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业，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司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艳清，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连峰（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晓迪（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晶，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显（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与被上诉人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随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7日作出（2009）随县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星航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随中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2012年7月26日，本院经提审后作出（2012）鄂随州中民提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09）随县民初�第474号民事判决，发回随县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10月30日，随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131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吕丹丹、代理审判员叶勃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晓迪，被上诉人星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星航公司诉称：2005年9月8日，被告王保业在我公司购买十通牌汽车一辆，并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购车款为13.5万元，风险金1.5万元，合计15万元。对于13.5万元购车款，被告王保业已偿还现金5万元（实际还款金额为30033.98元，剩余2万元由被告王保业出具欠条），未还金额8.5万元（其中银行贷款8万元，现金5000�）。上述协议，由被告郭艳清作为担保人。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但被告未按约定偿还欠款及利息。银行贷款到期后，我公司于2006年10月19日代为偿还本金及利息、罚息、复息共计92197.87元。我公司多次向被告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我公司欠款及利息。
原审被告郭艳清辩称：1、2005年9月8日，王保业与原告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汽车价款为13.5万元，风险金1.5万元，合计15万元，最后付款期限为2006年8月20日。合同签订之前，王保业向原告交付购车款5万元；2005年8月3日，我向原告交付购车定金1万元；2005年9月6日，我代王保业还银行贷款30033.89元；2006年10月19日，我又向原告银行账户汇购车款4万元。上述还款金额合计130033.89元。协议中约定的被告王保业欠原告2万元现金，实际是王保业出具的关于合同风险金15000元和欠车款5000元�欠条。2、原告与被告王保业签订购车协议时，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06年8月20日。2006年10月19日，我向原告还款4万元后，原告未向我或王保业主张过权利，也未对购车款提出任何异议。至2009年6月23日起诉至人民法院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对本案的胜诉权。
原审被告王保业未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王保业签订《协议书》，被告郭艳清作为担保人，由原告将车牌号为鄂S×××××的十通牌汽车出售给被告王保业，约定车辆价格为13.5万元。被告王保业购车时支付给原告购车款5万元，余下8.5万元为欠银行贷款8万元，欠原告车款5000元，双方另约定15000元风险金。5000元车款和15000元风险金，由被告王保业出具欠条，约定2006年8月20日还清，利息按每月8.1‰计算。欠银行的8万元贷款到期后，二被告均未及时偿还，原告于2006年10月19日代�偿还该笔贷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共计92197.87元。被告郭艳清于同日向原告汇款40000元。至此，二被告未向原告偿还过欠款，原告向二被告多次索要未果，被告尚欠原告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及利息、罚息、复息共计52197.87元，购车款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保业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故双方应按合同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二被告欠原告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及利息、罚息、复息52197.87元，购车款5000元，应由二被告返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王保业在协议书中约定的风险金15000元，未明确该15000元的性质是为定金、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且该15000元也不属于二被告欠原告的车款，故对该风险金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保业、郭艳清返还原告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欠款52197.87元及利息（利息从2006年10月19日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之日，利率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二、被告王保业、郭艳清偿还原告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5年9月8日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之日，利率为8.1‰，按月计算）；三、驳回原告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的金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由被告王保业、郭艳清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银行的8万元贷款到期后，二被告均未及时偿还，原告于2006年10月19日代为偿还该笔贷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共计92197.87元”，属事实不清。上诉人王保业在签订合同前，双方已经协商，由王保业已偿还银行贷款30033.89元，2006年10月19日，上诉人郭艳清又向被上诉人支付40000元，加上购车前，郭艳清向被上诉人交付购车定金10000元，至此，买卖合同约定的欠款80000元已经全部付清。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汽车买卖合同，而不是和银行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上诉人只有义务将购车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且该合同约定的银行贷款偿还对银行来讲是属合同义务转让，并未经银行同意，债务转让尚未成立。上诉人与银行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代为”偿还了银行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的义务。3、对于上诉人代为偿还银行贷款30033.98元，原审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认定明显错误。该证据在2009年6月23日起诉时，上诉人就已提交。4、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之前交付给被上诉人50000元现款是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不管是后来补签的协议书，还是2009年6月23日被上诉人的两份起诉状均是认可的，原审对这一客观事实不予确认，草率判决，应予纠正。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06年8月20日约定的是最后还款日，2006年10月19日是实际还款最后日期，被上诉人2009年6月23日才起诉，在这期间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被上诉人在再审时以其自己的职工证言证实其主张过权利，显然是利用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言，原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与事实不符。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组银行存款凭证，证明目的为：2005年9月6日王保业向银行偿还贷款30033.89元，不包含在《协议书》约定的5万元范围内。
被上诉人星航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称其已付清全部欠款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3.5万元及1.5万元的风险金，13.5万元的组成包括：一部分是王保业购车时付款3万元及向星航公司借款2万元共同组成了合同中载明的支付购车款5万元；另一部分是银行贷款8万元及欠被上诉人车款5000元。上诉人称其偿还的贷款3万元实际是合同中载明的5万元的一部分，除此之外，上诉人仅仅支付了4万元，因此其称已付清全部车款与事实不符。2、虽然星航公司未提起上诉，但对一审认定的2万元欠款包括1.5万元的风险金和5000元的车款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星航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一组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30033.89元的款项确实是上诉人支付给了银行，但该款是合同中已付5万元的组成部分，并不是清偿的8万元银行贷款。
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存款凭证，本院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意见，评析如下：因双方对该款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该笔款项属于王保业偿还周波名下的银行车辆贷款。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包含在双方车辆买卖《协议书》确定的5万元中，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王保业于2005年9月6日将30033.89元存入了银行车贷账户。两天后，王保业又与星航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王保业“已付五万元贷款”，说明双方对于此时的车�支付情况已经有了明确的合意，即到2005年9月8日，王保业已付的车款为5万元。其次，《协议书》第二条还明确约定“银行贷款余额还剩八万元”，说明至2005年9月8日双方达成书面《协议书》时，买卖车辆名下的银行贷款余额尚有8万元，根据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五《周波汽车消费贷款还款明细表》显示，截止2005年9月6日王保业将30033.89元存入了银行车贷账户后，车辆的银行贷款余额尚有80132.02元，故此时银行实际余额虽然与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的余额有132.02元的差距，但不影响双方对于余额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即王保业此时是知道银行余额信息的。再次，星航公司与王保业在《协议书》中还约定“以后本息由乙方承担”，说明王保业对于银行余额的承担与星航公司亦有明确的约定。综上，上诉人王保业于2005年9月6日存入车贷账户的30033.89元，属于其与星航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之前的已付车款数额，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该笔款项已经纳入到了“已付五万元贷款”约定范围，故对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主张该30033.8元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保业与被上诉人星航公司于2005年9月8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王保业“已付五万元贷款”，上诉人王保业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理解该约定的真实意思，其上诉所称“已偿还银行贷款30033.89元”发生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如果该款不包含在“已付五万元贷款”之内，则其应当及时要求在《协议书》中予以明确说明，或者其亦可以提交“已付五万元贷款”的相关凭证，用以证明其关于上述两笔款项并不包含的主张。但是上诉人王保业二审期间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王保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理，上诉人王保业主张2005年8月3日交付的定金1万元，既无星航公司出具收条证明，且在之后的《协议书》中也没有特别约定。故本院认定上诉人王保业已付的车款包括签订《协议书》时支付的5万元和2006年10月19日郭艳清代王保业向星航公司转款4万元。
上诉人王保业购买被上诉人所有的十通牌汽车后，应当履行《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以后本息由乙方承担”，按月归还所买车辆在银行贷款余额8万元。但上诉人王保业自《协议书》签订后，到双方约定的还款到期之日，既没有向星航公司支付车款，又没有向银行直接归还本息，上诉人王保业怠于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被上诉人星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已经于2006年10月19日，向银行偿还了车辆贷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共计92197.87元，上诉人王保业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因郭艳清又于同日代王保业向星航公司转款4万元，故该4万元应当从92197.87元中予以抵扣。上诉人王保业另尚欠被上诉人星航公司的5000元购车款亦应当按《协议书》约定予以偿还。
上诉人郭艳清在《协议书》中明确注明“若乙�不能按期还款，担保人为乙方还款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得行使前款规定的权利：（一）债务人住所变更，致使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债务发生重大困难的；（二）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中止执行程序的；（三）保证人以书面形式放弃前款规定的权利的”之规定，上诉人郭艳清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在上诉人王保业财产经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其对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郭艳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以纠正。
另外，关于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上诉所称的“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已经申请了证人王以旭、李云新出庭作证，且二证人均证实已向王保业多次催要车款，二证人虽然属于被上诉人星航公司的员工，但二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上诉人郭艳清一审亦认可证人王以旭找过他，郭艳清虽然辩称“他找我是因为别人的车辆按揭的事”，但郭艳清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向上诉人王保业、郭艳清催要车款而中断。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虽然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131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保业返偿还被上诉人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欠款52197.87元及利息（自2006年10月1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上诉人王保业偿还被上诉人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购车款5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9月8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期间届满�日止，按月利率8.1‰计算）；
四、在上诉人王保业财产经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上述二、三项债务时，上诉人郭艳清应当向被上诉人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在其清偿债务后有权向上诉人王保业追偿；
五、驳回被上诉人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二、三项判决确定的金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合计4000元，由王保业负担3000元，随州市星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3元，由上诉人王保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锋
审 判 员 吕丹丹
代理审判员 叶 勃
二〇一五�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