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
负责人李雄伟，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海燕，江苏预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英，女，汉族，1926年10月17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魏正飞，男，汉族，1967年12月12日生，农民，系王国英女婿。
委托代理人杨广新，男，汉族，1960年4月16日生，农民，系王国英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士华，男，汉族，1966年1月11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夏有琴，洪泽县高良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学建，男，汉族，1972年12月1日生，农民。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左云支公司。
负责人宋春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顺德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国英、赵士华、梁学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左云支公司（以下简称左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洪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泽民初字第062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顺德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德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海燕、被上诉人王国英的委托代理人魏正飞、杨广新、被上诉人赵士华的委托代理人夏有琴、被上诉人梁学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左云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2月24日13时许，被告梁学建驾驶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沿328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328省道175KM＋920M处右转弯时，致乘坐在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车厢上的杨广云摔地后受伤的交通事故。经认定，被告梁学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认定该车违反装载规定。杨广云受伤后，被送往洪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62215.58元，后因医治无效死亡。经洪泽县公安局认定，杨广云系道路交通事故致其头部严重损伤死亡，但对其头部如何致伤，并没有提及。在庭审过程中，针对杨广云头部致伤原因，原告陈述杨广云摔地后又被涉案车辆后轮碰撞，从而造成头部严重受伤，并提供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书、赵士华、梁学建、张士华、唐菊花等人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但被告顺德保险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后轮虽有刮痕，但无法确定就是碰撞杨广云头部造成的，对此，从赵士华、张士华、唐菊花三人的询问笔录，结合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内容，能够确定杨广云摔地后，确实又被该车的后轮刮上，但无法确定刮碰了身位哪个部位，故杨广云头部受伤的原因无法明确是摔地时造成，还是摔地后被涉案车辆后轮碰撞导致。
另查明：被告赵士华系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车主，事故发生前杨广云、梁学建、张士华、唐菊花均被其雇佣，事故发生时，赵士华、杨广云、梁学建、张士华、唐菊花均系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车的乘车人。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左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顺德保险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交通事故均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其中，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与顺德保险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所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载明：保险事故车辆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第二十条载明：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事故发生后，被告赵士华给付原告王国英45577.8元，被告梁学建给付原告王国英80000元。
又查明：原告王国英现年87周岁，其配偶早年去世，共育有6个子女，杨广云系其子女之一，原告王国英及杨广云共同居住，杨广云生前无配偶、子女。原告王国英及杨广云户口性质系农业家庭户口性质，但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两人承包经营的位于洪泽县朱坝镇三圩居委会二组的土地全部被征收，其房屋亦被拆迁，并被安置在洪泽县高良涧镇富民家园，富民家园位于洪泽县城镇规划区范围内。
原审原告王国英诉称：2013年2月24日13时许，被告梁学建驾驶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沿328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328省道175KM＋920M处右转弯时，致乘坐在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车厢上的原告王国英的儿子杨广云摔地并被车子后轮碰撞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认定，被告梁学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车主是被告赵士华，该车在被告左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22000元，在顺德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死者杨广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各项损失：医疗费61637.78元、误工费19天＊100元／天=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天＊18元／天=342元、营养费19天＊18825／365＊0.6=589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825＊5／6=15687元、护理费19天＊2人＊50元／天=1900元、死亡赔偿金29677＊20＝593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933.5元，合计749529.28元。扣除被告赵士华已经垫付的费用外，死者损失合计700733.78元。原告王国英系死者杨广云的母亲，因原、被告各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由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王国英700733.7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左云保险公司辩称：1、对事故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2、对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在左云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没有异议；3、事故发生时，死者杨广云系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的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故不能适用该车投保的交强险；4、对杨广云的医疗费有异议，应扣除15%非医保用药；5、原告主张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6、原告主张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7、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异议；8、营养费标准应以15元／天为宜；9、交通费认可200元；10、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法院依法查明原告的子女人数后予以认定；11、因死者杨广云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相应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1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40000元；13、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顺德保险公司辩称：1、对事故责任认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杨广云的死亡原因有异议，杨广云系从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上摔地致死，是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的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因此其不能适用第三者责任险，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王国英对被告顺德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2、对杨广云的医疗费有异议，应扣除非医保用药；3、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提供被抚养人情况；4、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30000元；5、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虽然在被告顺德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且违反装载规定，故应扣除30%免赔率；6、其他同被告左云保险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赵士华辩称：1、杨广云是摔下地后又被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撞击致死，并非车上人员，是第三者，两保险公司应当赔偿；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30000元；3、其他答辩同被告左云保险公司意见。
原审被告梁学建辩称：1、杨广云并非失地农民，其相应损失应按照农业户口性质标准计算；2、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由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广云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系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的乘员，属于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其被甩出车外，落地后又被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后轮刮碰，根据现有证据看，无法确定其头部致伤原因是其摔地造成，还是摔地后被涉案车辆刮碰，在此情况下，判断其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以其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并结合杨广云受伤时身处的空间进行，因其已经身处车外，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两被告保险公司对杨广云应按第三者的身份进行赔偿。因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左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左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因吉07546**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顺德保险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应由被告顺德保险公司依据其商业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但应扣除30%的免赔率。对于原告其余的损失，因被告梁学建与被告赵士华系雇佣关系，且被告梁学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有重大过失，故对于原告的其余损失，应由被告梁学建与被告赵士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赵士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梁学建追偿。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杨广云受伤后共住院19天，花去医疗费62215.58元，其住院19天，相关赔偿项目应当按19天计算；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应损失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明确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告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人口，但根据现有证据证明，其承包经营土地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已经全部被征收，作为失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于土地，且其安置房屋在城镇规划区内，其生产、生活和消费等与城镇户口的居民相比已无甚区别，根据公平和利益原则，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相应损失应参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原告主张杨广云误工标准100元／天，因没有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以81.3元／天为宜；原告主张营养费标准18825元／365天＊0.6=30元标准偏高，以15元／天为宜；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偏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30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处理交通事故和杨广云治疗情况，酌定500元；原告主张丧葬费22933元偏高，以14838.5元为宜；原告诉求的其他赔偿项目及计算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本次交通事故原告主张的损失：医疗费62215.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天＊18元／天=342元、营养费19天＊15元／天=285元、护理费19天＊50元／天＊2人=1900元、误工费19天＊81.3元／天=1544.7元、残疾赔偿金29677元＊20=593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825元＊5年／6人=15687.5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14838.5元，合计720853.28元，由被告左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原告损失600853.28元，由被告顺德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70%=210000元，对于原告的其余损失390853.28元，应由被告赵士华和被告梁学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赵士华赔偿或给付后，可以向被告梁学建追偿，因被告梁学建已经给付原告80000元，被告赵士华给付原告45577.8元，对原告而言，其已经实现赔偿125577.8元，故原告扣除上述被告赵士华、梁学建已经支付的费用外，其余损失应为265275.48元（390853.28元-125577.8元），由应由被告赵士华和被告梁学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左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国英损失120000元；二、被告顺德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国英损失210000元；三、被告赵士华、梁学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连带赔偿原告王国英损失265275.48元；四、驳回原告王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7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合计13077元，由原告王国英负担303元，由被告左云保险公司负担2700元，由被告赵士华、梁学建共同负担10074元，未缴纳费用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顺德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洪泽县交巡警大队所作的事故认定和一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国英之子是乘坐被上诉人梁学建车厢上摔地后死亡。被上诉人王国英之子是坐在车厢上，是车上人而不是第三者。原审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国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国英、赵士华、梁学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左云保险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受害人杨广云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第三者，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杨广云乘坐被上诉人梁学建所驾车辆，在车辆转弯时从车厢上摔地后死亡，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受害人杨广云在摔地后其头部是否与涉案车辆后轮碰撞，原审依据公安机关调查赵士华、张士华、唐菊花三人的询问笔录，同时结合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内容，确定杨广云摔地后又被该车的后轮刮上，并无不当。据此，原审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是否属于“本车人员”，必须以其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受害人杨广云受伤时已经身处车外，所以不属于“本车人员”，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两保险公司对杨广云应按第三者的身份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顺德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冬然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李前兵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