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桐刑初字第579号
公诉机关桐乡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
被告人钟可。2009年3月因犯敲诈勒索罪、赌博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2011年8月8日被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予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14年1月14日止（实际执行刑期三年一个月，罚金全部交纳）。2014年2月14日因本案被桐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8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夏建军，浙江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岳金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务工。2003年12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2012年6月7日刑满释放。2013年12月13日因本案被桐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屠骏蔚，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邓某，务工。2001年12月因犯聚众斗殴罪被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2年12月因犯抢夺罪、盗窃罪被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8年4月因犯抢劫罪被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一千元，2013年3月18日刑满释放。2014年1月5日因本案被桐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喇莉娟，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以桐检公诉刑诉[2014]13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4年9月9日、2015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丹、代理检察员沈晓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辩护人夏建军、岳金发、屠骏蔚、喇莉娟，鉴定人赵春光、李季，有专门知识的人阎祖康到庭参加诉讼。因补充侦查需要，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4年10月8日、2015年2月6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决定延期审理，并分别于2014年11月8日、2015年3月5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结伙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被告人钟可又单独故意伤他人，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钟可在假释考验期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假释，数罪并罚。被告人张某、邓某均系累犯，均应当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邓某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对浙江省人身伤害鉴定委员会出具的《法医学咨询意见书》无异议。公诉机关为证实其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诉请本院依法对上述三被告人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诉称：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的故意伤害行为致其受伤，因此损失残疾赔偿金2271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16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5564元、误工费29675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444278.6元，应依法判令由上述三被告人共同赔偿。
被告人钟可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第1起事实中其没有指使他人打人，对卢某的重伤鉴定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桐乡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卢某的重伤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重新鉴定；2、卢某、何某等人的罢工行为不当，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3、不宜认定钟可指使另外两名被告人对被害人进行殴打；4、事发后钟可积极将卢某送医抢救；5、钟可对陈某已作赔偿并取得谅解。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其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叫别人打人；对卢某的重伤鉴定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对卢某的重伤鉴定有异议；2、张某的犯罪情节相对轻微，系从犯；3、被害人存在较大过错；4、张某积极参与将被害人送医治疗，并参与与被害人的和解。综上，请求对张某从轻处罚。
被告人邓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其没有打何某；对卢某的重伤鉴定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对本案定性无异议；2、认定卢某伤势构成重伤的证据不足；3、邓某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4、邓某的作用次要，系从犯。综上，请求对邓某从轻处罚。
庭审中，桐公司鉴（活检）[2013]21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鉴定人赵某、李某对该鉴定意见进行了说明，有专门知识的人阎祖康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了意见。
经审理查明：
（一）2013年5月11日，桐乡市汉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可服饰）员工卢某、何某等人因劳资纠纷与公司发生矛盾并进行罢工。为控制事态，公司负责人即被告人钟可指使被告人张某、邓某等人纠集张飞（在逃）等人，在该公司一楼会议室采用拳打脚踢等方式对卢某、何某等人进行殴打，致卢某、何某受伤。
桐乡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何某的主要损伤为下颌骨颏部及左下颌支骨折，损伤程度构成轻伤。因被告人钟可的辩护人申请对卢某的损伤程度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人身伤害鉴定委员会进行鉴定咨询，该委员会于2015年2月17日出具法医学咨询意见，认为卢某脑梗塞的发生与左心房粘液瘤有关，尚无充分依据认定与头部外力作用有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及外伤后情绪激动为诱发因素；卢某头皮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4年1月5日，被告人邓某至江西省玉山县公安局横街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与吴燕平于2012年4月23日生育一子卢宇浩。2013年4月26日至2013年7月11日期间，卢某暂住于桐乡市崇福镇老汽车站（单位宿舍）。本案发生后，卢某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院13天，所花医疗费系钟可支付。2014年9月25日，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卢某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并建议误工期限（含住院）为八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为一个半月（每天一人），营养期限为一个月。
以上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卢某、何某陈述，证实纠纷发生的起因及其被打伤的经过，动手打的人有张飞、张某、邓某及老板钟可等人，后来又被逼着到车间给那些罢工的工人磕头。
2、徐万传、卢科伟、葛祖海、徐代刚证言，证实其听说因为罢工的事情，徐代银、卢某被老板叫人打伤的事实。
3、徐代龙证言，证实因为罢工的事情，其与卢某等老乡被叫进一个会议室，后被殴打，其认识的动手打人的有张飞和邓某，打完之后钟可就让去上班，之后就看见徐代银、卢某过来磕头，张某、张飞及几个不认识的人在旁边看着。
4、徐江证言，证实其被叫进会议室之后，看到卢某、徐代银、“阿锟”跪在地上，张某、马庄等人在打卢某、徐代银，之后张某又将徐代银和卢某带到二楼车间，让二人分别给被打的工人下跪。
5、吴磊证言，证实因为罢工的事情，其被叫进会议室，看到卢某、徐代银跪在地上，“阿锟”站在墙边，老板钟可问是谁带头要走的，后来老板踹了卢某胸口一脚，张某、邓某、马庄等人就冲上去打卢某了；老板还让人打“阿锟”；之后卢某、徐代银被老板叫来的人、张某、张飞、邓某带到车间向工人磕头；这些人被打全是老板的意思。
6、徐代银证言，证实纠纷发生的起因，以及其和卢某、何某等人被叫进会议室后被殴打的经过，动手打人的有钟可、张某、张飞、邓某、马庄和另外不认识的人，之后老板又让其与卢某到车间向工友磕头。
7、马洪庄证言，证实其在会议室里目睹徐代银、卢某、何某被打的经过，打人的时候钟可一直在会议室，所有人员都要听钟可的，张某处理事情也要经过钟可允许；另外张某让其叫人过来，其问了钟可后叫了一帮东北人过来。
8、姚海明证言，证实纠纷发生的起因及在会议室里，其目睹卢某、何某等人被多人殴打的经过，在会议室里面的人全部要听老板钟可的话，打人完全是老板钟可的意思，张某、邓某等人是遵照执行。
9、吴燕平、李德春、肖邦琴、倪玲证言，证实其看到卢某、徐代银等人被叫进会议室，卢某出来的时候脸上有血，眼睛被打肿了，后来卢某、徐代银又被带到车间向每个工人下跪。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卢某、徐代银、徐江、吴磊对本案被告人的辨认情况及相互之间的辨认情况。
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咨询意见书，证实被害人何某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被害人卢某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12、谅解书，证实何某对钟可表示谅解。
13、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的供述在案。
14、桐乡市新居民局证明、盐津县牛寨乡龙茶村民委员会证明、出生证明、入院记录、诊断报告、检测报告、出院记录等书证，证实卢某的暂住地、生育子女及住院治疗等情况。
（二）2013年9月3日22时30分左右，被告人钟可在桐乡市崇福镇金凤凰娱乐会所四楼电梯口，因事与陈某发生冲突，进而引发互殴。在此过程中，被告人钟可采用拳头击打等方式将陈某打伤。经鉴定，陈某的主要损伤为鼻骨粉碎性骨折，左额部、双眼部、双前臂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构成轻伤。
2013年9月30日，被告人钟可与陈某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了支付义务，取得了陈某的谅解。
以上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某陈述，证实其与钟可发生纠纷的经过及其被钟可打伤的事实。
2、范国萍证言，证实钟可与陈某发生纠纷的原因及双方互殴的经过，后陈某被钟可打伤。
3、韦海证言，证实其是金凤凰娱乐会所的员工，2013年9月3日晚上，其看到四楼电梯口有人打架，是一个穿粉色T恤的男子与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子在打，后来穿黑色T恤的男子被打伤了。
4、刘国红证言，证实2013年9月3日晚上，其在金凤凰娱乐会所四楼电梯口看到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子的鼻子在流血。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陈某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陈某、韦海对钟可的辨认情况。
7、和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钟可与陈某已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取得陈某的谅解。
8、被告人钟可的供述在案。
本案另有综合证据如下：1、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刑事裁定书，证实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的前科情况及假释、刑满释放情况。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钟可、张某系被抓获归案，被告人邓某系主动投案。3、户籍证明，证实三被告人的个人身份信息。
关于被害人卢某的损伤程度，经查：桐乡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虽然认为卢某的脑梗塞与本次外伤有关，但并未明确存在何种关系及关系大小；而浙江省人身伤害鉴定委员会出具的法医学咨询意见则认为尚无充分依据认定卢某脑梗塞的发生与头部外伤作用有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及外伤后情绪激动为诱发因素。综合考虑上述两份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卢某脑梗塞的发生与头部外力作用有关，但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认定卢某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的证据不足，应认定构成轻微伤。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地位，经查：被害人陈述、多名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结合三被告人的相应供述，足以证实被告人钟可为迫使工人复工，经预谋后纠集、指使他人对何某、卢某等多人进行殴打，即使其未直接实施打人行为，作为指使者也应当对全部犯罪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除直接动手打人外，亦在现场进行了指挥；被告人邓某直接参与殴打他人，且与被告人钟可、张某等人有共同的犯罪故意，即使其未动手打何某，也应当对何某的轻伤后果承担刑事责任；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虽有所区别，但尚不足以区分主从犯。故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经查：卢某、何某等人在与汉口服饰发生纠纷后，仅仅采取罢工、要求辞职等方式进行对抗，并未实施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德的行为，对本案的发生显然不存在过错。故被告人钟可、张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其余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诉请的赔偿项目：1、卢某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其提供的居住证明又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124860元[96636元（16106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28224元（11760元/年×16年×30%÷2人）]；2、依据原告人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390元（30元/天×13天），护理费应计算4413元（35302元/12个月×1个半月），误工费应计算23535元（35302元/12个月×8个月）；3、营养费900元、鉴定费1800元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4、原告人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因交通费确系必要支出，本院酌定2000元；5、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作处理，原告人可待该部分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的经济损失共计157898元。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结伙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被告人钟可又单独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邓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钟可已对被害人何某、陈某进行赔偿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邓某均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重新故意犯罪，系累犯，依法予以从重处罚。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有所区别，量刑时予以考虑。被告人钟可在假释考验期限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假释，数罪并罚。被告人钟可、张某、邓某对其故意伤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的经济损失157898元，本院按照三被告人的责任大小，确定由被告人钟可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78949元，由被告人张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31580元，由被告人邓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15790元，三被告人对赔偿总额157898元承担连带责任；因本案尚有人未归案，剩余的20%作为预留份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刑执字第9286号刑事裁定对被告人钟可的假释。
二、被告人钟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与前罪没有执行的刑罚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13日止）。
三、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自2013年12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12日止）。
四、被告人邓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自2014年1月5日起至2015年7月4日止）。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的经济损失157898元，由被告人钟可赔偿78949元，由被告人张某赔偿31580元，由被告人邓某赔偿15790元，三被告人对赔偿总额157898元承担连带责任，并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包 伟
人民 陪 审员 郑岳连
人民 陪 审员 蒋志群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褚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