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法刑初字第405号
公诉机关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亚民，男，汉族，1958年12月27日出生，大学文化。2013年12月2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盘龙区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刘胡乐、王晋繁，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检察院以西检公诉刑诉（2014）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亚民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龙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亚民及其辩护人刘胡乐、王晋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2013年7月，被告人王亚民在任昆明国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国资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受王静媛之托为其亲属张婧抒安排到下属的昆明国和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国和公司）工作，并在位于我市东寺街东陆大厦4楼办公室内收受王静媛亲属所送人民币5万元。
2、2013年9月，被告人王亚民在任国资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受王静媛之托为其亲属王梓屹安排到下属的昆明城达物业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城达公司）工作，并在我市东寺街东陆大厦4楼办公室内收受王静媛及其亲属所送人民币8万元。
3、2005年，被告人王亚民在任昆明市城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昆明城投）副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高雪某负责的原昆明寻甸新大地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新大地公司，现更名为云南林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林聚公司）谋取利益。2009年，该公司负责人高雪某为表示感谢，帮被告人王亚民负责处理绿化海韵枫丹88幢花园绿化工程，工程费用共计人民币122745.10元。
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亚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亚民在接受调查时主动交代本案犯罪事实，属于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亚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对指控的犯罪事实，除辩解其没有为高雪某谋取利益外，对其余指控事实无异议。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失去自由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2、起诉书第3起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不准，适用法律不当，受贿罪名不能成立；3、针对第1、2起指控无异议，但被告人王亚民缺乏收受贿赂的主动性，具有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的自首以及揭发行贿人的立功情节，另外，被告人王亚民一贯表现良好。
针对控辩双方无争议的第1、2起指控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材料在卷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第3起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
1、证人证言
（1）证人杨世某的证言：我于2008年到林聚公司工作，高雪某是董事长，负责整个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公司主要经营园林绿化、苗木种植、景观设计等工程项目。2009年9月，高雪某安排我为一个叫王亚民的人做别墅花园的绿化，地点在海韵枫丹88幢。之后我做了设计方案，经过王亚民及其妻子同意后开始组织施工。期间王亚民的妻子说不用安装假山了，所以假山没有安装。二十天左右做完工程，共计花费10多万元。然后高雪某让我把工程结算清单交给林聚公司办公室主任任萍，后高雪某如何处理王亚民家的花园费用我不清楚。王亚民夫妇没有将绿化费用交给我。
（2）证人高雪某的证言：我是林聚公司股东，也是林聚公司的实际负责人。2005年6月，我们公司做黄土坡立交桥绿化工程，业主方是昆明城投的下属子公司昆明城路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城路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时我认识了昆明城投副总经理王亚民。之后王亚民调到了国资公司，我们就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了。黄土坡绿化工程完工后，城路公司一直未付工程款，我曾经找到王大某，请他尽快付工程款，过了1、2个月工程款从城路公司拨到了我们公司。2009年，王亚民让我帮他在海韵枫丹的别墅做绿化，我和杨世某一起去他家看的，然后我安排杨世某设计了一个方案。之后我曾经陪王亚民去选材料，期间，王亚民说他有个战友在国际关系学院当领导，国际关系学院正在建房子，到时要做绿化工程，就让他战友把绿化工程给我们做。之后我与他的战友接触过几次，但是他的战友最后说部队上的事情他定不了，所以工程没有做成。王亚民家的工程快完工的时候，王亚民说他不想要假山，改成鱼池和亭子，我们只好把假山拿走，鱼池和亭子不是我们公司买的。王亚民家的工程大概一个多月完工，完工后王亚民要我把结算清单给他，他要付钱给我，我对王亚民说，钱就不用给我了，以后有工程的话让他帮忙推荐一下，王亚民答应了。杨世某告诉我王亚民家绿化花园费用大概10多万元，也问我这个费用怎么收，我让杨世某把结算清单、购买材料的收据和人工费单据交给公司出纳任萍。
侦查部门出示的日记账上2009年1月23日凭证号1-188所反映的海韵枫丹假山的费用是10000元，发票号码为00071437的发票就是帮王亚民绿化花园购买假山的发票，金额是10000元；日记账上“2月16日，海韵枫丹，95745.1元”所显示的就是这个绿化工程的材料费95745.1元；日记账上“2月19日，海韵枫丹——文小春包工，17000元”所显示的就是这个工程的人工费17000元。以上一共是122745.1元。在海韵枫丹小区，我们公司只做过王亚民家的别墅花园绿化工程。至今我没有向王亚民收过这笔绿化费，王亚民及其家人也未付过这笔绿化费。
之所以不收王亚民别墅花园的绿化费用，是为了和他搞好关系，希望他在担任昆明城投副总及后来担任国资公司董事长时，在工程方面关照我们公司。王亚民也说过有绿化工程会关照我的。绿化费用我让任萍计入了公司的管理成本。
（3）证人王大某出庭作证：2004年1月至2009年1月我任昆明城投下属的城路公司的总经理，期间负责的绿化工程包括黄土坡立交桥绿化工程，该工程是2004年由林聚公司及另一家绿化公司施工，还有一家公司负责广告。根据程序，工程由市建设局、昆明城投、城路公司共同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施工单位提交支付工程尾款的请款单，由我司工程部将请款单及验收合格的文件交财务审核，财务审核后报我签字，再上报昆明城投分管副总王亚民审批，王亚民审批同意后就可以拨付工程款给施工单位。工程款由市财政拨付给昆明城投，由昆明城投拨付给我司，再由我司支付给施工单位。王亚民参与了黄土坡立交桥绿化工程的验收，验收合格后，市财政一直未拨付工程款，致使我司无钱付给施工单位。所有的施工单位都来找我要钱，高雪某也找我帮他催工程款。我就向分管领导王亚民反映了上述情况。王亚民说他协调一下再说。不久工程款就拨下来了，林聚公司的工程款我司按照程序支付了。
2、书证
（1）林聚公司日记账：2009年1月23日，凭证编号1-188，海韵枫丹—（假山），10000元；2009年2月16日，凭证号2-1528／28，海韵枫丹95745.1元；2009年2月19日，凭证编号2-013，海韵枫丹-
文小春包工17000元。
（2）号码为00071437的发票一张，证实2009年1月9日，林聚公司购买假山支付10000元。
（3）登记卡片，新大地公司设立、变更等相关资料，证实林聚公司原名为新大地公司，成立于2000年，高雪某为林聚公司股东，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园林绿化设计、绿化园艺工程等。
（4）被告人王亚民的户籍证明及干部任免审批表等证实，被告人王亚民于2003年1月至2005年10月任昆明城投副总经理。
3、被告人王亚民的供述：1998年至2005年，我在昆明城投任副总经理，分管城路公司，主要是协调资金、项目和对城路公司开展的业务进行决策。城路公司是昆明城投下属的国有全资子公司，主要负责廖家庙收费站收费及黄土坡立交桥沿线道路、桥梁的养护、卫生及绿化工作。2004年昆明市进行西二环沿线道路和桥梁绿化改造，共分三个标段，招投标工作由城路公司总经理王大某负责，我没有参与。高雪某的绿化公司中了第三标段即黄土坡立交桥绿化工程，工程造价大概200万元。根据程序，施工结束后城路公司要进行初步验收，最终由市建设局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市建设局才会把工程款拨付到城路公司，再由城路公司拨付给施工单位。高雪某的公司施工完毕后，我参与了验收，在验收过程中认识了高雪某。验收合格后，因为当时城市改造的工程项目多，资金比较紧张，三个标段的绿化工程都没有及时拨付。2005年初，高雪某及其他公司向城路公司催要工程款。王大某请我出面与市建设局协调。经我协调，大概一个多月，工程款就顺利拨付给城路公司了。2009年，我在海韵枫丹的别墅需要做绿化，大概有200平方米。因为当时验收黄土坡立交桥绿化工程时，大家对高雪某公司所做的工程评价比较高，我就联系了高雪某，高雪某也同意了。之后高雪某准备人工及材料，用十几天时间对我家的花园进行了绿化。完工以后，我向他要工程清单，他没有给我，说是不用给他工程款了，以后有项目照顾他一下。之后我和高雪某没有联系过，我和我妻子也没有付过工程款给高雪某。据我估计，高雪某的工程款应该在22万至23万之间。我认为高雪某不收工程款的原因是看中了我担任国资公司董事长的职权，希望和我搞好关系，以后有项目时能关照他。我及我的家人与高雪某以及他的公司没有任何借贷关系。另外，高雪某帮我做绿化期间，我有个在南京国际关系学院昆明分院当院长的战友问我认不认识做绿化工程的人，他的学院要做绿化，我向我的战友推荐了高雪某，并介绍他们认识，后来听我战友说高雪某的报价比较高，没有做成他们学院的绿化。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人王亚民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辩护人认为，依据证人杨世某、高雪某的证言不能认定起诉书的第3起事实，二人的证言均提及假山未安装，相应的价值应予扣除，高雪某证实的王亚民介绍他到王亚民战友的部队做绿化工程，与王亚民的职务没有关系；王大某的证言和被告人的供述则印证了王亚民为其分管的城路公司的整个工程拨款进行协调，王亚民不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为高雪某谋取利益的问题；从被告人的供述来看，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书证中的日记账及发票是林聚公司的单方记录，对其余书证无异议。
辩护人针对该起指控当庭出示了云南海侨园艺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欲证实海韵枫丹88幢别墅在王亚民购买时已做了室外绿化工程，包括花草、树木等项目，总价是169655元，林聚公司只是进行景观调整，并置换了部分树木，起诉书认定第3起犯罪的数额时对于被高雪某拉走的树木没有扣减。公诉人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针对第3起指控事实宣读和出示的上述证据材料，取证程序合法，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王亚民在担任昆明城投副总期间，在工程验收过程中认识了林聚公司负责人高雪某。之后高雪某在要求城路公司总经理王大某付工程款时，王大某就包括林聚公司在内的几家施工单位未拿到工程款一事向王亚民进行了汇报，王亚民对此进行了协调，几家施工单位得以顺利领到了工程款。之后的2009年，王亚民在做海韵枫丹别墅花园绿化时，其联系了高雪某，由高雪某的林聚公司进行施工，在工程结束王亚民要求付款时，高雪某未收取工程款。但是，第一，2005年王亚民在担任昆明城投副总期间，高雪某并没有向王亚民提出请托事项，而王亚民为包括林聚公司在内的几家施工单位协调付款的事宜，也没有特别指向，公诉机关针对第3起指控出示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王亚民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以及高雪某与王亚民之间自始存在行受贿的合意；第二，高雪某未收王亚民别墅绿化的工程款，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和高雪某的证言来看，是高雪某对王亚民有所图，但此节未收工程款的事实与前述王亚民为林聚公司等几家施工单位协调工程款一事并无因果关系及必然联系。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亚民利用担任昆明城投副总的职务之便为高雪某的林聚公司谋取利益，并在事后收受高雪某贿赂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对该起指控事实不予确认。辩护人出示的证明，不能与被告人的供述相互印证，无法证实与案件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另外，公诉人综合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
1、昆明市纪委及西山区检察院反贪局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2月，市纪委对王亚民使用“两规”措施，对其调查、谈话期间，王亚民主动交代了调查组未掌握的其收受王静媛及其亲属所送贿赂的犯罪事实。2013年12月17日，市纪委将王亚民涉嫌受贿的问题移交昆明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于同日指定该案由西山区人民检察院管辖。王亚民在西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对其调查期间，积极配合，退缴了涉案赃款，有认罪、悔罪表现。
2、人民检察院扣押涉案款项专用收据，证实王亚民的妻子程丽艳代其退交涉案款50万元到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
辩护人综合出示了被告人所在单位出具的被告人在单位工作的日常表现、被告人入伍至转业的相关荣誉证明及被告人体检结论及病历。公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公诉人综合出示的证据1、2，取证程序合法，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辩护人出示的单位证明、荣誉证明以及被告人的体检结论及病历，与本案定罪量刑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1、2013年7月，被告人王亚民在任工资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受王静媛之托为其亲属张婧抒安排到下属的国和公司工作，并在位于我市东寺街东陆大厦4楼办公室内收受王静媛亲属所送人民币5万元。
2、2013年9月，被告人王亚民在任国资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受王静媛之托为其亲属王梓屹安排到下属的城达公司工作，并在我市东寺街东陆大厦4楼办公室内收受王静媛及其亲属所送人民币8万元。
2013年12月，昆明市纪委对王亚民使用“两规”措施，后在对王亚民调查、谈话期间，王亚民主动交代了调查组未掌握的其收受王静媛及其亲属所送贿赂的犯罪事实。2013年12月17日，昆明市纪委将王亚民涉嫌受贿的问题移交昆明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于同日指定该案由西山区人民检察院管辖。王亚民在西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对其调查期间，积极配合案件侦查，退缴了涉案赃款。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亚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13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第3起指控证据不足的观点，符合庭审查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对该起指控不认定为犯罪。控、辩双方均提出被告人王亚民具有自首情节，查证属实，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控、辩双方均提出被告人王亚民具有退赃情节，查证属实，本院量刑时酌情对被告人王亚民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亚民具有揭发行贿人的立功情节，因行受贿属对合型犯罪，被告人王亚民对受贿事实的交代必然包括对行贿人行贿事实的交代，因此，对该情节本院不作重复评价，对辩护人的该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亚民被拘留和失去自由的时间应当确认为2013年12月13日的观点，经查，被告人王亚民被刑事拘留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此前为其被“两规”期间，该期间折抵刑期于法无据，故本院对该辩护观点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为维护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根据被告人王亚民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亚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止）。
二、涉案赃款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兆敏
人民陪审员 张世勤
人民陪审员 王艺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