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少民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欣雨，女，201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韦小奎。
法定代理人尹燕燕。
委托代理人彭海、刘伟平，山东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祥，男，1967年3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侯延彬，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朱保镇小朱保村。
负责人李先庆。
上诉人韦欣雨、高建祥因生命权、××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6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韦欣雨2011年2、3月份因患病由家人陪护多次到被告高建祥处就诊治疗，2012年春节过后，原告家人发现其不会说话。2012年4月份，原告由家人陪护到被告兰山区朱保镇小朱保村卫生室就诊治疗后，上述不良反应未见好转。2013年11月23日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作出山东医专附院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365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韦欣雨存在感音神经性耳聋（双），其损伤构成四级伤残。原告于2013年12月23日诉至法院。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韦欣雨申请对二被告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4年2月10日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作出退卷说明“高建祥已由兰山区公安局治安大队对其非法行医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在这种情况下，其所谓的医疗行为已不能依照临床诊疗规范进行评估和鉴定，其违法违规行为的鉴定已经超出我所鉴定范围。”
原审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临沂市人民医院新生儿听力筛查单，证实原告出生后听力正常，无先天生理××；2、兰山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被告高建祥无照非法行医；3、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费用报销明细，证明原告到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就诊治疗的事实；4、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北京市指定儿童听力诊断中心报告单，证实原告被确诊为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5、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原告被鉴定为四级伤残；6、××人证，证明原告听力××的事实；7、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及其父母身份；8、周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原告及其父母在兰山区金雀山三里庄社区长期居住；9、临沂市味美江湖福满园餐饮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及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原告之父韦小奎工作情况；10、居民身份证一份、工作证明、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各一份，证实原告韦欣雨之母尹燕燕身份及其工作情况；11、医疗费单据一宗，证实原告因耳聋治疗花费的费用；12、原告的出生证明；13、两份查体记录；证明原告在出生后听力良好，身体××，在出生医学证明××状况××。
被告高建祥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筛查单没有人民医院的印章加以证实，没有单位盖章确认的听力筛查单不能证实原告新生儿出生无××的事实。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高建祥是否非法行医，所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与本案民事纠纷无任何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与高建祥无关，需要说明的是，原告应提交自出生至本次纠纷期间的所有农村合作诊查的证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听力报告单没有检查大夫的签名或医院相关科室的盖章；对诊断极重度感音性耳聋未明确是先天还是后天的，以及如果是后天形成的是何种原因形成的。对证据5因系单方委托鉴定，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实原告听力障碍形成的原因。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可证实原告的户籍是农业家庭户；该户口本有原告及其父母的登记信息证实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对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称在兰山区居住应提交暂住证及租赁合同或物业管理水电费的单据，以证实确在兰山区三里庄居住的情况；对证据9、10有异议，未提交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及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无法证实原告之父的工作情况；牡丹卡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1中西门子助听器单据不是正规发票，对其他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费用的发生与被告高建祥无关。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出生证明只能证实原告出生地证明及父母的基本情况；对证据13真实性有异议，该查体记录未有医院的盖章及大夫签字确认。
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4、6、7、8、9、10、11、12、13的质证意见同高建祥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需要说明原告到被告处就诊是因为患有感冒，被告诊疗规范，用药合理，原告的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损伤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对证据5有异议，系原告单方委托，被告对其鉴定结论有异议。该鉴定意见书简案摘要中明确记载，被鉴定人原告之父自述于2011年因发热在当地卫生所行输液治疗，后出现双耳听力丧失，因此能够证实原告在到被告处就诊前双耳听力已经丧失，原告的损伤与被告无关。另外补充：原告并没有提交停发工资证明证实其护理人员的实际损失；对证据11的关联性有异议。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为证实原告与被告高建祥存在医患关系，申请法院调取兰山区公安治安管理大队关于高建祥非法行医案的相关证据。
原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来源真实性无异议，对高建祥的询问笔录中高建祥曾经有医疗许可证，后来没有年检的事实无异议，对证人韦某甲的笔录无异议，韦某甲曾在高建祥的卫生所干过，可证实原告打过好几天针不见好。对证人韦某乙的证言无异议，可证实他是出租三轮车司机，他曾多次拉着原告到高建祥的卫生室去打针，可证实原告多次到高建祥处治疗。对兰山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可证实高建祥曾经取得了医疗许可证，但后来未进行校验，为无效证件。对出具的高建祥乡村证书注册时间和地点的证明也无异议。对卫生局还出具建祥卫生室于2007年12月29日注册，2008年以后未经年度校验也无异议。对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对第二被告给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无异议，证明第二被告只保留处方，未保留病历。对高建祥否认原告在其处治疗与事实不符，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对韦家巷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不清楚。
被告高建祥质证意见如下：对高建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无异议，该笔录明确显示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诊疗行为，不存在医患关系，另外高建祥还陈述诊所的工作人员有李晓华、韦春翠、王玉霞、没有证人证言中的韦某甲，该证据经公安机关的取得，并经兰山区检察院审查，是能够真实反映案件的事实，对韦某甲、韦某乙的证人证言有异议，证言中取得的时间，询问笔录的首页除了姓名电话号码不一致外，其他的内容均一致，另外该笔录能够反映出韦某甲、韦某乙是自行主动到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并非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的调查，其陈述的内容一致。根据韦某甲的笔录陈述，原告到高建祥卫生室打吊瓶，韦某甲负责打小针，其他人员负责打吊瓶，其他小姑娘打吊瓶都帮忙，也不清楚是谁给原告打的，紧接着陈述所谓的治疗用药，明显自相矛盾。另外其自行陈述2011年6、7月在卫生室帮过忙，确能够证明高建祥卫生室存有洁霉素，从2012年秋天就没有用，显然相互矛盾。另外其自行陈述大人一般用2毫克，小孩一般用1毫克，其不符合医疗常规，正常大人用量是600毫克，所以韦某甲的陈述是不真实的，是虚假的，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韦某甲、韦某乙与原告是同村村民，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质证意见如下：被告对于原告是否到高建祥处就诊并不知情，故对该组证据反映是否真实并不知情。但被告对该组证据韦家巷卫生室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能够证实村卫生室在诊疗过程中只保留处方和门诊登记，结合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小朱保卫生室在诊疗过程中符合诊疗常规。
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高建祥为证实其与原告不存在医患关系，申请调取兰山区公安治安管理大队刑事案件中关于对高建祥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通知书等证据。
原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并不能证明高建祥与本案无关。
被告高建祥质证意见：无异议。本案公安机关因原告的控告以高建祥非法行医进行刑事侦查，根据公安机关的现有证据兰山区检察院依法作出不予批复，理由是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高建祥有非法行医的事实。也就是说本案的原告通过刑事控告，公安机关严格的审查没能确认原被告存在医患关系，高建祥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没有认定。通过公安机关及检察院的有关审查，反映原告感音性神经性耳聋与高建祥没有任何关联性，其原告的诉求不能成立。
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质证意见：无异议。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不同意对原告造成耳聋的原因申请鉴定。
上述事实，主要有医疗费单据、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临沂市兰山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高建祥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无效、在注册之外的医疗场所从事诊疗活动，属于非法行医。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出生时听力正常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申请调取的公安卷宗中关于韦某甲、韦某乙的证人证言，用以证实原告与被告高建祥之间存在医患关系。被告高建祥虽提出异议，认为韦某甲、韦某乙的陈述是不真实的，但未提交任何的治疗记录、病历，被告高建祥从事诊疗活动，有义务提供对患者的治疗记录，故应认定原、被告存在医患关系。现原告主张因到被告高建祥处就诊后患有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并构成四级伤残，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韦欣雨申请对被告高建祥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的退卷说明被告高建祥违法违规行为导致无法鉴定，被告高建祥对治疗记录的举证不利是导致原告举证不能的直接原因，应推定被告高建祥有过错。关于原告韦欣雨与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存在医患关系的事实，有相应的就诊登记、处方笺、门诊发票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提交证据证实原告于2012年4月7日到其诊所就诊，根据原告自认其于2012年春节过后听力出现问题，即原告听力出现问题的时间早于其到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就诊时间，且原告对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的诊疗行为并未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故被告兰山区义堂镇小朱保村卫生室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金360570元，原告虽提交周某、临沂市味美江湖福满园餐饮有限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兰山分公司等出具的证明及其父母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以证实原告在城镇居住和生活，被告提出原告提交的登记信息证实原告及其父母均系农业家庭户口，且未提交暂住证、租赁合同等，以证实确在兰山区三里庄居住的情况，原告未提交其父亲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及所在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不能证实其父亲的工作情况，故根据原告的户籍及医患关系发生地，应认定原告系农村居民。对原告主张的医疗器具费15210元，有北京思锐韦尔测控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单据予以证实。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4439.5元，有相应的医疗费单据予以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建祥赔偿原告韦欣雨因医疗损害造成的××赔偿金148680元；二、被告高建祥赔偿原告韦欣雨因医疗损害花费的医疗器具费15210元；三、被告高建祥赔偿原告韦欣雨因医疗损害花费的医疗费4439.5元；四、驳回原告韦欣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3元，由原告韦欣雨负担3336元，由被告高建祥负担3667元。
宣判后，上诉人韦欣雨、高建祥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上诉人韦欣雨上诉称：上诉人的××赔偿金应按城镇户口计算，应判决支付后续治疗费。
上诉人高建祥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案由错误，非法行医导致人身损害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按一般侵权处理，由韦欣雨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存在医患关系的证据不足，韦欣雨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损害结果与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韦欣雨的××赔偿金应按其户口性质计算，要求先行支付后续治疗费于法无据。
二审庭审中，韦欣雨提请证人周某、韦某乙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当庭证实韦小奎、尹燕燕一家自2006年6、7月份起一直租住其位于三里庄的民房。上诉人高建祥质证称未提供房屋产权证明，证人证言不能采纳。证人韦某乙当庭证实2011年夏秋左右，其曾送韦小奎的母亲和孩子去高建祥诊所就医。上诉人高建祥质证称证人证言不真实。上诉人韦欣雨还当庭提交以下书证：一、社会保障卡、医疗保险本、个人社保缴纳证明，证实尹燕燕工作及社保缴纳情况；二、劳务派遣合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劳务派遣企业信息，证实尹燕燕接受劳务公司派遣到中国移动兰山分公司工作的情况；三、暂住证，证实2006年、2007年韦小奎在临沂兰山区味道江湖酒楼从事服务员职业时在兰山区暂住的情况。上诉人高建祥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韦欣雨父母的工作状况，改变不了韦欣雨的户籍性质。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建祥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无效的情况下、在注册之外的医疗场所从事诊疗活动，系非法行医，由此导致的人身损害不属于因医疗行为产生的侵权纠纷，上诉人高建祥上诉主张按一般人身损害侵权纠纷确定案由，本院予以采信，但因高建祥系非法行医，医疗行为不规范，不保留处方等资料，亦不给患者提供发票等，导致患者举证能力受限。本案中，上诉人韦欣雨提供证人韦某甲、韦某乙的证言能够证实韦欣雨到高建祥处治过病，上诉人韦欣雨的听力筛查单及查体记录能够证实其自出生到11个月时听力发育正常，而到上诉人高建祥处就医后，便出现听力出现受损的情况，根据民事诉讼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认定上诉人韦欣雨的听力损伤与上诉人高建祥诊疗行为存在因果联系。上诉人高建祥虽为非法行医，但其所从事的也是诊疗活动，应由其提供相关的诊疗资料，证明上诉人韦欣雨的听力损伤是否由其所致，现上诉人高建祥均不能提供，原判推定高建祥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韦欣雨主张××赔偿金应按城镇计算的上诉请求，其虽提交临沂市味美江湖福满园餐饮有限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山东有限公司兰山分公司等出具的证明及其父母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以证实其父母在城镇居住和生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韦欣雨本人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原判根据其户籍性质及医患关系发生地，认定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并无不当。其要求判决支付后续治疗费的上诉请求，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虽适用案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3元，由上诉人韦欣雨、高建祥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秀娟
代理审判员 李增伟
代理审判员 夏桂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訾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