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10刑初2号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87年3月15日出生，陕西省丹凤县人，农民，住丹凤县，系被害人王某长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女，1989年6月21日出生，陕西省丹凤县人，农民，户籍所在地丹凤县，系被害人王某之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男，1990年5月25日出生，陕西省丹凤县人，农民，住址同王某1，系被害人王某次子。共同诉讼代理人陈敬一，丹凤县“148”专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人李军芳，女，1969年12月13日出生，陕西省丹凤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丹凤县。无前科。2016年8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柞水县看守所。辩护人雷凤翔，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公诉刑诉[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军芳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瑞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陈敬一，被告人李军芳及其辩护人雷凤翔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军芳丧夫后，于2010年携两女儿与丹凤县龙驹寨街道办事处陈家社区离异男子王某重新组合家庭，并共同生活在王某家中。2013年以来，李军芳和王某因贷款、住房等问题长期存在家庭矛盾并数次发生争吵、打架，期间王某多次殴打李军芳。2016年8月5日晚，两人因家庭矛盾发生争执，王某再次殴打了李军芳。8月7日凌晨二人又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李军芳被王某再次殴打后，产生杀人恶念，即从家中找出麻绳，打好活动绳结，藏于床上被褥下面，趁坐在床上看手机的王某不备，从其背后将绳圈套在王某脖子上并勒紧，恐其不死，又将麻绳绑在南侧床头柜上，致王某因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李军芳拨打110投案。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陈某、王某1、刘某、张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指认笔录、检查笔录、照片，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军芳因家庭矛盾而生恶念故意杀人，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被告人李军芳赔偿其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528400元，共计556848元。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持异议。辩护人提出，李军芳具有以下从轻量刑情节：1、李军芳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被害人王某对引发犯罪具有严重过错。2、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3、结合本案的社会危害程度、被告人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可从宽处罚。4、李军芳有自首情节。5、李军芳系初犯。6、李军芳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3万元。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军芳丧夫后，于2010年携两女儿与离异男子王某重新组合家庭，并共同生活在王某家中。2013年以来，李军芳和王某因贷款、住房等问题长期发生家庭矛盾并数次发生争吵、打架，王某多次殴打李军芳。2016年8月5日晚，两人因家庭矛盾发生争执，王某再次殴打了李军芳。8月7日凌晨0时许，二人又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李军芳被王某再次殴打后，产生杀人恶念，即从家中找出麻绳，打好活动绳结，藏于床上被褥下面，趁坐在床上看手机的王某不备，从其背后将绳圈套在王某脖子上并勒紧，恐其不死，又将麻绳绑在南侧床头柜上，致王某因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李军芳拨打110投案。在审理过程中，李书芳亲属交来3万元，表示愿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报警记录证明案件来源。2016年8月7日O时34分、0时55分，李军芳电话报警称，其在家中用绳子将其丈夫王某勒死，请求出警。接报后，民警立即赶赴现场，经口头询问，李军芳称其丈夫王某是其用麻绳勒死的，后经该局民警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2、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视听资料光盘证明，案发当日凌晨，公安民警对李军芳家进行现场勘验。现场位于李军芳家，中心现场位于李军芳家堂屋西侧卧室，床西侧地面上有一仰坐位男尸，头部枕靠于床外沿，尸体赤裸，着一方格内裤，两脚自然张开，颈部一圈系一双股麻绳，麻绳直径0.7cm，绳圈周长33cm，在颈前有一活结，绳圈收紧状，镶嵌于皮下，左手食指、中指套于绳圈内，麻绳另一端斜经床上绑在床南侧床头柜上端，麻绳紧绷状。床上卷曲的褥子上有疑似擦拭血迹，尸体左膝外侧地面上有血迹。从现场提取麻绳、褥子上疑似血迹、地面上血。3、DNA鉴定意见证明，现场褥子上血迹、李军芳左脚内侧血迹、李军芳右小腿内侧血迹、李军芳短袖背部血迹、李军芳裤子右小腿后侧血迹检测出同一男性人血，其与王某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似然比率为5.3346×1019。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对王某尸体进行检验，尸表检验：舌头伸出上下齿间，口唇稍青紫，上口唇内粘膜破溃，有出血，口内有流出血迹。颈部有一0.7cm粗麻质绳索，在颈前喉结下打有一滑动活结，左手食、中指于颈前绳索内，该绳另一端系于床头柜上，去除绳索，颈部有一周索沟，宽0.6cm，颈前较轻微，索沟呈浅褐色皮革样化，有点状出血。余体表未检损伤。解剖检验：肝脏大小质地未见异常，肝组织，腹腔其他脏器未见明显异常。论证：尸检所见死者全身表现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特点，结合颈部索沟特点及左手食、中指位于颈部绳索内分析认为王某系被他人勒死。鉴定意见：王某系被他人勒死。5、毒物检验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死者王某胃内容物、肝组织、心血中未检测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农药。6、证人证言（1）证人陈某（被害人邻居）证言证明，8月6日晚上11点左右，到他家聊天的王某被李军芳拉回家。并证明王某给儿子买工程电梯后，贷款还不上，王某和李军芳因经济问题经常吵架。并证明王某两口子以前住在老房，去年10月左右搬住到李军芳带来的二女儿家，前两天又搬回老房。（2）证人王某1（被害人长子）证言证明，他爸王某和他后妈李军芳2010年或2011年组合的家庭，2013年办理结婚证，之后在信用联社贷款20万元。刚开始他俩个关系很好，从2015年农历11月份刘某结婚后二人关系就不好了，成天（口语）吵架、打架，见过两个人打架有三四次。刘某婚后，他爸和他后妈就和刘某两口子住在盖的新房里。（3）证人江某（被害人儿媳）证言证明，自刘某结婚后，她公公王某、婆婆李军芳和刘某夫妻住一起，后来就经常吵架、打架。李军芳找过她好几次，说他公公王某把她打了，叫她看她的伤有两三次。有一次看到李军芳心口发青。8月6日中午，李军芳到她家说她公公不同意搬回老房住，她于8月5日趁她公公做活去了，偷偷搬回去了，晚上被她公公打了一顿。（4）证人王某3（被害人次子）证言证明，他爸和他后妈的居住情况同证人王某1。并证明自2015年腊月开始，他爸王某和他后妈李军芳关系不好了，他在家时见过他们吵过两回架。2016年春季，有一次王某和他后妈李军芳打架，他和孙某一块回家劝说过。并证明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黑色手机是李军芳的，是他在办理他爸后事时从院子沙堆里发现的。（5）证人刘某1（被告人长女）证言证明，2016年8月6日晚12点多她妹刘某给她打电话说，她妈给她打电话说王某把她打的不行了，她打算和王某同归于尽啊。她和她女婿孙某睡觉后，凌晨她妈李军芳给孙某打电话，说她把王某勒死了。她夺过电话，让她妈赶紧报警。她妈是用1839197****这个号码打的电话。听她妈和她妹子说，王某长年挣钱不给家里花，在家不注意形象，还经常打骂她妈。2016年7月，经村上调解，让王某和她妈搬回老屋，后来王某反悔，她妈后来把东西搬回了老屋。在出事前一两天她妈打电话说，王某又把她打了。（6）证人孙某（被告人长女婿）证言证明，8月7日1时14分李军芳用1839197****电话给其打电话说，她把王某勒死了。还证明从今年（2016年）4月份开始王某经常打李军芳，有一次他还和王某的儿子王某3一块回家劝说过。（7）证人王某4（刘某1婆婆）证言证明，8月7日凌晨，儿子孙某把她叫起来告诉她说，刘某1她妈打电话说她把王某用绳勒死了。（8）证人刘某（被告人次女）证言证明，她妈和她后爸刚结婚时感情很好，自从2013年王某1在西安要买施工电梯，她后爸从信用社贷款20万元，和她妈关系就不好了，后来就和她妈吵架、打她妈。有时候，他后爸在家不穿衣服睡在客厅，还当她的面强行脱她妈衣服，要和她妈发生关系。到今年6月份，她后爸嫌她妈给他吃的饭不好，就打她妈。当时把她妈打的很重，她妈报警了，派出所和村上出面调解。后来同村干部面，写了协议，让她给了二个老人2万元押金。7月26日，她嫌她后爸一直和她妈吵架，就把娃带上到她婆婆家住。8月5日白天，她妈给她打电话说，她搬回王某家了。8月5日晚上她后爸又把她妈打了一顿。8月6日，她妈到娃打防疫针那里看她娃时，她看到她妈脸上和胳膊上、背部、腰部都有挫伤。今天（8月7日）凌晨0点47分，她妈打电话说：“刘某我活不下去了，王某一直打我。我准备和王某同归于尽啊。”她劝她说不要这么做。她妈给她打完电话，她给她姐说了情况。凌晨0点51分，她又给她妈打电话问情况，她妈给她说：“我把王某勒死了，我都报警了。”（9）证人陈某1（刘某婆婆）证言证明，8月6日自己和刘某一起去陈家社区给孙女打防疫针，李军芳还让她和刘某看她的腰部，有淤青，有一个胳膊肘子也有擦伤，说是晚上(8月5日晚上)王某打的。8月6日晚上睡觉后，李军芳给刘某打电话，说她把王某勒死了。（10）证人贺某（刘某公公）证言证明2016年8月6日晚上，其和妻子、儿媳刘某、孙女在家住。2016年8月6日晚上至8月7日早上，家中无人外出。（11）证人徐某、张某、孙某1（均系被害人村干部）证言证明，王某和李军芳大约五六年前组成的家庭。从去年（2015年）腊月开始二人因家务事有了矛盾。2016年7月9号左右，李军芳与王某因赡养、住房问题与刘某、贺某1发生矛盾，后社区居委员会出面协调，做了调解处理，约定王某、李军芳搬回老房，贺某1承担和王某1、王某3同等的赡养责任，并由刘某、贺某1交2万元赡养押金给王某、李军芳夫妇。后贺某1、刘某将2万元赡养押金给了王某。王某当时表示7月份就搬回老房。后王某反悔了，不搬家。（12）证人刘某2（社区妇联主任）证言证明，春节后听村上群众说李军芳和王某二人关系不好了。7月初的一天中午，因王某打李军芳，刘某在路上哭，后来派出所出警了。7月29日，李军芳找过其反映家庭矛盾。（13）证人杨某（被告人嫂子）证言证明，自刘某招了上门女婿后，李军芳两口子关系不好了。2016年农历二三月份，她因装修新房在刘某家住了七八天。期间王某和李军芳吵过两三次，顶几句嘴就算了。有一次扑的要打怀孕七八个月的刘某，她和李军芳挡架，王某打了李军芳几下。（14）证人刘某3（被告人前夫之姐）证言证明，2016年7月份李军芳给其打过几次电话，说王某打她。7、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李军芳对其作案地点及实施犯罪行为具体地点进行辨认，与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情况相互吻合。8、李军芳手机(1337914****)、王某手机(1839197****)通话记录、通话详单证明，案发后李军芳用自己的手机和王某的手机给两个女儿打电话，告知其将王某勒死了，以及向公安机关电话报案情况。与李军芳供述及刘某、孙某证言以及110报警记录相互印证。9、物证麻绳一条、李军芳短袖上衣一件、中裤一条、手机两部，经李军芳当庭辨认，确认当庭出示的麻绳一条、李军芳短袖上衣一件、中裤一条，分别系李军芳杀害王某的工具、李军芳作案时所穿衣物。10、检查笔录、视听资料光盘证明，李军芳到案后，法医对其身体进行检查，发现李军芳前额左侧青紫肿胀明显，额部、右乳房、双下肢、骶尾部、左髋处有表皮脱落及皮下出血，右锁骨下一3.8cm×0.5cm新鲜抓痕样伤，左前臂有一斜形0.5cm×12cm中空条索状皮下出血。11、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王某和李军芳结婚协议书复印件、责任田地分单、招婿协议、协议书、社区调解协议书证明，在案发前王某、李军芳就住房、养老问题有过协议。12、城关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证明，丹凤县城关派出所于2016年7月2日、8月5日接李军芳电话报警，称其被其丈夫殴打，要求出警。13、借款申请书、个人借款合同、农村信用社借款契约证明，王某、李军芳于2013年3月14日向丹凤县信用合作联社西关信用社贷款20万元，用途为购买设备。1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军芳、被害人王某身份情况。15、被告人李军芳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与以上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军芳因家庭矛盾与被害人发生争吵、打架后，采用绳索勒颈的方法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本案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系初犯以及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1、李军芳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被害人王某对引发犯罪具有严重过错的观点。经查，本案的引发与家庭暴力、家庭矛盾的长期积累具有关系，但并非任一因素单独作用的结果，家庭暴力不是引发本案的唯一因素，同时结合李军芳曾经遭受的家庭暴力的程度、次数、原因来看，认定被害人王某对案件引发具有一定过错，但不构成严重过错。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具有严重过错的意见，不予支持。2、结合本案的社会危害程度、被告人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可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用绳索勒人颈部长达数十分钟，主观上属直接故意，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大，故对辩护人提出基于被告人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程度，要求从宽处罚的意见，不予支持。李军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损失28448元依法应予赔偿，鉴于李军芳亲属自愿赔偿丧葬费损失3万元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军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李军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经济损失（丧葬费）3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刘立新审 判 员  庞 娟代理审判员  张 骞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书 记 员  谢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