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东东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六虹桥路82号（内2幢1号）。法定代表人：蒋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园园，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戴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戴宅村渔藤路397号。法定代表人：李小清，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亮，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东东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东货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藤桥镇戴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戴宅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5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东货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施圆圆，被上诉人戴宅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小青、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东货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宅村委会起诉或者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经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与戴宅村委会原已经起诉的（2014）浙温民终字第1809号案件，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起诉的理由也是相同，明显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二、本案并无新的事实发生，一审法院对此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原案判决日期之前已经过期，因此在没有新的事实发生的情况下，判决支持戴宅村委会的诉请，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三、涉案租赁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不具备解除的依据。首先，涉案地块仍未改作他用，东东货运公司所建设的建筑构件也还部分存留，只要戴宅村委会配合，完全可以继续建设，东东货运公司可以正常支付租金。其次，临时建筑许可证可以延续或者重新办理，即使临时建筑许可证确实无法办理，双方也可以向政府部分依法申请正式的规划许可，不存在绝对无法办理的障碍。第三，涉案合同涉及村民的集体利益，如果提出解除，也应当依法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表决。第四，戴宅村委会不履行涉案合同的违约行为，不仅违反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更将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错误。五、戴宅村委会不断起诉完全是为了不正当的利益。如果判决解除合同，东东货运公司的有关经济损失根本无法计算，并且即使法院支持东东货运公司的损失请求，在执行中也难以得到落实。六、解除合同并不能解决双方的纠纷，判决解除将导致矛盾进一步扩大，更难以化解纠纷。维持合同的稳定性，有利于双方再次协商，取得共赢。戴宅村委会辩称，一、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首先，第一次判决所依据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第一次判决是在默认涉案《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合法且能够使用的前提下作出的。现在涉案《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已在第一次诉讼过程中过期失效，因此，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已不复存在。其次，两次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同，本案提起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是合同已无法履行，而第一次起诉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是东东货运公司违约。涉案工程从《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失效开始就已无法再继续建设，东东货运公司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且判决后东东货运公司至今怠于申请执行，现两年的执行申请期也已过去，这也表明了东东货运公司根本就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愿，故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二、东东货运公司已根本违约，且继续履行合同已实际不可能。原签订的《二产土地协议书》约定对“东东货运公司要建设两幢20600.79平方米的标准厂房”而不是临时建筑，但事实上其只报批临时建设手续，严重损害了村民利益。现双方矛盾尖锐，村民抵触情绪异常激烈，已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宅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戴宅村委会与东东货运公司于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30日，戴宅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东东货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坐落于鹿城轻工产业园区E1-09、10、22、23号地块二产返回留地出租给乙方，由乙方建造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后作为物流经营使用；出租期限为15年，自合同签订其20天内作为清理场地，20天后开始计算施工期15个月，租期届满后乙方如续租需在租期届满前三个月书面提出申请，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租权，双方协商后重新签订合同；租金为每年1618070元；租金按年支付，先付后使用，乙方应在每年的2月5日前支付下一年度租金，乙方首次支付租金日期为2013年2月20日；租金以转账方式支付，每逾期一日按照租金的0.5%收取滞纳金；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及水电费押金各10万元，保证金及押金不计息，在租期届满或协议解除后15日内结算一次性退还给乙方；甲方提供土地证及其他证件手续，乙方以甲方名义负责办理相关一切手续，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政策许可前提下为乙方提供一切协助；租赁期满甲方可以收回全部土地厂房不需支付任何补偿；乙方同意原设计图纸第四车间和第九车间两幢约两万零六百平方按照甲方原设计图纸建造混凝土结构标准厂房，施工期限为三年半内必须完工，房屋质量标准为应通过国家建设部门组织的质量验收达到优良等级；甲方保证本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属甲方所有，甲方需协助做好上级政府及各部门、村民工作，确保出租的二产返回地在租赁期内不发生包括但不限于政策不允许、返回地证件不全、村民反对等问题，确保本协议顺利履行，如因上述原因及甲方拒绝或延迟配合导致乙方无法正常承租或造成其他经济损失的均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需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本协议履行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擅自解除合同，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相当于总投资费用及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下列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1）乙方拒不支付租金，逾期超过三个月的；甲方签署本合同时，已经经村民（代表）大会及党组织同意，乙方签署本合同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一方违反本合同，另一方有权按协议规定索赔。该协议由戴宅村委会加盖公章及代表董成宗、吕周华签名；东东货运公司加盖公章及代表徐建东、徐建华签名。合同签订后，东东货运公司即开始进行施工，但因戴宅村部分村民反对，双方发生纠纷。经当地政府部门协调，双方于2013年2月17日签订《戴宅村二产出租的补充协议》一份，对原租赁合同的部分条款作了修订，内容为：1、第二条第一款中的“20天后开始计算施工期15个月”，现根据2000年全国统一工期定额为“标准厂房施工期以领取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为475天，简易铁棚施工期以领取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为245天，施工期满，乙方就两类建筑用地分别（按图纸实测标准厂房占地11610平方，简易铁棚占地42325.8平方）开始支付地皮租金”；2、第五条第九款中的“租赁期满甲方可以收回全部土地、厂房，不需支付任何补偿”改为“租赁期满甲方收回全部土地、厂房，不需支付任何补偿”；3、第五条第十三款改为“乙方同意原设计图纸第四车间和第九车间两幢约两万零六百平方按照甲方原设计图纸建造五层混凝土结构标准厂房，房屋质量标准为经国家建设部门组织的质量验收，达到合格等级以上”；4、第六条第一款改为“甲方保证原协议项下的土地在租赁期间使用权属乙方所有，有关上级政府及各部门和村民工作均由甲方协调，租赁期内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正常施工和使用，但不可抗力因素例外，如因上述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施工或使用，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均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需按照本协议支付违约金”；5、乙方要爱护厂房和土地，在租赁期间与安全有关的一切问题全部由乙方负责，和甲方无关；6、租赁期起始以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为准。该补充协议由戴宅村委会加盖公章及代表董成宗、吕周华签名；东东货运公司加盖公章及代表徐建东、徐建华签名。补充协议签订后，村民与东东货运公司之间的矛盾并无缓和，部分村民仍不断阻扰施工，致东东货运公司至今无法正常进行施工。双方在施工现场多次发生冲突，公安机关多次出警进行处理，并对部分村民及东东货运公司方施工人员实施了行政处罚或刑事强制措施。东东货运公司至今尚未支付租金。涉案租赁合同签订后，戴宅村委会方时任村委会人员认为未能向东东货运公司供电以及村民阻扰致东东货运公司不能正常施工，故未向东东货运公司要求支付履约保证金及水电押金。经双方协商，先报请审批建造三层临时工业厂房，并由戴宅村委会协助配合，于2013年1月28日取得温州市规划局颁发的《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建字第浙规证2013-030200011号），该证载明：建设单位藤桥镇戴宅村村民委员会；建设项目名称临时工业厂房；建设位置鹿城轻工产业园区E1-09、10、22、23号地块；建设规模28250平方米，层次1、3；临时使用期限2013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经（2014）温鹿民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驳回戴宅村委会关于解除《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等诉讼请求，戴宅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浙温民终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东货运公司于2015年6月23日-24日再次进场施工两天，同年7月，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藤桥中队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对涉案土地上的违章建筑自行予以拆除，期限届满后被强制拆除。此后，双方委托温州安瑞法律咨询中心调解解决本案纠纷无果，故戴宅村委会再次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及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戴宅村二产出租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经庭审查明，涉案合同签订后，因多种原因导致东东货运公司无法正常进场施工，工程进展缓慢，距今已逾五年之久，戴宅村委会曾于2014年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虽经两级法院审理予以驳回，但该案生效后，涉案工程的《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已于2015年1月27日过期，且未办理延期手续，导致涉案合同目前仍无法正常履行。综上，无论是本案合同是否客观无法履行，或戴宅村委会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若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已实际上不可能，且不利于纠纷的彻底解决，故戴宅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该合同解除产生的后果，可根据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由当事人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除戴宅村委会与东东货运公司于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及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戴宅村二产出租的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戴宅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戴宅村委会提交了村民意见材料、戴宅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以证明本次起诉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的。本院认为村民意见材料、戴宅村村民代表会议系村集体内部形成的意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审核了当事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戴宅村委会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涉案《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戴宅村二产出租的补充协议》系戴宅村委会与东东货运公司签订，戴宅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原告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戴宅村委会本次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其认为在判决生效后，东东货运公司没有积极履行合同，导致涉案用地闲置，已经构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性违约。该诉请系戴宅村委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根据新的情况提出的，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涉案租赁协议的主要履行内容系建造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而建造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之前需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双方签订的《二产土地租赁协议书》第五条第1点约定，戴宅村委会提供土地证及其他证件手续，东东货运公司以戴宅村委会的名义负责办理规划审批等手续。故建设工程许可证应当由东东货运公司负责办理。从目前履行情况来看，《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已经过期，且涉案地块上的违章建筑已被强制拆除。《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有效期不得超过两年。有效期届满确需延续的，可以在有效期届满前三十日内向原核发机关申请办理延续手续，每次延续期限不得超过一年。临时建筑应当在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有效期届满前自行拆除。可见《临时建设工程许可证》已经不存在延续或者补办的可能性。本案中，《临时建设工程许可证》已在2015年1月27日过期，而根据东东货运公司一审陈述，其并未申请办理正式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涉案地块无法建造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处于空置状态距合同签订已有5年之久，可以认定为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支持戴宅村委会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东东货运公司所称的解除合同而导致其损失问题，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州东东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刘宏杰代理审判员  陈黛锦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代书 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