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肯邦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德市东华镇。
法定代表人：蔡钟鹏，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恒大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
法定代表人：王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步福，男，196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广东肯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恒大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6）粤1881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肯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英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881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调解协议书》第五条无效；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恒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建筑建设工程质量必须验收，验收条件、验收程序都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恒大公司必须向肯邦公司提交工程竣工报告及竣工验收条件的资料，协助验收义务，然后肯邦公司组织工程监理、勘察、涉及等相关单位对其审核，发现需要整改的地方，通知恒大公司整改，肯邦公司才能组织验收，这是必须遵守的法定程序。二、2012年4月20日肯邦公司与恒大公司在英德市东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五条无效。《调解协议书》第五条关于涉案工程验收资料提交对象的约定，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及《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也导致涉案工程质量无法验收，因此《调解协议书》第五条是无效条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依规作出公正判决。
恒大公司书面答辩称，涉案《调解协议书》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合法有效，肯邦公司认为《调解协议书》第五条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调解协议书》已被（2015）清中法审监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和（2016）粤1881民初257号、（2016）粤18民终1709号民事判决等生效文书确定，认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肯邦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
肯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确认《调解协议书》第五条至七条无效；二、请求法院判令恒大公司取回其错误递交给英德市东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验收资料；三、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恒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肯邦公司、恒大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而无效。肯邦公司主张其与恒大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因违反《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本条的规定可知，只有违反了这些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这是因为法律、行政法规包含强制性规定和任意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由，即当事人在合同中不得合意排除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适用，如果当事人约定排除了强制性规定，则构成本项规定的情形；对任意性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排除。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不同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行政法规中的规定人们不得为某些行为或者必须为某些行为，如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必须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等都属于强制性规定；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只是指规定人们不得为某些行为的规定。由此可见，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包括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本项的规定只限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不能任意扩大范围。这里的法律是指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颁布的法律，如当事人订立的合同违反了刑事法律或者行政管理法律；行政法规是指由国务院颁布的法规。结合本案情况，《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由国务院发布，但其中的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并不属于强制性规定，而肯邦公司所称的《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和《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均属于部门规范性文件，不是由国务院颁发的法规。因此，肯邦公司主张涉案的《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而无效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肯邦公司诉称的“第三、违背恒大公司的强烈意愿”以及“第四、肯邦公司的验收资料全部来源于恒大公司的提交、恒大公司的全部相关验收资料只能交给肯邦公司”，涉案的《调解协议书》是肯邦公司、恒大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其中条款能否达到其目的并不能直接导致合同条款无效。
关于肯邦公司诉讼请求第二项，肯邦公司请求判令恒大公司取回其递交给英德市东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验收资料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驳回肯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肯邦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中，本院认定如下：肯邦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为：（2017）粤1881执165号受理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恒大公司需把全部相关验收材料提交给肯邦公司，这是法院的强制性执行。经质证，恒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恒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2015）清中法审监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2、（2016）粤1881民初257号民事判决书；3、（2016）粤18民终1709号民事判决书，前述证据拟证明涉案《调解协议书》已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合法有效的事实。经质证，肯邦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涉案《调解协议书》第五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作出的（2016）粤18民终1709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恒大公司在收到肯邦公司通知之日起60日内提交工程竣工验收应递交的全部验收资料给肯邦公司。经肯邦公司申请，英德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9日依法立案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系肯邦公司请求确认与恒大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部分条款效力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涉案《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效力认定问题。
本案中，肯邦公司上诉认为，涉案的《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涉案工程验收资料提交对象为“有关部门”，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条款。本院认为，首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属行政法规，但从第十六条条款的内容上看，其并未明确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材料必须提交的对象，从该条款的性质上看，其并不属于强制性规定。其次，从《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内容上看，约定涉案工程验收资料提交对象为“有关部门”，是指没有约定具体提交某个部门，不能以此确定违反强制性规定。从其目的上看，是为了促使双方提供相应材料以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工作。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作出的（2016）粤18民终170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判令恒大公司在收到肯邦公司通知之日起60日内提交工程竣工验收应递交的全部验收资料给肯邦公司，且经肯邦公司申请，英德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9日依法立案执行。由此可见，《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并未导致肯邦公司所称的“该条约定导致涉案工程质量无法验收”的结果。再次，本院作出的（2015）清中法审监民再字第6号及（2016）粤18民终17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均已认定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肯邦公司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前述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第五条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肯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肯邦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玲
审 判 员 肖惠文
审 判 员 邓洪政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洁怡
书 记 员 邓海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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