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株式会社广济堂,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法定代表人：长代厚生，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太，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庆华，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荣成市。法定代表人：王国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静，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式会社广济堂（以下简称广济堂）因与上诉人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二外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济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庆华，上诉人三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毕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济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三星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星公司承担。上诉理由：广济堂与三星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经过威海市外汇管理局批准备案，应为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有效。一审法院在三星公司没有提出合同效力异议的情况下，认定合同无效，程序错误。目前人民银行规定，境外借贷由各个银行根据其经营及外汇储备情况自由确定贷款利率，各银行的贷款利率不尽一致。一审判决三星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日元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可操作性。三星公司辩称，本案适用中国法律，按照中国法律法规对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应认定无效，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约定取得利息应予收缴。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对借款利率有约定，以日元为单位，每年0.5%计算。退一步讲，即使借款行为合法有效，广济堂要求支付10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的请求也是不合理的，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明显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应予调整。三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自2007年9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日元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内容，改判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0.5%计算。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中利息计算的时间从2007年9月11日开始计算不正确。2011年11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规定，三星公司欠广济堂2438万日元，于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向外汇管理局提交申请，外汇管理局批准后一个月内付清。在此协议中，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之后，三星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20日、2012年3月28日付给广济堂1238万日元、400万日元。三星一审欠广济堂800万日元应从2012年1月1日开始计算。三星公司与广济堂2007年7月31日借款合同中的利息以及2011年3月16日协议中的利息三星公司已全部给付。2.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日元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错误。双方最后一份协议是2011年11月9日签订的，对利息没有约定。而2007年7月31日借款合同、2011年3月16日协议中利息给付均是按每年0.5%计算，利息计算按照双方约定每年0.5%计算至履行之日止较合理。广济堂辩称，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应当支付。在利息与违约金并存的情况下，我方有权要求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是在2462万日元的情况下约定的，非对方欠的800万日元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基准应当以2462万日元计算。对方向我方借款已经将近10年，剩余的800万日元已经将近5年，因此违约金并不高。广济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星公司返还广济堂借款本金800万日元，并向广济堂赔偿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广济堂、三星公司在荣成市共同投资设立威海三星北越广济堂包装有限公司，后因三星公司以土地出资发生了困难，经协商，约定三星公司向广济堂借款，广济堂以借款作为应缴资金投入威海三星北越广济堂包装有限公司。2007年7月3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由三星公司向广济堂借款相当于21.2万美元的日元，借款用途为三星公司向合资公司出资，借款期限为5年，从2007年8月至2013年3月31日止；2011年3月31日前归还500万日元，2012年3月31日前归还800万日元，2013年3月31日前偿还尚余借款；借款利息为每年0.5%，每年3月末前支付一次利息；任何一方违反合同，应当支付守约方100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如守约方的损失超过100万元的，违约方还应当赔偿其他损失。合同签订后，广济堂于2007年9月11日、2007年9月21日分别向三星公司支付借款1200万日元、1262万日元。2011年3月16日，广济堂、三星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借款合同的还款时间变更为2011年2月21日，到期后三星公司应返还广济堂本金2438万日元及利息109209日元，如违反前述约定则双方按照原借款协议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11月9日，广济堂、三星公司又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三星公司欠广济堂2438万日元，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向外汇管理局提交申请，外汇管理局批准后一个月内付清；三星公司按约定付清前述款项时，以前的协议全部废除。另查，截止2012年6月8日，三星公司尚欠广济堂借款本金800万日元。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汇款申请书及电汇单公证件及翻译件、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该院认为，因广济堂为日本法人，故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审理。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合同履行地及三星公司住所地均为威海市，故该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法律依据。广济堂与三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广济堂按约将借款支付给三星公司，应认定广济堂、三星公司间存在借款关系。但广济堂、三星公司间的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金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三星公司依无效行为取得的借款及期间的利息应当返还，故广济堂要求三星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00万日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其要求三星公司赔偿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三星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广济堂支付自2007年9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三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济堂借款800万日元及利息（自2007年9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日元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广济堂要求三星公司赔偿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济堂负担15115元，三星公司负担92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广济堂为日本国企业法人，一审法院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系借款合同欠款纠纷，广济堂与三星公司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处理本案。本案争议焦点:1.借款合同效力；2.三星公司支付广济堂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及利率；3.三星公司支付广济堂违约金的数额。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广济堂以其借款行为经过了威海市外汇管理局批准备案为由，主张合法有效。从一审双方质证的证据查明，广济堂与三星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威海三星北越广济堂包装有限公司，因三星公司以土地出资发生了困难，三星公司向广济堂借款用于合资公司出资。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法院通常主动审查企业间借款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审查合同效力并无不当。而我国有关的金融法律法规对中国境内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进行规范，对我国企业与外国企业之间的借款并不禁止。广济堂与三星公司之间借款意思表示真实，经过了威海市外汇管理局批准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确认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广济堂有关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三星公司支付广济堂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及利率问题。该问题基于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事宜，本院确认借款合同有效，利息计算的争议便失去意义，故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利息的判项应予撤销。由于法院主动审查合同效力引发的利息计算问题，因此产生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予收取。关于三星公司支付广济堂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广济堂上诉主张三星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依据为借款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三星公司辩解10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明显过高，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根据法律规定应予调整。三星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交给广济堂造成损失的数额方面证据。本院考量双方于2007年7月签订借款合同，目的为了成立合资企业，2007年9月借款资金2438万日元到位，双方又于2011年3月、2011年11月就还款事宜达成协议，以及三星公司偿还了大部分借款及利息，尚剩800万日元的情况，同时考虑到欠款时间较长等具体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院以800万日元为基数，以2007年9月借款资金到位时间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30%，违约金数额计算为502887.52元人民币，三星公司应赔偿广济堂。综上所述，上诉人广济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上诉人三星公司的上诉已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二外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有关支付借款本金部分，即：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株式会社广济堂借款800万日元；二、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二外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第一项中有关计算利息部分，撤销利息（自2007年9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日元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部分；三、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株式会社广济堂违约金502887.52元人民币。四、驳回株式会社广济堂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株式会社广济堂负担7335元，由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5元，株式会社广济堂预缴10115元，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预缴3500元，由株式会社广济堂负担5000元，由荣成三星印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1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