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丽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南麻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钮丽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新忠，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静华，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世晖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新华村。
法定代表人景秀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振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
上诉人苏州丽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世晖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晖公司）、李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晖公司一审诉称：经李强介绍，世晖公司与丽达公司素有业务往来，丽达公司到世晖公司处购买加弹丝。至2011年8月29日止，丽达公司结欠货款106038.03元。经多次催收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世晖公司、李强支付货款106038.03元。
丽达公司一审辩称：一、丽达公司曾于2009年4月9日通过李强支付世晖公司10万元的承兑汇票，丽达公司与世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二、根据世晖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丽达公司的付款情况，即使双方存在债权债务，也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世晖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强一审辩称：李强介绍包括世晖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与丽达公司发生交易往来，部分货款由李强经手支付。李强确实从丽达公司处取得10万元承兑汇票，但已作为丽达公司与太仓市新胜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胜公司）的货款支付给新胜公司。世晖公司与丽达公司就10万元货款多次对账未果。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强介绍包括世晖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与丽达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自2008年3月3日起，丽达公司多次向世晖公司购买加弹丝。2009年4月9日，丽达公司交付李强1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
2011年1月6日，世晖公司与丽达公司发生最后一次交易，世晖公司在结算单上记载本次货款41494.58元，丽达公司总结欠货款金额207213.83元，丽达公司员工于收货单位处签名。
2011年1月7日，丽达公司向世晖公司支付承兑汇票5万元。2011年1月30日，丽达公司向世晖公司支付承兑汇票51175.80元。截至2011年7月22日，世晖公司、丽达公司和李强三方多次通过传真等方式进行对账。一审庭审中，世晖公司与李强均认可三方就货款事项持续进行沟通，2013年11月李强在世晖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上留言并传真给丽达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世晖公司与李强均陈述李强并非世晖公司的员工。三方均认可丽达公司与世晖公司发生交易时，有时货款是支付给李强的，有时是直接支付给世晖公司。
上述事实，由结算单、对账单、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三方均认可李强介绍多家公司与丽达公司发生交易；丽达公司与世晖公司发生交易时，有时货款是支付给李强的，有时是直接支付给世晖公司的。丽达公司支付李强100000元承兑汇票，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不足以证明丽达公司在交付时特别释明该承兑汇票用于支付世晖公司的货款。并且，世晖公司与李强均陈述李强仅为介绍人，并非世晖公司的员工，两者说法相互印证即说明李强不具备代收世晖公司货款的权限。丽达公司将100000元承兑汇票交付给李强，并不应视为丽达公司向世晖公司支付了100000元货款。
根据世晖公司提供的结算单，2011年1月6日丽达公司与世晖公司交易总结欠货款金额为207213.83元，丽达公司员工在该结算单上签字，应视为丽达公司对欠款金额的确认。此后，丽达公司通过承兑汇票共支付世晖公司101175.80元，可以确认丽达公司尚欠世晖公司106038.03元货款未支付。
关于丽达公司主张该欠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世晖公司及李强的陈述可以明确，三方关于欠款问题自2011年7月22日后至2013年11月仍持续进行沟通，世晖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丽达公司拖欠世晖公司货款106038.03元而引起纠纷，违约责任在丽达公司，故世晖公司要求丽达公司支付货款106038.03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丽达公司向李强交付的100000元承兑汇票，丽达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苏州丽达纺织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州世晖化纤有限公司货款106038.0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3490元，由苏州丽达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丽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有关李强的身份地位，一审偏听偏信了世晖公司与李强所谓的相互印证的说辞，认定李强系丽达公司与世晖公司的业务介绍人，完全错误。在世晖公司的诉状中，明确将李强作为被告，说明其在书面正式意见中并不认可李强的介绍人身份。而相关货款都是以承兑汇票方式交付给李强的，由李强或者指定的其他人予以签收，说明李强与业务介绍人身份完全不符。就实际交易格局来说，与丽达公司发生直接业务关系的就是李强，根据丽达公司的需求，李强再从包括世晖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筹集货物发给丽达公司，因此李强属于中间商。李强在一审中的陈述系推卸责任，理当不予认可。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7月22日三方多次经过传真方式对账，显然是谬误。原审查明2013年李强将世晖公司制作的对账单留言并传真给丽达公司，但事实上世晖公司与李强都没有出示传真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在2011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三方仍就欠款问题进行沟通，完全建立在世晖公司和李强陈述上，而其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丽达公司的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二、一审法院采信世晖公司提供的的结算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未尽合理司法审查义务，明显不当。世晖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常理上属于送货单，丽达公司的仓管收货人员签字系确认收到货物，对于结算和协议关系等事项内容，显然超出其能知晓的情况和权限。另外在一审中，世晖公司也无法证明其对结算上的相关格式内容进行充分的提醒，所以结算单不具有结算上的约束力。三、关于本案诉争的10万元承兑汇票，一审法院举证义务分配不公。丽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已向李强支付了10万元承兑汇票。李强辩称该承兑汇票支付给新胜化纤公司，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既然李强不能证明丽达公司结欠新胜化纤公司款项，又不能证明给了对方，应当依法推定10万元承兑汇票仍在李强处。一审对于10万元承兑汇票的去向未予查明。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驳回世晖公司对丽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世晖公司与李强承担。
被上诉人世晖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偿，判决正确，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也是没有问题，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亦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强二审答辩称：关于世晖公司相差的10万元款项，从2011年开始李强就和丽达公司一直在沟通，多次要求和丽达公司对账，但是丽达公司说凭证依据全部烧毁了。直到上诉后，法院要求丽达公司把明细拿出来，但是李强对该明细有异议。既然这些凭证都存在，为何才拿出，导致其与海力格公司与新胜公司之间款项没有办法进行核对。所以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世晖公司一审共提供14份由丽达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其中载明的送货及欠款金额如下：
日期送货金额（元）上次结欠金额（元）总结欠金额（元）2008年3月3日144596-1445962008年3月13日370321445961816282008年5月14日61130989141600442008年12月23日50662.460044110706.42009年2月18日31377.6110706.421420842009年4月7日96612.2692084188696.262009年5月22日754.8188696.26189451.062009年6月22日145545.74189451.06334996.82009年7月8日312234996.8235308.82009年7月12日144783.2235308.83800922009年8月1日105628.15280092385720.152009年10月7日57602.06235720.15293322.212010年1月3日70397.04233322.21303719.252011年1月6日41494.58165719.25207213.83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世晖公司与丽达公司之间没有签署书面的货物买卖合同，但是世晖公司提供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结算单明确载明发货单位是世晖公司、收货单位是丽达公司，该结算单亦由丽达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同时，根据丽达公司一审提供的记账凭证中在也载明的付款对象为世晖公司，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世晖公司与丽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丽达公司主张系与李强发生案涉买卖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关于送货及结欠金额的事实，世晖公司已经提供了结算单予以佐证，且结算单均由丽达公司的员工签字确认，其中不仅载明具体每单发生的货款金额，还对双方持续发生的欠款总金额进行了确认，虽然丽达公司对于签字人员确认欠款权限提出异议，但是其并未提供任何的反证推翻签字人员就每单所确认的欠款金额的真实性。并且在持续的交易往来过程中，对于上述结算中所记载的结欠款项的事实，未有证据显示丽达公司曾提出过异议。因此，该结算单能够作为世晖公司主张丽达公司结欠货款的依据。而丽达公司主张其合同债务已经全部清偿，亦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从丽达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虽然其一审中提供了一笔由李强签收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付款及其财务记账凭证，但是从其以及李强的陈述来看，丽达公司与世晖公司以及另外几家公司发生买卖往来款项均系通过李强交付给出卖人。而在李强签收的该笔付款单据并未明确给付指向的情形下，丽达公司仅以其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及李强对一张10万元承兑汇票的签收凭证，证明其已清偿结欠世晖公司的账务，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综合全案双方的证据，原审法院确认丽达公司尚结欠世晖公司货款106038.63元，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丽达公司认为世晖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世晖公司主张系基于李强的介绍而与丽达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并且就剩余货款明确要求丽达公司和李强一并承担给付义务，而根据李强的确认，世晖公司系持续向李强及世晖公司催讨货款，故世晖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丽达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不予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丽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丽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琦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