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民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正普。
委托代理人姚志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孟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孟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瑞娟。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仁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平。
上诉人章正普因与被上诉人郑平、刘孟彪、刘孟干、冯瑞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2）舟定岑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22日16时52分，郑平驾驶浙J×××××小型普通客车沿定海鸭东线由定海三江码头往岑港方向行驶，途经鸭东线与双小线交叉路口时，与沿双小线有南往北进入交叉路口的刘安夫（男，194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小沙镇前湾52号）骑行的电瓶车发生碰撞，造成二车受损、刘安夫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6月6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6月6日，舟山市定海区小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章正普、郑平及死者刘安夫家属进行调解，调解人员有定海区小沙镇综治办主任兼人民调解委员会副主任唐海光、定海区小沙镇滨海社区工作人员傅如峰等人，舟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定海大队警察贡伟强等人一直在调解现场。经调解，舟山市定海区小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次日凌晨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将本案原被告五人列为当事人，各方约定郑平自愿赔偿死者刘安夫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40000元，分期于2012年6月7日12时之前、同年6月8日16时之前、同年7月10日12时之前分期支付，由章正普以现金方式付给死者家属，三期的支付金额分别为200000元、300000元和240000元。2012年6月7日，因死者家属跟随章正普行走限制其离开舟山，章正普数次报警，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区分局城东派出所多次出警处理，在此过程中，章正普遭死者家属掌击。在履行前二期赔偿款500000元给付义务后，章正普离开舟山。同年11月19日，章正普以其签订协议时受胁迫，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协议时，不知死者在交通事故应承担的责任大小，属重大误解；更何况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远远超出死者家属可获得的法定赔偿标准，明显属于显失公平等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由舟山市定海区小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定小调字（2011）第00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
另查明，交通事故中死亡的刘安夫，继承人有4人，分别为妻子冯瑞娟、儿子刘孟彪、刘孟干、母亲安杏娥（女，192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小沙镇前湾村）。浙J×××××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章仁庆，实际所有人为原告章正普。法院征询安杏娥意见，安杏娥认可本案各方当事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同意由被告刘孟彪、刘孟干、冯瑞娟向原告章正普及被告郑平主张自己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郑平驾驶章正普所有的车辆与刘孟干等人的亲属刘安夫骑行的电瓶车发生碰撞，致使刘安夫死亡，作为车辆所有人的章正普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自己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形的事实，章正普应承担侵权责任。相对死者亲属而言，章正普与郑平之间的机动车所有人与驾驶者之间的关系为肇事机动车辆一方的内部关系，对外章正普与郑平均可以成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对内则由他俩自行或另行解决损失的承担，因此，在调解中，章正普与郑平作为侵权责任主体并无不当。章正普不能证实在调解过程中受到死者家属殴打、非法扣留等行为的胁迫，虽有死者家属情绪激动、言语声音过大的情形，但在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及交通警察在场的情况下，不足以使章正普或郑平产生心理恐惧；在2012年6月7日，章正普被死者家属跟随、掌击，系死者家属为防止章正普不按约履行给付义务而阻止章正普离开舟山采取的行为，该行为虽有不当或违法，但发生在双方达成调解后，因此，对章正普受胁迫的主张，不予采信。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可以选择以调解方式约定赔偿金额或按照法律规定确定金额，章正普及郑平在调解前已得知交通事故对方当事人刘安夫已经死亡的事实，也已被告知刘安夫也有承担事故责任的可能，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作出前选择调解方式解决赔偿纠纷，意味着当事人合意不将事故责任认定作为调解的前提或者说不依事故责任大小确定赔偿金额，是意思自治的表现，各方当事人均应受到调解协议的约束，不能再依据事后责任认定要求变更或撤销协议，否则调解制度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对章正普提出的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主张，不予采信。章正普及郑平在调解过程中就认为74万元的赔偿金额高于法定金额，最终约定的赔偿金额是长时间调解的结果，通俗地讲是经纠纷双方“讨价还价”后达成的一致协议，并不是刘孟干等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所致，因此，对章正普提出的民事行为显失公正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不具有无效及可撤销的情形。据此判决驳回章正普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章正普负担。
判决宣告后，章正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起诉是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却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确定案由，故属确定案由错误；二、本案系撤销之诉，原审法院却适用侵权责任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报警时间、调解协议书的案号及出具时间、车辆所有人等情况均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且存在着重大误解，调解金额又显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撤销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
刘孟彪、刘孟干、冯瑞娟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原审认定事实无误，至于调解书的案号，由于调解是在2012年，故调解书案号为（2011）属于笔误，不影响调解书的真实性。三、调解赔偿数额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郑平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各方当事人所达成并签字确认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协议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自觉履行。现上诉人章正普以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其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内容显失公正等为由，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所争议的调解协议，在签订过程中有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的主持，又有交通警察的参与，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上述人员均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他们的参与在一定程度上，可保障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另外，调解时虽有死者家属情绪激动、言语声音过大，以及在调解协议达成后，死者家属曾跟随、掌击上诉人章正普（该行为是错误的）等情形，但仅凭上述行为（包括章正普的数次报警，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区分局城东派出所亦多次出警处理）尚不足以证明调解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至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正一节，由于上诉人章正普在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已知该交通事故导致刘安夫死亡、交警部门尚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的事实，因此，并不存在对事实有重大误解，且调解时各方所考虑的各种因素较为复杂，故协议确定的740000元赔偿款应视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章正普后支付大部分赔偿款）。此外，上诉人称各方当事人各自所认可的调解协议的案号不同等，主张本案存在两份调解协议，但除调解协议的案号有争议外，各方对于调解协议的内容并无异议，故应属于调解协议案号的笔误，并不影响调解协议中所涉权利义务的内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章正普认为本案案由错误的诉称，因根据人民调解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不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并无不当，但适用法律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正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高嘉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