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立群，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刘识文，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正红，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杰晖，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赖清松，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小燕，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黄蕴仪，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立群因与被上诉人江杰晖、黄小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杰晖及其配偶乔某（两人合为“甲方”）于2014年7月19日与吕立群（“乙方”）、案外人刘某（“丙方”）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因个人经济发展需要，现向乙方借款以备发展之需；二、借款金额：人民币陆佰叁拾陆万元整（￥6300000.00元整）；三、借款期限：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10月18日止；四、借款及还款方式：银行转账或现金，甲方委托乙方将这笔款项分别划入工商银行刘某名下尾数6966及9118账户；五、甲方提供其如下座落于荔湾区长寿西路华林寺前18号（房地产权证编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作为抵押。如甲方在叁个月后不能偿还款项，乙方有权自行将以上物业作为抵债处理……”。吕立群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中国建设客户回单》以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其实际借款金额为600万元，分别于2014年7月19日转账100万元、2014年8月1日转账200万元、2014年8月3日转账300万元。吕立群主张江杰晖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偿还全部借款，截至吕立群起诉之日仍欠付本息4913014元，为此吕立群已另行提起诉讼追偿欠款。江杰晖对上述《个人借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中国建设客户回单》以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黄小燕认为其并非借款合同相对人，难以核实借款双方签名以及转账款项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江杰晖也从未向黄小燕披露该笔债务，在借款期限届满前，黄小燕已与江杰晖就涉案房产签订了买卖合同，现已取得产权证。黄小燕在购买涉案房产时已尽房屋查册的注意义务，吕立群、江杰晖未依法办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不能对抗黄小燕以合理对价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
原审法院另查明：座落于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华林寺前18号房产（房地产权证编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原登记于江杰晖名下，登记时间2011年3月31日，建筑面积207.99平方米。2014年5月19日，江杰晖及其配偶乔某作为共同保证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海珠支行（债权人）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担保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保证人愿意向债权人提供保证；本合同之主合同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广州市荔湾区清平中药材专业市场江乔药材店之间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9年5月18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本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1100万元”。同日，江杰晖（抵押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海珠支行（抵押权人）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将涉案房产为抵押权人的债权设立抵押，抵押担保债权的最高本金余额为18136700元。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9月3日，江杰晖（卖方）与黄小燕配偶黎庆楠（买方）以及广州市裕众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第三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买卖双方同意涉案房产的成交价为2080万元；本次交易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买方负担；卖方同意该房地产产权落名人为‘黄小燕’或其他指定的买受人；卖方在该房地产铺面右侧经营玉器的‘真玉坊’的租金及保证金在买方支付全部楼款给卖方当天，卖方全部收益归买方所有”。2014年10月10日，江杰晖与黄小燕、广州市裕众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江杰晖将涉案房产以3816000元的金额出售给黄小燕，黄小燕应于2014年10月15日前向江杰晖支付售房款。同日，江杰晖与黄小燕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买卖交易的真实成交价为2080万元，买卖双方知悉并同意向广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网签合同的报售价为买卖双方一致认同，与经纪方无关，此价不影响真实成交价”。上述合同签订过程中，案外人黎某分别于2014年9月3日转账300万元、2014年10月10日转账324万元、2014年10月25日转账258万元给乔某，黄小燕于2014年10月17日转账1150万元给江杰晖指定收款人陈某（广州安宇按揭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用于办理赎楼和房屋交易过户手续，余款48万元由江杰晖依据2014年10月25日与黄小燕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以2014年11月租金12万元、租客保证金24万元和买方保证金12万元抵销售房款，以上款项共计2080万元，由江杰晖向黄小燕出具了《收款证明》。2014年10月10日，江杰晖与黄小燕向荔湾区房地产登记交易所递交涂销抵押申请和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黄小燕于2014年10月22日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
原审法院又查明：吕立群述称其在2014年9月与江杰晖网签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江杰晖承诺将售房款抵债，若有人出价较吕立群更高，就将房屋出售给他人。后来江杰晖告知吕立群，有人出价2000多万元购买涉案房屋，吕立群还协助江杰晖办理了解除网签合同的手续，以便江杰晖出售房产。江杰晖确认吕立群所述属实。黄小燕表示不清楚吕立群所述事实。吕立群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6万元。
上诉人吕立群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具体请求为：1、撤销江杰晖与黄小燕就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华林寺前18号房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2、江杰晖与黄小燕共同承担吕立群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二是受让人对上述情形应系明知。一般而言，财产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吕立群主张依据房管部门备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为3816000元。而江杰晖与黄小燕则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2080万元，且交易款项已实际履行完毕。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对于房屋买卖与房屋过户时存在的“阴阳合同”问题，应当遵循客观真实的原则，而不能简单的以房管部门备案的那份房屋买卖合同作为认定双方实际交易价格的依据。从现有证据看，买卖合同签订后，黄小燕实际向江杰晖支付的款项已经远远超过了吕立群主张的房屋交易价格3816000元，法院认定涉案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是2080万元。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江杰晖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黄小燕的事实。再则，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现吕立群在另案中通过诉讼方式确认其对江杰晖是否享有债权及债权的具体数额，该债权数额尚未确定，即使吕立群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数额真实，江杰晖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也不会对吕立群享有的债权造成损害。为了保护善意受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稳定，该院认为涉案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撤销权的相关规定，对吕立群提出的撤销权之诉，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中，吕立群以涂销抵押的递件时间早于黄小燕向“陈某”转账1100万元的时间，存在疑点为由，推定江杰晖与黄小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虚假合同，缺乏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此外，吕立群自述江杰晖并无对其恶意隐瞒高价出售房屋给他人的情节，至于江杰晖出售房屋后是否需要对其承担还款义务以及其他违约责任问题，应由吕立群另案诉讼解决。且吕立群并无证据证实黄小燕在受让房屋时知晓其与江杰晖之间存在借贷纠纷以及受让人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吕立群在本案中要求江杰晖及黄小燕承担因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律师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吕立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42200元（其中受理费37200元、保全费500元），由吕立群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吕立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是在查实江杰晖和黄小燕向房管部门正式申报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成交价格确属明显不合理的超低价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诉讼的引发，系因江杰晖与黄小燕为偷税而向房管部门虚报成交价格的严重过错所致。在此情况下，即使上诉人所主张的撤销权不能成立，其所支出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也应由江杰晖和黄小燕共同承担。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自行承担该等费用，不仅是对江杰晖与黄小燕的前述违法行为的放纵，也与诚信原则和公平公正原则相悖。综上，请求本院判令：1、江杰晖和黄小燕共同承担上诉人吕立群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6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杰晖与黄小燕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江杰晖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小燕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吕立群要求江杰晖和黄小燕承担吕立群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16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
对此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据此表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或第三人承担撤销权行使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必须以债权人所提出的撤销权某为前提；如果撤销权不能成立，则债权人无权要求债务人或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费用。结合本案事实，吕立群以江杰晖不合理低价向黄小燕出售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华林寺前18号房屋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撤销江杰晖和黄小燕之间的买卖合同。但由于江杰晖和黄小燕之间的买卖并非不合理低价，故撤销权不能成立，因此吕立群无权要求江杰晖和黄小燕承担律师费支出。在此前提下，鉴于吕立群提起的本案撤销权之诉不能成立，结合诉讼费用依法应由败诉方承担的民事诉讼基本规则，故吕立群上诉主张本案一、二诉讼费用应由江杰晖和黄小燕承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江杰晖和黄小燕买卖房屋过程中的不当行为及由此可能给吕立群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吕立群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吕立群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吕立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辛 野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