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万安长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名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练继勇，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苑，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斌，男，1969年12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思明，男，1965年1月1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委托代理人王新朋，万安县芙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贯湖，男，1982年9月17日生，汉族。
上诉人江西万安长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万安县人民法院（2013）万民一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江西省万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职工）于2013年4月24日下午驾驶装载商品混凝土的七号运输车（车牌号赣D×××××）至芙蓉镇万寿亭江南物流园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修理厂师傅有刘文斌、赖思明，两人对该车进行修理，期间刘文斌叫杨某帮忙抓住轮胎钢圈以击打钢杵，钢杵铁屑飞出溅伤了杨某右眼，事发后杨某感觉视物不清，当日入万安县中医院诊疗，诊断为右眼角膜异物穿通伤，并建议转上级医院。翌日，杨某入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诊疗，诊断为：1、右眼角膜穿通伤；2、右眼创伤性球内异物；3、右眼创伤性白内障；4、右眼创伤性玻璃体出血。并行右眼角膜清创缝合术＋白内障超声乳化术＋人工晶体植入术＋玻璃体切割术＋异物取出术＋视网膜激光光凝＋硅油注入术，于2013年5月3日出院，住院9天，花费住院费用17493.62元，出院医嘱为术后根据眼底具体情况择期行硅油取出术。2013年10月15日杨某再次到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检查，于10月17日行右眼硅油置换＋激光光凝术，10月21日出院，花费住院费用11207.79元，出院医嘱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择期行硅油取出术。另两次住院期间至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诊治疗花费762.20元，往返南昌四次花费交通费1104元。因本案系普通侵权纠纷，而杨某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伤残等级评定依据为《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属适用标准不当，经释明后，杨某申请重新鉴定。因双方无法协商选定鉴定机构，遂依法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某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损失进行重新鉴定。2013年12月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杨某的伤残等级为VIII级；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损失日为120日。该鉴定依据的标准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另查明，涉案修理厂系万安长运创办的下属分公司，刘文斌、赖思明系万安长运员工。游贯湖与万安长运有合作协议，但修理厂员工工资及资源与其无关。2013年8月13日，杨某与江西省万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工伤待遇赔偿协议书》，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由单位一次性支付应享有的全部工伤待遇69000元后，单位不再承担杨某的任何工伤待遇要求及任何经济费用。杨某育有一子杨辉（1997年2月20日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杨某是否在修理厂里义务帮工受伤？2、杨某已获工伤赔偿可否再向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游贯湖主张人身损害赔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杨某于2013年4月24日至万安长运的修理厂修车，修车师傅刘文斌、赖思明在场，根据杨某和刘文斌的通话录音，杨某提出眼睛被刘文斌弄伤并要求赔偿，刘文斌在通话中都未予否认并多次与杨某协商赔偿事宜；同时结合事发当日杨某即入万安县中医院及第二日到上级医院诊断情况，杨某右眼角膜穿通伤属实，之后的手术也证实右眼取出异物，根据当时的情形如果杨某没有被请求帮忙，是不可能被异物击伤，因此这些证据能够证明杨某系在修理厂帮忙受伤，杨某与刘文斌、赖思明之间存在帮工和被帮工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杨某在为刘文斌、赖思明修车的帮工活动中右眼受伤，对此损失，刘文斌、赖思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文斌、赖思明系万安长运的员工，修理厂由万安长运管理，受益人为万安长运公司，故应由万安长运承担雇主责任赔偿杨某的损失。游贯湖虽与万安长运有合作协议，但协议双方均认可修理厂并非由游贯湖独立自主经营，员工工资及经济效益与其无关，游贯湖并非被帮工的受益人，故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杨某享受工伤赔偿待遇后可否再主张侵权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明确工伤保险给付不能免除侵权民事责任。关于重新鉴定问题，根据本案的事实、杨某的起诉对象及其诉讼请求，本案系普通人身损害赔偿的侵权案件，并非劳动争议及工伤保险案件，伤残鉴定应参照同为普通人身损害赔偿鉴定标准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杨某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依据标准有误，经释明杨某申请重新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受委托依据该标准对杨某的损伤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依法核定杨某的残疾赔偿金122673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513元）、误工费12960（108元／天×12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2300元、护理费972元、营养费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住宿费未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万安长运赔偿杨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66194.60元；二、万安长运赔偿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0元，鉴定费2300元，由万安长运负担3600元，杨某负担1030元。
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某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1、杨某在修理厂及离开时都没有说眼睛被铁屑溅伤，其离开修理厂后很长时间才去医院，无法排除其在离开修理厂后眼睛才受伤，刘文斌没有认可杨某是在修理厂被铁屑溅伤。2、退一步讲，即使杨某在修理厂帮工受伤，游贯湖应承担赔偿责任。万安长运已将修理厂发包给游贯湖，双方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六条明确指出修理厂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安全事故均由游贯湖承担。刘文斌等六人由游贯湖安排在修理厂从事修理工作，工资由游贯湖承担，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由游贯湖负责。3、杨某获得了工伤保险赔偿，再行主张侵权赔偿，不应支持。4、一审判决误工费超出了杨某的诉请，应予核减。5、伤残等级鉴定不科学，明显过高。6、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提供证据佐证，不能支持。
杨某答辩称，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某在修理厂以外的地方受了伤，万安长运和游贯湖之间的关系与杨某无关，工伤保险纠纷和侵权纠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可以双赔。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游贯湖答辩称，刘文斌、赖思明等人是万安长运的员工，其工资和各项待遇都由万安长运负责，和游贯湖无关，游贯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某的眼睛是否在修理厂被铁屑溅伤？2、游贯湖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杨某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后可否再主张侵权赔偿？4、一审判决误工费是否超出了杨某的诉请？5、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6、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杨某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应否采信？
二审期间，万安长运向本院提交万安县公路运输管理所的证明一份，以证实游贯湖收取了二级维护保养费用。游贯湖、杨某、刘文斌、赖思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万安长运将汽车修理资质出借给游贯湖，游贯湖租赁场地并提供两个车库给万安长运员工修理汽车（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万安长运的客车（约80辆）定点在本案所涉修理厂进行二级维护保养，每辆车每年进行四次二级维护保养，每次保养费用为222元，140元给万安长运的员工，80元给游贯湖，2元为工本费。另查明，杨某起诉要求赔偿误工费11352元，一审判决认定杨某的误工费为1296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4月24日杨某在万安长运修理厂修车，当时刘文斌、赖思明在场，杨某和刘文斌的通话录音表明，杨某提出眼睛受伤并要求刘文斌赔偿，刘文斌未予否认并多次与杨某协商赔偿事宜；事发当日杨某入万安县中医院治疗，次日转至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2013年4月26日医生在手术过程中发现杨某右眼视盘下方有一黑色铁质异物嵌顿于网膜上，这与杨某陈述其眼睛受伤是因为在扶住钢圈过程中被刘文斌击打的铁屑飞溅所致相吻合；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杨某在万安长运修理厂以外的地方受了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确认杨某在帮刘文斌扶住钢圈时被刘文斌击打的铁屑溅伤眼睛，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关于杨某不是在万安长运修理厂受伤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游贯湖提供两个车库给万安长运员工刘文斌、赖思明等人修理汽车，刘文斌、赖思明等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游贯湖对刘文斌、赖思明等人既无管理职责，也无需发放工资。因此，游贯湖不应对刘文斌、赖思明在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事故承担责任，本案的事故责任应由万安长运承担，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关于游贯湖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某因刘文斌、赖思明的侵权行为造成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某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其既可以向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又可以向侵权人刘文斌、赖思明主张民事损害赔偿，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提出杨某已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不能再主张民事损害赔偿的上诉理由，与法相悖，不予采纳。杨某起诉要求赔偿误工费11352元，而一审认定杨某的误工费为12960元，超出诉请多判的1608元误工费应予核减。一审时杨某提供了户口簿证实其子杨辉生于1997年2月20日，本案事故发生时杨辉尚未成年，一审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在对杨某右眼矫正视力进行检查鉴定的基础上，根据杨某右眼视力指数∕30cm，矫正无提高，为一眼盲目4级的检查鉴定结论，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之规定，评定杨某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该鉴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万安长运、刘文斌、赖思明上诉提出杨某的伤残等级鉴定不科学，明显过高，但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万安县人民法院（2013）万民一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万安县人民法院（2013）万民一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万安长运有限公司赔偿杨某经济损失164586.60元。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鉴定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合计12230元，由杨某负担1080元，江西万安长运有限公司负担7370元，刘文斌、赖思明负担3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春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彭太洋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