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4299号6幢3楼B41室。
法定代表人：刘建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男，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帅，男，1982年10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8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袁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8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袁帅在职期间存在打架、严重失职、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等违纪事实，其公司给予其三次记过和一次警告处分，故其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合法有据，无须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袁帅不接受上诉人白墙公司的上诉请求，表示：该公司主张的违纪事实没有证据可以印证，不应被采纳。白墙公司上诉请求并无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白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袁帅：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2、2017年6月1日至同月16日期间工资差额2,623.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袁帅于2016年12月6日进入白墙公司，担任摄影总监。双方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起至2019年12月5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袁帅试用期工资每月为13,50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为15,000元。白墙公司每月20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袁帅上月全月工资。白墙公司已支付袁帅2017年6月1日至同年6月14日期间工资6,716.55元（应发数额）。
2017年6月20日，袁帅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白墙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17年6月的工资差额等。该会于2017年8月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3329号裁决，裁决由白墙公司支付袁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2016年6月1日至同年6月1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623.31元（税前），对袁帅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白墙公司对此不服，遂提起诉讼。
白墙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或一年内累积二次记过处分或重复出现同一性质的行为，不经预告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且不获任何经济补偿，属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违反劳动合同或公司管理规章制度，情节严重的；……在公司内殴打或赌博;严重失职、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故意诋毁公司形象、破坏正常工作秩序的……”。
2017年6月14日13:10时，白墙公司人事暨本案一审诉讼代理人李某在公司群聊内公布“关于袁帅在公司打架开除公告”（以下简称开除公告）。该公告内载：因袁帅“在公司打架斗殴事宜，给公司造成非常严重及比较恶劣影响……不经预告予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没有任何经济费用……”等内容。该公告公布后，李某随即将袁帅移出群聊。当日13:12时，李某微信通知袁帅交出门禁卡。袁帅回复：“我今天斗殴了吗，斗殴了警察为什么接警为什么不管”。李某未正面回复，继续要求其交出门禁卡。之后袁帅回复：“先把我的手续办了”。李某仍要求袁帅交出门禁卡。袁帅先回复称：“工资解约金给我结了再说”，接着又回复“……不就想着省点解约金裁员吗”等内容。
2017年6月15日19:13时，袁帅向李某微信发送图片，图片内容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以下简称解除通知一）。解除通知一内载：袁帅入职不久与摄影部员工打架斗殴；袁帅对本职岗位严重失职，SP-68项目的客户极不满意，导致重新拍摄，给公司造成特别重大财物、名誉损失；袁帅执行宝姿项目时，客户亦极不满意，给公司造成特别重大财物、名誉损失，影响双方是否续约；袁帅不服从公司管理，未按公司规定签署记过处分；袁帅还与总经理发生口角、推打直至报警；故白墙公司决定立即与袁帅解除劳动合同。袁帅还称将于明日对贴大字报。李某回复内容仍为要求袁帅交出门禁卡。
2017年6月16日下午，白墙公司通过EMS向袁帅家中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以下简称解除通知二）。解除通知二内载:“袁帅入职不久与摄影部员工打架斗殴，公司对其做出记过处分；袁帅在担任摄影总监期间，私带员工在外接活；袁帅对本职岗位严重失职，SP-68项目的客户极不满意，导致重新拍摄，给公司造成超出6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预计间接经济损失超过50万元；袁帅执行宝姿项目时，客户亦极不满意，导致公司为客户重拍，给公司造成超出5万元的经济损失，且客户终止与公司的继续合作，预计间接经济损失超过100万元；袁帅不服从公司管理，未按公司规定签署记过处分等；袁帅于2017年6月14日对总经理等人态度极其恶劣，并与总经理发生口角、推打直至报警处理。故白墙公司决定立即与袁帅解除劳动合同”。查询单显示，该信函于同月17日11：49时由“他人收家人”签收。考勤记录显示，袁帅最后出勤至同月16日。
一审中，白墙公司、袁帅对于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如何解除、何时解除等陈述前后不一，且只有在对方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才认可对方陈述。白墙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否认曾公布过开除公告，且陈述其于2017年6月14日当天下午三时许才口头告知袁帅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在袁帅于2017年11月9日的第二次庭审中当庭演示了公司工作群的聊天记录照片后，白墙公司才承认，其公司的确在工作群中发布了该开除公告；但又称，其公司先张贴了内容多的解除通知（未明确系解除通知一还是解除通知二），然后再于群内发布内容少的开除公告。但白墙公司未能对张贴解除通知一节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而袁帅同样存在未能如实陈述之情形。对于其如何取得开除公告一节，袁帅于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同年6月16日，同事告知其，单位张贴了开除公告，后同事将该公告撕下交给其。该次庭审后，袁帅向法院补充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并陈述其于庭审后就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询问之前的同事，同事告知其在微信公司工作群中，人事曾发布过该开除公告。袁帅称，因其被移出群聊，故未能发现上述公告。但按腾讯官方口径，微信未读信息保存时间仅为72小时。袁帅无法对其有关在白墙公司代理人发出图片后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依然可以打开图片之陈述提供合理解释。同时法庭追问袁帅，对于白墙公司代理人于2017年6月14日13：12之后与袁帅的微信聊天内容如何理解时，袁帅承认此为李某让其走，且虽李未直接说出让其走的话，但意思就是让其走。最终，袁帅承认，其实际已于2017年6月14日下午即已看到人事在工作群中发出的开除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本案中，白墙公司陈述，因袁帅存在四次严重违纪行为，故其公司依照规章制度之规定，与袁帅解除了劳动合同。但纵观本案涉及的开除公告以及两份内容略有不同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首先需指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纪为由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是对劳动者作出的最严苛的处罚。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的单方解除权有严格的限制。然而对这样既严苛又严肃的解除行为，白墙公司竟然先后出具了三份内容不尽相同的书面解除通知，且每一份都曾对外公布或向袁帅发送。白墙公司未能以谨慎、客观的态度对待与劳动者的解除行为，且在出具不同内容的书面解除通知后，又未能对具体的公布时间如实陈述，行为明显不当。
其次，白墙公司先后出具了三份内容不尽相同的书面解除通知，应以意思表示最先到达袁帅的解除通知载明的内容为准。袁帅虽于第一、第二次庭审中坚持认为其于2017年6月16日通过同事取得开除公告。但根据袁帅轻松演示微信聊天记录的漏洞，并结合白墙公司人事与袁帅于2017年6月14日13：12时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一审法院认为，白墙公司实际于2017年6月14日13时许已通知袁帅解除劳动合同事宜。现袁帅亦承认其于2017年6月14日下午即已在微信工作群中看到了开除公告。袁帅的虚假陈述，给本案的审理带来了一定的障碍。对此，袁帅应引以为戒。故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袁帅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白墙公司最早对外公布的为开除公告，此开除公告的意思表示最早到达袁帅。且白墙公司最早于2017年6月14日下午即已告知袁帅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
第三，白墙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具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袁帅于2017年6月14日有与白墙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肢体冲突、打架等行为，故白墙公司于开除公告中载明的解除事由缺乏依据。白墙公司以此为由作出的开除决定，属违法解除。退而言之，对白墙公司所述的袁帅四次违纪行为，除第一次，即袁帅与杨某打架一事，由袁帅本人在记过通知书上签名确认外，对于袁帅其余的三次所谓违纪行为，白墙公司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而对于袁帅与杨某打架一事，因白墙公司已就此事对袁帅进行了处分，故白墙公司也不能就此一节对袁帅再做处分。故在白墙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袁帅除存在有与杨某打架一事，尚有其他严重违纪行为的情形下，白墙公司作出的解除行为亦属违法解除。
第四，因已查明，白墙公司与袁帅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17年6月14日即到达袁帅，故袁帅之后再至白墙公司，已与白墙公司无关。故白墙公司仅需支付袁帅工资至2017年6月14日。现白墙公司已支付袁帅2017年6月工资6,716.55元，故还需支付袁帅工资差额18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判决：一、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800元；二、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帅2017年6月工资差额1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因劳动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生效。上诉人白墙公司主张解除事由包含被上诉人袁帅四次违纪事实，然根据查明事实，白墙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最初作出解除意思表示的事由中仅为袁帅于该日存在打架斗殴的行为，故本院仅审查该节事由是否成立。就此，白墙公司于一审中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于二审中亦未补充提供证据完成举证责任，故本院难以认定。基于此，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就白墙公司解除行为违法之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墙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经查，一审判决主文所涉款项之核定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白墙（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杨 力
审判员 叶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