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地址江西省资溪县建设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杨卫华。
委托代理人胡俊慧，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紫华。
委托代理人熊剑频，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忠，男，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农民。
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一审诉称：2013年6月24日，原审原告辖区内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因欲拆除毛竹脚手架，通过案外人危吉生与原审被告黄建忠达成口头协议，由黄建忠负责在两天内全部拆�并运走用于其砖瓦厂作燃料。2013年6月25日，黄建忠雇请本村村民黄春根等三人拆除，工资为每人120元每天。25日10时许，黄春根不慎从三楼处毛竹架上跌落，黄建忠将其送到医院救治，6月27日上午因医治无效死亡。事件发生后，各方经过协调，于7月1日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协议，明确向死者黄春根家属支付赔偿款及补偿款共计418000元，并由黄建忠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协议第二天即7月2日各支付5万元，剩余款项原审两被告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如原审两被告未按时支付，则由原审原告垫付，再由受害人家属授权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追偿。后因原审两被告未按时支付，原审原告依协议垫付了368000元，受害人家属签署了追偿授权委托书。原审原告在向原审两被告追偿过程中，原审两被告不予支付，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被告黄建忠一审辩称�原审原告所说与事实不符，其并未雇请受害人黄春根，也不存在约定120元每天的事情。并且出事当天他在南昌，没有送黄春根去医院救治。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协议中也没有明确各方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再者，原审原告要求赔偿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审辩称：原审原告起诉诉称其要拆除脚手架与事实不符，因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已经与原审原告签订了《退园协议》，本案所涉的厂房等物已交付给了原审原告；关于签订的协议，其并不知情，也不存在支付补偿款的问题；根据原审被告黄建忠的陈述，签订的协议并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再者，原审原告起诉的主体资格不具有合法性，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4日，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资溪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项目合同书》，在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所属抚州园区创办服装针织布生产项目。在2009年9月21日开工建设以后，于2011年10月停工，致使上述《投资项目合同书》无法履行。故双方于2013年5月8日经协商签订《退园协议》，协议约定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退出抚州园区，并将其上的地面附着物作价240万元由原审原告收购。同时约定原审原告在签订合同后10日内将收购款200万元打至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指定帐户，原审原告即取得该地块地面附着物所有权。2013年5月18日，原审原告已按约定将200万元款项打至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指定帐户。
2013年6月24日，因有新的企业需要进驻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内，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要求原审被�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范春辉将其厂房外的毛竹脚手架进行拆除。当时在场的案外人危吉生听范春辉说该脚手架不要钱，只需将其拆除就可以后，危吉生打电话将该事告知原审被告黄建忠，黄建忠听闻后表示自己愿意来拆除并打算将拆除的脚手架作为其砖瓦厂的燃料。2013年6月25日，原审被告黄建忠雇请的本村村民黄春根等三人到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内拆除上述脚手架。上午10时许，拆除人黄春根不慎从三楼处脚手架跌落。黄春根受伤后当即送往医院救治后，于6月27日上午8时医治无效死亡。2013年7月1日，死者家属与原审原、被告在资溪县人民政府、湖南乡人民政府、黄邓村委会的主持下进行协商，达成四方协议，约定由原审原、被告三方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257685元及补偿款160315元共计418000元。同时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先向死者家属各支付5万元，余款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付清。对于余款的承担比例，协议中并未明确，只约定由原审原告组织原审两被告进行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由原审原告垫付，垫付的款项由原审原告依据死者家属出具的追偿授权委托书向原审两被告追偿。协议签订后，原审被告黄建忠依约定支付了5万元。之后，由于原审两被告一直未支付上述赔偿款项，原审原告依协议支付了剩余的368000元。诉讼中，原审被告黄建忠提出上述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以上事实有死者家属向原审原告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范春辉、黄建忠由资溪县安监局所作询问笔录，死者黄春根及其女儿黄盼户口簿，医疗费、赔偿款及补偿款收条、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表、退园协议书等证据在卷，经庭审原审原�被告三方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与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退园协议书》中的约定，在2013年5月18日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指定帐户支付200万元款项后，原审原告已取得了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厂区内所有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原审被告黄建忠承包脚手架拆除施工系用其施工行为直接换取脚手架的所有权，应视为用实物支付了原审被告黄建忠施工报酬。原审被告黄建忠与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之间形成施工承包合同关系。原审原告应了解脚手架在户外历经四年之久，拆除时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疏于严格管理，未将脚手架拆除交由具有高空作业资质或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或人员实施拆除，在选任拆除人员方面存在过错。对此次安全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被告黄建忠承包该项施工任务后，雇请黄春根等人实施拆除作业时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之力，对此次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根据退园协议规定，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厂区范围内所有地面附着物已归原审原告所有，但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实际上亦参与了脚手架拆除工作。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案件脚手架拆除人员方面对拆除人员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同样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在拆除过程中亦疏于管理，原审被告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次事故发生亦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原审原告及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黄建忠对黄春根死亡相关赔偿承担连带赔偿�任。事故发生后，原审原、被告三方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约定赔偿死者家属补偿款418000元，未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黄建忠提出上述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原审原告按照赔偿协议向死者家属赔付了368000元后，向原审两被告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公司、黄建忠应在上述确认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原审被告黄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代其垫付的赔偿及补偿款项83600元（418000元×20%），扣除原审被告黄建忠已支付的5万元，原审被告黄建忠实应向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支付33600元；2、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代其垫付的赔偿及补偿款项83600元（418000元×20%）；3、驳回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原审原告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4650元，原审被告黄建忠负担620元，原审被告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50元。
宣判后，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并未取得抚州市天荣实业�限责任公司厂区内所有的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2、原判适用法律不当；3、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负有协助、配合被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办理退园事宜的义务，实际上亦参与了脚手架拆除工作”的证据明显不足；2、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三方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证据不足，我公司并未委托范春辉处理对外赔偿事宜，且范春辉在赔偿协议上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3600元的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建忠辩称：原审判决我承担20%的责任没有�实和法律依据，我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焦点问题：
1、由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主导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对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未在赔偿协议书中加盖公章，但其公司员工范春辉以公司委托代表人的身份参与了协商，并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范春辉参与协商得到了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书面授权，但范春辉在资溪县安监局的笔录中已表述自己代表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处理在资溪园区的一些遗留问题，且范春辉在接到拆除脚手架的通知后，即对拆除工作进行了联系安排，故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范春辉参与�商并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至于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范春辉系受胁迫才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观点，因其未举证证明，二审不予采信。因此，由该赔偿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2、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被上诉人黄建忠对黄春根的死亡事故如何分担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建忠作为脚手架拆除工作的承包人，明知拆除脚手架属于高空危险作业，应当选派有高空作业证的人员从事该项工作，而被上诉人却雇请没有高空作业证的黄春根从事脚手架的拆除工作，另外，被上诉人黄建忠作为雇主，其对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时的人身安全负有直接的保障责任，被上诉人黄建忠明知拆除脚手架的工作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其应当为施工人员�供充分的安全保障，但被上诉人黄建忠显然未尽此义务，导致了死亡事故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黄建忠应对黄春根的死亡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
依据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与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退园协议书》中的约定，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已经取得了脚手架的所有权，且是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指示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将脚手架拆除，故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具有工作发包人的身份，其明知拆除脚手架是一项高空危险工作，应当审查承包人的资质，将工作发包给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主体，而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并未尽此责任，与死亡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应对黄春根的死亡承担与被上诉人黄建忠同等的过错责任。
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接受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指示拆除厂房外的脚手架，其明知拆除脚手架是一项高空危险工作，应当选择有高空作业资质的主体来承接该项工作，而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尽此责任，让没有资质的黄建忠承接了该项工作，与死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应对黄春根的死亡承担次要过错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死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被上诉人黄建忠三方共同与死者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三方同意支付死者家属赔偿及补偿款41.8万元，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黄建忠向死者家属支付了5万元，剩余36.8万元均由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垫付，依照赔偿协议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有权就其垫付的36.8万元中应由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黄建忠应承担的部分向其二者进行追偿，由于赔偿协议中三方对赔偿及补偿款的分担未做约定，本院认为应当按照三方在本案所涉死亡事故中所负过错责任的大小来确定各自的分担比例，本院已认定被上诉人黄建忠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承担与被上诉人黄建忠同等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据此，本院酌情确定三方对赔偿及补偿款41.8万元的分担比例为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承担其中的40%（16.72万元）、被上诉人黄建忠承担其中的40%（16.72万元）、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其中的20%（8.36万元）。因此，被上诉人黄建忠应偿还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垫付的赔偿及补偿款11.72万元（已扣除支付的5万元），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应偿还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垫付的赔偿及补偿款8.36万元。
综上，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临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2013）临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黄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代其垫付的赔偿及补偿款项11.7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10元，共计15530元，由上诉人抚州市资溪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承担8184元，由上诉人抚州市天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254元，由被上诉人黄建忠承担40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新民
审判员 黄玲玲
审判员 周 昊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黄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