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艺新包装印刷厂。
法定代表人江志毅，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娟，广东木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玲，女，1935年7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东山区建设二马路东四街*号。
委托代理人唐海红，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艺新包装印刷厂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一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9日15时许，李惠玲独自一人行经广州市海珠区艺新包装印刷（以下简称“海珠艺新厂”）门口时，被厂内跑出来的狗撞倒地后致李惠玲右脚小腿骨折。
事发当日，李惠玲前往广州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12月24日出院。后李惠玲多次门诊治疗。2013年4月7日，李惠玲经鉴定为十级伤残。
李惠玲在原审诉称，2012年12月9日，海珠艺新厂对自己饲养的一只高约100公分，重约80斤的大狗疏于管理，放出厂门，在街上乱闯，致使该只大狗撞倒正在芒滘街上正常行走的李惠玲，造成李惠玲右胫骨内踝、后踝及腓骨外踝骨折，被送往正骨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12月24日出院。李惠玲经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故请求法院判决海珠艺新厂向李惠玲赔偿35027.98元。包括医疗费6349.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3448.74元、伤残鉴定费98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本案受理费由海珠艺新厂负担。
广州市海珠区艺新包装印刷厂在原审辩称，李惠玲称12月9日撞伤，但1月份才与我协商，我的工厂就在李惠玲回家的必经之路，我只是接触过李惠玲2次。第一次是1月初，李惠玲丈夫来我的工厂说狗撞到李惠玲，要求我们赔偿，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第二次是李惠玲儿子到工厂要我们赔偿2万元，我表示该是我的责任我们也要承担，但至少让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约了第二个星期的星期四再协商，李惠玲说有报案，我从来没有到派出所做笔录。狗的主人是海珠艺新厂工厂。狗种是大白熊，从来不跑到街上。在我们附近，很多家都养狗。假如我方的狗撞到李惠玲，同意赔偿。事发后一个月没有人来找过我，我怀疑不是我家狗撞的，而且那一条路很多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无异议。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由法院审核。精神损失费、后续医疗费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李惠玲倒地受伤的事实是否由海珠艺新厂的狗碰撞所致。根据有李惠玲、海珠艺新厂的陈述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笔录，原审法院对海珠艺新厂的狗冲向李惠玲，致李惠玲倒地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海珠艺新厂作为狗的饲养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李惠玲的全部损失予以赔偿。
李惠玲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李惠玲提交的病历、医院收费收据，原审法院认定李惠玲个人缴纳医疗费为5973.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李惠玲的住院时间，原审法院将李惠玲的此项诉讼请求核定为750元（50元／天×15天）。3、护理费。根据李惠玲提交的护理费发票，原审法院将护理费核定为640元。4、营养费。李惠玲未能举证证实医嘱需要其加强营养，故对于李惠玲的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该事故造成李惠玲十级伤残，故原审法院将李惠玲的残疾赔偿金核定为13448.74元（26897.48元／年×5年×10%）。6、鉴定费。根据李惠玲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该项费用核定为980元。7、交通费。根据李惠玲的住院时间，原审法院对李惠玲的此项诉讼请求500元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次事故造成李惠玲骨折，确给李惠玲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故原审法院对李惠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9、后续医疗费。李惠玲可待实际发生后，另遵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海珠艺新厂尚需支付李惠玲的损失总额为：医疗费59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640元、残疾赔偿金13448.74元、鉴定费98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7292.5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海珠区艺新包装印刷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292.54元给李惠玲。二、驳回李惠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1元，由广州市海珠区艺新包装印刷厂负担。
判后，海珠艺新厂不服，上诉称：一、李惠玲没有证据证明是被我方的狗撞倒致伤。我方的狗体型巨大，是纯白色的大白熊，没办狗证，一直用锁链锁着关在工厂天台上，如李惠玲被我方狗撞伤，我方门口有保安值班，李惠玲受伤后应立即通知我方负责人出面解决，可李惠玲没有这样做，而是在事隔近1个月后才报警，不合常理。此外我方离居民小区很近，事发路段常有居民散养的狗在路上跑，如真是我方的狗撞倒李惠玲，何以在一审庭审时，李惠玲讲不出撞她的狗的体型、毛色等外部特征呢。二、涉案询问笔录事隔近1个月才做，真实性存疑，在没有其它证据印证的前提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依据的是原审时调取的公安机关在2013年1月5日制作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属于书证类，被询问人可能会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出发，有所取舍，不能如实反映事实真相，甚至悖离事实真相。只有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时，询问笔录才能作为证据用于证明案件事实。本案中的公安机关笔录在事隔近1个月后才作出，客观上不能还原事实真相。是对李惠玲陈述的又一次重复记录，在没有其它证据印证下，原审仅凭李惠玲的陈述和一份证明力低下的询问笔录作出侵权事实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总之，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惠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惠玲承担。
被上诉人李惠玲答辩称：同意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期间，李惠玲提交证据如下：一、报警回执，拟证明李惠玲受伤出院后伤势稍稳定即报警要求民警处理；二、病历，其中第1页载明：2012-12-911：28病史：患者于2小时不慎跌伤右踝肿痛。出院记录载明：患者于2012年12月9日上午约8点半被狗碰到时不慎扭伤右踝。病历拟证明李惠玲因海珠艺新厂的狗撞倒在地受伤住院；三、医疗费票据，拟证明李惠玲因被海珠艺新厂的狗撞倒受伤所支付的医疗费用（已扣除社保报销部分）；四、伤残鉴定报告，拟证明李惠玲被撞伤后被鉴定为十级伤残；五、伤残鉴定费票据，拟证明李惠玲做伤残鉴定的费用。海珠艺新厂质证称：对证据一至五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据李惠玲申请，调取了报警时间为2013年1月5日的《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该表中的简要情况栏载明：2012年12月9日15时许，报警人行经艺新厂门口，被厂内的三只狗跑出撞到，倒地。致使报警人右脚小腿骨折。现场调解双方不能达成统一意见，指引到有关部门解决，艺新厂负责人李小红。该表报警人签名栏为“李惠玲”字样。
另查明，二审期间，李惠玲提交了书面意见，其上载明：由于李惠玲年事已高，受伤后，行动极为不便，无法上门与海珠艺新厂协商，因其儿子与海珠艺新厂法定代表人母亲协商无果才报警。……由于李惠玲长期居住在该地，对每家的狗都很熟悉，特别是对海珠艺新厂的大狗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体型巨大、特征非常明显，约80斤重，100公分高，黄中夹有其它色）……。
再查明，2013年12月18日，本院向受理李惠玲2013年1月5日报警事宜的黄永玉警官进行了调查，并作笔录。黄永玉称：报警地点是在李惠玲家里，不是在现场，报警时间为2013年1月5日。案发地点在厂门口，我去案发地点和海珠艺新厂里，都没有看见狗。《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都是我填写的，“小腿骨折。”前的内容是根据李惠玲口述写的，其后的内容是到现场补记的，李惠玲没和她老公、儿子一起去现场。海珠艺新厂的李小红陈述，她听说在厂门口有老人被狗撞了，但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狗，如是自己的狗，愿意赔偿。她确实养了一只狗，但不确认是自己养的狗撞伤李惠玲。当时双方愿意自己协商，但没有结果。李小红不是报警人，《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没有给她看。海珠艺新厂质证称：确认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笔录可以印证2012年12月9日李惠玲声称被我方狗撞到，2013年1月5日才报警，2013年1月5日的《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不能反映客观情况，证明力低下；李小红是海珠艺新厂法定代表人的母亲。李惠玲质证称：确认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李惠玲受伤后就被送医院治疗，出院后因脚受伤不便，需要儿子有空看望时才能说出此事，李惠玲被撞伤当日其丈夫就找到李小红，李小红当时的意思是赔500元，李惠玲丈夫说要回去问李惠玲意见，后发现李惠玲正要去医院就没有了下文。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李惠玲倒地受伤的事实是否由海珠艺新厂的狗碰撞所致，而李惠玲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一至五，均未有海珠艺新厂饲养的狗只碰撞李惠玲致伤的内容，不能证明2012年12月9日，李惠玲的受伤系海珠艺新厂饲养的狗只碰撞所致。原审法院调取的2013年1月5日的《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的简要情况栏中载明的内容为李惠玲在家中单方对警方所作的口头陈述，上仅有李惠玲的签名，并无海珠艺新厂参与协商人员李小红的签名，且海珠艺新厂在一、二审理期间均未确认李惠玲向警方口头陈述情况的真实性，未确认2012年12月9日李惠玲受伤是被海珠艺新厂饲养的狗只碰撞所致；则李惠玲未能举证证明系海珠艺新厂饲养的狗只碰撞致李惠玲受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惠玲主张海珠艺新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珠艺新厂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确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一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惠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璟
审 判 员 刘小鹏
代理审判员 蔡 奕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