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梁毅鹏，职务：主任。
出庭负责人：吴昌文，职务：该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进，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坡肚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负责人：刘润喜，职务：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朝跃，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银，女，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晓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钟堂，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负责人：刘锦田，职务：社长。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负责人：刘锦田，职务：主任。
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荔城街道办”），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太平村坡肚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坡肚社”）与被上诉人刘秀银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行初字第2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秀银一出生就入户坡肚社，农业家庭户口，是坡肚社成员，在婚姻登记机关没有婚姻登记记录，户口至今未迁移。原告向被告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提出原告是土生土长的坡肚社人，户口没有迁移过，第三人以原告是出嫁女为由拒绝向原告分配福利和股份等待遇，请求1、确认原告具有第三人坡肚社的成员资格，并享有同等待遇；2、确认剥夺原告选举权资格的《村规民约》相关条款无效；3、向原告补发结婚登记以后至2015年的福利和股份分配款、临迁费、社保等福利待遇。2015年4月28日，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补正行政处理申请材料通知书》，要求原告提供婚姻证明等材料。2015年5月12日，被告向第三人坡肚社和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太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村委”）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答复及举证通知书》，通知两第三人对原告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以及村规民约、村民会议关于土地补偿的会议记录、征地补偿分配情况等进行举证。其中第三人提供的《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太平村坡肚社全体户代表关于青苗土地补偿款分配事项表决会议纪要》决定：一、青苗土地补偿款首期参与分配人员时间节点为2013年7月10日；二、首期分配金额为每人20万元（全额）；三、坡肚社青苗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如下：1、属本社农业户籍人员（公职人员除外），按全额的100%进行分配；2、属本社户口外出人员，按全额的60%分配；3、属本社外出公职人员，按全额的30%分配；4、外嫁女及其他人员不予分配。原告申请行政处理，被告于2015年1月4日向原告作调查笔录，于2015年1月14日和7月2日向第三人坡肚社和太平村委干部作调查笔录。2015年7月9日，被告召集原告与第三人调解及听证，第三人未到会参与调解及听证。2015年7月15日，被告作出（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第三人处居住、生产、生活，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履行了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原告不具有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决定对原告申请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对决定不服，原审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被告作为具有（乡）镇人民政府职权的职能部门，有依法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保障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依法进行的职权。《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原告是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所生子女，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原告出嫁后户口一直保留在第三人处，其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没有合法事由取消，第三人不给予原告享受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福利待遇于法无据；被告在第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未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认定原告不具有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2005修正）》第二条规定：“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2007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原告是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主张其享有同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村民权益和待遇，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荔城街道办作出的（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的（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二、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刘秀银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说理不足、判决有误。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作出的（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中最后一项处理决定即“申请人提出的补发临迁费、社保等福利待遇不属于本次行政处理范围，申请人应通过其他法定途径进行解决”是否合法或是否适当，其结婚登记情况均只字未提，从而作出全部撤销上诉人作出的（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要求重新作出行政处理的判决，一审法院并未就撤销该项申请的处理决定清晰的说明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予以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着实不妥。上诉人认为行政处理是指行政主体为了实现相应法律、法规和规章所确定的行政管理目标和任务，而依行政相对人申请或依职权处理涉及特定行政相对人某种权利义务事项的具体行政行为。其法定上的表现形式一般为“行政处理决定”或者“行政决定”。在被上诉人的申请行政处理案中，被上诉人请求享受临迁费、趸缴社会养老保险，且列明的被申请人为增城区荔城街西瓜岭村第七经济合作社和增城区荔城街西瓜岭村民委员会，即明确要求上诉人依职权确认上述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履行所请求的义务，但这显然是不符合本次行政处理的范围。据调查，第三人增城区荔城街西瓜岭村第七经济合作社所予以发放的集体福利待遇并不包括被上诉人所述的“临迁费、社会养老保险”，因此，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应当通过其他法定途径进行解决，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2、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剥夺被上诉人选举权资格的《村规民约》相关条款无效，但在上诉人依法书面告知其就该请求进行补正后，被上诉人未予以提供，上诉人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但法院并未就撤销该项申请的处理决定清晰的说明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予以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予以改判。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及七十二条，原审法院既未对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内容进行认定，也未对被上诉人申请的“福利、股权分配款、临迁费、社保等福利待遇”的具体项目、种类、金额、支付情况等进行调查认定，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认定被上诉人市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所省子女，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原审法院既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哪一个集体经济组织的哪一个成员所生子女，亦未进行“户籍加义务”的全面审查，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该社成员资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的行政处理决定是行政机关根据当事人申请主持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与行政管理事项密切相关的民事纠纷活动，故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由被上诉人对其申请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在行政处理过程中就具体申请事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行政机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说理不足，判决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2015）穗增法行初字第207号《行政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太平村坡肚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作出的（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正确，法院应予以维持。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自出嫁后，合作社多次组织开会，但被上诉人均未参加。故被上诉人虽然名义上户口在上诉人处，但从未履行相关的村民义务。原审法院不做详细调查，便认定被上诉人拥有分红等权利是草率和缺乏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说理不足，判决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作出的（2015）增荔街行决字第2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秀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太平村经济联合社、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太平村民委员会未陈述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以及《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街道办事处是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第十三条：“街道办事处对辖区内社会管理工作履行以下职责：……；（九）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济；……。”的规定，上诉人荔城街道办作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申请事项有权作出处理。
关于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以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应以其户口情况以及是否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作为认定标准。本案中，刘秀银的户口自出生后入户增城市荔城街坡肚社，并无迁入迁出，只要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就应属于坡肚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在没有查明刘秀银是否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其主要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并要求上诉人荔城街道办重新作出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认为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处理的行政事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属于居间解决民事争议，故应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有无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除外。”依据上述规定，首先，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对其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具有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在行政处理过程中，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原审第三人收到上诉人送达的举证通知书后，并未对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具体内容进行说明，亦未就刘秀银是否履行上述义务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将是否履行上述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上显属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太平村坡肚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白
审 判 员 彭铁文
代理审判员 林 彦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潘丽娜
颜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