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523号
原告金锦木。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邹美雅。
被告绍兴县永腾毛纺织厂。
法定代表人平国民。
被告绍兴市越城区斗门镇石泗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平宝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建江。
原告金锦木为与被告绍兴县永腾毛纺织厂（以下简称永腾毛纺厂）、绍兴市越城区斗门镇石泗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泗居委会）追偿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5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以原告的起诉与本院（2010）绍越商再字第4号案件为同一法律关系，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作出（2015）绍越袍民受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原告上诉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以追偿权为由重新起诉诉讼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围，裁定撤销原裁定，指定本院立案受理。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潘佳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代理人邹美雅、被告永腾毛纺厂之投资人平国民、被告石泗居委会之委托代理人方建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7年12月25日，被告永腾毛纺厂因经营缺少资金，要求向原告借款30万元用于归还其散户集资款，并出具借款收据一份，后原告按被告永腾毛纺厂的安排和指引，陆续代付了被告永腾毛纺厂的债务含利息计30万元。因被告永腾毛纺厂没有按约归还原告垫付的30万元，2004年2月24日，原告以被告永腾毛纺厂借款未还为由向法院起诉，法院受理并以（2004）故越民二初字第413号判决被告永腾毛纺厂归还原告借款30万元。判决生效后，被告石泗居委会不服，向检查机关提出申诉，法院再审后认为原告未实际将30万元交付给被告永腾毛纺厂，而是替被告永腾毛纺厂代位偿还集资及借款，故以（2010）绍越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2004）故越民二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书。另悉，被告永腾毛纺厂系被告石泗居委会集体投资开办单位，现被告永腾毛纺厂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被告石泗居委会在接受被告永腾毛纺厂财产及财务账册后至今未尽清算义务，明显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垫付款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4年2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石泗居委会在接受被告永腾毛纺厂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应承担清算义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永腾毛纺厂辩称，在1996年的时候，被告永腾毛纺厂当时平国民是厂长，也是村里的书记，厂和村都是平国民一人管理的，那个时候石泗村比较穷，平国民去接收村务的时候，当时是负债的，所有的出入都是以集资方式借的。被告永腾毛纺厂开到1997年的时候，进入低谷，集资借的钱周转不出，导致借的钱都无法偿还，这样一来，无法正常办公，厂长平国民跟原告去商量，虽然双方是亲戚，但因为平国民要求的数字比较大，原告也不愿意，后来又通过其他的亲戚包括旁人劝说，原告同意了。资金来源落实后，平国民就跟散户说先不要吵，等资金到位后会解决好的。当时厂和村都有财务，这笔钱是以厂的名字借的，当时平国民跟财务的人商量，先把原告的收据先开出，账先做平。当时原告的款项还没有到位，后来陆续到位。原告的款项都是现金交给平国民的，然后由平国民交付给散户，实数30万是到的。
被告石泗居委会辩称，第一、原告以伪造的借款收据主张30万元欠款，没有依据。（2010）绍越商再字第4号判决书已查明：原告并未有30万元钱款出借给被告永腾毛纺厂。因此该份借款收据所依据的事实不存在，系伪造。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该借款收据不真实、无任何法律意义的情况下，原告仍以伪造的借款收据主张30万元欠款，毫无依据，更无主张利息的理由。这个认定无效不仅是经过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还是由检察院、当时的斗门镇纪委参与，该案件都有记录的。退一步说，即便原告与被告永腾毛纺厂或有代为归还集资款的行为，则该节事实及具体金额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另行出具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原告要求被告石泗居委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被告永腾毛纺厂系被告石泗居委会于1996年4月设立的一家农村集体所有制企业，系依法登记的独立企业法人，该厂于1998年9月被绍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见（2007）浙执复字第91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复议决定书）。因此，涉及被告永腾毛纺厂的债权、债务纠纷，都应当适用当时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乡镇企业法》的规定。《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企业破产应当进行破产清算，法人以企业的财产对企业债权人清偿债务。”最高人民法院于2000年1月29日颁布的《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中规定：“……该开办单位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如果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情形的，仅应作为企业清算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被告石泗居委会提供的涉及本案的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均已确认被告石泗居委会在设立被告永腾毛纺厂时，已经足额投资。因此，被告石泗居委会仅承担清算责任，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不履行清算责任的后果系侵权之债，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被告石泗居委会作为被告永腾毛纺厂的投资主体，在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确负有清算责任。但清算责任的法律责任不等同于连带清偿责任，只有清算主体在人民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未尽到清算责任，或在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清理企业，造成企业财产流失、贬值，致使债权人债权受到实际损失，清算主体才承担赔偿责任，该种赔偿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原告对被告石泗居委会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而被告永腾毛纺厂在1998年9月1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原告于2004年才起诉，在长达近6年的时间里，原告未向被告永腾毛纺厂主张权利，并不能必然得出原告所谓债权未能受偿，与被告石泗居委会不尽清算之责之间有因果关系的结论。二则，原告作为该厂的债权人，在该厂被吊销执照、息业多年的相当长的时间内（至少从被告永腾毛纺厂1998年息业至2004年之前长达6年的时间里），也没有请求被告石泗居委会对该厂进行清算，原告主张侵权之债，时至2015年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三则，（2009）绍越商初字第1058号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的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赔偿纠纷一案，已对本案的清算责任定猷，根据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已无审理必要。第四、被告永腾毛纺厂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时，业已资不抵债，没有清算的必要。绍天会内审（2001）第203号审计报告第23页，所有者权益栏中明确表述：（绍兴县永腾毛纺厂）期末无固定资产，实收资本也转平。已无财产，清算已无必要。同时，年代久远，会计账册等已经灭失，清算已无可能。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2010）绍越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判决书第六页已明确，“只是后来代原审被告（本案被告永腾毛纺厂）归还集资及借款”，第六页第八行也明确载明，“原来的债权人已经承诺这个钱已经收到了，作为毛纺厂是没有钱拿出去归还的，这个钱是原告拿出去还掉的”事实。
证据2、处置意见复印件1份，拟证明该意见是镇政府出具的，其中里面强调原告出借给被告永腾毛纺厂的30万元是事实，是经过核实的。并非向被告石泗居委会所说系伪造。
证据3、调查笔录1份、平国民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原告出借给被告永腾毛纺厂的30万元没有还掉，被告永腾毛纺厂被吊销后资产由村委接收的事实。
证据4、开业申请报告1份、绍兴县审计事务所资信证明复印件1份，拟证明被告永腾毛纺厂成立时由被告石泗居委会出资60万，其中固定资产40万元，流动资金20万元的事实。但因审计报告是根据村里的申请而未经核实作出的，故没有详细资产组成。
被告永腾毛纺厂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3无异议；证据4中当时村委实际出资没有这么多，设备是有的，第一次买机器的钱也是律师去借过来的。厂房是有的，大概有七八亩土地，当时是先造房，手续什么都没有审批，后来要审批了，其去批的时候，因超过五亩要去省里批，五亩之内是镇里批，所以当时这块土地是分二次批的，所以说永腾毛纺厂是没有钱的。
被告石泗居委会对原告提供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因为当时这份判决书所依据的内容有很多，其在提起抗诉的时候，（2009）绍越商处字第1058号案件中检察院也提供了原告所做的笔录，明确这个30万元的协议及收据是假的。该份民事判决书基于这个事实撤销一审的判决书，没有认定是30万元是借款。该份证据是所指向的内容是错误的，如果这30万元借款成立，这个再审的民事判决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假如原告和被告永腾毛纺厂真的有代为垫付所谓集资款的行为，也是另一个法律关系，至少不能用已被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认定，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证据2不予认可，首先这份是复印件，没有出具机构的印章，不能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结合平之荣的证明以及原告在检察院做的证明，不能证明原告的30万元款项就是其与被告永腾毛纺厂间的借款关系，该证据中记载的事实与检察院的笔录内容是不相吻合的。证据3系原告与被告永腾毛纺厂的书面往来及陈述，我们认为单方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证据4系复印件，对三性不予认可，关于被告石泗居委会向被告永腾毛纺厂出资的事实，被告石泗居委会认为在（2007）浙执复字第91号的案件中已经查明，应当以生效的裁判文书为准。
被告永腾毛纺厂未提供证据。
被告石泗居委会提供：证据1、（2007）绍中执裁字第5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1份、（2007）浙执复字第91号复议决定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被告永腾毛纺厂于1996年4月设立，该厂于1998年9月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被告石泗居委会在设立被告永腾毛纺厂时已经足额投资的事实。
证据2、（2009）绍越商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该生效法律文书已对本案的清算责任定猷，根据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已无审理必要的事实。同时，该份判决书内容能够完整地表现出原告承认当时做假帐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石泗居委会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三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案不是以30万元借据来起诉，（2010）绍越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载明原告代为偿还集资款30万元的事实，本案并不是借款纠纷，而是代为偿还集资款。证据1的裁定书及复议决定书认为被告永腾毛纺厂注册资金60万已经到位，原告也有异议，20万元流动的资金没有的，40万元的固定资产实际只有24万元不到。被告永腾毛纺厂对被告石泗居委会提供的证据本身无异议，但需要说明：关于投资，当时没有这个概念，被告永腾毛纺厂相应的机械设备也是由当时的村里（现被告石泗居委会）购买的，处置的时候也还给村里的。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复印件，且无出具单位的落款或盖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结合被告石泗居委会提供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石泗居委会提供的证据经原告及被告永腾毛纺厂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永腾毛纺厂系被告石泗居委会（原绍兴县斗门镇石泗村村民委员会）于1996投资开办的企业，注册资金6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40万元，流动资金20万元。1996年4月24日，绍兴县审计事务所出具资信证明，证明对被告永腾毛纺厂的注册资金进行验审，所需出资已落实。因被告永腾毛纺厂尚有多户散户的集资款未作处理，其法定代表人平国民为将分散的集资户集中一户，与原告商量由原告代被告永腾毛纺厂偿还集资及其他借款，由被告永腾毛纺厂出具借条给原告，原告表示同意，后由被告永腾毛纺厂出具收款收据给原告，载明：收暂借款（附借款协议一份）叁拾万元整。收款收据出具后，被告永腾毛纺厂并未受到原告交付的款项，而由其会计将原集资收据及借条计25万元与收款收据做平账面，剩余5万元由被告永腾毛纺厂的法定代表人平国民出具领条入财务账。后原告陆续将款项合计30万元交付给被告永腾毛纺厂的法定代表人平国民，其中25万元用于归还集资的散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浙执复字第91号复议决定书查明，绍兴天源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绍天会内审（2001）第230号审计报告中关于平国民任被告永腾毛纺厂厂长期间该厂经营情况部分载明，实收资本239556.80元，系村里投入的固定资产，主要是机器设备，现已处理完，期末无固定资产，实收资本也转平。
本院认为，为债务人清偿债务的第三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本院（2010）绍越商再字第4号生效判决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在被告永腾毛纺厂出具收款收据时并未有30万元款项出借给原告金锦木，只是之后由原告代被告永腾毛纺厂归还了集资及借款，但实际代偿散户集资的金额仅为25万元。因本院曾于200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了原告诉被告永腾毛纺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故原告要求被告永腾毛纺厂归还代偿款25万元并以2004年2月24日作为款项主张之日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剩余5万元由被告永腾毛纺厂法定代表人平国民出具领条入财务账，与本案无关联，原告可另行主张。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可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石泗居委会作为被告永腾毛纺厂的投资主体，在被告永腾毛纺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依法负有及时履行清算责任的法定义务，仅在企业被告吊销营业执照后的长时间内不清理企业，造成企业财产流失、贬损，致使债权人的债权收到实际损失时，其才承担对债权人的赔偿责任。然原告并未举证证实被告石泗居委会未尽清算义务与原告债权受到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亦未证实被告石泗居委会接受被告永腾毛纺厂的财产范围，且石泗村委会（即被告石泗居委会的前身）对被告永腾毛纺厂的固定资产投资（主要为机器设备）现处理完毕，期末已无固定资产，故原告主张被告石泗居委会在接受被告永腾毛纺厂的财产范围在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县永腾毛纺厂归还原告金锦木代偿款2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4年2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金锦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金锦木负担484元，由被告绍兴县永腾毛纺厂负担24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潘佳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金美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