法院仅凭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车辆自燃系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所致错误。一方面，火灾事故认定书仅是消防部门根据法律规定对事故原因作出的行政法律文书，并非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作出认定的司法鉴定结论，且消防部门也并非产品质量的鉴定机构，不具备产品质量缺陷鉴定的资质和能力。根据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现场提取的痕迹、物品需要进行专门性技术鉴定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委托依法设立的鉴定机构进行。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缺乏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的法律效力。另一方面，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等表述可推断其仅是对起火原因的可能性所作出的一种判断，而并未断定真实的起火原因到底为何。退一步讲，即使可以确定车辆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火灾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是何种原因所导致，事实上完全有可能是由于杨圣乐对涉案车辆使用不当或进行改装、用车环境恶劣等因素造成，不能将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等同于缺陷产品。再退一步讲，即使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了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是由涉案车辆缺陷所导致的，从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的表述可见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仅是引发火灾的原因之一，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周边可燃物被引燃，二者综合作用才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因此，仅凭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足以认定涉案车辆自燃系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所致。其次，原审判决认定车辆购置税损失18529元错误。原审判决关于“鉴于涉案车辆已经存放在中基公司，杨圣乐已无必要返还，中基公司对涉案车辆残值有权进行处置”的表述，事实上认定了杨圣乐退回车辆，因此，杨圣乐符合国家税务总局《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办法》规定的准予纳税人申请退税之情形。原审法院以“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自燃原因及杨圣乐能否退回车辆尚存争议，且税务机关对于杨圣乐是否符合申请退税情形以及具体退税金额�未有明确结论”为由认定全额车辆购置税属于损失范围缺乏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关于“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产品生产者仅就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损毁的情况下，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且该产品缺陷与车辆损毁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均属于杨圣乐一方，只有在其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且因此造成涉案车辆起火损毁的情况下，中基公司才承担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杨圣乐提交火灾事故认定书即完成了对产品存在缺陷的初步举证责任，而将举证责任转移给中基公司，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杨圣乐完成对产品存在缺陷的初步举证责任，举证责任转移给中基公司，另一方面却不准许中基公司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重新鉴定的申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的规定，剥夺了中基公司的诉讼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圣乐的诉讼请求。
杨圣乐辩称：原�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火灾事故认定书系由消防部门依法调查后作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中基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可能存在改装或使用不当等情形，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基公司仅在原审庭审中口头提出鉴定申请，超出了举证期限，也没有提供重新鉴定所需的反驳证据，原审法院没有准许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系杨圣乐于2013年6月25日向中基公司购买，2015年4月12日涉案车辆停放在宁波市江北区中马街道甬江大桥下一停车场内发生着火，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北区大队对火灾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为涉案车辆乘员舱，起火点为后座顶灯处，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和车辆内随车携带物品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据此，可以确定浙B×××××车辆系停放在停车场时静止状态下起火，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和车辆内随车携带物品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车辆电气线路故障或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自燃，车辆本身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因素，杨圣乐已经完成对产品存在缺陷的初步举证责任，进而举证责任转移给中基公司，该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并不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中基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质量合格证、车辆着火现场勘查报告不能排除车辆可能存在的质量缺陷，其辩称涉案车辆发生火灾可能系使用不当或进行改装、用车环境恶劣等因素造成，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车辆火灾事故原因调查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公安机关消防部门系火灾事故调查的法定机构，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应予认定，中基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涉案车辆在静止状态可排除外来火源的情况下发生自燃，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因素，认定涉案车辆自燃系车辆存在质量缺陷所致，并判令中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车辆购置税，事故发生后双方就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赔偿发生争议，能否退税尚不确定，相关手续也需中基公司予以配合，原审法院将车辆购置税纳入损失范围亦无不当，如实际退税后双方可另行理直。综上，上诉人中基�司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9元，由上诉人宁波中基甬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