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17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谭国强，男，195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爱英，女，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谭国强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四大院。
法定代表人刘达详，该县县长。
再审申请人谭国强、邓爱英因诉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凤云、代理审判员仝蕾、李小梅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日，湖南省临武县城乡规划局作出临规拆字(2011)01号拆除告知书，认定谭国强、邓爱英在临武县清溪路旁未办理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擅自动工兴建临时厂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七条、四十条之规定，依据该法第六十四条、《湖南省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限谭国强、邓爱英自收到本告知书起五日内自行拆除在清溪路地段建设的临时厂房，并清理现场。该告知书于同日送达谭国强、邓爱英。2011年10月14日，湖南省临武县城乡规划局作出临规拆字(2011)01号强制拆除决定，认定谭国强、邓爱英在临武县清溪路地段建设的临时建筑，未经规划审批，擅自动工兴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于2011年4月2日对谭国强、邓爱英下达了拆除告知书，谭国强、邓爱英收到该告知书后，截止2011年10月13日止，未自动履行拆除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经县人民政府批准，决定于2011年10月14日起强制拆除被执行人在清溪路所建的违法建筑。同日，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武县政府）组织人员对谭国强、邓爱英位于临武县清溪路地段建设的临时建筑木材加工厂(昌和家具厂)实施了强制拆除。2013年2月1日，受临武县政府委托，湖南省临武县舜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舜峰镇政府）(甲方)与谭国强、邓爱英(乙方)达成赔偿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一次性赔偿乙方在拆除中造成的一切动产损失计287000元；2.分三批付款，2013年2月1日前付10万元，2013年5月1日前付10万元，2013年10月15日前付8.7万元。3.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县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提出动产的赔偿及补偿要求。协议签订后，舜峰镇政府分别于2013年1月5日、4月26日、10月8日给付谭国强、邓爱英赔偿款共计287000元。2014年11月20日，谭国强、邓爱英以临武县政府非法强制拆除厂房行政侵权为由，向临武县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赔偿强制拆除的厂房、停工停业、机械设备重置等损失。临武县政府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临政函(2015)9号关于谭国强、邓爱英夫妇赔偿申请书请求事项的答复意见认定：谭国强、邓爱英所建的木材加工厂厂房所占土地是非法购买的，未办理任何房产、土地审批手续，也未办理规划许可手续，属违法建筑。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厂房损失于法无据；谭国强、邓爱英的木材加工厂没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是非法经营企业，属于政府应责令取缔关闭的范围，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停工停业损失于法无据；至于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机械设备重置的损失，舜峰镇政府受临武县政府委托与谭国强、邓爱英就被拆除房屋动产达成协议，并已给付赔偿款。2015年2月28日，谭国强、邓爱英以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为由，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1997年11月21日，谭国强、邓爱英经临武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批准在邓爱英的承包地(位于临武县城关镇毛家巷)办理了80平方米的临时用地手续，申请理由为养鸡场，使用期限为3年，即于2000年11月21日止。1998年，谭国强、邓爱英开始建木材加工厂，1998年建成部分厂房，2007年建成另外部分厂房，整个木材加工厂建筑占地面积304.05平方米。至该木材加工厂被临武县政府强制拆除时止，谭国强、邓爱英既未办理80平方米临时用地延期手续，也未办理木材加工厂用地审批手续。2011年4月20日，湖南省临武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临武县国土局）作出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谭国强、邓爱英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占用土地建木材加工厂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构成违法占地304.05平方米的违法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决定:1.责令当事人(谭国强)立即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304.05平方米;2.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谭国强、邓爱英不服该处罚决定，向湖南省郴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郴州市国土局）申请行政复议。2011年7月22日，郴州市国土局作出郴国土资复决字(2011)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临武县国土局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谭国强、邓爱英非法占地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决定：撤销临武县国土局作出的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2011年8月19日，临武县国土局针对谭国强、邓爱英非法占地的事实，重新作出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当事人立即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退还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谭国强、邓爱英对该处罚决定不服，申请郴州市国土局复议。郴州市国土局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郴国土资复决字(2011)5号决定：维持临武县国土局2011年8月19日作出的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的，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该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害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虽然谭国强、邓爱英未经行政规划部门批准在临武县规划区内清溪路地段建设临时建筑木材加工厂属违法行为，但临武县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在未作出催告书、未给予谭国强、邓爱英陈述和申辩权、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严重违反法律程序。据此，谭国强、邓爱英诉称临武县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2.原告谭国强、邓爱英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有权请求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2月1日就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给谭国强、邓爱英造成的动产损失达成赔偿协议，临武县政府赔偿谭国强、邓爱英动产损失287000元且协议赔偿款也已支付。现谭国强、邓爱英起诉要求赔偿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损失及停产停业等损失，因其所建的木材加工厂房属违法建筑，且昌和家具厂未经工商登记系无照经营，其要求赔偿厂房损失和停工停业等损失于法无据，谭国强、邓爱英还要求赔偿租赁房屋租金损失，因临武县政府强制拆除的是用于生产的厂房，而不是谭国强、邓爱英的居住地，对于谭国强、邓爱英的居住无影响。据此，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厂房损失、停工停业损失、房屋租金等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此外，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请求，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5）郴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1.确认临武县政府2011年10月14日对谭国强、邓爱英位于临武县城关镇清溪路地段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驳回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谭国强、邓爱英房屋系经临武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批准在邓爱英的承包地(位于临武县城关镇毛家巷)办理的80平方米的临时用地手续，申请理由为养鸡场，使用期限为3年。1998年至2007年间建成的木材加工厂建筑占地面积304.05平方米。至该木材加工厂被临武县政府强制拆除时止，既未办理80平方米临时用地延期手续，也未办理木材加工厂用地审批手续。郴州市国土局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郴国土资复决字(2011)5号决定，维持临武县国土局2011年8月19日作出的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谭国强、邓爱英房屋属未办理规划许可手续的违法建筑的事实成立。临武县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作出催告书、未给予谭国强、邓爱英陈述和申辩权、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因此，一审判决确认临武县政府2011年10月14日对谭国强、邓爱英位于临武县城关镇清溪路地段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正确。关于谭国强、邓爱英的赔偿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2月1日就强制拆除行为给谭国强、邓爱英造成的损失已经达成赔偿协议并已经履行。且谭国强、邓爱英所建木材加工厂房属违法建筑，且系无照经营，故原审关于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厂房损失、停工停业损失、房屋租金等损失的理由不成立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谭国强、邓爱英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14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国强、邓爱英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维持“确认临武县政府对谭国强房屋强拆行为违法”的判决；2.撤销“驳回谭国强、邓爱英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的判决；3.改判支持申请人要求赔偿的所有诉讼请求，责令被申请人原地恢复房屋原状且免费办理房屋及所占土地的一切相关合法手续，比照市场价格赔偿房屋损失、停工停业损失、租金损失及上访、拘留等相关一切损失。4.追究被申请人相关责任人违法犯罪行为的法律责任。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为：1.被申请人只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动产部分进行了赔偿，对房屋不动产部分的损失、停工停业等其他损失拒绝赔偿。2.临武县国土局没有违法建筑的认定与处罚权，原审判决以郴州市国土局作出的郴国土资复决字(2011)5号决定和临武县国土局作出的临国土资决字(2011)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为依据认定申请人房屋是违法建筑，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3.二审法院没有开庭审理且严重超期审理，影响案件的公正审判。4.原判遗漏了申请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一切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1997年申请人谭国强、邓爱英经政府批准在其承包地办理了80平方米的临时用地手续，申请理由为养鸡场，使用期限为3年。后申请人在既未办理80平方米临时用地延期手续，也未办理木材加工厂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1998年至2007年期间在其承包地建成木材加工厂。被申请人临武县政府于2011年10月14日对申请人的涉案临时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虽然申请人未经行政规划部门批准在涉案土地建设临时建筑属违法行为，但被申请人在未作出催告书、未给予申请人陈述和申辩权、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即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确认被申请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关于申请人的赔偿请求，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2月1日就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动产损失达成过赔偿协议，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动产损失287000元且协议赔偿款也已支付。现申请人起诉要求赔偿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损失及停工停业等损失，因其所建的木材加工厂房属违法建筑，且系无照经营，其要求赔偿厂房损失和停工停业等损失，于法无据。关于申请人要求赔偿房屋租金损失的请求，因被申请人强制拆除的是用于生产的厂房，而不是申请人的居住地，对申请人的居住无影响，原审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此外，申请人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的请求，应通过其他途径寻求解决。
综上，谭国强、邓爱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谭国强、邓爱英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梁凤云
代理审判员 仝 蕾
代理审判员 李小梅
二〇一六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