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虹力，女，1955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继孝，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慧，女，1977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春杰，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虹力因与被上诉人杨福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4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福慧在一审中起诉称：杨福慧与王虹力之间曾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和抵押合同关系。2014年6月11日经北京鸿诚祥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诚祥兆公司）的居间介绍，促成杨福慧与王虹力之间签订的《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杨福慧向王虹力借款80万元，期限自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月息2％，杨福慧于每月11日前向王虹力支付利息1.6万元，向鸿诚祥兆公司支付服务费9600元。为担保借款本金、利息得到偿付，杨福慧以坐落于门头沟区×××室的房产为抵押物向王虹力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是，双方到北京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借款公证手续及抵押登记手续后，王虹力向杨福慧支付80万元借款本金，当日（2014年6月11日）王虹力向杨福慧收取砍头息1.6万元（由杨福慧直接存入王虹力名下账号×××，中国光大银行华清园支行）。此后杨福慧始终通过鸿诚祥兆公司员工赵×向王虹力支付利息。2014年7月10日杨福慧支付利息1.6万元。合同到期前，王虹力同意只要杨福慧能按期支付利息，合同可以自动续期。杨福慧于2014年8月12日偿还本金20万元，2014年8月14日支付利息1.5万元。2014年9月10日支付利息1.5万元。但由于王虹力于2014年9月18日临时通知“不允许杨福慧继续使用资金，必须立刻偿还本金，利息于结清本金时结算”。无奈之下杨福慧积极筹措资金并于2014年9月24日向王虹力偿还本金20万元，2014年10月20日向王虹力偿还本金40万元。但最终由于王虹力提出的众多合同外无理要求被杨福慧拒绝，而拒绝收取剩余利息并配合办理房产解押手续。现杨福慧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虹力：1、协助办理解除房产证号为：×××号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2、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3、收取剩余利息9533.33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杨福慧于2015年9月8日变更诉讼请求，撤销了第三项诉讼请求。
王虹力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杨福慧的诉讼请求。王虹力已经收到了杨福慧归还的借款本金，但是没有收到利息，所以不能给杨福慧解押。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1日，王虹力（甲方、出借人）与杨福慧（乙方、借款人）通过鸿诚祥兆公司（丙方、服务方）签订《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短期借款用于乙方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的综合咨询服务费为月1.2％（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乙方须于每月11日前向甲方支付利息1.6万元及综合咨询服务费9600元。乙方逾期归还借款的，除按本合同第6条的相关约定继续计收利息和综合咨询服务费外，乙方同意自逾期之日起每天按未还借款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到期一次归还本金，乙方应在本合同约定的归还本金之日前将当期应付的利息及借款本金以现金方式交付甲方，或通过银行划转的方式交存甲方银行账号。甲、乙、丙三方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后办理相关抵押手续，抵押物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号，产权证编号：×××号。借款人偿付借款本息、综合咨询服务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乙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付借款本金、利息、综合咨询服务费及相关费用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清偿，并对逾期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依本合同约定收取违约金。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杨福慧与王虹力签署了《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同年6月16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6195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赋予借款协议强制执行效力。同年8月12日，杨福慧通过自己名下的账户（×××）向王虹力账户（×××）内转账20万元；同年9月24日，杨福慧通过上述账号向王虹力转账20万元；同年10月20日，杨福慧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网银转账向王虹力账户内各转账100100元、299900元。
一审庭审中，杨福慧称2014年6月11日其向王虹力支付首期利息1.6万元现金，2014年7月10日、2014年8月28日，通过鸿诚祥兆公司员工赵×的账户向王虹力账户（×××）分别支付利息1、6万元及1.5万元。2015年9月6日，杨福慧通过中国光大银行石家庄谈固东街支行向王虹力账户（×××）存入现金9533.33元。杨福慧称与王虹力达成口头协议，2014年8月11日后杨福慧可以继续使用王虹力的资金。王虹力对此予以否认，称因杨福慧未按合同约定还款，对其造成了损失，杨福慧除了应归还其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经该院向王虹力释明不提供明确的杨福慧尚欠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法律后果后，王虹力称杨福慧尚欠其利息36000元，但未提供明确的违约金金额。
上述事实，有《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公证书、抵押合同、银行凭证及还款记录、房产证、刘×、杜×、赵×证人证言、银行回单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一、杨福慧是否按《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支付给王虹力利息；二、杨福慧是否存在逾期还款行为。针对上述争议，该院论证如下：一、杨福慧在庭前向该院申请调查取证王虹力在中国光大银行北京清华园支行账号为×××内2014年6月11日的存款信息，经查，该日期王虹力的账户内确有1.4万元的现金存入，同时鸿诚祥兆公司员工刘×证实杨福慧将第一期利息交给了其和杜×，杜×证实其协助王虹力收取杨福慧利息1.6万元，后王虹力将该笔款项存入中国光大银行ATM机1.4万元。王虹力虽不认可该笔存款系杨福慧向其支付的利息，但未能说明该笔款项的由来，故该院认定该笔款项为杨福慧向王虹力支付的利息。2014年7月10日、8月28日两笔从鸿诚祥兆公司员工赵×的账户向王虹力账户（×××）分别支付的1、6万元及1.5万元，经查，鸿诚祥兆公司员工刘×收取杨福慧利息后将款项转给赵×，再由赵×汇入王虹力账户，赵×证实其汇入王虹力账户内的两笔款项均系杨福慧支付给王虹力的利息。王虹力称其收到了上述两笔款项，但不知是谁的款项。王虹力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故该院认定对上述两笔款项均系杨福慧支付给王虹力的利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福慧于2015年9月6日向王虹力账户内存入9533.33元，王虹力对此认可，该院不持异议。王虹力称杨福慧尚欠其利息3.6万元，经该院释明，王虹力未能明确指出杨福慧的违约金数额。经上述论证，杨福慧已经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给王虹力利息。二、杨福慧称其与王虹力口头约定2014年8月11日后继续使用资金，证人刘×证实双方的借款书面约定是3个月，但经王虹力同意后有一个续期。王虹力对此予以否认，并称杨福慧应支付其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因为双方对续期未达成一致，故该院对杨福慧称借款有续期不予采信。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且杨福慧按照约定已经支付相应的利息，不存在拖欠本金、利息的事实，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足以弥补资金占用期间的实际损失，故杨福慧虽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金，但其已将所欠借款本金、利息给付王虹力，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杨福慧与王虹力签订的《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可以认定杨福慧与王虹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签订《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且已依法办理了抵押物登记，双方应承担各自的合同义务及其附随义务。现杨福慧已偿还王虹力借款本金及利息，杨福慧与王虹力之间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已因清偿而消灭，王虹力在房产证号×××号房屋上设置的抵押权亦应消灭，王虹力应依约协助杨福慧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杨福慧要求王虹力协助办理解除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杨福慧要求王虹力赔偿其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中未约定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如何承担，故该院对杨福慧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王虹力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杨福慧办理房产证号×××号房屋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2、驳回杨福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虹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2014年6月11日，王虹力中国光大银行尾号为4924的账户内无1.4万元存款记录，刘×、杜×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且两人均系鸿诚祥兆公司员工，与本案有明显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出庭证言。二、杨福慧未直接将借款利息支付给王虹力。赵×于2014年7月10日和8月28日向王虹力转账1.6万元和1.5万元时，未以任何方式告知王虹力款项性质，因王虹力与鸿诚祥兆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关系、资金往来频繁，王虹力无法确切知晓两笔款项系杨福慧支付的借款利息。既然杨福慧知晓王虹力账户，根本无需通过赵×转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笔款项系杨福慧支付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三、鸿诚祥兆公司利用王虹力的钱款榨取不义之财。鸿诚祥兆公司尚欠王虹力100余万元款项未付，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杨福慧应先将欠王虹力的利息款项付清并承担违约责任，后再向鸿诚祥兆公司主张权利，而非直接向王虹力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采信证人证言并认定利息已然付清，属于牵强附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福慧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杨福慧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王虹力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14年6月11日，王虹力在中国光大银行账户中存入1.4万元，有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账户明细的记录为证，杨福慧主张其当日交给王虹力的利息款项是现金1.6万元，该存款事实与杨福慧主张内容不相冲突。另，杨福慧通过居间方鸿诚祥兆公司赵×向王虹力支付1.6万元和1.5万元利息，居间方赵×也出庭作证，证实款项性质和交付事实，如果没有相关的利益关系，赵×不可能帮杨福慧向王虹力支付该笔资金并出庭作证。至于王虹力与鸿诚祥兆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杨福慧无关。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6月11日，王虹力中国光大银行尾号4924账户存入款项15400元，对于该笔款项来源，王虹力称不清楚。2011年7月10日、8月28日赵×向王虹力中国光大银行尾号4924账户分别汇入款项1.6万元、1.5万元，王虹力亦称不清楚款项性质。另，经本院询问，王虹力无法说明杨福慧尚欠其利息及违约金数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福慧、王虹力、鸿诚祥兆公司三方签订的《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以及杨福慧、王虹力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即杨福慧是否已经依《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向王虹力履行了全部还本付息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杨福慧主张其已经依约于2014年6月11日、7月10日、8月28日、2015年9月6日分别向王虹力支付1.6万元、1.6万元、1.5万元和9533.33元借款利息。为支持其主张，杨福慧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王虹力收款账户中国光大银行尾号4924账户信息，调取结果显示上述时间点，王虹力确系有相应数额款项入账，其中2014年6月11日存款15400元，2014年7月10日、8月28日收到赵×汇款1.6万元、1.5万元，赵×确认上述款项系杨福慧向王虹力支付的借款利息，2015年9月6日由杨福慧向王虹力直接汇款9533.33元。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杨福慧已向王虹力支付了借款利息，且双方关于月息2％的约定，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杨福慧还款时间亦早于合同约定的利息支付日期，足以弥补王虹力资金被占用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认定杨福慧已经偿还王虹力借款本金、利息，借款合同履行完毕，进而判决王虹力协助杨福慧办理涉案房产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并无不当。
王虹力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11日王虹力中国光大银行账户存入金额1.4万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认可，但王虹力该日存入款项15400元，与杨福慧主张支付利息1.6万元的数额更为接近，且王虹力对此笔款项来源、性质无法说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杨福慧的主张予以采信，对王虹力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王虹力上诉主张，2014年7月10日、8月28日，赵×向其汇款1.6万元、1.5万元，但未明确款项性质，故该笔款项并非杨福慧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对于此两笔款项性质，赵×已经出庭作证、接受质证，并说明该两笔款项确系杨福慧向王虹力支付的借款利息，王虹力虽否认该事实，但无法对两笔款项性质予以说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王虹力的上述主张亦不予采信。另，王虹力虽主张杨福慧未依约向其偿还借款利息并应承担违约金，但却无法说明杨福慧欠付利息、违约金具体数额，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杨福慧负担二百三十元（已交纳），由王虹力负担七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虹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