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春才，男，1956年6月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润，女，1966年9月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代理人潘长富，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英俊，男，1987年2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贾奉才，男，1963年12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系被上诉人贾英俊父亲，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学鑫，四川尽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南路二段市建筑设计院。
负责人於宏，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凯，男，1990年6月出生，汉族，四川省冕宁县人，该公司职工，住四川省冕宁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东路。
负责人胡山，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因与被上诉人贾英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凉山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吉俄木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冯文婷、代理审判员朱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丽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秦春才及委托代理人潘长富，被上诉人贾英俊委托代理人贾奉才、王学鑫，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人保凉山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5日13时，殷国高乘坐秦林驾驶的川WCU2**号二轮摩托车在西昌市高枧乡团结村3组路段与被告贾英俊驾驶的川W272**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秦林、殷国高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西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西公交认字（2013）第01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秦林和贾英俊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殷国高不承担责任。被告贾英俊驾驶的川W272**号汽车在被告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3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秦林的川WCU2**号二轮摩托车在被告人保凉山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原告家属已向被告贾英俊借支了35000元，被告贾英俊垫付了医疗费9511.02元。
原审法院认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被告贾英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秦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五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没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之规定，西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西公交认字（2013）第01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英俊与秦林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殷国高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予以确认。贾英俊与秦林应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贾英俊的川W272**号汽车在被告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3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赔偿部分应由被告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秦林的川WCU2**号二轮摩托车在被告人保凉山分公司投有交强险，由于交强险是针对第三者的赔偿，而秦林为本车驾驶员，不属交强险赔偿的范围，为此，被告人保凉山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所提供证据不充分，没有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秦春才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因秦春才未达到被抚养人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有医疗费8084.40元、丧葬费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1579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97881.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44862.30元及医疗费8084.4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72467.60元（189797.50元一44862.30元）×50%，合计：125414.30元。被告贾英俊已支付原告借支款35000元、医疗费8084.40元（9511.02元×85%）合计43084.40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赔偿款中扣除，直接支付被告贾英俊43084.4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实际支付原告82329.90元。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被告贾英俊负担3250元，原告秦春才、赵兴润负担325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秦春才、赵兴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死者秦林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费用按城镇居民标准给付。事实与理由：秦林从2011年底到西昌市从事建筑木工劳动，生产、生活在西昌市。虽然未与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但用工单位出具了用工证明，上诉人提交了一起务工工人的证言，证明秦林从2011年年底就在西昌市打工。一审以无用工合同及工资表否定秦林在西昌市三年多时间的务工错误。一审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支公司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最高法法释（2012）19号第二十一条规定：“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死者殷国高不是秦林本车人员。抢险、尸检、鉴定等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支付，不应由死者承担。丧葬费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扣除，不应纳入赔偿范围。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系一审法官自由裁量，没有法律依据，丧失了基本的公平、公正。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死者交强险赔偿应为保险公司承担无责免赔122000元，一审法院以44862.3元计算，无依据说明，计算存在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贾英俊辩称：上诉人要求死者秦林赔偿费用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构成证据链，没有证明效力。死者秦林打工三年多，长期居住在城镇不是事实。秦林是在包工头手下打工，并没有相关的聘用合同，不能证明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付。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贾英俊的答辩意见一致。
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死者秦林从2011年底直到死亡，一直在城市务工。
2、证人李远毕出庭作证，证明从2011年开始死者秦林和证人一起在同德建司、金宇建司工地上做木工，劳动报酬在包工头张春贵处领取，秦林去世前和证人一起住在金宇建司在高枧乡附近租赁的房屋。
3、证人张春贵出庭作证，证明死者秦林从2011年起至去世，和证人一起先后在同德建司、金宇建司处做木工。由证人在公司承包活路后，和秦林等人一起完成，证人从公司领取报酬后，再平均分配。秦林去世前，住在金宇建司在高枧乡附近租赁的房屋。
经质证，被上诉人贾英俊、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对1号证据认为上诉人应该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该证据内容为秦林与金宇建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秦林的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村民标准计算。对2号、3号证据认为证人应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除证人口头证词外，没有书面证据证明秦林的工作时间和居住地点。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据、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词，认为能够证实死者秦林从2011底至死亡时一直在西昌城区打工，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贾英俊、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死者秦林从2011年底开始从四川省宁南县竹寿镇联合村到西昌，一直跟随张春贵打工。秦林在2012年5月16日到2013年6月30日在凉山州同德建筑公司大昌小区工地做木工，居住在该公司的工棚。2013年7月至死亡时，秦林在凉山州金宇建设有限公司州人大经济适用房工地做木工，居住在该公司在高枧乡附近租赁的房屋。死者秦林的工作都是由张春贵从建筑公司承包后，由张春贵分配给其完成，劳动报酬也从张春贵手中领取。凉山州金宇建设有限公司没有和秦林签订相关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贾英俊在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处购买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范围内给付了另一死者殷国高家属65137.7元死亡赔偿金，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给付了105218.9元。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提供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林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对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精神，应认为是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而造成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给予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因秦林的死亡，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因此造成收入减少或生活来源丧失是必然的。证人李远毕、张春贵的出庭证词、凉山州同德建筑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足以证实秦林生前一直在西昌打工。由此可见秦林生前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不符合参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证人李远毕、张春贵的证词证明秦林到西昌后一直在凉山州同德建筑公司、凉山州金宇建设公司工地上做木工，秦林生前的收入来源于城镇。秦林先居住在建筑公司的工棚，后1年多的时间居住在建筑公司在高枧乡附近租赁的房屋。秦林的经常居住地不应单纯以其宿舍的地理位置确定，而应考虑其从宁南农村到西昌打工，工作地点在城镇，居住在建筑公司宿舍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的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的意见，原审法院认定秦林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依据不足。若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秦林的死亡赔偿金，显然不足以补偿上诉人秦春才、张春贵的预期收入损失，也与法律规定立法精神相悖，据此，死者秦林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四川省2013年的统计数据，秦林的死亡赔偿金为447360元（22368元／年×20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在一审诉讼中并没有提出抢救、尸检、鉴定等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抢救、尸检、鉴定等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支付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计算，没有重复计算部分，应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秦林和被上诉人贾英俊负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秦林本身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诉讼费用，应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订立的合同确定。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该条款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贾英俊和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秦林和殷国高同时死亡，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依据被上诉人贾英俊购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交强险现范围内承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根据秦林和殷国高在交通事故中过错，原审法院认定秦林获得44862.3元，殷国高获得65137.7元，应予以维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秦林驾驶川WCU2**二轮摩托车搭乘殷国高，与被上诉人贾英俊发生交通事故，秦林、殷国高均属于二轮摩托车上的车上人员，被上诉人人保凉山分公司不应对二人的死亡承担交强险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人保凉山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及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秦林的死亡赔偿金标准认定错误应予调整外，其他部分事实认定正确。在对死亡赔偿金予以调整为447360元（22368元／年×20年）后，可以认定秦林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计479257.5元。因秦林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二上诉人应获得的商业三者险为217197.6元（479257.5元-44862.3元）×5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医疗费8084.4元、死亡赔偿款44862.3元，剩余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94781.1元（300000元-105218.9元）；被上诉人贾英俊承担22416.5元（217197.6元-194781.1）。被上诉人贾英俊已给付了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35000元，垫付秦林医药费8084.4元。故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贾英俊8084.4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给二上诉人182197.6元（217197.6元-35000元），赔偿给被上诉人贾英俊12583.5元（35000元-22416.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死者秦林的死亡赔偿金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系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的主文内容为：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44862.3元，赔偿被上诉人贾英俊医疗费8084.4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182197.6元，赔偿被上诉人贾英俊12583.5元。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实际赔偿给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227059.9元，被上诉人贾英俊20667.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上诉人秦春才、赵兴润共同负担3250元，被上诉人贾英俊负担3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吉俄木果
代理审判员 冯 文 婷
代理审判员 朱 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