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颖，男，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彬，广东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珍，广东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郑伟强，男，197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男，195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华丽，女，197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闭金花，女，197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麻章区，
上诉人邱颖因与被上诉人郑伟强、陈华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玉莲、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尤成东担任记录。上诉人邱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彬、周国珍，被上诉人郑伟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陈华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闭金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伟强以做生意急需资金为由，2013年、2014年间多次向邱颖借款，共计欠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欠款到期后，邱颖多次催收无果，于2015年10月14日诉之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该案，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湛霞法民三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判决郑伟强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邱颖借款本金50万元，并于2016年5月3日立案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邱颖认为郑伟强和陈华丽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男方自愿净身出户”的约定，是郑伟强放弃婚姻存续期间应分得的所有共同财产，侵害了债权人即邱颖的利益，应予撤销。邱颖于2016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郑伟强与陈华丽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郑伟强与陈华丽于2001年9月28日登记结�，婚后于2004年8月31日生育一男孩，名郑晓辉。双方于2012年12月17日购买湛江市霞山区椹川大道南81号金科世家4幢804房，该房产登记在陈华丽名下。双方于2015年8月31日协议离婚，签署离婚协议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儿子抚养、抚养费即探望权：儿子郑晓辉由女方抚养，随女方生活……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男方自愿净身出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实施致使自身财产减少的行为，若该行为会损害债权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其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对于本案中郑伟强与陈华丽协议离婚约定，其一，在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方面，男方自愿净身出户。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郑伟强自愿让与夫妻共同财产中个人所有的份额，用于承担孩子的抚养费、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且是对离婚后没有住所的陈华丽的帮助，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其二，离婚协议书中“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男方自愿净身出户”的约定并未指向具体特定的财产，且根据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的规定，离婚协议不适用合同法调整。综上所述，郑伟强并不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的行为，邱颖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邱颖的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邱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邱颖负担。
上诉人邱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撤销权指债务人实施致使自身财产减少的行为，若该行为会危害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其撤销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郑伟强净身出户是对于孩子的抚养费、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的处分，这是非常错误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孩子抚养费不能混为一谈，抚养费只是配偶应得的夫妻财产的一部分。二、原审法院认为净身出户并未指向具体特定的财产也是非常错误的。没有具体就是全部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这种放弃财产的行为明显是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三、陈华丽如果认为撤销净身出户条款会影响到孩子的抚养费，陈华丽可以另行起诉向郑伟强追索抚养费。综上所述，郑伟强与陈华丽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的条款实际上是无偿转让个人财产而极大地损害了债权人邱颖的利益，原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驳回邱颖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666号判决；二、撤销郑伟强与陈华丽离婚协议中第三条（该条款是郑伟强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三、判令郑伟强、陈华丽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郑伟强答辩称：一、郑伟强因离婚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郑伟强与陈华丽以协议形式于2015年8月31号自愿离婚，婚生儿子郑晓辉由陈华丽抚养，抚养费由郑伟强全部负责。基于离婚后，儿子郑晓辉随陈华丽生活，由陈华丽照料儿子郑晓辉的生活及学习，陈华丽没有住所，负担重，压力大，确有生活困难需要帮助。所以，郑伟强自愿净身出户，全部财产归陈华丽所有，包括动产和仅有一套仍在按揭中的住房，以此作为对陈华丽生活困难的帮助。况且，该住房仍需陈华丽交纳按揭款。上述协议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离婚时，一方的个人财产中的住房对生活困难者进行帮助的形式，可以是房屋的居住权或者房屋的所有权”的规定。因此，郑伟强在离婚时对财产处理的行为合法，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二、邱颖不享有撤销郑伟强与陈华丽的离婚协议的权利。离婚协议是民事特殊协议，只限于婚姻关系当事人订立，依法自愿对子女和财产的问�作出处理，不受他人干涉，是法律赋予婚姻关系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受法律保护。邱颖既不是离婚协议的当事人，协议内容也与邱颖无关。因而邱颖不具备撤销离婚协议的主体资格，故无权行使撤销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邱颖的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郑伟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陈华丽答辩称：离婚协议是基于婚姻关系而作出的，并非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邱颖无权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是郑伟强、陈华丽双方根据实际的经济情况和孩子抚养的情况对财产作出的合理分割，是郑伟强对陈华丽的帮助和对孩子抚养义务的承担，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湛江市霞山区椹川大道南81号金科世家4幢804房是陈华丽个人出资支付首付和用公积金还贷，该房子是陈华丽和孩子的唯一住所。郑伟强欠邱颖的债务与陈华丽无关，陈华丽并不知情，故不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邱颖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华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6）粤0803刑初400号《刑事判决书》、（2016）粤08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80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803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郑伟强因诈骗罪被判刑，及生效判决认定郑伟强所欠的债务都是其个人债务，与陈华丽无关。上诉人邱颖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郑伟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对被上诉人陈华丽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陈华丽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邱颖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邱颖的上诉理由，及郑伟强、陈华丽的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伟强与陈华丽在离婚协议中关于郑伟强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应否被撤销。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有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以维持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权利。本案中，郑伟强明知其对债权人邱颖负有债务，但其在与陈华丽协议离婚时，放弃原本享有的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的权利，实质上是郑伟强将自己应分得的夫妻共有财产全部无偿转让给陈华丽。上述处理财产的协议客观上造成郑伟�的财产减少、偿付能力降低，对债权人邱颖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另外，虽然离婚协议中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受合同法调整，但有关财产处理的协议是受合同法的调整的。因此，邱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请求撤销郑伟强与陈华丽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男方自愿净身出户”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郑伟强放弃原本享有的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的权利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及离婚协议不受合同法调整为由，不支持邱颖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郑伟强与陈华丽于2015年8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男方自愿净身出户”的约定。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郑伟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红
审 判 员 郑玉莲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尤成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