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峰，男，汉族，1986年9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崇深、张纯艺，福建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阅，男，汉族，1987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江海，福建天凯（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俊光，男，汉族，1983年1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吴金峰因与被上诉人王英阅，原审被告李俊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英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吴金峰立即向王英阅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9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至吴金峰实际付款之日止），以及王英阅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服务费20000元；2、李俊光对吴金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0日，王英阅与吴金峰（借款人）、李俊光（担保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吴金峰因经营需要，向王英阅借款500000元，月利率按借款金额的5％计算即月利息2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11月20日止；利息每月支付一次，于每月20日前付清，若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则王英阅有权要求吴金峰提前返还全部借款本金及相应利益；因吴金峰违约致使王英阅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吴金峰应当承担王英阅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李俊光自愿以其全部自有财产为吴金峰在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2年9月20日，吴金峰向王英阅出具一份《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王英阅先生出借的借款本金现金500000元整”；同时，李俊光在上述《收条》的“担保人”处签字。2012年9月21日，王英阅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8450）向吴金峰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8208）转账支付475000元。2014年7月28日，王英阅与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主要内容为王英阅委托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其与吴金峰、李俊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日，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开具编号为00174922的《厦门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载明客户名称为王英阅，开具项目明细为代理费，金额为20000元。2014年7月29日，王英阅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吴金峰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多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8208）向王英阅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8450）转账，日期与金额分别为2012年10月5日10000元、2012年10月23日25000元、2013年1月25日（10000元＋15000元）、2013年2月21日25000元、2013年3月23日25000元、2013年5月24日25000元、2013年7月2日25000元、2013年7月28日25000元、2013年8月19日10000元、2013年8月28日15000元、2013年9月25日20000元、2013年10月2日5000元。
案外人王某系王英阅的父亲。2013年3月7日，吴金峰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8208）收到案外人王某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456）转入1500000元；当日，吴金峰名下的上述账户分两次向王英阅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8450）转账1000000元、500000元。
原审法院根据王英阅的申请，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思民保字第7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吴金峰、李俊光的价值748476元的存款或者等值财产，并且冻结王英阅提供的担保物即案外人王某名下的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中福花园10号楼202室的房产。根据王英阅的申请，原审法院向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调取案外人王某于2013年3月6日向该银行提交的贷款申请、基础采购合同、贷款发放证明等相关材料。该银行于2014年10月31日出具一份《贷款证明》，主要内容为“王某于2013年3月6日向我行提交的贷款申请材料、采购合同等材料因该贷款业务已经结清，档案已销毁，无法调取上述材料。因此特出具本函证明以下事实：2013年3月6日，贷款申请人王某向我行申请个人普通贷款1500000元，贷款期限为1年，自2013年3月6日至2014年3月5日止；本贷款用途仅限用于王某向吴金峰支付采购建材款，不得挪作他用；本贷款资金采取受托支付方式进行发放，具体由我行根据王某的提款申请、采购合同和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支付给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用途的交易对象吴金峰；王某不可撤销地委托我行将贷款一次性划入如下账户，用于满足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需求：收款人姓名：吴金峰；开户行：建行厦门东区支行；账号；×××8208。2013年3月7日，我行审核王某提交的贷款申请材料和相关交易资料后，同意向王某发放个人贷款，并按照王某的委托，将1500000元直接发放至王某指定的交易对象吴金峰账户。贷款合同生效后，合同双方已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至本函出具之日，王某已结清上述贷款业务全部的本金利息”。
原审庭审中，王英阅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述称，王某于2013年3月6日向银行申请了贷款1500000元，上述款项转账给吴金峰作为购买钢材之用；后因吴金峰没有钢材可以履行，以及银行不同意款项返还到王某名下的银行账户，吴金峰遂通过王英阅名下的银行账户退还1000000元给王某，转账500000元给王英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借款合同》经过王英阅与吴金峰、李俊光签字确认，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吴金峰是否已经偿还讼争借款。吴金峰主张其于2013年3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返还王英阅借款500000元；王英阅主张上述款项500000元系吴金峰退还给案外人王某的款项，并非用于偿还讼争借款，吴金峰在2013年3月7日之后仍然多次按照5%的月利率向王英阅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一方面，根据王英阅提供的案外人王某的证人证言与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出具的《贷款证明》，可以认定案外人王淑萍向该银行申请贷款1500000元并委托该银行将上述贷款支付至吴金峰名下的银行账户，但是不宜直接认定吴金峰系由于无法向案外人王某提供钢材而转账支付王英阅1500000元作为其退还案外人王某的款项。另一方面，王英阅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吴金峰在2013年3月7日之后转账支付王英阅多笔款项，据此分析，2013年3月23日、2013年5月24日、2013年7月2日、2013年7月28日的转账金额均为25000元，2013年8月转账两笔合计25000元，体现一定的时间顺序，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5%（500000元×5%=25000元）相符合。吴金峰主张其在2013年3月7日之后多次向王英阅转账支付款项属于其与王英阅的其他经济往来，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亦无法作出合理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王英阅尽到基本的举证义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吴金峰在2013年3月7日之后转账支付王英阅多笔款项属于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利息的行为，其在2013年3月7日转账支付王英阅500000元与讼争借款无关联性。因此，吴金峰在讼争借款期限届满后尚未返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王英阅据此要求吴金峰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关于借款本金。王英阅主张借款本金为500000元，《借款合同》约定每月20日支付利息，由于签订合同的日期为2013年9月20日，当日需要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25000元，导致转账金额为475000元；吴金峰主张借款本金为475000元。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吴金峰、李俊光于2013年9月20日签字确认的《收条》载明收到现金500000元，而王英阅于2013年9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475000元给吴金峰，显然前后存在逻辑矛盾，故《收条》不能作为证明王英阅履行提供借款义务的证据，并且王英阅关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月利息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实难采信。由于王英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除转账支付475000元外的其他借款如何支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定借款本金为475000元。（三）关于利息。显然，本案借贷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超过法定上限，应当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5.6%）的四倍。吴金峰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向王英阅转账支付利息合计235000元（10000元＋25000元＋10000元＋15000元＋25000元＋25000元＋25000元＋25000元＋25000元＋10000元＋15000元＋20000元＋5000元），超过法定上限的部分可以抵扣本金即475000元－（235000元475000元×13个月×（5.6%÷12个月×4倍）］＝355266.67元。因此，吴金峰仍然应当偿还王英阅借款本金355266.67元，并且支付自2013年10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5.6%）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另外，王英阅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应当由吴金峰承担。王英阅要求李俊光对吴金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借款合同》为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金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英阅借款本金355266.67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0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6％／年的四倍计算至本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吴金峰于本判决书七日内向王英阅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三、李俊光对吴金峰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英阅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金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金峰上诉称，一、吴金峰已向王英阅偿还借款本息。2013年3月7日，吴金峰向王英阅汇款500000元，该款项的性质为偿还王英阅的借款本息。一审中王英阅认为吴金峰所支付的款项是吴金峰返还案外人王某的建材款，但吴金峰与案外人王某签订了《购销合同》，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王某根据合同约定向吴金峰支付货款，吴金峰依合同约定收取货款，符合法律的规定，受法律保护。吴金峰将该款项用于偿还王英阅的借款本息，亦无不可。王英阅及王某认为该款项为返还给王某的货款，但其无法提供吴金峰书面确定证据或其他相关证据证明。至于吴金峰是否应该返还王某的货款，属于吴金峰与王某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已经明确“不宜直接认定吴金峰系由于无法向案外人王某提供钢材而转账支付王英阅1500000元作为其退还案外人王某的款项”，而后却错误地将两法律关系混为一谈，认为该50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2013年3月7日后，吴金峰向王英阅转账支付的款项系与王英阅直接的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错误地推定为吴金峰向王英阅支付利息，从而错误认为吴金峰没有还款。吴金峰与王英阅系朋友关系，存在较多的经济往来。2013年3月7日后，除多次转账共计125000元外；吴金峰还于2013年另向王英阅转账100万元，且有通过其他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往来，王英阅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多笔25000元的转账系吴金峰偿还利息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英阅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将该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强加在吴金峰头上，从而错误认定吴金峰没有还款。因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王英阅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英阅辩称，一、吴金峰并未向王英阅偿还借款本金，吴金峰主张于2013年3月7日转账给王英阅的款项系其与王英阅的其他交易款项，即王英阅代王某的收款，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013年3月6日王英阅的父亲王某因购销合同事由向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申请贷款1500000元，用于向上诉人吴金峰支付采购建材款。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审查同意于2013年3月7日通过王某的账户向吴金峰的账户发放贷款1500000元，但是后因吴金峰不能履行采购合同且银行不允许贷款返还至贷款申请人王某的账户，经过王某同意，吴金峰于当天向王某的儿子王英阅的账户转账返还上述1500000元，因此该1500000元款项转账支付给王英阅的借贷事实无关。王某业已确认上述150万元是吴金峰支付给他的，王英阅只是代收人而已，因此吴金峰所主张的1500000元与王英阅无关，其并未有证据证明转款中500000元是用于归还借款的本金。对于上述事实王英阅已在一审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充分尽到了举证责任。二、根据王英阅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吴金峰在2013年3月7日之后仍然有向答辩人偿还多起的借款利息，吴金峰提出该款项系其他经济往来的主张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吴金峰主张其在2013年3月7日之后的利息支付款项是其他经济往来，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该几笔款项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5%（500000元×5%=25000元）相符，且付款时间与利息规律相符，就是用于支付欠款利息，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吴金峰在2013年3月7日后转款支付的多笔款项属于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利息的行为完全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吴金峰是否已偿还王英阅讼争借款。吴金峰主张其已偿还借款的理由是，其于2013年3月7日转账50万元给王英阅。但根据查明事实，2013年3月7日，吴金峰收到王英阅父亲王某转款150万元，当日，吴金峰分两次转款100万元、50万元给王英阅，不管该笔款项性质如何，吴金峰主张其中的50万元系偿还王英阅讼争借款，尚需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013年3月7日之后，吴金峰多次转账25000元给王英阅，该数额与双方讼争合同约定的利息相符合。若吴金峰已偿还讼争借款，则无需再支付利息。吴金峰主张，其与王英阅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原审认定吴金峰已偿还讼争借款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59元，由上诉人吴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友国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