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陇刑二终字第9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徽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宋亮亮，男，甘肃省徽县人。
辩护人史永丰，陇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徽县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亮亮犯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徽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宋亮亮服判，未上诉，徽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康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宋亮亮及其辩护人史永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徽县人海某某注册成立了徽县海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汽车租赁经营、运输中介信息服务及三类汽车维修。2013年2月7日被告人宋亮亮和吸毒人员王某某找徽县海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海小明租车，双方约定，海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将一辆车号为甘K634**的起亚轿车出租给宋亮亮，租费每天255元，宋亮亮以王某某及妻子韩某某做担保并提供了该二人的身份证，宋亮亮交押金1000元，合同签订后，海某某将起亚轿车出租给了宋亮亮；同年2月17日宋亮亮又找海小明租车，经商谈，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10天，租费每天300元，海龙公司将一辆车号为甘K613**的别克轿车出租给了宋亮亮。2013年2月25日在海小明不知情的情况下，宋亮亮将租来的别克车以3万元转让给成县人王某某，并签订了转让书，该三万元被宋亮亮挥霍。同年4月初在海小明不知情的情况下，宋亮亮安排吸毒人员刘某将租来的甘K634**起亚轿车抵押给徽县城关镇东河村的陈金仓，向其借款3500元被宋亮亮挥霍。海某某见租期已到宋亮亮未归还车辆，便多次找宋亮亮要车，但均未找见宋亮亮。2013年5月8日，宋亮亮因吸食毒品被徽县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后宋亮亮妻子韩某某将起亚轿车从陈某某处赎回归还给海小明。2013年7月26日宋亮亮从成县强制戒毒所出所后答应海某某赎回别克轿车予以归还，但此后至2013年10月22日海某某找不到宋亮亮，遂向徽县公安局报案，2013年10月23日徽县公安局对宋亮亮以合同诈骗立案侦查。侦查期间，宋亮亮四处躲避，徽县公安局对其开展了网上追逃。迫于追捕压力，2014年3月宋亮亮和妻子韩某某从王某某处将甘K613**别克轿车赎回归还了海某某。经成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宋亮亮租用的别克、起亚轿车价格共计111295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证据有：1、报案材料、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受害人书面报案，徽县公安局受理登记并决定立案的事实。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宋亮亮的基本情况。3、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经过，证实宝鸡市公安局渭滨分局西宝路派出所将网上逃犯宋亮亮抓获的事实。4、徽县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实徽县公安局决定对违法行为人宋亮亮强制隔离戒毒二年的事实。5、徽县海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情况相关资料，证实徽县海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等基本事实。6、汽车租赁合同、租赁车辆交接单、登记表、韩某某、王某某身份证扫描件，证实被告人宋亮亮与徽县海龙工贸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等有关情况的事实。7、转让书，证实宋亮亮将甘K613**别克汽车以三万元转让给王爱长的事实。8、欠条，证实宋亮亮给徽县海龙公司打欠条欠租金4万元的事实。9、车辆照片，证实涉案车辆的情况。10、成县价格认证中心涉案财物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宋亮亮租用的别克、起亚轿车鉴定价格共计111295元。11、证人海某某的证言，证实徽县海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人宋亮亮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并将租赁车辆交给宋亮亮使用的事实。1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宋亮亮将租来的别克轿车以3万元价格卖给王某某，并写了转让书。1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曾将一辆起亚牌轿车抵押给陈某某的事实。1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宋亮亮安排刘某将租来的起亚轿车抵押给陈某某，并向其借款的事实。15、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将涉案车辆赎回还给海某某的事实。16、证人宋某某的证言，我是听我儿媳妇韩某某说宋亮亮将租来的车抵押给别人了。17、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宋亮亮租车时使用其身份证的事实。18、被告人宋亮亮的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亮亮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鉴于其案发后将涉案车辆退还受害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宋亮亮犯骗取贷款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部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宋亮亮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000元。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是：徽县人民法院以（2014）徽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宋亮亮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000元；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宋亮亮犯骗取贷款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该判决认定被告人宋亮亮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理由不充足，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骗取贷款罪是指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它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它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它严重情节的行为。构成本罪的犯罪主体既包括个人，也包括单位。犯罪行为必须是采取了欺骗的手段。该罪侵犯的客体是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和公共财产的所有权，犯罪的对象是银行或者其它金融机构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它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它严重情节的。
本案中2004年8月至2008年4月，宋亮亮以宋某某、马某某、韩某某、宋某某、宋某某、宋某某、卢某莫的名字从徽县嘉陵信用社贷款7笔计15万元，2008年4月至2010年1月宋亮亮以申某某、韩某某、何某某、赵某某的名字从徽县五一信用社贷款5笔共计13万元，2011年8月5日宋亮亮以杜某的名字从徽县水阳信用社贷款1笔4万元，以上冒名贷款本金共计32万元及利息无法收回。被告人宋亮亮冒用他人名义编造虚假的借款用途，从四个信用社多次贷款，由于其赌博吸毒，所贷款项到期无力归还，徽县信用社32万余元损失无法挽回，被告人的行为符合骗取贷款的特征，构成骗取贷款罪。该案证据有信用社贷款资料、证人证言等证实，证据确实充分。综上所述，徽县人民法院以（2014）徽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宋亮亮不构成骗取贷款罪，适用法律不当，确有错误。
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是：骗取贷款罪在客体方面侵犯的是金融机构信贷制度，在客观方面表现为骗取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骗取贷款罪不要求行为人具备非法占有的故意，只要行为人在贷款过程中采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了贷款，造成重大损失或有其他严重情节就构成犯罪。本案中，宋亮亮具体虚构事实及隐瞒真相的行为主要体现在：冒用、借用他人名义，虚构家庭收入，未向银行如实陈述个人资信及还款能力及隐瞒实际用款人等，从而影响了信用社的放贷决策，决定发放贷款。综上，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宋亮亮犯骗取贷款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没有阐明哪里证据不足，便以证据不足，判处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起诉书及抗诉书中被告人宋亮亮的犯罪数额应予纠正，即宋亮亮多次向各信用社骗取贷款18笔共计68.5万元，其中归还13.5万元，给信用社造成55万元的重大损失。为维护司法公正，依法惩治犯罪，请你院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人宋亮亮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根据我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是指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根据2001年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2001）8号）明确指出：“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既要避免单纯根据损失结果客观归罪，也不能仅凭被告人自己的供述，而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于确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因不具备贷款的条件而采取了欺骗手段获取贷款，案发时有能力履行还贷义务，或者案发时不能归还贷款是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如因经营不善、被骗、市场风险等，不应以金融犯罪定罪处罚。”同时强调，“在处理具体案件时，对于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能单纯以财产不能归还就按金融犯罪处罚。”如果给原审被告人定罪量刑，抗诉机关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二个方面基本事实的成立：1、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在主观上具有骗取的故意，2、客观上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实施了骗贷行为。这两个方面缺一不可，即不能搞主观定罪，也不能以客观归罪。必须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这样才能做到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就本案而言，抗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犯罪主要基于一下几笔贷款：1、2008年在徽县嘉陵信用社的贷款。2、2008年4月至2010年1月在徽县五一信用社的贷款。3、2011年8月5日在徽县水阳信用社的贷款。4、2007年1月17日在徽县高桥信用社的贷款。以上贷款原审被告人提供的手续均是真实的，且合同上的内容都是银行工作人员根据他们自己内部的要求填写的，银行不存在受骗的事实，银行也不是基于错误认识发放的贷款，贷款发放银行并没有受骗，原审被告人取得贷款后并没有挥霍，而是用于生产经营，没有还钱只是经营风险，在贷款前没有骗取的故意，在贷款后也不存在逃避还款的事实。
原审被告人贷款后由于经营所亏，导致被告人一时无力偿还贷款，但被告人依然会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审被告人没有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本案在客观上只是一起民事纠纷而非刑事责任。
同时，原审被告人取得贷款后被告人利用贷款积极投入到生产经营中去，没有任何挥霍的情形，从公安机关的多次询问笔录从可以看出，原审被告人的陈述都是稳定的可见其陈述的客观真实性。而对于银行的贷款归根结底还是商业运作，既然是商业运作，就存在商业风险，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说成是骗取贷款罪。贷款还不上可以民事诉讼，原审被告人还不上还有担保人，总之银行对被告人贷款时都是经过合法审批的，如今原审被告人并没有逃避贷款，因此，在主客观不一致的情况下，无法构成骗取贷款罪。抗诉机关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银行与被告人串通，骗取贷款的故意，这只是抗诉方的猜测，仅此而已。而本案的焦点是：“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是否属于骗取行为。”辩护人认为，这里的骗取是指利用欺骗或诡计从而达到自己目的的行为。而本案被告人贷款手续合法，并没有骗取的事实。综上，辩护人认为原审被告人主观上没有骗取的故意，客观上没有以欺骗的手段骗取贷款，因而其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请法庭充分考虑我的辩护意见，对本案做出公正的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宋亮亮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的犯罪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已经在一审公开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质证、认证，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经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于徽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2004年8月至2008年4月，原审被告人宋亮亮用自己和宋某某、马某某、韩某某、宋某某、宋某某、宋某某、卢某某的身份证，以建房、收购为由从徽县嘉陵信用社贷款8笔计35万元，原审被告人宋亮亮归还贷款13.5万元，转贷其名下21.5万元；2008年4月至2010年1月原审被告人宋亮亮用自己和申某某、韩某某、何某某的身份证，以建房为由从徽县五一信用社贷款4笔共计12.5万元；2011年8月5日宋亮亮以杜某的身份证，以建房为由从徽县水阳信用社贷款1笔计4万；2007年1月17日宋亮亮以自己的身份证，房购为由从徽县高桥信用社贷款1笔计4万元，以上贷款本息至今未还。由于任何欺骗行为，首先要看有无具体而明确的被欺骗对象；然后再看相对人有无受欺骗，如果没有使对方陷入认识错误，就谈不上基于错误的认识做出了处分决定，也不能成立欺骗。具体到骗取贷款罪，该罪中的骗取行为是借款人实施了欺骗行为，相关银行工作人员陷入了认识错误，并在认识错误的基础上决定向借款人发放贷款，借款人因而取得了贷款，并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这里，借款人的欺骗行为与取得贷款以及造成的贷款风险之间应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在本案中，虽然原审被告人宋亮亮在向徽县嘉陵、五一、水阳、高桥等信用社申请贷款时，确实向银行工作人员提供了一些他人身份信息的贷款资料，虚构了家庭的经济情况、贷款的用途等，但徽县信用社相关经办该贷款的工作人员或者决策放贷的人员对这些材料本身的不真实性是非常清楚的，贷款材料中还附有相关信用社工作人员的调查报告；信用社的相关人员在了解真相即没有受到欺骗的情况下做出了放贷决定，使原审被告人获得了贷款。负责贷款的信用社工作人员明知借款人提供了不实贷款资料，为了完成发放贷款的任务，为了信用社的利益，以信用社的名义决定向原审被告人发放贷款，发放贷款也不是基于错误的认识。且原审被告人归还贷款13.5万元，未归还的大部分贷款，徽县信用社在清理冒名贷款时转贷在原审被告人宋亮亮的名下，原审被告人宋亮亮取得贷款后主要用于购买面包车、翻斗车及在两当县投资开采金矿等生产经营活动，由于经营不善致使无法还清贷款。原审被告人宋亮亮不应构成骗取贷款罪。据此，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宋亮亮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关于原审被告人宋亮亮多次以欺骗手段取得徽县信用社贷款，给徽县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强
审 判 员 张芳兰
代理审判员 宁向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