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2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帝航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永安镇长安街*号**幢***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556761307B。
法定代表人：唐劲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鸿洋船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大周镇常家坪大周镇政府。组织机构代码：55202804-4。
法定代表人：冉孟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良才，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帝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鸿洋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洋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帝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劲松，被上诉人鸿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良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鄂72民初8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鸿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帝航公司向鸿洋公司借用钢材38.532吨证据不足，帝航公司前期在鸿洋公司处建造了“同发17”轮和“同发27”轮，该钢材是建造上述两轮时剩余下来的，并非借用。一审判决认定帝航公司折价8.3万元购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船舶钢材用量和建造款金额错误。合同约定950吨钢材，鸿洋公司需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鸿洋公司主张钢材比设计时增加了126吨没有事实依据。帝航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出具了《付款承诺》，但是在对财务付款不明的情况下出具，双方未进行结算，该《付款承诺》不是结算凭证，不能以此认定建造款金额。3、一审判决认定下雨天为102天错误，鸿洋公司虽然出具了气象部门的证明，但该证明内容未显示何时下雨，如晚上下雨并不影响白天施工进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鸿洋公司辩称：1、帝航公司工作人员唐扬保因钢材供应不及时而向鸿洋公司借用钢材，因借用钢材未归还，故折算为8.3万元。帝航公司也认可唐扬保签名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是客观真实的。2、合同约定钢材用量是950吨，也约定了超出950吨的价款，说明双方对超出950吨用量有预估。“东方之星”事故发生后，船舶钢材厚度、密度增加，但图纸没有变更。帝航公司所称钢材用量不真实，我方已提交钢材用量清单，帝航公司也承诺还款。3、船舶建造过程中下雨不开工、节假日顺延在合同中有约定，帝航公司认为下雨天数不正确应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帝航公司支付鸿洋公司加工费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3.5万元及利息（以33.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帝航公司负担。
帝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鸿洋公司向帝航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2、鸿洋公司向帝航公司开具《船舶建造合同》项下“同发7”轮170.5万元的船舶建造费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鸿洋公司与帝航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帝航公司委托鸿洋公司建造一艘钢质散货船，船舶长105米、宽16.3米、型深5.3米；建造方式为来料加工，帝航公司负责提供材料并运送至鸿洋公司船厂；建造工期为180天（下雨停电除外，春节除15天），从开工之日起算（铺墩之日）；船舶加工费总价为170.5万元，铺墩之日支付20万元，以开工之日起计算，每30天支付20万元工程进度款，检验合格，取得证书后付清全部工程款后提船；鸿洋公司负责船舶施工建造至检验合格期间的一切费用（图纸费、检验费除外）；双方共同对帝航公司进场材料进行验收数量，如果超出950吨，帝航公司按2000元/吨向鸿洋公司支付加工费补贴；鸿洋公司不能按约定的条款履约，每天须向帝航公司赔偿1000元。
2015年2月27日，“同发7”轮开工建造，帝航公司安排职员唐扬保作为派驻鸿洋公司现场的钢材保管人员，“同发7”轮建造期间，唐扬保向鸿洋公司借用钢材38.532吨。同年12月3日，鸿洋公司与帝航公司签订“同发7”轮《交接船协议书》，共同声明：“同发7轮已满足甲乙双方2015年3月20日签署的《钢质散货船同发7号建造合同》并由交付给甲方上述船舶”。12月5日，重庆市船舶检验局万州船检局颁发了编号为201540200210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载明：“同发7”轮安放龙骨的时间为2015年2月27日，建造完工日期为2015年11月16日，船舶建造厂为鸿洋公司，船舶经营人为帝航公司，船舶所有人为重庆市夔江商贸有限公司。
帝航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日、4月8日、5月11日、6月8日、7月9日、8月10日、9月11日、10月9日、2016年1月18日通过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劲松向鸿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冉孟超共计转账支付170.5万元。鸿洋公司收到帝航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后，未向帝航公司开具发票。2015年11月28日，帝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劲松向鸿洋公司出具《付款承诺》，载明：“同发7号12月中旬前付20万，16年元月付24万”。
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12月25日，重庆市万州区有109天下雨。在建造“同发7”轮前，帝航公司另委托鸿洋公司建造了“同发17”轮和“同发27”轮，鸿洋公司已向帝航公司交付了“同发17”轮和“同发27”轮，帝航公司也已支付了该两轮全部建造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鸿洋公司与帝航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同发7”轮建造款。截至2015年11月28日，帝航公司已向鸿洋公司支付了160万元。鸿洋公司主张该160万元中的151.7万元系“同发7”轮建造款，其余8.3万元系帝航公司借用鸿洋公司钢材款项。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帝航公司职员唐扬保向鸿洋公司借用了钢材38.532吨，其法律后果应由帝航公司承担。鸿洋公司主张上述借用的钢材等费用折算为8.3万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5年11月28日，帝航公司向鸿洋公司支付了“同发7”轮建造款151.7万元。
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同发7”轮建造钢材数量不超出950吨，建造款为170.5万元，超出部分另外按照2000元/吨计算。鸿洋公司主张“同发7”轮实际建造钢材数量为1076吨，建造款为195.7万元，并提交了材料明细和帝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劲松于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付款承诺》，在帝航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付款承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付款承诺对帝航公司具有约束力，该付款承诺中自认的欠款金额44万元加上之前认定已支付的151.7万元建造款，与鸿洋公司主张的“同发7”轮建造款为195.7万元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鸿洋公司主张的“同发7”轮建造款为195.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2016年1月18日，帝航公司向鸿洋公司支付建造款10.5万元，仍余33.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帝航公司应于取得“同发7”轮证书后即2015年12月5日付清建造款。鸿洋公司要求帝航公司支付剩余建造款33.5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同发7”轮建造工期。开工建造日期为2015年2月27日。《船舶建造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建造完工日期的确定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该轮建造完工的时间应为颁发《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之日，即2015年12月5日。自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12月5日，“同发7”轮建造工期共计285天。《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建造工期为180天，下雨除外，春节扣除15天（开工之日系春节七天假期后的第三天），故“同发7”轮实际建造工期为177天[285天-102天(下雨)-6天(春节)]，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建造工期，帝航公司要求鸿洋公司承担10万元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帝航公司要求鸿洋公司向其开具船舶建造款发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鸿洋公司作为“同发7”轮建造活动中的收款方，在付款人帝航公司支付船舶建造款后向其开具并支付相应金额的发票既是行政法律规定的义务，也是基于市场交易过程中诚实信用原则的当然义务，是交付船舶的从合同义务，无需合同明确约定。鸿洋公司未依法开具发票违反了行政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不能据此抵消帝航公司在私法领域范畴要求其开具并交付发票的权利。一审法院对帝航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帝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洋公司支付“同发7”轮建造款33.5万元及利息（以33.5万元作为基数，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鸿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帝航公司开具符合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金额为170.5万元的船舶建造款发票；三、驳回帝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合计7476元，由鸿洋公司负担150元，帝航公司负担73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同发7”轮钢材用量和船舶建造款如何认定；（二）“同发7”轮建造是否存在逾期，鸿洋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同发7”轮实际建造钢材数量为1076吨，建造款为195.7万元。理由如下：第一、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第十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对甲方进厂材料进行验收数量，该船如果超出950吨，甲方按2000每吨支付给乙方加工费补贴”，从该条款可以看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对于钢材数量有可能超出950吨已有预估并作出明确约定。二审庭审中，帝航公司自认钢材数量确有增加，但主张增加的是管线材料的重量，实际钢材用量约1000吨左右。据此，在船舶设计图纸未变更的情况下，船舶实际建造钢材用量确有增加，增加的系管材用量。鸿洋公司主张钢材用量增加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第二、鸿洋公司一审时提交了“同发7”轮材料清单、“同发7”轮借用厂方材料清单、“同发7”结算单，证明涉案船舶实际钢材用量为1076吨，建造款共计195.7万元[170.5万元+（1076吨-950吨）×2000元/吨]。帝航公司借用的钢材折价为8.3万元，帝航公司实际付款160万元，尚欠44万元未付[195.7万元-（160万元-8.3万元）]，同时提交了帝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付款承诺》，该承诺载明：“同发7”12月中旬前付20万，16年元月付24万。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了“同发7”轮的钢材用量为1076吨，船舶建造款为195.7万元。帝航公司虽不认可结算单，并主张该《付款承诺》系其法定代表人酒后未经对账误算出具。本院认为，如果没有借用钢材和增加钢材用量，在涉案合同约定船舶加工费总价为170.5万元的情况下，帝航公司已支付了160万元的建造款，不可能出具欠款为44万元的《付款承诺》。在帝航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付款承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法定代表人在《付款承诺》中自认的欠款金额44万元，加上帝航公司已支付的151.7万元建造款，与鸿洋公司主张的“同发7”轮建造款195.7万元能够相互印证。故帝航公司关于船舶钢材用量和建造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用钢材数量问题。本院认为，唐扬保是帝航公司派驻鸿洋公司的钢材保管员，其在“同发7”号借用厂方材料清单上签字，确认借用钢材38.532吨，帝航公司认可唐扬保签名的真实性。二审时帝航公司主张该38.532吨包括“同发17”轮、“同发27”轮遗留的钢材18余吨，实际借用钢材为20吨左右，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唐扬保签字的“同发7”号借用厂方材料清单、结合鸿洋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和帝航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借用钢材的事实和数量，帝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劲松在《付款承诺》中自认的44万元欠款已扣除双方将剩余钢材和借用钢材抵扣后折算的8.3万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帝航公司关于借用钢材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第五条约定：“建造工期为180天（下雨停电除外，春节除15天），从开工之日起算（铺墩之日）”。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同发7”轮建造的开工时间为2015年2月27日，完工时间为2015年12月5日，“同发7”轮建造工期共计285天。鸿洋公司一审时提交了重庆市万州区气象局的的天气实况证明，证明该期间下雨天为102天。帝航公司虽不认可102天的下雨天数，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也没有提交下雨天仍可以施工的证据。故其关于一审认定下雨天数为102天错误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除去下雨天102天和春节假期6天，涉案船舶实际建造工期为177天，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建造工期。帝航公司要求鸿洋公司承担10万元逾期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6元，由重庆市帝航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江
审判员 欧海燕
审判员 戴启芬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樊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