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82刑初15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69年3月28日出生于山东省平度市，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平度市，住即墨市。因犯盗窃罪于1998年被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20日被刑事拘留，2月2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侯亮，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朱崇钢，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即墨市检察院以即检公刑诉（2017）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同年2月15日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权利义务告知书，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22日、9月27日、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即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海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辩护人侯亮、朱崇刚到庭参与诉讼。期间，公诉机关二次建议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2月19日14时许，被告人王某在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西窑上村机件加工厂内，因琐事与葛某3发生争执，王某用手击打葛某3头部。当日20时许，葛某3感到头痛到即墨市人民医院急诊，次日14时因脑出血机制障碍基础上，头部受到外力致颅内血管破裂，持续不可逆性大量出血致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并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葛某3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3、王某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各项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因此，请求法庭对王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9日14时许，被害人葛某3因家庭琐事到被告人王某经营的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西窑上村机件加工厂找其妻子赵某，二人在厂内发生争吵、撕扯。被告人王某见状，以影响厂里生产为由上前阻止，在此过程中，王某与葛某3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王某遂往厂房外拖、拽葛某3欲将葛某3撵出厂房，葛某3不从并扬言没有人敢动他。其间，王某用手击打葛某3头部一下。后王某报警。公安机关处警后葛某3离开。当日20时许，葛某3因头痛到即墨市人民医院急诊，次日14时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葛某3系在患有血友病致凝血机制障碍的基础上，头部受到外力致颅内血管破裂，持续不可逆性大量出血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于2016年2月20日被抓获到案。
再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某与被害人葛某3亲属已达成和解，由王某一次性赔偿葛某3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葛某3亲属对王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及被告人王某的到案过程。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的身份情况。
3、协议书及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已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由王某家属赔偿葛某3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王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4、刑事判决书，证实王某因犯盗窃罪于1998年被平度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5、判前社会调查报告，证实被告人王某符合社区矫正的条件。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在王某工厂工作。2016年2月19日14时许，其丈夫葛某3到工厂找她。二人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王某见状上前阻止葛某3上班期间在厂里吵架。后王某与葛某3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葛某3扬言说谁敢打他？王某说要打死他。其和工友老齐见状，赶紧去拉架。这时王某用手朝葛某3头部打去。因其面对王某，所以打没打到葛某3其没看到。拉开后，王某就报警了，葛某3被劝走。
2、证人葛某1（被害人葛某3之子）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9日17时40分许，父亲葛某3打电话说，中午到王某厂里找他母亲时，和母亲发生争吵。在现场的王某动手打了葛某3的头部，并告诉自己说头疼。其听说后，于当晚6点多钟和葛某3一起去找王某并与王某发生厮打，葛某3没有动手。被劝开后，葛某3告诉自己说头还是有点疼，其没有在意。当晚10点多钟，其得知葛某3在医院抢救。次日，葛某3因抢救无效死亡。
并证实葛某3有遗传性血友病，王某也知道。
3、证人亓某的证言，证实其在王某工厂工作。2016年2月19日14时许，葛某3到王某的工厂找对象赵某。二人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并撕扯。王某从外面进来，看见葛某3和赵某在撕扯，就说你们要闹回家去闹，别在厂里闹，耽误干活。葛某3说来找老婆，不该王某事。王某一听生气了，过去拽葛某3让他走，葛某3就挣脱王某不走。王某用手扇了葛某3后头一巴掌，葛某3遂拿起拐杖要打王某被拉开。王某报警，警察出现场后，做了调解工作，把葛某3劝回家了。当天18时许葛某3儿子葛某1因听说葛某3被打，遂和葛某3一起到厂里来。期间，葛某1和王某打起来了，葛某3没有参与。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在王某工厂工作。2016年2月19日19时许，王某的对象葛莎莎打电话说王某和葛某3打起来了。其赶到厂里，王某告诉其被葛某1打了，得去输液。其问怎么回事，王某告诉其是因中午葛某3来厂里找赵某，王某不让葛某3上班时间来找，往外撵葛某3，葛某3不走，二人打仗来。当晚20时许，其陪王某在医院看病时，见葛某3和妹妹一起去了急诊，听葛某3妹妹说葛某3脑出血。
5、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其在王某工厂工作。2016年2月19日18时许，葛某1到厂里说中午他父亲葛某3被王某打了，并上前打王某，被亓某和赵某拉开了。后来葛某3也来了，还用拐杖朝王某后背打了两下。
6、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9日中午，其和葛某3到王某2家吃饭、喝酒。期间，其听见葛某3拄着双拐去上厕所时“哎呦”一声，王某2出去把葛某3扶回来，问葛某3要不要紧，葛某3说没有事并坐下来继续喝酒。饭后，其到王某厂里拿东西时，看见葛某3也来了。期间，葛某3与王某互相揪扯。其过去拉开两人。后葛某3说王某打了他头一巴掌。
7、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葛某3是其厂里的工人。2016年2月19日中午，葛某3和王某1到其家吃饭、喝酒。期间，葛某3拄着双拐去上厕所摔倒。其出去时，看见葛某3仰面朝天倒在车间门口外三级台阶下右前侧。其将葛某3扶起来，上完厕所继续喝酒，没有发现异常。饭后，葛某3和王某1离开自己家。过了一段时间，葛某3回来说到王某厂里找老婆和王某打起来了。17时许，其和葛某3、杨国栋一起吃饭、喝酒，期间葛某3说头疼，还用手拍打后头，后来葛某3和儿子葛某1去找王某。20时许，葛某3和妹妹葛某2到其厂里，葛某3说自己头疼就去医院了。
8、证人葛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9日17时许，葛某3给其打电话说王某把他打了，其和葛某1去找王某。19时许其到葛某3租房处看到葛某3用手捂着头，不停说头疼，其就带着葛某3去人民医院检查医生说内出血很严重，次日葛某3因抢救无效死亡。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王某的供述，证实2016年2月19日14时许，其在工厂干活，葛某3到工厂找对象赵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其听见后走到葛某3跟前，让葛某3走并说有事回家去闹，现在是上班时间。葛某3不从，并扬言说是来找他媳妇的，谁也不敢动他。其一听上火了，就挣着葛某3的领子让其走。葛某3就拨拉其的手不走。赵某、王某1赶紧过来劝架，其伸手一挥打到葛某3的左侧头面部。后其报警，葛某3被民警劝回去了。18时许葛某3儿子葛某1来找其，并要打其，被拉开。之后葛某3也来了，但没动手。其知道葛某3有血友病。
（四）鉴定意见
（即）公（刑）鉴（尸）字【201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葛某3在患有血友病致凝血机制障碍基础上，头部受到外力致颅内血管破裂，持续不可逆性大量出血致颅脑损伤死亡。
（五）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的地点及现场情况。
关于被告人王某及辩护人所提出的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被告人王某没有造成他人身体器官损伤的主观故意。经查，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及证人证言均证实被告人王某与被害人葛某3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王某扬手打了葛某3头部，被人拉开后，王某未再对葛某3实施任何殴打行为；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亦证实，葛某3头颅无畸形、未有明显损伤，口、鼻、上下唇、牙齿及舌、双侧外耳道、颈、项部、腹、背部均未见明显损伤及明显外伤。可见，从王某打击葛某3的部位、力度和造成的后果看，王某实施的系一般殴打行为，其没有积极追求造成葛某3身体器官损伤的刑法上的主观故意，且客观上亦没有造成被害人身体损伤出现轻伤以上的后果，不能认定王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2、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与葛某3的死亡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证实，死者葛某3患有血友病，存在凝血机制障碍，在此基础上，因头部受外力致血管破裂，造成持续不可逆性大量出血引发颅脑损伤死亡。可见，葛某3的死亡系属多因一果的情形。即葛某3颅内血管破裂，持续不可逆性大量出血致颅脑损伤死亡与王某的暴力殴打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非葛某3自身原因促发死亡。所以，王某的殴打行为是葛某3死亡结果发生的必要条件，二者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3、被告人王某对其行为导致被害人葛某3死亡的结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王某作为一名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明知葛某3患有血友病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击打血友病人头部可能导致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但由于其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最终导致葛某3颅内血管破裂、持续不可逆性大量出血致颅脑损伤死亡，所以王某应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应当预见到自己的殴打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以致造成被害人死亡，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被告人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各项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经判前社会调查，判处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本院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法庭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 斐
人民陪审员 刘成爱
人民陪审员 姜绍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莹子
附：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五条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应当遵守下列规定：
（一）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服从监督；
（二）按照考察机关的规定报告自己的活动情况；
（三）遵守考察机关关于会客的规定；
（四）离开所居住的市、县或者迁居，应当报经考察机关批准。
第七十六条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