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刑初字第218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告人金某某，大韩民国国籍，住大韩民国釜山市。因故意伤害于2015年4月5日被行政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张辉宇、朴顺善，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以哈松检诉刑诉（2015）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龙云华、高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被告人金某某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张辉宇、朴顺善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聘请，翻译人员李晶华到庭为被告人金某某提供翻译。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3日晚，被告人金某某与其怀孕数月的妻子周某某从韩国乘飞机到达哈尔滨机场后，由周某某的姨夫联系在哈尔滨火车站乘坐被害人解某某、陈某某夫妇的车（无营运手续），欲拼车前往鹤岗市，约定每人支付260元车费。因其二人比预定时间晚到达哈尔滨火车站一个多小时，解某某称不能直接送二人去鹤岗，只能将二人先送到哈尔滨市香坊区的金家服务区，再给他们联系去鹤岗市的大客车。在去金家服务区的路上，双方谈好从哈尔滨火车站到金家服务区每人支付100元车费。次日零时许，到达金家服务区时，解某某欲收金某某、周某某二人车费共计800元，金某某同意给解某某200元车费，600元客车费要上车后交给客车工作人员。解某某不同意，称其是客车老板。后周某某与陈某某商量能不能少收点，陈某某同意收二人600元车费，周某某将600元给陈某某后，金某某欲搬行李上大客车，解某某拦住金某某不让其上车，并向其索要另外200元车费，遭金某某拒绝，解某某便打了金某某面部一拳，双方继而撕扯在一起。金某某用脚将解某某绊倒，后骑在解某某身上打其面部数拳，解某某称自己的胳膊折了，金某某便起身停止。经法医鉴定：解某某右上臂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九级伤残。经侦查，被告人金某某于2015年4月4日被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传唤到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证人周某某、陈某某、边某某、武某某的证言，被害人解某某的陈述，被告人金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金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金某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其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诉称，2015年4月3日21时许，被告人金某某及妻子搭乘解某某的车到金家服务区乘坐去鹤岗市的客车，到达金家服务区后，被告人拒绝支付车费，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将解某某打伤。经哈尔滨市第五医院诊断：解某某右肱骨干骨折，右桡神经损伤，右手小指伸指肌腱断裂。伤情评定为轻伤二级，九级伤残。现要求被告人赔偿医疗费35072元、误工费80000元、护理费650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90436元、继续治疗费100000元，合计360714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医疗费票据12张；2、鉴定费票据2张；3、交通费票据17张；4、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病案；5、黑龙江省森工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
被告人金某某辩称，其没有伤害的故意，属于正当防卫。不同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的经济损失。
被告人金某某的辩护人认为：1、解某某对金某某实施不法侵害在先，金某某出于防卫目的与解某某发生撕扯，并为防止人身遭到进一步伤害而将解某某绊倒，致解某某右臂骨折，金某某没有伤害的故意，属于正当防卫。2、如果认定金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罪，则应考虑金某某系初犯、偶犯，且能投案自首，以及解某某存在重大过错等情节，对金某某从轻处罚。
被告人金某某的辩护人提交如下证据：1、案发当日现场监控视频；2、案发现场照片及现场示意图；3、金某某的家属关系证明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金某某与妻子周某某准备于2015年4月3日途经哈尔滨市前往鹤岗市，并事先由周某某的亲属联系在哈尔滨火车站处从事营运工作的被害人解某某（车辆无营运手续），商定可乘坐解某某的车辆拼车前往佳木斯市，费用为每人260元。2015年4月3日晚，金某某与周某某到达哈尔滨火车站后找到解某某，解某某称因其二人比约定时间迟到，故不能按事先约定送二人，但可送二人到哈尔滨市香坊区金家服务区，并帮二人联系客车去鹤岗市，金某某与周某某表示同意，后双方商定从哈尔滨火车站到金家服务区的费用为每人100元。次日零时许，解某某将金某某和周某某送到金家服务区后，称客车的费用为每人300元，让二人一并向其交纳800元。金某某表示只同意给解某某200元，上客车后自己买票，双方因而发生争执。后周某某与解某某妻子陈某某商定一共支付600元车费，并将600元交给陈某某，但解某某仍继续向金某某索要另外200元，并阻拦金某某搬行李上客车，因金某某拒绝，解某某便打金某某面部一拳，双方继而发生撕扯。在撕扯过程中，金某某用脚将解某某绊倒，并骑在解某某身上打解某某面部数拳，后因解某某称自己的手臂骨折，双方停止厮打。经鉴定：解某某伤情为右肱骨骨折，右腋神经、肌皮神经及右桡神经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九级伤残，伤后治疗180日医疗终结。金某某于案发后在现场等候处理，后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伤后当日入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于4月21日出院，住院17天，支出医疗费33862.38元、交通费239元。经鉴定：解某某住院和出院后需1人护理3个月，二次手术费用约合8000元或以实际支出的合理医疗费用为准，二次手术期间1人护理3周。解某某共支出鉴定费2670元。解某某的误工费，可按2014年度黑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44036元／年）至医疗终结期，数额为21716.38元（44036元／年÷365天×180天）。解某某的护理费，可按2014年度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52333元／年）计算，数额为16094.19元（52333元／年÷12个月×3个月＋52333元／年÷365天×21天）。解某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黑龙江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数额为1700元（100元／天×17天）。解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4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年）计算，数额为90436元（22609元／年×20年×20%）。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哈尔滨市公安医院伤情诊断书：金某某面部软组织挫伤，颈胸部挫伤，左肩、腰部软组织挫伤；解某某颜面、口唇软组织挫伤，右上臂软组织挫伤，右肱骨中段骨折，神经损伤等除外。
2、案发现场照片：案发现场地面不平，有凸起的石块。
3、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书：解某某右上臂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九级伤残，伤后治疗180天医疗终结；解某某右上臂在摔跌后如与不整地面突出物体相互作用或局部受较大直接钝性外力作用（如被膝盖顶击等）均可以形成其损伤，符合骨折局部受钝性直接外力作用形成。
4、证人陈某某的证言：我和解某某是夫妻关系。2015年4月3日晚上，我们拉了一个韩国人和他的妻子。韩国人妻子的姨夫联系我，定好在哈尔滨火车站见面。我告诉韩国人妻子的姨夫说拼车回鹤岗的车费是300元，她姨夫同意了，说他俩晚上7点半下飞机。4月3日晚上，我和解某某在哈尔滨火车站一直等到10点多，他俩才来，晚了将近两个小时，赶不上去鹤岗的包车了。我问他俩改坐大客车行不行，一个人300元，他俩同意了，我们就帮着联系大客车。我们先开车到金家服务区，又开车去泰能服务区，然后又返回金家服务区。在去泰能服务区的时候，解某某和他俩定好要给付100元车费。到了金家服务区后，韩国人的妻子跟我商量把钱给我，他们上车就不用买票了，给了我600元。不一会儿，解某某让我把钱返给韩国人的妻子。因为他们没给100元车费，解某某到车门口拦着韩国人不让他上车。解某某和韩国人骂起来，然后互相厮打在一起，两人像是摔跤似的支在一起，韩国人用脚把解某某绊倒，骑在解某某身上，先是用手按住解某某的两只手，然后换成用腿压住解某某的两只胳膊，用手打解某某面部。解某某说胳膊折了，韩国人就站起来不打了。
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2015年4月3日晚上11点半左右，在金家服务区，我丈夫金某某与司机解某某、司机妻子陈某某因为车费的原因打仗了。在哈尔滨火车站的时候，我们定的260元给我俩拉到鹤岗，出发以后解某某一直在报怨我俩迟到，让他损失了一个1300元包车的人，并说不能开车带我们去鹤岗了。到金家服务区后，解某某打电话找客车。我问解某某怎么给付车费，他说我和金某某一共付给他200元车费，客车的票钱自付，我同意了。在客车快到的时候，解某某接到一个电话，说客车的费用全部都交给他。金某某说只付200元车费，车票自己到车上买。我跟陈某某说一共需要给多少钱，陈某某说我俩一共给600元就可以了，我把600元给了陈某某。给完钱以后，解某某过来让我再加200元，我把给陈某某的600元要回来了。我说先谈好给多少，陈某某说600元就可以，我第二次把600元给了陈某某。我们把行李放到客车里，但解某某站在客车门口不让我俩上车，并说我还要再补200元才可以走。金某某与解某某有肢体接触，厮打在一起，解某某先动手打金某某，金某某也动手打解某某。我拦着客车不让走。第一次我看见解某某把金某某按倒在地，骑在身上并用拳头打脸。第二次我看见解某某脸朝上躺在地上，金某某骑在他身上，陈某某用手拽金某某的衣服，还打了他的头。我听见解某某说自己胳膊断了。
6、证人边某某的证言：我是哈同高速金家服务区南侧食杂店的营业员。2015年4月4日零时许，我看见黑车司机“沙皮”和韩国男乘客发生争吵，韩国男子和他妻子给黑车600元钱，但黑车司机嫌少，继续向他们要钱，两人厮打起来。打仗的过程我没看到。黑车司机右臂受伤，韩国男子用手捂着肩进屋，膝盖处受伤了，裤子破了一个洞。在金家服务区基本上天天都有黑车往大客车里送人，黑车司机把乘客送到服务区就要钱，一个人三四百元，不给就打乘客，直到乘客把钱付清，有时候看人少就抢钱。
7、证人武某某的证言：我是哈同高速金家服务区南侧加油站的加油员。2015年4月4日零时许，有一个黑车司机和一个韩国人在服务区食杂店北侧窗户底下打仗了。我没太看清打仗的过程。打完仗以后我看见黑车司机右臂动不了，韩国人被他妻子搀扶着送到食杂店里。打仗地点是死角，监控录像录不到。黑车司机外号叫“沙皮”，经常往金家服务区倒客，把乘客骗过来以后要钱，一般就是一个人三四百元左右，如果乘客不给钱或是跟他们顶嘴，黑车一方就会对乘客连打带骂，直到乘客付完钱才走。
8、被害人解某某的陈述：我是司机，专门拼客送人。2015年4月3日，我在哈尔滨火车站拉的一男一女。4月3日上午，这个女的亲属打电话说当天晚上7点半到哈尔滨火车站，然后两人去鹤岗，一个人260元。但是晚上9点他家亲属才把他俩接到我车上，之前有一个去佳木斯包车的因为等时间太久不坐了。韩国男子的妻子问我包车到鹤岗多少钱，我说包车不合适，有一台大客车你坐不坐，他们问我大客车多少钱，我说上车以后自己买票，还问我的车费多少钱，我说一个人100元，他俩都同意了。大客车来了以后，我向韩国男子要车费，他们不给我车费，我就挡着大客车的门不让他俩上车。那名女子说把钱给我妻子了，我让我妻子把600元客车费返给他们，我说大客车费用自己交，我要的是送你们的车钱。韩国男子骂了我一句，我又骂了他一句，我俩就厮打在一起，互相用拳头打对方，韩国男子把我摔倒，骑在我身上用拳头打我面部。我说我胳膊折了，韩国男子就不打了，我妻子就报警了。我的右胳膊疼，不敢动，是韩国男子把我摔倒的时候磕地上造成的。我当天驾驶的是奥德赛商务车，没有营运手续。
9、被告人金某某的供述：2015年4月3日晚上7点半，我和妻子下飞机准备回鹤岗，我妻子的姨夫帮着预订出租车，一个人250元至260元给我们送到佳木斯附近，但是告诉错地点了。我们收到出租车司机的短信，让我俩到哈尔滨火车站见面。我们大约晚上8点半到了哈尔滨火车站，司机不满意我来晚了，一直发牢骚。司机把车开到了加油站，说正常一个人到鹤岗260元，但是因为我们迟到导致一个坐车的人没来，就不去鹤岗了，让我们坐大客车走，还说每个人需要交100元从哈尔滨火车站到金家服务区的车费，我们都同意了。但是司机没有联系到合适的车，跑了好几个地点又把车开回了之前的加油站，说坐客车每个人要300元，加上给司机的每人100元，我和我妻子要给付司机800元。我和我妻子商量后决定只给司机每人100元的费用，对司机说车票钱我们上车付。司机用拳头触碰我的脸威胁我，说自己是客车的老板。我妻子说要报警，司机就先去收别人的钱了。我妻子跟司机的妻子协商，司机妻子答应600元就可以了，我妻子交给司机妻子600元准备上车，这时司机又追过来问我要200元，不让我上车。我们说已经和你妻子商量好了，司机说那没用。我和我妻子往前走，司机冲到我面前用拳头打我面部，接着还想再打我，我为了防御就拽着司机的衣服，用腿把他绊倒了。绊倒后司机还一直打我，我没办法骑在他身上和他互相打起来。起来以后司机说自己胳膊折了，可能是司机倒地的时候右侧胳膊先着地造成的。我嘴出血了，右膝盖出血了，腰和脖子后面疼，这些伤都是被司机打的。
10、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向阳派出所出具的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经被害人报案，被告人金某某在现场被传唤到案。
11、护照复印件：被告人金某某的身份情况。
12、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病案：解某某伤后治疗情况。
13、解某某的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解某某支出的医疗费33862.38元、鉴定费2670元、交通费239元。
14、黑龙江省森工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解某某住院和出院后需1人护理3个月，二次手术费用约合8000元或以实际支出的合理医疗费用为准，二次手术期间1人护理3周。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2、被害人有过错，酌情从轻处罚；3、致被害人九级伤残，酌情从重处罚。证人周某某证实金某某与解某某间因车费问题发生争执，解某某先打金某某，金某某进行还击，解某某倒地后，二人均继续殴打对方；金某某亦供认在解某某倒地后，其骑在解某某身上与解某某互相殴打。由此可见，本案纠纷虽系由解某某挑起，但金某某因矛盾激化与解某某互相殴打，不属于正当防卫。对被告人金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金某某构成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金某某系初犯、偶犯，投案自首，且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金某某的侵害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人身损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解某某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故应减轻金某某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金某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解某某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二次手术费共计104830.77元［（33862.38元＋2670元＋21716.38元＋16094.19＋1700元＋239元＋90436元＋8000元）×60%］。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5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
二、被告人金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赔偿款104830.77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解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水
代理审判员 聂珊娜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付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