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4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城胜利北路。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月凯，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会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锋，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国，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玉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605号民事判决，驳回朱玉锋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朱玉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6）10民终498号判决书”二建公司庭审时从未听说过，更未见到过，亦未质证；2、朱玉锋既没有提供董金明的身份信息，亦没有提供董金明得到二建公司授权的资料；3、朱玉锋提供的所有收据收款人处的“朱玉丰”和朱玉锋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亦不能证明所送货物为二建公司所使用；4、朱玉锋提交的冬季施工专项方案（第三标段），仅是“百度文库”等的上传文稿，不能保证其内容的真实性；5、收据上没有董金明签字，不能证明朱玉锋与二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及二建公司尚欠朱玉锋货款；6、董金明欠条金额大写和小写金额不一致，该欠条真实性令人怀疑；7、一审法院关于“鉴于朱玉峰已就其主张提供了相互印证的证据，而二建公司拒不向本院提供掌握在该公司手中的证据和材料，故对于二建公司关于双方无买卖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的因果关系不能成立，二建公司没有此举证的责任；况且工程资料早就上交上级主管部门了，二建公司不存在“拒不向本院提供掌握在该公司手中的证据和材料”。另外，一审法院关于“董金明以二建公司名义与朱玉锋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效力及于二建公司”的推论亦错误。朱玉锋辩称，二建公司仅是将各个证据区分开来提出相应意见，根据朱玉锋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参考性判决书，可以充分印证董金明是二建公司采购部的负责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据此可以认定董金明是以二建公司的名义与朱玉锋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朱玉锋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二建公司提供证据来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而二建公司明确拒绝一审法院要求提供证据的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建公司既不认可董金明是其员工，又陈述董金明与其无关，没有董金明的签名等，自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玉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货款155580元及利息（以1555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2.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景山区五里坨建筑组团1号地块定向安置房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发包人为北京实兴腾飞置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实兴腾飞公司），二建公司为总包。在（2016）10民终498号判决书中，法院查明二建公司将涉案工程第三施工段施工项目分包给案外人董金东。董金东系董金明之兄。2014年8月1日，董金明向朱玉锋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水泥款壹拾伍万伍仟捌拾元正（15580元）（票据没有收回），经欠人：董金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2014.8.1”。一审审理过程中，朱玉锋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董金明代表二建公司出具的欠条1张及“收据”（送货单）72张，“收据”格式为，例：“今收到水泥4吨*400元=1600元，人民币（大写）壹仟陆佰元，计1600元，”，收款人处均为朱玉丰签字，收款单位公章处分别有徐成俊、姜往如、孙祥云等人员签字，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及二建公司尚欠货款；二、网上打印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认为网上能找到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显示冬季施工组织领导小组组员包括了董金明，其有理由相信董金明有权代表二建公司；三、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其实际向二建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送货，王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是朱玉锋的老乡，2013年、2014年左右，我代表朱玉锋向石景山区南宫学校对面的工地送过两三次石灰，工地上有江苏盐城二建的牌子”；四、（2015）石民初字第834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二建公司在该案件中承认姜伟是该公司项目部的，而姜伟是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中冬季施工领导小组组长，证明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的真实性。二建公司对朱玉锋提交的欠条及“收据”（送货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董金明不是其公司员工，且欠条上大小写金额不一致，而送货单上写的是收据，认为货款已履行完毕；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不是在官网上找到的，无法证明真实性；对于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其与朱玉锋系老乡关系，故王某的证言不可信；对（2015）石民初字第8346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关于欠条大小写金额不一致问题，朱玉锋称系董金明书写笔误，以大写为准。关于“收据”格式问题，朱玉锋表示其一直用该“收据”代表送货单，上面金额表示尚欠金额，收款单位公章处是收货单位或个人签字，其在收款人处签字表示是其发的货，收款单位公章处签字的徐成俊、姜往如、孙祥云等系二建公司在涉案工地的人员。二建公司表示不认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二建公司提供：该公司在承建涉案工程时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购买水泥、石灰等建筑材料的合同等证据；涉案工程工地相关工作人员以及其他实际工作人员的花名册及工资表等；该公司登记备案或公示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并核实该公司在涉案工程上是否有徐成俊、姜往如、孙祥云等人员。经一审法院释明举证责任，二建公司未提供上述证据亦未进行核实。在一审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当庭打开360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五里坨B地块第三施工段工程冬季施工安全专项方案”，在百度文库、道客巴巴、豆丁网都能出现涉案工程冬季施工安全专项方案，其中百度文库显示的时间是2013年1月4日，道客巴巴显示的时间为2014年3月5日，打开方案，显示涉案工程冬季施工组织领导小组成员中有董金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朱玉锋与二建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朱玉锋提供了网上打印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以及董金明签字的欠条原件、送货单（“收据”）原件，以及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建公司否认与朱玉锋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经一审法院释明举证责任，仍拒不向一审法院提交该公司就涉案工程所需石灰、水泥等建筑材料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购买的证据；不提供涉案工程工地相关工作人员以及其他实际工作人员的花名册，未提供该公司备案或公示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朱玉锋已就其主张提供了相互印证的证据，而二建公司拒不向一审法院提供掌握在该公司手中的证据和材料，故对于二建公司关于双方无买卖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根据网上能找到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以及（2016）10民终498号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董金明与二建公司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关系，该种特殊关系足以使朱玉锋认为董金明有权代表二建公司购买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本案中，董金明以二建公司名义与朱玉锋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效力及于二建公司。结合送货单（“收据”）的金额、日期与欠条上的金额、日期，一审法院对于朱玉锋关于二建公司尚欠货款以大写的数额为准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二建公司尚欠朱玉锋货款15558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朱玉锋要求二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55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二建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朱玉锋于2013年、2014年陆续向涉案工程所在工地送货，董金明于2014年8月1日向朱玉锋确认尚欠款项，二建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给朱玉锋造成了利息损失，合同法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朱玉锋要求二建公司以1555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8月2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朱玉锋支付货款155580元并支付利息（以15558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二审期间，二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的复印件：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的（2015）西民初字第2366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665号民事判决）一份，该判决书第一页显示“委托代理人董金明，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住该公司”，用以证明董金明是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经质证，朱玉锋认为该证据为一审期间已经存在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对该判决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5）廊开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书（简称570号民事判决）中的“当事人的基本情况”部分载明：“被告董金东，……委托代理人董金明。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月凯。”该判决书查明，涉案工程发包人为实兴腾飞公司，二建公司为总包，二建公司将涉案工程第三施工段施工项目分包给案外人董金东。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认可董金东系其公司会计。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的（2016）冀10民终498号民事判决书（简称49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上述判决一致，并维持了上述判决。经审查，本案一审判决中所称的“（2016）10民终498号判决书”应为（2016）冀10民终498号民事判决书即498号民事判决，本院对此予以指出。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6）京0114民初6622号民事判决书（简称6622号民事判决）中的“当事人的基本情况”部分载明：“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月凯。被告董金明，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长荡镇东厦村八组96号。”该判决书查明，2015年3月25日，北京闽京中鸿商贸中心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落款处载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董金明，并署有董金明的签名。二审过程中，二建公司对570号民事判决、498号民事判决、6622号民事判决均表示认可。二审过程中，朱玉锋向本院陈述称，因其文化水平不高，其名字中的“锋”字笔画较多，而“丰”字笔画较少，为了省事，其在之前的收据等中一般签名为“朱玉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570号民事判决、498号民事判决、6622号民事判决、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为证明朱玉锋与二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朱玉锋提供了董金明签字的欠条原件、送货单（“收据”）原件、网上打印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以及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等。首先，朱玉锋提供的网上打印的涉案工程冬期施工安全保障专项方案中显示冬季施工组织领导小组组员包括了董金明，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当庭上网进行了进一步核实；而且，570号民事判决中的“当事人的基本情况”部分载明董金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董金明，二建公司将涉案工程第三施工段施工项目分包给案外人董金东。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认可董金东为其公司会计，6622号民事判决还查明董金明曾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即便23665号民事判决载明董金明是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亦不能否认董金明曾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综合上述信息可知，朱玉锋提交的证据可初步证明董金明为涉案工程的重要工作人员，且与涉案工程的项目合伙人董金东及二建公司均有密切关系。二建公司对上述情况予以否认，需提交足够的相反证据。但经一审法院充分释明，其仍然未提交相应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朱玉锋主张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虽然董金明开具给朱玉锋的欠条中大小写金额不一致，但根据生活常识，大写金额一般不会写错，而匆忙之中小写金额往往易出错，特别是少写一个阿拉伯数字“0”之类。再结合朱玉锋提交的收据的金额、日期与欠条上的金额、日期等，一审法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朱玉锋关于二建公司尚欠货款以大写的数额为准的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再次，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的主要证据为董金明开具给朱玉锋的欠条，朱玉锋提交的收据仅为佐证。而且，为方便省事，文化水平不高的朱玉锋在收据中签名为与其名字发音相同且书写更为简单的“朱玉丰”，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具有一定可信度。综上所述，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董金明为涉案工程的重要工作人员，其与董金东及二建公司之间均存在着密切关系，该种密切关系足以使朱玉锋有理由相信董金明有权代表二建公司购买涉案工程所需物品。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董金明以二建公司名义与朱玉锋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二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应归还所欠朱玉锋的货款155580元。二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2元，由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代理审判员 董 伟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杨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