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4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亚泰大街5211号五环国际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陈昕蔚，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国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男，1993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德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住所：德惠市东二道街。
负责人：张世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冬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德惠市东二道街燃料公司院内。
经营者：张立友。
上诉人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6）吉0183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岩原审诉称：2016年3月24日，原告在为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装复合肥时，因二铵化肥垛倒塌将原告砸伤，要求诸被告赔偿原告一切损失。
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原审辩称：原告在我单位劳动时砸伤情况属实，但我们只和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联系，与原告不发生关系，因此不同意赔偿。
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原审辩称：我单位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不同意赔偿。
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原审辩称：我单位与原告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是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雇佣原告装卸化肥，我单位帮忙联系装卸工作，并转交装卸费，并没有提成，因此不同意赔偿。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李岩系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队员。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租用被告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的仓库存放化肥。2016年3月24日，原告经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指派，到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租用被告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的三号库为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装复合肥，工作中旁边的二铵化肥垛倒塌，将原告砸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吉林新华医院住院治疗31天，诊断为左胫腓骨中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盆多发骨折。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委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李岩骨盆损伤达十级伤残，左下肢损伤达十级伤残。李岩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两人护理30日，一日护理60日。营养费为九千元。李岩后续治疗费约需一万五千元。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37951.53元，其中：医药费33043.53元，护理费120×124.08元＝14889.6元，伙食补助费100×31天＝3100元，误工费114×124.08元＝14145.12元，伤残赔偿金10780.12×20年×12%＝25872.28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521元，鉴定费3380元。代理费5000元。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已支付给原告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作为接受劳务单位（雇主）应对提供劳务者（雇员）提供安全环境和安全保障，确保提供劳务者（雇员）的人身安全。因此对原告的损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作为组织者和管理者，对成员安全管理、教育不够，成员在工作中安全意识不强，注意安全不够，因此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与原告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无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岩人民币95066.07元（137951.53元×70%-1500元）。二、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赔偿原告李岩人民币41385.46元（137951.53元×30%）。上述判决于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00元，邮寄费224元，被告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承担997元，被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承担427元。
宣判后，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岩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依法撤销。（一）李岩未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岩作为一审原告，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本无法证明其主张，李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形式上看，双方未签订雇佣合同；从实质上看，上诉人未向李岩支付报酬，李岩也不受上诉人的指挥与领导。上诉人与李岩根本不存在雇佣关系，但一审法院无视事实，在李岩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并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错判。（二）上诉人与他方的合作模式。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收据》及双方在类似案例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申705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上诉人与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常年合作，已经形成交易管理。装卸费每吨10元钱，上诉人将全部装卸费用支付给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上诉人与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常年合作，已形成交易惯例。装卸费每吨10元钱，上诉人将全部装卸费用支付给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由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出具收据，收据上加盖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工作，张立友作为经手人签名。至于报酬如何分取，上诉人并不知晓。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申705号民事裁定书本院查明的内容，每月月末，张立友凭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开具的票据将装卸费的票据拢帐，到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领工资。张立友安排工人干活，并将从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结算的工资转发给工人。可见从合作管理上看，上诉人与李岩未形成雇佣关系，此案应与上诉人无关。2、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作为供货方，此次货物是出库价销售，全部费用由需货方支付，上诉人并未支付包括装卸费、劳务费、运输费等在内的任何费用，上诉人与此案并无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与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关系不符。本条仅调整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即提供劳务一方与接收劳务一方均限于自然人，上诉人作为法人与李岩之间既没有雇佣的事实，也没有法律适用之余地。
李岩二审答辩称：李岩是为上诉人干活，在上诉人化肥库装复合肥时，化肥朵倒塌，将答辩人砸伤，被答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原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对李岩发生砸伤事实过程均无异议。虽然李岩是在张立友组成的装卸队干活，但此装卸队不具备装卸公司资质，发生事故被服务对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二审答辩称：李岩所在的装卸队长是张立友，具有独立的法人资质，李岩隶属队员，和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不存在任何关系。二、我公司在招标时必须具有独立法人资质的装卸服务队，才能在院内装卸作业。三、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31日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在合同第四项第七条明确写明了乙方在承租期自行协调装卸工人，操作中出现任何问题自行与工人协商解决，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四、至于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提出票据加盖公章一事，是我与装卸队之间的约定，目的是为了准确掌握每天的出入库数量以便月末我方与装卸队结算，装卸合同第四条已明确说明。五、李岩被砸是因为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违规卸货造成的，案卷里相应的证据已经说明了整个过程。
被上诉人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二审答辩称：没有意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另查明，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签订了《仓库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第四条第（7）项约定，承租期间乙方自行协调装卸工人，操作中出现任何问题，自行与工人协商解决，与甲方无任何关系。
本院认为：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当事人有类似的案例（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申705民事裁定书），已经形成交易惯例，但本案与该案存在两个重要的事实不同。首先，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针对两案发生的不同时间所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的内容不同。另案中合同约定的是装卸工人由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联系提供，本案中合同约定工人由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自行协调装卸，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合同明确的约定的情况下，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按照合作惯例来确定与谁成立雇佣关系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中，发生倒塌的是伤者工作中旁边的二胺化肥垛。李岩作为赔偿权利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各方当事人对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受伤经过均无异议。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在一审的抗辩主张是其“只和装卸队有联系，跟原告不发生关系”，但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作为个体工商户从事化肥装卸工作，其提供的是单纯劳动力，并不存在专业的技术或者技能，根据李岩提供劳务，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接受劳务并支付报酬的事实，可以认定李岩与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另外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主张本案是在装货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中农资联合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德惠市配送中心只发生卸货义务，不发生装货业务。即使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所陈述的事实成立，李岩与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因李岩工作中旁边的二铵化肥垛倒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作为化肥垛的堆放人，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李岩及德惠市胜利街立友装卸服务队均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的认可。关于法律适用。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本院对法律适用予以更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元由上诉人吉林倍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