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初字第77号
原告：大冶市日增鑫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金茂大厦*栋**楼。
法定代表人：陆宏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政，湖北维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北马路***号联合发展大厦。
负责人：秦雪梅，行长。
委托代理人：于洁、姜硕，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恒丰银行烟台银河支行。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号。
负责人：戴建新，行长。
委托代理人：于洁、姜硕，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大冶市日增鑫矿业有限公司诉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烟台分行）、恒丰银行烟台银河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银河支行）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建政、两被告委托代理人于洁、姜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冶市日增鑫矿业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11月21日，原告因买卖关系经背书转让从攀枝花金泰达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七张银行承兑汇票，其中六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成都达钢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到期日为2014年4月28日，付款行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汇票出票金额均为人民币100万元。原告取得票据签章后，被孙霖（已被刑拘）诈骗去贴现。后孙霖将票据进行了非法转让。原告非自愿丧失票据后，进行了公示催告，才得知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为最后持票人。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因贴现而受让该票据。原告系六张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两被告在对六张汇票进行贴现及转贴现时未尽审查义务，对该六张汇票进行了贴现及转贴现，属于重大过失取得票据。两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4328571元。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辩称，一、我行对转贴现材料履行了审慎的审查义务，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第二被告于2013年11月22日按照《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履行了审慎的审查义务。诉争票据背书连续、表面没有任何瑕疵，第二被告就汇票真实性问题亦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进行过查询，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方办理了贴现手续并支付对价。我行办理转贴现手续时亦按照《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履行了审查义务，在取得诉争票据时不存在过失，并支付了对价。二、涉案票据已经承兑行兑付，票据的权利义务已告终结，我行依法不再承担任何票据义务。我行系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后我行向承兑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提示付款，该承兑行将全部票款600万元兑付。汇票一经承兑，付款行成为票据第一义务人，付款行付款后我行涉及涉案票据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应再承担任何票据义务。三、我行是合法持票人，原告因自身过错导致票据被骗，其损失不应转嫁到合法持票人，我行不负有损害赔偿的义务。涉案票据票面完整且未到期，我行对其是否被诈骗贴现完全不知情。我行经审查并支付对价后成为合法持票人，不受其前手票据权利缺陷的影响。票据被骗系原告自身的过错所致，应由原告承担过错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辩称，一、我行对贴现材料履行了审慎的审查义务，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烟台悦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川公司）于2013年11月22日来我行办理贴现业务，我行依照《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对悦川公司提交的贴现申请书、商业汇票、悦川公司与前手的购销合同复印件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材料进行了审查。涉案汇票背书连续，表面没有任何瑕疵，购销合同复印件与发票一一对应。同时我行通过网络对涉案发票真伪进行了查询，发票记载内容均与复印件一致。我行就汇票真实性问题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进行查询，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办理了贴现手续并支付了对价。二、我行是合法持票人，原告因自身过错导致票据被骗，其损失不应转嫁到合法持票人，我行不负有损害赔偿的义务。原告因将涉案票据交由孙霖贴现而产生的损失，原告应向孙霖主张。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涉案票据的出具及流通过程
2013年10月28日，出票人成都达钢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开出涉案票号为3100005121646612、3100005121646614、3100005121646615、3100005121646616、3100005121646617、3100005121646618票面金额均为100万元的六张银行承兑汇票。上述六张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均为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付款行均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出票日期均为2013年10月28日；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4月28日。根据票面的背书情况显示，出票后，收款人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将上述涉案六张汇票背书转让给达州市金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达州市金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大冶市杰胜鑫工贸有限公司，大冶市杰胜鑫工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攀枝花金泰达商贸有限公司，攀枝花金泰达商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本案原告，原告背书转让给烟台润凯经贸有限公司，烟台润凯经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悦川公司。
悦川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后向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申请贴现。贴现后，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将涉案汇票转贴现给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2014年4月15日，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向付款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提示付款，付款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将涉案汇票款合计600万元兑付。
二、涉案票据的贴现过程
2013年11月22日，恒丰银行银河支行与悦川公司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书》，载明：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同意为悦川公司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14张（含涉案六张汇票）办理贴现业务，合计金额1800万元。本次贴现利率分别为月息5.9‰、6.5‰、6.6‰（涉案汇票为5.9‰），实付贴现金额为17572846.65元。如恒丰银行银河支行收到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贴现期限，则恒丰银行银河支行有权向悦川公司追索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收）。贴现期限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票据到期日止，承兑人在异地的另加三天划款日期。同日，悦川公司的开户行恒丰银行烟台西南河支行向涉案汇票的付款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查询涉案汇票的真伪及有无挂止冻查公催情况。同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在回复中称，“查询汇票信息与我行汇票信息一致，是我行承兑，暂无挂止冻查公催”。同日，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审查了悦川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贴现材料，并依约将相应的汇票贴现款汇入悦川公司在恒丰银行烟台西南河支行开立的账户。悦川公司将含涉案六张汇票的14张汇票交付给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同日，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将涉案汇票转贴现给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恒丰银行烟台分行支付了对价。
三、原、被告争执的焦点问题及提交的相关证据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汇票背书连续均无异议。原、被告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告在办理票据贴现业务中是否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即两被告取得涉案汇票是否存在重大过失。
原告主张，两被告未尽谨慎的审查义务，属于重大过失取得票据，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关于损失的计算方式，原告认为，孙霖合计诈骗了7张汇票，金额合计为700万元，已经追回195万元，尚有505万元损失。涉案票据款600万元根据比例分摊，即600万／700万×505万=4328571元。为证实上述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涉案汇票的复印件及原告签章的前手即成都达钢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达州市金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大冶市杰胜鑫工贸有限公司、攀枝花金泰达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系合法取得票据。原告还提交了黄石市公安局下陆分局的起诉意见书，证明原告因案外人孙霖的犯罪行为丧失了票据。经质证，两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两被告主张，两被告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为证实上述主张，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提交了涉案六张汇票复印件、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书、商业汇票贴现申请清单、悦川公司在恒丰银行烟台西南河支行开立单位结算账户申请书、贴现凭证、来账查复书凭证、购销合同、三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友商网发票查询截图、票据买入出账通知单、转账对账单，证明：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对悦川公司的贴现材料及汇票背书的连续性进行了审查，并按法律规定向承兑人以书面方式进行查询。查询汇票无挂止冻查公催情况后，向申请人悦川公司支付了对价。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提交了票据买入出账通知单、票据买入清单及2014年4月15日的托收凭证六张，证明：2013年11月22日，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买入包含涉案汇票在内的一批银行承兑汇票，并支付了对价；付款行于2014年4月15日将涉案汇票款合计600万元兑付。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提交的购销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均有异议。对购销合同，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与被告在公示催告阶段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的购销合同日期不一致；购销合同涉及金额巨大，但合同条款简单、条款描述不完整。对增值税发票，原告认为缺失对购货单位的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的记载，形式上存在缺陷且该发票系套票。
针对购销合同签订日期不一致问题，两被告称：“恒丰银行西南河支行系悦川公司的开户行。由于恒丰银行烟台分行下设的支行中只有四家可以办理贴现业务，故西南河支行需将业务交由银河支行办理。按照内部规定，西南河支行需保留一套贴现申请材料存档。而贴现申请材料包括购销合同在交接过程中遗失，西南河支行就要求悦川公司重新提交一套材料存档。由于悦川公司交付给西南河支行用于存档的合同出现日期错误，导致庭审中提交的购销合同日期晚于贴现协议签订日期。材料存档是被告内部管理规定，西南河支行在贴现业务办理完毕情况下无义务对存档材料进行审查。被告用于存档的合同日期与购销合同日期不符，不能成为对抗被告享有票据权利的理由。”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以公示催告阶段被告提交给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的购销合同为准。
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调查涉案三张增值税发票形式要件是否存在缺陷及发票的真伪。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向烟台市芝罘国家税务局调查了涉案增值税发票真实性的相关情况。烟台市芝罘国家税务局于2015年1月14日向本院出具函，载明：“贵院所查询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经我局综合征管系统查询，烟台悦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在我局领购了上述发票，因法院提供的发票为复印件，我局无法确认发票的真实性亦无法证明是否为套票”。经质证，原、被告对烟台市芝罘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涉案发票缺失对购货单位的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的记载，属于形式要件缺乏。两被告认为，该函可以证明增值税发票号码与被告通过友商网查询的信息一致，被告履行了谨慎的审查义务。
四、另查明，原告以遗失涉案汇票为由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因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分别作出（2014）成华民催字第1、3、4、5、6、7号民事裁定书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
还查明，原告起诉状中提及的犯罪嫌疑人孙霖系人民银行黄石中心支行的工作人员，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于2013年12月5日被黄石市公安局下陆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10日被批准逮捕。黄石市公安局下陆分局的起诉意见书载明：自2013年11月11日至12月2日，孙霖隐瞒真相、虚构事实以帮忙贴现承兑汇票为由，先后诈骗31名受害人或受害单位共114张承兑汇票（合计金额19374.7521万元）。孙霖已向受害单位支付6016.7万元，仍有13358.0521万元票面款没有支付。诈骗的票据中包含孙霖于2013年11月21日诈骗原告的7张承兑汇票合计金额700万元（含涉案六张汇票）；孙霖已向原告支付195万元的贴现款，仍有505万元票面款没有支付。2014年4月10日，黄石市公安局下陆分局以孙霖涉嫌诈骗罪为由向下陆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开庭笔录、调查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在办理票据贴现业务中及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在办理票据转贴现业务中是否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是否存在重大过失。
对此，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2014年1月18日的购销合同与其在公示催告阶段提交的购销合同不一致。时间上看被告贴现时没有购销合同。且购销合同金额巨大，合同条款较少，不合情理。而增值税发票，形式要件缺失，且应开具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非增值税普通发票。故两被告系重大过失取得票据，应承担赔偿责任。两被告认为，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依法对悦川公司提交的贴现材料履行了谨慎的审查义务，涉案汇票背书连续，购销合同与发票一一对应。且通过友商网对发票真伪进行了查询，并在就汇票真实性向付款行进行过查询。基于票据无因性原理，被告的审查义务仅限于形式审查。两被告均支付了对价，属于合法取得票据，不存在重大过失。原告将票据交由非金融机构贴现自身亦存在过错，造成的损失应由孙霖及原告自己承担。
本院认为，票据作为商事交易的重要工具，具有文义性、无因性、有价证券性、设权性、要式性的法律特征。而票据的流通功能决定了票据的无因性是其本质属性。即票据行为一旦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即产生法律效力，至于票据行为赖以发生的原因，在所不问。银行工作人员的专业知识更多局限于票据本身，故其对票据本身是否伪造，记载是否完整的注意程度要非常高。但其对交易的客观性本身的判断，并不必然比普通人高，故只要其履行了基本的查询程序，应视为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因此，《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票据取得中的“重大过失”，应侧重于票据本身真实性、记载事项的完整性、背书的连续性和文意的规范性。
本案中，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审查了涉案汇票，该汇票记载事项完备，背书连续，为有效票据。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在贴现过程中根据《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悦川公司提交的贴现材料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且在贴现前曾就汇票真实性问题及有无挂止冻查公催情况向付款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进行过查询，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办理了贴现手续并向申请贴现人支付了对价，应当认定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而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亦对涉案汇票进行审查后依法办理了转贴现手续并支付了对价，亦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关于涉案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票据无因性原理，悦川公司与其前手烟台润凯经贸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关系及涉案增值税发票是否真实、是否为套票，均属于票据基础关系的范畴，在持票人善意取得的情况下，无论基础关系有效与否都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因法律、法规及规章只规定贴现申请人须提交增值税发票的复印件，故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没有义务对发票的真实性向税务机构核实。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提交的友商网发票查询截图显示涉案发票存在，载明的纳税人名称、纳税人识别号及发票代码与悦川公司提交的发票复印件载明的信息完全一致，故应认定被告恒丰银行银河支行履行了基本的审查义务，其贴现行为并不构成票据法意义上的重大过失。关于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18日的购销合同复印件系被告恒丰银行烟台分行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时提交的，两被告亦当庭表示以签订日期2013年10月18日购销合同的记载为准，并对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购销合同的出具过程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原告关于“先贴现后签订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被告在办理贴现及转贴现业务中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贴现行为并不构成票据法意义上的重大过失，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原告关于两被告属于重大过失取得票据，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大冶市日增鑫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原告大冶市日增鑫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建梅
审 判 员 张 敏
人民陪审员 于 一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