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赔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秋涛路22-1。
法定代表人时金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猛，浙江迈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秋涛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祝玮，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轶群，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因诉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紫阳街道）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审原告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紫阳街道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6548870元（其中房屋拆迁补偿款65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27338元，医疗费1532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6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02行初79号判决书，查明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系集体企业，于1992年12月10日成立，住所地为上城区秋涛路22-1（秋涛路南落马营22-1号），2008年10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认为案涉房产未经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但紫阳街道在拆除前张贴的强制拆除公告未依法载明强制拆除具体实施时间、法律依据及其他相关事项；在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未自行腾空的情况下，紫阳街道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实施强拆时采取财物保全措施，导致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财产受损，故判决确认紫阳街道于2016年7月9�实施的强制拆除本市秋涛路南落马营22-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2017年6月13日，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向紫阳街道邮寄赔偿申请书，就案涉房产违法强拆主张赔偿其各项损失6638870元（其中房屋拆迁补偿款65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费27338元，医疗费1532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紫阳街道收到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的赔偿请求后，一直未作出赔偿决定。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于2017年8月24日就行政赔偿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主张赔偿各项损失6548870元（其中房屋拆迁补偿款65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27338元，医疗费1532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庭审中，双方对时金土系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的法定代表人，倪某系时金土的配偶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是否�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要求紫阳街道赔偿的损失包括房屋拆迁补偿款65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27338元，医疗费1532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现围绕赔偿请求的内容及争议焦点详述如下。关于案涉房屋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或非法行政行为侵害的，受害人才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经查明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的住所地系案涉房屋，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作为占有使用人未提供征迁证据依据，且该房未经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亦未能提供其合法所有抑或建造房屋的证据，故�主张赔偿拆迁补偿款65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问题，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主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其屋内物品损失27338元，包括衣柜、洗衣机、床、水泵、电扇、办公桌、电冰箱、厨房用品、床上用品、生活用品等。原告对其屋内财产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因紫阳街道的强拆导致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举证困难，但原告有就其主张损失的财产合理性、财产的存在、状况、金额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的义务，其在本案诉讼中亦未能充分履行上述义务。综合考虑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及被告也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上述物品不存在等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15000元。关于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法定代表人时金土及其配偶倪某人身损失和精神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时金土及其配偶倪某2016年7月9日急诊医疗费及7月25日挂号费等凭证主张其人身伤害损失人民币1532元，紫阳街道亦无证据证实该二人拆除时未在现场，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诊疗复查等情况，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失10000元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而死亡、残疾（含精神残疾）或者所受伤害经有合法资质的机构鉴定为重伤或者诊断、鉴定为严重精神障碍的，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认定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并且造成严重后果”的规定，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二受害人因此导致残疾重伤或者精神受损且“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其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6532元。二、驳回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不服，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原审判决就案涉房屋的损失问题的事实认定作如下表述：“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或非法行政行为侵害的，受害人才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经查明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的住所地系案涉房屋，原告作为占有使用人未提供征迁证据依据，且该房未经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亦未能提供其合法所有抑或建造房屋的证据。”按照上述表述，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上诉人的权益并非合法权益。其判断的依据就是所谓“经查明”的事实。而实际上一审时上诉人已经就建造房屋的证据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因为被上诉人进行违法暴力拆迁时，这些证据的原件都已灭失，故只提交了复印件。作为弱势被强拆的上诉人提交了这样的证据已不容易，原审法院理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此事实部分进行全面调查，对涉案房屋的历史形成过程深入查明，从而得出正确的判断。然而，原审法院并没有全面深入审查案情事实，而是草率而主观的认为上诉人的权益不合法。所以该主观的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二、涉案房屋系1983年12月10日前已建成的房屋，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杭州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认定办法的通知》，应当可参照合法建筑补偿标准予以补偿。上诉人原审判决后多方调查，取得了1984年的杭州市区内�于涉案房屋坐落位置的航拍图。根据航拍图显示，上诉人的房屋早已建成，系砖木结构建筑。该航拍图中的房屋状况与上诉人在一审及（2016）浙0102行初79号中所主张的事实是一致的，即该房屋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建造。且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杭州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认定办法的通知》第六条明确规定，1983年12月10日以前已建成的房屋，原则上认定时以1984年版航拍图为依据。据此，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应当按《通知》规定参照合法建筑补偿标准予以补偿。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请求：1.撤销（2017）浙01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紫阳街道答辩称，一、上诉人并非南落马营22－1号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故其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工商登记显示的上诉人住所地为杭州市秋涛路22－1号而非南落马营22－1号。上诉人也不能出示其对南落马营22－1号拥有合法权利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权利证明。南落马营房屋建设于1983年12月10日以后，上诉人也没有获得建设许可证或土地使用权证，依法应属违法建筑。根据业已生效的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行初7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和依法调取的证据显示，上诉人成立于1992年12月10日，经营场地系租赁，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认可。从成立时间和经营场所来源看，故上诉人显然并非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案涉房屋建造时间明显晚于1992年12月10日，也不具备上诉人所述参照合法建筑赔偿的条件。�一步讲，上诉人属于集体企业，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权利应当由其开办单位来主张。所以上诉人并非南落马营22－1号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在没有明确合法权利人或者其对南落马营22－1号房屋拥有的合法权利之前无权向他人主张权利。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其赔偿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在拆除行为前实际已不开展经营，其法定代表人亦另有居所，上诉人所述财产损失并非事实，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其赔偿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上诉人上诉称房屋建成于1983年12月10日之前，故应当按合法建筑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称房屋建成于1983年12月10日之前故应当按合法建筑对上诉人进行补偿，但迄今为止被上诉人并未获得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这一说法，且�上诉人在之前的调查过程中也没有查到有支持上诉人说法的事实存在。此外，即使有上述合法证据存在，亦不能证明就证据证明的房屋与讼争房屋同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提供的诉状、证据和当庭陈述均证明上诉人成立于1992年12月、经营场地系租赁，而上诉人也自认该房屋系其成立后建造的并支出相应费用。所以，上诉人的说法和现有证据之间存在极大的矛盾之处，无法证明讼争房屋可以参照合法建筑进行补偿，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系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请求，对上诉人参照合法建筑进行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本案中，上诉人提出四项赔偿请求，即房屋拆迁补偿款65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27338元，医疗费1532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针对房屋拆迁补偿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未经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亦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合法权益，故该房屋不应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系1983年12月10日前已建成的房屋，应当可参照合法建筑补偿标准予以补偿，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被拆除的房屋属于1983年12月10日前已经建成的房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屋内物品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屋内的物品损失为人民币15000元，并要求紫阳街道办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七条第二、三、四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凭生效的判决书、复议决定书、赔偿决定书或者调解书，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支付赔偿金。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支付赔偿金申请之日起七日内，依照预算管理权限向有关的财政部门提出支付申请。财政部门应当自收到支付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赔偿金。赔偿费用预算与支付管理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原审判决要求紫阳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支付赔偿金，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针对人身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失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据此，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主体应当是人身权被侵犯的受害�，上诉人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系企业法人，无权代时金土、倪某主张其人身损害赔偿。原审判决要求紫阳街道办赔偿上诉人人身伤害损失1532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亦不能主张精神损失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
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支付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赔偿金人民币15000元；
三、驳回杭州望江煤炭经营部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汪金枝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