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再4号
监督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淄博能为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保税物流园综合办公楼****室。组织机构代码：09067875-4。
法定代表人：张成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山东慧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美子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兰雁大道**号。组织机构代码：68321057-5。
法定代表人：高京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山东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淄博能为经贸有限公司（下称能为公司）诉原审被告山东美子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美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二○一四年十月十七日作出（2014）淄商初字第25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唐锋向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以淄检民（行）监【2015】37030000039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作出（2016）鲁03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能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原审被告美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2014）淄商初字第259号民事调解为虚假调解，应予撤销。理由：一、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是具有紧密关系的关联企业。二、能为公司未实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也未发生真实的业务，提交法院的打款凭证仅是两公司相互倒账产生凭证的一部分。三、能为公司提供的合同存在重大疑点，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四、美子公司没有为履行合同做任何工作，始终未履行合同。五、在能为公司明显违约的情况下，美子公司从未向法院提出抗辩，未开庭达成调解协议。
原告能为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解除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94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美国产基础油采购合同，由原告向被告采购美国产基础油。原告依约付款后，被告未依约定向原告提供相应资料，且被告未依约定办理相应抵押手续，请求据实裁决。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7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美国产基础油1300吨，质量为优质品，单价每吨7600元人民币，合同总价988万元人民币。原告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款，被告应在收到货款后七日内向原告送达在美国实际组织货源的书面资料，并在四个月内供货完毕。送货地点为青岛港。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7月18日至8月6日向被告支付货款共计940万元，被告未能按约履行义务。
原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双方同意被告于2015年9月30日前将1300吨基础油运送至青岛港交付原告，同时，被告另交付65吨基础油作为迟延交货的违约金。
二、如被告未按约定交货，则向原告返还预付货款940万元；若交货期间被告有部分交货，则扣除已交货部分货款。同时，被告向原告支付应返还货款的15%作为违约金。
案件受理费38800、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3800.00元，由被告美子公司负担。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之间关系的事实，根据企业工商部门的登记显示，原告能为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9日，股东分别为张成国、马嘉川，法定代表人为张成国，赵艳彬为公司经理，王萍为公司监事。美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3日，股东为马斌，原法定代表人为王延玲，马斌任经理，赵艳彬任监事。西普玻璃成立于2000年11月23日，股东为美国西普集团公司、青岛元汇工艺品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延玲，张成红、毕凯任董事，孙丽任监事。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成国，美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延玲，均为西普玻璃的员工，王延玲同时担任西普玻璃法定代表人；能为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之一马嘉川，系美子公司、西普玻璃法定代表人王延玲与美子公司经理马斌之子。
对于上述工商登记资料，再审中能为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内部情况与本案无关；美子公司认为，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三者之间都是独立的法人。
在原审诉讼中，美子公司诉讼代理人赵艳彬，同时是能为公司经理；能为公司诉讼代理人孙丽，是美子公司员工，同时是西普公司监事。
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签订及履行买卖合同的事实：2014年7月15日，能为公司（甲方）与美子公司（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合同的标的、数量、质量、价款、供货方式及时间，甲方向乙方购买美国产基础油1300吨，质量为优质品，单价每吨7600元人民币，合同总价988万元人民币。甲方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款，乙方应在收到货款后七日内向甲方送达在美国实际组织货源的书面资料，并在四个月内供货完毕（每个月供货数量不少于300吨）。二、送货方式：乙方将货物送到青岛港，甲方在港口收货，乙方负责货到港口通关前的所有费用，甲方负责货到港口的通关费用及以后的所有费用。三、质量检验方法及时限：货到港口卸货前双方共同取样验收。若有异议在卸货前提出。卸货即代表货物合格。四、违约责任：1、甲方最长不得超过合同签订日期后三十日内付款，延期付款一周，本合同即宣告无效。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2、乙方延期提交组织货源的资料超过三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延期交货，每延期一天，应向甲方承担合同总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延期超过一周，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由此造成的损失。五、担保约定：乙方同意以自属淄国用（2013）第F05120号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29452平方米）担保本合同依约履行。乙方同意在此土地上设定以甲方为权利人的抵押权。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
原审期间，能为公司提供山东省农村信用社通用凭证九份，以证实2014年7月18日至8月6日期间，根据合同约定，共计支付美子公司货款940万元。经再审查明，该940万元款项来源及去向如下：2014年7月17日，西普公司开出两张收款人为能为公司，金额分别为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经贴现能为公司于次日7月18日收到两笔290万余元后，即于同日将其中一笔290万元分三次（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90万元）打回美子公司，美子公司将该290万元偿还此前从齐商银行开出的承兑汇票；2014年7月23日，美子公司开出两张收款人为能为公司，金额分别为7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经贴现能为公司于次日7月24日收到1300余万元后，即于当日分五笔（每笔分别为100万元）将500万元打回美子公司，美子公司将收到的该500万元偿还在荣宝典当公司的债务。2014年8月6日，能为公司打入美子公司150万元，先转入美子公司法人代表王延玲的账户然后转到能为公司股东马嘉川的账户。对于上述940万元（290+500+150）款项来源及去向的相关证据，能为公司质证认为其合同义务是支付给美子公司货款，货款来源及去向与本案无关。
再审期间，原审被告美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生效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的销售合同一份。合同三方当事人分别为：供应商ARC石油公司，采购商美子公司，中间商美国创新能源集团。合同约定，供应商ARC石油公司同意供应给买方美子公司3600公吨VP500基础油，价格每公吨953美元，预估总价3430800美元，交货地点青岛港，交货时间2014年5月10日-2015年5月9日。另外，销售合同还对基础油的质量、交货方式、支付条款等进行了约定。二、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流水三份，证明美子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2日、8月15日、8月18日分三次汇往美国创新能源集团美元20万元、20万元、113.5万元，共计153.5万美元。美子公司以此证实履行了销售合同的付款义务。三、填发日期为2014年7月31日的青岛海关进口消费税、进口关税、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三份。美子公司以此证实依据销售合同进口基础油19,715.00千克。原审原告能为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美子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主张其为履行与能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与供应商ARC石油公司，中间商美国创新能源集团签订销售合同，并履行销售合同分三次向美国创新能源集团打款153.5万美元事实。
监督机关根据案外人申诉，调取了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活期存款账户历史明细，2014年1月至2015年9月的纳税情况与发票开具情况。从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能为公司和美子公司在上述时段内，很少与其他企业发生业务关系，大多是能为公司、美子公司、西普玻璃三家企业内部发生打款与开具发票。对于以上证据，能为公司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发票信息不发表质证意见；美子公司认为，以上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次业务，也证实了本案基础油采购合同的真实性。
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内容存在以下疑点：首先标的不明确。基础油分多类，每种油各有特性和用途，双方仅约定购买美国产基础油而不分种类。其次，未约定增值税发票问题。近千万元的合同，增值税款近170万元，合同对此没有约定。对该疑点，美子公司主张合同中虽没有约定是哪一类基础油，但美子公司在合同谈判时，双方已经明确美子公司与美国公司签订的大采购合同中，只约定了一种基础油，美子公司也只能为能为公司提供该种油品，因此在与能为公司的合同中未特别注明是哪一类基础油。对于税款问题，双方均认可系含税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有证据，不能确信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在当事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其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严格审查。能为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与美子公司解除合同，返还货款940万元、承担利息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具体表现如下：双方之间是具有紧密关系的关联企业；能为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能为公司打给美子公司的790万元，均来自美子公司及西普玻璃，并且该790万元美子公司均用来偿还自己债务；合同存在诸多疑点，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对于上述矛盾，能为公司与美子公司均未作出足够合理的解释。美子公司提供的与美国创新能源集团签订的销售合同，不足以认定其真实性，三次汇往美国创新能源集团153.5万美元，也不足以证明系为履行其与能为公司买卖合同而付款。
综上，能为公司主张与美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能为公司要求美子公司返还货款、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淄商初字第259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能为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能为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徐立平
审判员 毕作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