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03刑终26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德平，男，1968年7月9日出生于福建省仙游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因本案，于2015年8月24日被行政拘留7日，同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仙游县看守所。
辩护人邱祖芳、郭卫红，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系本案被害人。
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德平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5）仙刑初字第8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未提出上诉，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陈德平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德平与被害人黄某系邻居关系，二人素有口角纠纷。2015年8月20日6时许，被告人陈德平在其位于仙游县园庄镇宫兜村的自家因被其母亲催着起床而生气，一边骂其母亲，一边走出门外准备去水井打水，时黄某已在水井打水，问其为何骂人，陈德平仍在骂粗话，黄某遂还口骂陈德平，二人对骂，陈德平愤而返回自家厨房操持一把长约20厘米、宽约10厘米的菜刀，冲上朝黄某的后背、头面部、颈部等部位乱砍，致黄全身多处受伤。被告人陈德平胞兄陈德明见状后冲上夺下菜刀，阻止被告人陈德平继续行凶。陈德平感觉后果严重，遂逃离现场躲避，之后潜回家中，在获知被害人没有死亡并在亲属劝解的情况下，于2015年8月24日向仙游县公安局投案。同日，陈德平被行政拘留7日并收缴作案工具菜刀一把。
经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黄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被害人黄某（系农村居民）受伤后即被送往莆田市第一医院抢救治疗，于2015年9月14日出院，共住院26天，之后又在该院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59274.79元；住院期间，由近亲属2人（均系农村居民）护理；经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鉴定，黄某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其损伤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为鉴定，黄某花费鉴定费135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伤情照片、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证实，警方第一时间对被害人黄某受伤后的头面部、四肢、颈、背部所受伤情进行拍照固定的情况。
2、仙游县公安局证明证实，陈德平于2015年8月24日投案。
3、收缴物品清单及所附收缴物品照片证实，本案作案工具为一把菜刀、已被警方收缴。
4、仙游县公安局调查取证凭证单证实，警方欲向郑秋菊、吴淑英取证，但其害怕被陈德平报复而不敢作证；警方欲对陈德平母亲陈德妹取证，其子陈德明称陈德妹耳聋、言语陈述不清。
5、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8月24日，警方对陈德平因砍伤黄某的行为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决定。
6、福建省莆田市第一医院门诊病历、入院、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票据、鉴定费收据证实，附民原告人因本案的住院治疗、门诊治疗及鉴定的花费等情况。
（二）被害人陈述
黄某述称，其和陈德平平时只是邻里小口角，没有大的冤仇。2015年8月20日6时许，其在园庄镇宫兜村柑门垅自己家边的水井打水时，陈德平从他家出来站在旁骂粗话，她就问他干嘛骂人，时他只穿一条三角裤，还示意要拿出生殖器，并仍骂粗话，遂还口骂他，他就扬言要拿刀砍，本以为他是威胁的，没想到他回屋拿刀出来。当时她在打水，背对着他。陈德平就用刀砍她后背，接着砍头面部，她倒地，他就用刀朝她头面部、脖子等身体各处拼命乱砍，她立刻失去意识。被砍之前，未发生推搡等肢体冲突。他当时就是要砍死她。
（三）证人证言
1、陈德明述称，2015年8月20日6时许，其在家（园庄镇宫兜村柑门垅28号）刷牙时，目击弟弟陈德平在不远处的水井边持其家中菜刀砍黄某，遂立即冲了过去，将陈德平手上的菜刀夺下，陈德平马上逃离现场。时看见黄某头部被砍得血肉模糊，其中有一刀砍中黄某的颈部，血喷了很多，喷其（陈德明）一身都是。当时在现场的还有邻居郑秋菊。黄某头部、面部被砍了很多刀。
2、陈秋溶（黄某丈夫）述称，2015年8月20日6时许，邻居郑秋菊说黄某被陈德平用刀砍要死了，遂急忙去看。黄某躺在井边，脸上身上都是血，说是被陈德平持菜刀（长约20厘米、宽约10厘米）砍伤。其检查一下伤势，她脸部、颈部、背部、手指等处，均被砍伤出血。陈德平的哥哥陈德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菜刀，说是陈德平砍黄某的菜刀，被他抢并制止。陈德平已跑不在现场。
3、陈斌杰（与黄某、陈德平为同村邻里、同宗族关系）于2015年8月23日述称，2015年8月20日6时许，其起床听见“吵架”的声音，就去看，是陈德平在用刀砍黄某的肩部、头部、砍了数刀。遂就叫人。陈德平的哥哥陈德明听到后就冲上抢了陈德平拿的菜刀并制止。邻居郑秋菊也过来看且去叫黄某的丈夫陈秋溶。陈德平就跑了。黄某躺在井边，脸上身上都是血，陈秋溶到了以后，黄某当时还会讲话，说是被陈德平持菜刀砍伤。陈秋溶检查伤势，黄某脸部、颈部、背部等处均被砍伤受伤出血。陈德平的哥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菜刀，说是陈德平砍黄某的菜刀，被他抢并制止了。陈德平这两天威胁其不要作证，否则要砍其（陈斌杰）一家。
（四）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笔录显示，警方接警后于2015年8月20日6时35分至45分在案发现场发现黄某已由家人护送往医院，陈德平已逃离现场，现场遗留黄某的血迹及陈德平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已予扣押）。
（五）鉴定意见
1、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仙法临）字（2015）87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黄某的创口创缘整齐，符合锐器作用特征，其余体表可见挫擦伤，具有钝性外力作用特征。伤者面部单个创口长6.0CM以上，面部多个创口累计达10.0CM以上，经瘢痕复查位于面部中心区的属于条状瘢痕的长度累计未达7.5CM，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伤者体表创口累计达45CM以上，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多次影像学检查证实额骨多发粉碎性骨折，根据医院入院记录证实未出现脑受压征及未行手术治疗，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多次影像学检查证实左侧眼眶内侧堕及上壁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多次影像学检查证实上颌骨及左侧颧骨多发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多次影像学检查证实C4左侧横突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多次影像学检查证实左侧肩胛骨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43＋牙脱落，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颈前单个创口长8.5CM，达5CM以上。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综合为轻伤一级。
2、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2015）57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本案送检的菜刀上的血迹为黄某所留。
3、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闽中司鉴（2015）临鉴字第2017号法医临床鉴定书证实，黄某的伤残程度属九级，其损伤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
（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
陈德平述称，2015年8月19日晚上其喝了点酒，没有怎么睡，人烦躁。20日凌晨6时左右，母亲郑德妹叫其起床。其很生气，走出门外骂粗话。而邻居黄某在家门旁的井水处打水，认为是在骂她。她就还口，遂互相骂来骂去。邻居吴淑英有说别骂人等，后就离开。其与黄某继续对骂，继而发生身体接触推搡等。其被她推了两次倒在地。爬起来后，骂她“要来真的”。黄某还在骂。其遂回屋里厨房拿了菜刀出来，黄某还说其“短命”，说有胆就砍，还推打他，他右手拿的菜刀划到自己左手拇指。遂冲动不计后果地想猛砍她，并持菜刀朝黄某身体砍去。砍了很多刀，连砍的具体哪些部位也不管了，反正就是朝她头上、身上乱砍。后来有人说“你惹事了”等，就清醒了。因以为黄某会死掉，就逃离现场到山上躲了两三天，后来有天半夜回家，见了亲人，哥哥及家人告诉说黄某没有死，劝其投案，故而投案。其与黄两家平时有口角等邻里矛盾。在吵架时其没有向黄某亮出自己的生殖器。案发后，有天晚上溜回家，被陈斌杰看到，其怕他举报，威胁该陈不要举报，否则会砍死该陈。并经对提取作案工具的辨认，确认其系用菜刀作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德平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致一人轻伤，其行为侵犯他人的生命权，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因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虽在投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在庭审中对其关键事实翻供为砍人时头脑不清楚、砍哪里、砍几刀都不知道，故不成立自首。鉴于其有投案情节，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综合其作案手段的凶残程度和投案、未遂情节，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德平及其辩护人关于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仅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在侦查期间多次稳定供述了其因琐事一时生气而不计后果地猛砍被害人，其操着菜刀朝被害人要害部位颈部、头面部等部位乱砍的行为显然反映了其希望对方死亡结果发生的心理态度。同时，其对持刀砍伤没有防备的被害人的颈部、头面部等要害部位会发生对方死亡的结果是明知的。因此，其主观上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并且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被告人陈德平实施了乱砍被害人颈部、头面部等要害部位的行为，只是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造成了被害人轻伤一级的后果，所以，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自行辩护意见无理，不予采纳。被告人对其犯罪行为给附民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人民币147526.26元应负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德平犯故意杀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被告人陈德平应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物质损失人民币十四万七千五百二十六元二角六分。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德平及其辩护人诉辩称：本案上诉人陈德平并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应认定上诉人陈德平具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偏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陈德平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德平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上诉人陈德平并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应定性故意伤害及陈德平具有自首情节的诉辩理由。经查，原判对此已分析评判，本院不再赘述。故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德平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属犯罪未遂。原判在量刑时，对上诉人陈德平属犯罪未遂、案发后能自动投案等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均已予以考虑，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陈德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量刑偏重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戴丽培
代理审判员 王长生
代理审判员 胡国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亚琴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