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0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率铭，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丰洋，辽宁开元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B3区2号2单元1层1号（越）。
法定代表人：宋国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茹馨、佟圣玲，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冯率铭与原审被告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沙审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冯率铭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率铭的委托代理人徐丰洋，被上诉人宝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茹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率铭一审诉称：2011年10月23日，被告向原告在内的沿海国际中心业主公开发布销售车位告知函，原告经预约登记按排号顺序取得购买资格。2011年10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被告将沿海国际中心项目地下室B2层E031号、E032号，面积约为25平方米的两个车位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出让期限自2002年9月5日至2072年9月4日。原告事后得知所购车位系人防工程，法律禁止买卖销售，被告在销售车位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将人防工程包装成车位，与其他非人防工程上的车位混同销售，致使原告错误的认为所购车位是合法的车位。被告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开发商，在明知人防工程不可出售的情况下，将案涉车位出售给原告，存有明显的欺诈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后，被告应返还我方车位价款30万元；同时，应赔偿我方的损失。合同如按70年有效计算，我方购买的案涉车位每年可获得5000元-10000元租金利益，70年可得到35万元-70万元利益。现我方仅请求被告赔偿我方损失30万元。为此，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协议无效；要求被告返还收取的车位款人民币30万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人民币30万元。
被告宝城公司一审辩称：我方已取得人防主管部门的批准手续，现批准手续仍在持续有效中，我方对案涉车位拥有使用权，有权签署有关车位有偿使用的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案涉的车位有偿使用权协议已明确告知车位的性质属人防性质，并没有隐瞒事情的真相，也没有混淆于其他非人防车位，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查，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车位已履行三年有余，人防车位性质并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从维护合同履行的稳定性角度出发，应当认定协议有效。为此，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3日，被告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沿海国际中心业主发出《沿海国际中心销售车位告知函》称，沿海国际中心项目计划于10月份开始进行车位的销售，具体销售价格及详细情况可咨询销售中心或与业主的置业顾问联系。本次车位销售计划将于10月26日开始排号，开售时将按排号先后顺序开售车位。2011年10月30日，原告张硕（笔误，应为冯率铭）与被告签订了《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权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鉴于原告有车位使用的需求，被告同意原告有偿使用本协议项下被告开发的“沿海国际中心”项目地下室B2层E031号、E032号地下车位，原告应支付相应使用费，并按要求使用本车位。本车位具体位置见附图，本车位使用面积约为25平方米，供原告停放轿车类小／微型车辆。车位所占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系被告受让取得，期限自2002年9月5日起至2072年9月4日止。原告同意本车位的交付条件以被告交付的实际状况为准，原告承诺对被告实际交付的车位状况（含面积、位置等）不持异议。双方确认车位按个计价，原告需于本协议签订同时一次性给付被告使用期限内的车位使用费30万元。该价款不因面积等任何因素而予调整，该地下停车位中相关管道、设施等的安置不影响上述价款，被告在收到原告交纳的上述使用价款后开具收款收据。被告于2011年12月15日前向原告交付车位。未经被告书面允许，原告不得转让、转租、转借或允许第三方使用本车位。鉴于本协议项下之车位属人防工程，平时可做停车位使用，战时应无条件恢复人民防空工程的性质及性能，原告对此完全知晓并予以认可，同时确认不因此要求解除本协议及要求被告补偿、被告或退还车位使用费。原告明确并充分知晓，按照本车位所在地方政府的现行规定，本车位暂无法办理相关的权属证明及产权登记手续，原告对此无异议，且不得以此为由解除本协议或主张本协议无效。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
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0月30日向被告支付了车位使用费3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后被告将B2层E031、E032两个车位交付原告使用。
另查，2008年7月29日，大连市人民政府向被告出具了《大政地城字（2008）6087号关于大政地城字（2002）6071批复的补充批复》，其中第二项批复内容为：地下建筑面积为79，840平方米中的11，486平方米人防工程按划拨方式供地，由被告单位负责建设，建成后无偿交市人防办管理和使用；其余部分按出让方式供地，土地出让年限：地下配套公建和为公建配套的地下停车场为四十年，为公寓配套的地下停车场为七十年，出让年限自2002年9月5日起算。
2012年4月16日，大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给被告颁发人防工程使用证，工程名称：沿海国际中心地下人防工程；工程地址：沙河口区星海广场F区3号；使用单位：辽宁宝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使用面积：10，800平方米；工程用途：停车场；使用年限：2012年4月1日-2017年3月31日。
在本案重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坚持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请求，即使人民法院作出案涉合同有效的认定，其诉讼请求也不予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五条的规定，“国家对人民防空设施建设按照有关规定给予优惠。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第二十条规定，“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应当在保证战时使用效能的前提下，有利于平时的经济建设、群众的生产生活和工程的开发利用。”本案被告作为案涉地下人防工程的投资者，有权在国家许可范围内对该人防工程予以开发利用，其中当然也包括提供车位给小区业主有偿使用，所得收益归被告所有。
被告已取得使用年限为5年的人防工程使用证。《大连市人民防空实施（应为设施）管理规定》第12条虽规定人防设施的管理单位利用人防工程为社会负责，应当向市人防办提出申请，经审批办理登记手续和领取使用证后方可使用。但该规定属地方行政规章，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被告签订超过人防工程使用证期限的合同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被告所取得的人防工程使用证所确认的使用年限为5年，即2012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现尚在有效期限内。在上述期间内原、被告所议定《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权协议书》的合同目的能够得以实现，该合同也能够实际履行。在被告取得的人防工程使用证5年期限届满后，该合同应属效力待定状态。故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权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虽主张被告将案涉车位销售给原告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但双方自愿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权协议书》第5条第8款、第8条所约定的内容，足以证明原告是在知悉案涉车位属人防工程性质之情形下与被告签订《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原告关于认为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冯率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冯率铭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所查明事实自相矛盾，导致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权协议书》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知悉车位系人防工程的认定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在第3页第4行查明案涉车位所占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系被上诉人受让取得，又在第3页最后一段第4行中查明案涉人防工程按划拨方式供地，同一事实却有两个查明结果，自相矛盾，实际上，案涉人防工程系政府划拨方式供地，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该事实，将人防工程包装成车位有偿销售，是明显的欺诈行为，更是严重的违法行为。4.一审判决对双方均认可的证据《解除车位通知函》没有采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向上诉人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且不合情理，变相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五条、第二十条认定被上诉人系案涉地下人防工程的投资者，有权采取包括提供车位给业主使用的方式对人防工程开发利用并获得收益，一审判决此处的法律适用及法律推理明显错误。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二十条规定，对人防工程的开发利用必须建立在保证战时使用效能的前提下，案涉人防工程如果在战时有车辆停放，是无法保障人民防空安全的，明显不符合人防工程战时使用效能的要求，因此案涉人防工程不能作为车位使用和出售。3.一审判决以《大连市人民防空设施管理办法》第12条属于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进而认定被上诉人签订超过使用证期限的合同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这一推理明显错误。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冯率铭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宝城公司负担。
宝城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冯率铭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无效情形。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实现了案涉车位的合同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五条之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因此，宝城公司作为案涉人防工程的投资者，有权对其投资建设的人防工程予以开发利用并收益。宝城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大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颁发的《人防工程使用证》，亦能够证明宝城公司对案涉人防工程的使用、管理、收益符合法律规定且已经过人防工程管理部门的审批和登记。通常情况下，人防工程使用证作为人防工程行政管理的一种方式和手段，其颁发和使用均设定有相应的许可有效期限，而使用人在经批准的使用期限内对人防工程即享有相应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如符合相关管理规定要求的程序和条件，在人防工程许可证记载的使用期限届满前，被许可使用单位仍可继续申请延期使用，并可按规定申领新的《人防工程使用证》。因此，宝城公司就其投资建设的人防工程取得五年使用期的使用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且目前仍在经批准的使用期内，并未阻碍案涉协议的实际履行及合同目的的实现，亦不属于影响合同效力的法定情形。据此，本院认为，冯率铭与宝城公司签订的《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冯率铭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至于冯率铭上诉主张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一节，本院认为，案涉《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中对于案涉车位的性质、使用和权属均有明确的告知和约定，本案中无据认定宝城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的故意和行为，故本院对冯率铭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冯率铭预交），由上诉人冯率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