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22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莫逍遥。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覃瑞安。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钱江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莫榕。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惠芬。
上述五位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荣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位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瑞阳，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贮木材贸易中心，住所地：玉林市苗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韦一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振中，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景方，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与被申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贮木材贸易中心（以下简称玉贮贸易中心）股东大会决议效力纠纷一案，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2005）玉区法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莫逍遥等人不服，上诉到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的（2011）玉中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1）桂民申字第941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4月2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抗（2014）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委派代理检察员王冰出庭履行职务。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及他们与莫榕、黄惠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荣勇、熊瑞阳，玉贮贸易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韦一平及委托代理人龚振中、邓景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3月17日，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起诉至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称，玉贮贸易中心股东会于2004年12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违反玉贮贸易中心章程的有关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当选为董事的韦一平等三人原任玉贮贸易中心董事职务期间，因严重失职造成玉贮贸易中心巨额损失，不具备再次担任董事的资格。该股东会作出的程序也严重违反法律及玉贮贸易中心的章程，且完全是在区林业局万业靖处长一手操纵安排之下召开并形成决议的。请求法院判决玉贮贸易中心股东会于2004年12月30日作出的，选举韦一平、秦达荣、王土琨为玉贮贸易中心董事以及陈国平、杨德军、李国海为玉贮贸易中心监事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诉讼费由玉贮贸易中心负担。
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玉贮贸易中心原属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局（以下简称区林业局）直属全民所有制森工小型企业，1998年经区林业局批复同意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归区林业局实行行业管理。莫逍遥、覃瑞安、莫升林（已故）系玉贮贸易中心第二届董事会成员，其中莫逍遥为董事长。玉贮贸易中心第二届董事会、监事会于2004年12月22日届满。2004年12月2日，玉贮贸易中心第二届董事会监事会向区林业局办公室发出《关于董事会监事会届满换届选举的报告》，称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定于2005年1月11日上午选举，请区林业局派员指导、检查和监督。同年12月23日，玉贮贸易中心召开了有区林业局领导、董事会全体成员参加的换届筹备会，确定2004年12月30日上午8点正召开第三届股东大会进行换届选举。2004年12月22日，玉贮贸易中心张贴公告，定于2004年12月30日上午8时在综合大楼会议室召开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第二届董事会、监事会还制定了《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会议程序》，决定由工会主席陈国胜主持大会。2004年12月30日，玉贮贸易中心准时召开第三届股东大会，玉贮贸易中心实有股东66人，参加股东大会并签名到会的股东有50人，已办理委托手续委托到会股东行使表决权的不到会股东16人，5名退休股东不参加会上投票，故第三届股东大会投票股东有61人。会上经股东提名推荐，确定第三届候选人是：第三届董事会候选人名单（选票）：莫逍遥、莫升林、覃瑞安、秦达荣、韦一平、王土琨。第三届监事会候选人名单（选票）：朱铁成、梁平、梁高、杨德军、陈国平、李国海。两选票均注明：同意的√，不同意的不用填。根据“玉林贮木场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情况”记载内容有：未投票人员：莫升林等23人。一、董事会成员：发票61张，收票38张（其中废票一张），弃权（不投票）23张。二、监事会成员：发票61张，收票38张，弃权（不投票）23张。监票人：候林、胡宗棋、范华娟（不上来）、梁小林（不上来）、梁美玲（区林业局利用处）。2004年12月30日上午董事会、监事会选举结果：一、董事3人当选：秦达荣、韦一平、王土琨。秦达荣35票、韦一平37票、王土琨37票、莫逍遥2票。二、监事3人当选：杨德军、陈国平、李国海。杨德军37票、陈国平37票、李国海38票、梁高1票、朱铁成1票。区林业局监选人：万业靖、蒋迎红、梁美玲。监票人、唱票人（签字）：莫道贤、胡宗棋、候林。2004年12月30日，五名退休股东出具一份“关于退休股东的选举意见”内容：我们一致选举韦一平、秦达荣、王土琨为第三届董事会成员，选举陈国平、杨德军、李国海为第三届监事会成员。2004年12月30日，玉贮贸易中心出具“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决议”：……大会选举产生了韦一平、秦达荣、王土琨为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董事会成员；选举产生了陈国平、杨德军、李国海为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监事会成员。股东签名处共有43名股东签名确认。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区林业局于2005年1月4日作出桂林用发（2005）1号《关于广西玉林市玉贮木材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结果的批复》，同意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作出的决议。该批复后来被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05）青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南市行终字第126号行政判决以该行政行为超越法定职责为由撤销。
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认为，玉贮贸易中心作为依法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董事会、监事会成员的选举或罢免，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及企业章程进行。玉贮贸易中心的章程，没有违背《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规定》。认定2004年12月30日“股东大会决议”有效，原则上应当满足以下条件：（1）适格的召集人。股东大会由有董事会参加的筹备会议决定召开，召集人是适格的。（2）明确的会议地点、时间、内容的通知。股东大会召开前，玉贮贸易中心于2004年12月22日张贴公告，公告里股东大会会议地点、时间、内容是明确的。（3）适格的提案人所提的议案。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股东大会上推荐人及候选人均为玉贮贸易中心的股东，鉴于董事会候选人并无《玉贮贸易中心章程》第四十二条规定的不得担任董事的5种情形，监事会候选人也无《玉贮贸易中心章程》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得担任监事的5种情形。本案的董事会、监事会侯选人是适格的，提案人所提的议案并无不当。（4）出席会议的股东达到法定出席比例。玉贮贸易中心实有股东66人，到会股东50人，已办理委托手续委托到会股东行使表决权股东16人。5名退休股东不参加会上投票，会上投票股东共61人。股东出席会议的已经达到法定出席比例。（5）投票过程符合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的规定。从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情况记载的投票及回收票数的情况看，投票过程是符合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的规定的。关于弃权（不投票）23张的认定问题，依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会表决时，只要统计赞同的票数，以及赞同的票数占总票数的比例，即可判定该事项是否通过。（6）决议的通过符合法定比例的要求。本案的股东大会表决议案，是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的选举，属于一般事项的范围，按章程经半数以上的股东通过即可。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秦达荣、韦一平、王土琨为董事，杨德军、陈国平、李国海为监事，己经半数以上股东通过。会后形成“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决议”股东签名处共有43名股东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与股东大会选举投票情况相符。综上所述，该院认定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于2004年12月30日选举韦一平、秦达荣、王土琨为玉贮贸易中心董事以及陈国平、杨德军、李国海为玉贮贸易中心监事的股东会决议为有效决议。莫逍遥等人诉称该“股东会决议”的作出严重违反法律和玉贮贸易中心章程规定的程序，完全在区林业局万业靖处长一手操纵安排之下召开，候选人由万业靖确定，甚至计票人、监票人也都是万业靖确定，根本未经股东酝酿，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鉴于区林业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即直接批复同意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的任免并要求玉贮贸易中心在规定期限内必须完成新老班子的移交工作的时间是在2004年12月30日之后的事情，与本案争议的股东大会的召开，并无关联性，遂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2005）玉区法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驳回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负担。
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不当，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玉贮贸易中心是经合法改制后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而应适用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规定》（桂政发（1996）99号文印发）以及玉贮贸易中心依据这两部法律规范制作的企业章程。2.韦一平等人在成为候选人前有到期债务未偿还，不具备担任玉贮贸易中心的董事、监事的法定资格。3.“玉林贮木场第三届股东大会选举情况”没有原件进行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而且该情况说明属于会议记录，没有董事会成员或股东（代表）的签名，是一份不具备生效条件的会议记录。同时，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会议纪要、决议也没有股东签字，也违反法律和章程。4.主持股东大会的是区林业局的万业靖，与章程第31条不符，违反程序。5.公告召开股东大会的时间不足10天，违反法律及章程。6.员工在退休后不再是玉贮贸易中心的股东，再也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退休股东的意见不能作为玉贮贸易中心换届选举董事会、监事会成员的依据。7.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一个人只能代表一票，委托选举无效。这样实际上韦一平等当选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仅仅有22票，不符合法定要求。8.一审法院中止本案审理与法律不符，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他们的诉讼请求。
玉贮贸易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原属全民所有制的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贮木场通过企业改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玉贮贸易中心，刚成立玉贮贸易中心时，在册入股的股东有75人，到2004年12月30日，玉贮贸易中心的股东花名册上有股东67人，其中一股东病故，实际股东66人。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召开由有董事会参加的筹备会决定并公告，公告时间虽然未满10天，但股东均按期参加了大会，没有损害股东的利益，侯选人的确定符合章程规定，人选并无法律及章程规定的不能担任董事、监事的情形，程序合法。会议决议的作出经过半数以上的股东投票通过，所产生的选举结果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有效。遂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玉中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玉贮贸易中心章程规定股东大会的召集需由董事会决定。本案筹备会虽然有董事会的成员参加，但并不是董事会会议，所以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违反章程规定。2.会议的主持人不是董事长也不是董事长指定的副董事，而是工会主席陈国胜，也违反了章程的规定。3.公告时间距召开会议时间不足10天。4.玉贮贸易中心改制后作为独立的法人，应依法独立进行经营管理活动，区林业局派人参与，对股东的选举势必产生影响，限制了股东的意思自治。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2004年12月23日召开的玉贮贸易中心换届筹备会除区林业局万业靖等三人参加外，还有玉贮中心董事会、监事会全体人员，工会主席、党支部书记、玉林市直机关工委的梁义芬书记。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决议是否有效？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故要否认涉案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需审查其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案件查明的事实看，会后根据选举情况产生了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该决议内容并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莫逍遥等人以第三届股东大会决议违反程序为由否定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涉案股东大会程序违反企业章程是否会导致无效的问题。在本案再审阶段，莫逍遥等人有异议的主要是区林业局领导全程参与、由筹备会而不是董事会决定召开、公告距开会的时间不满10天、主持人不是董事长这四个方面，本院认为，涉案股东大会在召集、召开过程确实存在不规范的地方，违反了企业章程中关于股东大会通知、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的规定。但是玉贮中心企业章程并没有规定违反企业章程导致股东大会决议无效，而且企业章程作为企业内部管理的约定，大家一致同意即可变更。股东大会召开的提议者、公告时间、主持人人选等规则的制定，是为了保障股东能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利，如公告即为了告知股东会开会的时间、地点，维护股东的知情权、参与权。如果股东们认为变更不妥，可提出异议。事实上，玉贮中心实有股东66人，到会股东50人，合法委托出席股东16人，全部股东对该次会议的召开均是知情并同意在30日召开，并在会上投票表决，会议召开完毕形成决议，还有43名股东在决议上签字确认，全程没有人就召集程序、主持人人选、公告时间提出异议，前述该次会议召集、召开过程中存在的不规范之处并未影响股东知情权、参与权、表决权，故莫逍遥等人事后才提出并以此否定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区林业局派员参加玉贮贸易中心第三届股东大会是否影响股东会决议效力的问题。玉贮贸易中心虽于1998年经区林业局批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但玉贮贸易中心现在使用的土地、厂房、设备及宿舍，仍然属于国有资产，国有资产仍占总资产的98.2%，区林业局作为国有资产授权监管部门，基于代表国家行使对国有资产的监管职责，派员参加该次会议，关键是看区林业局派员参与有没有直接操控并决定董事会、监事会的人选，是否已经影响到股东们自由行使权利。从案件查明的事实看，区林业局派员参与玉贮中心第三届换届选举股东大会是受到第二届董事会的邀请，而第二届董事会将于2004年12月22日届满，换届选举已提上议程，当时虽然由筹备会决定召开股东大会，但筹备会除区林业局万业靖等三人参加外，还有玉贮中心董事会、监事会全体人员等。会议召开过程，几个重要环节如候选人的提名、当选人的得出，均是玉贮贸易中心股东行使选举和被选举权的结果，最终形成的股东大会决议，也有43名股东签字确认。莫逍遥等人称股东大会由区林业局一手操纵决定召开，选举结果未经股东酝酿，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区林业局在选举结果产生后作出同意股东会决议的批复已被撤销，但第三届董事会及监事会成员的产生，是基于股东大会决议，而不是区林业局的批复，所以批复被撤销并不影响涉案股东大会决议的效力。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莫逍遥、覃瑞安、钱江云、莫榕、黄惠芬的申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玉中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宏庆
代理审判员 张小宾
代理审判员 陈 丹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