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三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板湖128工业区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钦煌，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州婷，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聚盈功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东山村。
法定代表人：姚毅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沛强，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飞，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三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聚盈功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聚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樟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聚盈公司与三能公司于2015年4月12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以来，聚盈公司按时按量供应双面胶水给三能公司，聚盈公司按照三能公司指定的仓库收货签收后，双方核对数量结算，三能公司欠聚盈公司货款1201988.72元，经过聚盈公司多次催讨，三能公司不履行已经确认货款的义务。请求法院判令：1.三能公司支付货款1186438.09元以及利息15550.36元，利息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三能公司负担。后聚盈公司以三能公司于起诉之后支付货款58250元为由，要求变更诉请为1143468.72元。
三能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聚盈公司是依据4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履行，而非依据1月29日的往来对账单，该往来对账单和本案无关，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聚盈公司认为三能公司应付对账单项下的款项，应当另案处理。2.4月12日的购销合同并非是三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且未实际履行，对双方无任何约束力。3.事实上，三能公司从未向聚盈公司买受任何货物，也未欠聚盈公司任何货款，聚盈公司应就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情况的所有法律要件进行举证，聚盈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对账单内容也和聚盈公司诉请主张相互矛盾，依法不能认定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聚盈公司主张和三能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三能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未付，截止起诉之日三能公司拖欠聚盈公司的货款数额为1186438.09元。聚盈公司为追回货款，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列诉求。经过开庭审理，聚盈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三能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质证，具体情况如下：
1.10份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152000元，并提交了发票回执单，签收人为李雅红。第一次原审庭审时，三能公司代理人称不清楚以上税票是否有进行抵扣，另否认李雅红是三能公司的员工；经原审法院调查显示，东莞市国家税务局黄江税务分局出具了认证结果清单，证明三能公司有将10份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的记录，另东莞市黄江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查询结果也显示三能公司有为李雅红参加社保。
2.2015年5月11日的送货单，显示聚盈公司向三能公司供应90000公斤的双面胶，三能公司予以否认。聚盈公司聚盈公司陈述该送货单确实没有实际发生，而是交易实际完成之后应三能公司对账和开发票的要求才补做的一份送货单。
3.2015年4月1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证明双方达成交易90000公斤双面胶的合同，货款数额为1152000元。三能公司予以否认。聚盈公司确认该购销合同确实没有实际发生，而是交易实际完成之后应三能公司对账和开发票的要求才补签的合同。
4.对账单，该证据显示聚盈公司和三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双方的货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2月28日三能公司尚欠聚盈公司货款1823670.63元，下方有扣款20000元的标记，另手写注明“累计数额应当为1803670.63元”。下方有两人的签名。聚盈公司称是双方员工签名。另下方附录“应收明细如下”，具体是应当收取货款的时间，聚盈公司称期票均未到期入账，导致无法兑现货款。三能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经原审法院释明，三能公司并不对三能公司的公章以及周建春的私章申请鉴定。至于对账单的签字日期，有两名人员在签名下方注明了时间，显示为“13.MAR.2015”。
5.报价单、订购单、送货单，该证据为聚盈公司第二次原审庭审提交，并陈述以上证据是案涉交易真实的交易单据。三能公司均不予确认，但也不能提供相应的交易单据。
原审庭审中，聚盈公司陈述对账之后三能公司有偿还货款，至起诉之日还剩余货款数额为1186438.09元，起诉之后又付款58250元。经过核算，还剩余货款的本金为1128188.09元。三能公司主张案涉的实际交易发生在案外人刘伟和聚盈公司之间，且即便交易已经实际发生，货款也已经支付完毕，但未提交任何付款的凭证。
以上事实有聚盈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两次庭审笔录附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能公司是否拖欠聚盈公司货款以及数额。综合本案的全部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聚盈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之间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三能公司拖欠聚盈公司货款1128188.09元，理由如下：
第一，聚盈公司提供的报价单、订购单、送货单、增值税抵用发票、对账单之间相互印证，证明三能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尚欠聚盈公司货款1803670.63元的事实。本案关键的证据为对账单，对账单中有三能公司的盖章以及周建春的私章，三能公司虽然否认真实性，但经释明并未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聚盈公司提供的报价单、订购单、送货单也能够佐证双方之间的交易是真实存在的。另一方面，三能公司虽然一再否认案涉证据的真实性，但李雅红是三能公司的员工，三能公司已经将聚盈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等事实证据确凿，三能公司又不能提供相应的交易单据来予以反证，同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三能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还表示即便有交易也已经付款完毕，和其本身的陈述也相互矛盾。因此，原审法院确认三能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尚欠聚盈公司货款1803670.63元的事实。至于三能公司提出的2015年4月1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并未实际发生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聚盈公司在原审两次开庭中均确认了“第一次提交的购销合同、送货单”是为了便于开发票而补做的，而该购销合同、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的数额也可以完全吻合，印证了聚盈公司的说法。故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聚盈公司在原审开庭前的诉状中未能如实陈述第一次提交的购销合同、送货单的形成原因，确有不当，应当予以训诫，但并不影响案涉争议货款的实际认定。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三能公司负有付款义务，但未能举证证明已经支付的货款数额，原审法院采信聚盈公司的陈述，即起诉之后又付款58250元，还剩余货款的本金为1128188.09元。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对账单显示，最后一笔货款的应付时间是2015年3月29日，聚盈公司可以要求三能公司从2015年3月3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为止。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三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聚盈公司货款1128188.09元，并从2015年3月3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聚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5617.89元，保全费5000元，由三能公司负担。
上诉人三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讼争合同系双方于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而并非双方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对账单，即“2015年1月29日对账单”项下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而原审判决却迳行依据前述对账单要求三能公司支付货款，混淆了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聚盈公司在起诉状中称：2015年4月12日，双方签订诉争合同，聚盈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向三能公司提供货物90000公斤双面胶等，并要求三能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由此可见，本案诉争合同是2015年4月12日的《购销合同》，应审理的是该合同项下的合同签订、履行情况。2.聚盈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承认，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和送货单均是双方为了开发票而补做的材料。可见，前述《购销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该《购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聚盈公司无权要求三能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交易往来，三能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未付，截止起诉之日三能公司拖欠聚盈公司货款数额为1186438.09元”，事实认定错误，主要理由如下：1.聚盈公司在原审庭审承认，《购销合同》及送货单是为了开发票而补签的，故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2.三能公司从未向聚盈公司买受过任何货物，而聚盈公司也从未向三能公司交付过《购销合同》项下的双面胶或对账单上载明的压敏胶黏剂。该交易一直发生在聚盈公司与案外人刘伟之间，所有的货物也都是由刘伟签收，而非三能公司，三能公司并未拖欠聚盈公司任何货款。3.聚盈公司所提交的报价单、订货单、对账单，是聚盈公司为了开发票而要求三能公司出具的，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任何的法律约束力。且不论，2015年1月29日对账单项下的买卖关系本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若聚盈公司主张双方交易真实存在，应另案起诉，且应就2015年1月29日对账单交易订购单的真实性、付款情况，特别是货物的交付情况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聚盈公司并未就合同的履行情况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此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真实存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聚盈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十份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152万元，发票上明确载明货物是双面胶。但聚盈公司在原审庭审承认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是聚盈公司为开发票而制作的，聚盈公司从未向三能公司交付过双面胶。事实上，聚盈公司与案外人刘伟之间存在交易往来，与三能公司无关。再者，十份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152万元，货物名称为双面胶，也与2015年1月29日对账单项下的货物压敏胶黏剂相冲突，聚盈公司从未就向三能公司开具关于压敏胶黏剂的发票。但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聚盈公司所提交的十份双面胶的增值税发票认定，双方关于压敏胶黏剂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并要求三能公司拖欠聚盈公司压敏胶黏剂的货款，事实认定错误。三、聚盈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与对账单上拖欠款项相互矛盾，远远高于对账单上的应付货款。根据聚盈公司提交的2015年1月29日对账单和聚盈公司原审庭审陈述，起诉后，聚盈公司又收到货款58520元，加上2015年1月29日的对账单上所支付的8笔期票，共计1231952元，而送货单货款总额为1823400元，两者相减扣，仅剩591448元，而聚盈公司主张三能公司拖欠货款1186438.09元，相差甚远。原审法院依据聚盈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三能公司拖欠聚盈公司货款1128188.09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聚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聚盈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聚盈公司向本院答辩称：1.三能公司拖欠聚盈公司的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三能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目的在于拖延时间，应当予以驳回。3.双方在形成合同关系之时是约定不含税的，后来三能公司要求聚盈公司开发票，应税务局要求，开发票必须有合同及送货单对应得上，所以聚盈公司是在履行了义务之后，再补签合同。三能公司提交的订货单及送货单能够一一对应，证明聚盈公司已履行相应的交货义务。4.2015年1月29日的对账单反映，截止2015年2月28日，三能公司欠聚盈公司的总货款是1823670.63元，同时双方在签字盖章的当天即2015年3月13日三能公司也确认拖欠聚盈公司货款是1823670.63元。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三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七张收条、三张转账凭条、一份发货单明细表，七张收条显示聚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毅龙于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4月29日期间收取三能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和支票若干，支票及承兑汇票显示金额共计1849929.01元；三张转账凭条显示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1月7日，三能公司向聚盈公司转账支付421399.37元；发货单明细表是三能公司自行制作统计得出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月29日的送货总量为1823400元，三能公司主张结合以上三组证据可知，三能公司的已支付金额已超过送货金额。对此，聚盈公司认为编号为10509530、07612498金额为10万元的支票、编号为10209530、12090311金额为30897元的支票、编号为10509530、08033602金额为36640.91元的支票退回三能公司，由三能公司财务李雅红签收，并提交退票签收、退票回执为证。三能公司确认李雅红是其员工，但称员工已离职，无法确认退票签收、退票回执的真实性。除此之外，聚盈公司确认收条上显示其他签收的承兑汇票及支票均已兑现。聚盈公司还认为，2015年3月13日之前的付款均在案涉2015年1月29日的对账单上作出处理，双方对账后三能公司再行支付的货款聚盈公司已在起诉货款中予以扣减。聚盈公司对发货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双方的二审举证及质证情况可知，三能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之后支付的货款金额为326513.82元。
以上另查事实，有前述证据及聚盈公司提交的关于（收条）支票签收证据之说明、三能公司提交的补充质证意见、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三能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聚盈公司与三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二、三能公司是否仍需向三能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聚盈公司提交的报价单、订购单、送货单、对账单能够相互印证，其中，送货单加盖有三能公司的收货专用章，对账单上显示有三能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周建春的私章，三能公司虽然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前述单据予以采信，结合三能公司已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可以认定聚盈公司与三能公司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虽然三能公司上诉以2015年4月1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及2015年5月11日的送货单并未实际发生为由进行抗辩，但该抗辩主张并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已构成证据链条并确认真实的交易单据认定案涉买卖关系的存在，故对三能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2015年1月29日的对账单显示，截止到2015年3月13日，三能公司尚欠聚盈公司货款累计数额为1803670.63元。三能公司二审提交的承兑汇票及支票、银行转账绝大多数发生在双方对账之前，结合对账单附有应收明细的期票以及一般交易习惯，有理由相信双方在对账时已将交付的承兑汇票及支票金额、银行转账金额予以扣减。三能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后又向聚盈公司支付326513.82元（含起诉之后支付的58250元），三能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在未能提交更多证据证实其在双方对账后仍有其他付款的情况下，聚盈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本金1128188.09元对三能公司有利，原审法院对此数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能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495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三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陈加雄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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