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李丹。
委托代理人：陈德炎，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乙。
上诉人曾李丹因与被上诉人韩某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某乙2008年期间两次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其中第一次入院期间是2008年6月15日至6月25日。韩某乙住院期间，曾李丹以银行信用卡支付方式为韩某乙缴纳医疗费用。
曾李丹与韩某乙的儿子韩奋于2010年7月17日登记结婚，后因夫妻感情不和，曾李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离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31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判决准予曾李丹与韩奋离婚。
曾李丹2013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庭审中，曾李丹称，借给韩某乙的90000元是通过银行刷卡方式和现金向医院支付，刷卡金额：2008年6月17日支付6000元；2008年6月21日支付5000元；2008年6月24日支付12000元；2008年9月7日支付五笔共5000元，每笔1000元；2008年9月16日支付10000、4000元；2008年9月17日支付四笔共27000元（分别为5000元、2000元、10000元、10000元）；2008年12月24日支付95.88元；2008年12月24日支付35元；2008年12月25日支付3000元。以上金额合计76130.88元。其余的13869.12元是韩某乙住院期间按照医院要求通过现金缴纳给医院的，但没有相关证据，具体次数及金额记不清楚。为此，曾李丹提供证据如下：1、韩某乙的慢性病诊断证明书。2、韩某乙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据1、2共同证明韩某乙曾因患病入住中山大学附属第二医院。3、银行对账单。4、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31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3、4共同证明曾李丹借款给韩某乙支付医疗费。韩某乙对以上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韩某乙提供亲友资助费用列表和自筹费用列表、广东省医疗机构住院收费收据、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信息单（显示户名为吴丽卿，2008年10月17日分三次共支出8000元）、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上（显示户名为韩某乙2008年8月19日支取本金28000元、证人韩某甲证言（证人已出庭作证，主要陈述内容：其侄韩某乙2008年住院，韩某乙儿子的女朋友曾李丹通过信用卡预付了部分医疗费，后来其与亲友筹集现金交给韩某乙，并将20500元给到曾李丹用作还信用卡款。另外，其本人及妹妹均借了10000元给韩某乙，用作还曾李丹信用卡款），证明韩某乙还款给曾李丹的情况。曾李丹确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无关联性，不能证明韩某乙将这些款项还给曾李丹。
曾李丹在原审案件的诉讼请求为：1、韩某乙返回曾李丹人民币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韩某乙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曾李丹主张2008年期间通过银行信用卡支付方式为韩某乙缴纳医疗费用76130.88元，另有13869.12元是现金支付方式为韩某乙缴纳医疗费用，但曾李丹未能就支付现金13869.12元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鉴于韩某乙在法庭上确认其2008年住院期间曾李丹以信用卡支付方式为其缴纳医疗费81130.88元，以及该款项属于向曾李丹的借款，故原审法院认定曾李丹借款金额为81130.88元。
曾李丹以信用卡支付方式为韩某乙向医院缴纳医疗费所形成的上述借款发生在曾李丹与韩某乙儿子结婚前将近二年时，韩某乙指出曾李丹当时愿意用信用卡为其向医院缴纳医疗费用是曾李丹想通过刷卡透支的方式消费。从双方当事人形成该巨额借款的特殊原因，结合曾李丹、韩某乙当时仍未成为亲属，按一般的生活法则分析，韩某乙应会及时将曾李丹代为缴纳的医疗费偿还给曾李丹；即使韩某乙当时未及时偿还，双方当事人也会就未偿还的借款立下借据，但双方当事人并无立借据，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曾李丹与韩某乙儿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李丹一直有向韩某乙追讨借款的情形，这只能说明韩某乙已还清曾李丹的借款，否则有违常理。韩某乙认为曾李丹为其缴纳医疗费所形成的借款其已清偿的抗辩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原审法院对曾李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曾李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曾李丹已预付），由曾李丹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上诉人曾李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未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韩某乙已经清偿借款，既认定事实错误又适用法律错误。一、曾李丹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韩某乙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庭审当中，曾李丹当庭提交了一系列证据并按照银行对账单计算的代付款项制作了明细表，证明曾李丹因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韩某乙支付医疗费用，且韩某乙也当庭承认这一事实，双方确认的刷卡支付金额一致，韩某乙也确认该笔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但韩某乙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均只能证明其曾在银行支取现金；韩某乙提交的证人证言也只是证人声称证人及其妹妹借款给韩某乙，当曾李丹当庭向证人发问，问证人有无看到韩某乙将借款交付曾李丹时，证人的回答是他是认为这个钱是已经交给了曾李丹，但并未亲眼看到韩某乙将相应款项支付给曾李丹；且因证人与韩某乙系亲戚，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言是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的。综上，韩某乙并未能提交其已经履行还款义务的任何证据。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生活法则”为理由，推定韩某乙已经清还借款，是认定事实错误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应当由韩某乙未能履行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曾李丹为证明其代付医疗费行为进行了举证，且韩某乙作为代付医疗费行为的受益方当庭确认收到大部分借款，且承认曾李丹代付的医疗费是借款，双方借款关系毋庸置疑，韩某乙当然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韩某乙必须对其已经向曾李丹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庭审至今，韩某乙并未能够提交任何足以证明其已经还款的证据，而只是口头声称已经还款，理应承担不利后果。2、“一般生活法则分析”的分析结果，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的无需证据证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生活法则即支持韩某乙的抗辩理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属于法律适用的错误。三、鉴于曾李丹及韩某乙双方的特殊关系，曾李丹于相应款项借出后数年才以诉讼方式要求还款合情合理。曾李丹系外地单身来穗女子，在与韩某乙儿子相识后恋爱、同居于韩某乙名下房产，并在热恋阶段无保留地代韩某乙支付巨额医疗费。其支付行为系出于韩某乙家庭迫切需求及对韩某乙儿子的无比信任，且代付医疗费的方式系以银行卡刷卡支付，曾李丹不会考虑到一定要求韩某乙立下借据——且韩某乙当庭陈述，他当时出于急救状况，无法处理所有事情，当然也不具备立下借据的客观条件。上述款项借出，韩某乙出院后，曾李丹与韩某乙儿子正式结婚，两人搬入韩某乙配偶拥有的房屋生活居住，两人更生下女儿。曾李丹作为外地女子，在广州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生下了小孩又居住于别人的房屋内。依照一般生活法则，曾李丹只能够也只敢口头提出还款要求，根本不可能获得韩某乙的书面还款承诺。尊敬的法官，请切身处地地去考虑一下曾李丹的实际生存环境，在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情况下，曾李丹怎么可能获得韩某乙方面的书面借据呢同样的道理，处于强势一方的韩某乙，如果真的偿还了借款，是完全有能力要求曾李丹撰写收据或者其他相关书面文件的。综上所述，曾李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且韩某乙也承认该借款关系，韩某乙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还款义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保护曾李丹之合法权利。故请求法院判决：1、依法撤销（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曾李丹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韩某乙承担。
被上诉人韩某乙答辩称：曾李丹称韩某乙在2008年生病没有足够的钱缴纳医疗费不属实。当时韩某乙患病的时候，曾李丹和韩某乙的儿子在谈恋爱，韩某乙的医疗费中5000元是韩某乙向叔叔借的，后来曾李丹从成都来广州后，曾李丹就说如果不够钱，可以在她的银行卡中透支，以后再慢慢还。韩某乙住了三次医院，好多钱都是他们用信用卡透支的，具体谁出了多少钱不是很清楚。直到今年初曾李丹上诉，韩某乙才从银行流水中看到曾李丹出资的部分有多少，后来韩某乙出院后就以现金的方式向曾李丹还款，原审的时候韩某乙已经将还款的过程陈述清楚了。韩某乙如果一早知道是向曾李丹借钱，肯定不会向她拿。韩某乙的儿子及家庭的生活来源都比较稳定，就算韩某乙真的不够钱治病也会向其他亲戚朋友借，韩某乙一直认为是向银行借款才从曾李丹处拿钱。韩某乙跟曾李丹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普通的民间借贷有差别，韩某乙不知道曾李丹给我的钱是属于她借的，直到起诉才知道是借款。韩某乙已经将之前的款项清还给曾李丹，这种属于家庭的款项来往，双方是亲属家人的关系，不可能在还钱的时候叫其他人来见证。韩某乙通过曾李丹的卡还给银行的，其中2万元是韩某乙向叔叔和姑姑借款归还给曾李丹的。韩某乙住院期间来探望的亲友资助的钱全部给了曾李丹。曾李丹的收入一直很微薄，如果韩某乙没有还款，曾李丹不可能有钱还给银行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曾李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曾李丹提出其以自己的银行卡透支为韩某乙支付涉案的医疗费用，后以自己的存款及向他人借款作为向银行偿还借款的资金，但未能就此提交相关的证据。曾李丹表示在与韩奋婚前、婚后数次向韩某乙提出涉案款项的还款请求未果，韩某乙对此不予确认。再查，曾李丹二审庭审中陈述与韩奋于2007年10月相识后，次月开始至婚后一直与韩奋、韩某乙共同居住生活，期间其未向韩某乙支付相应的生活费用。
本院认为，韩某乙对曾李丹使用其名下的银行卡为韩某乙支付医疗费用81130.88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曾李丹使用银行卡支付韩某乙的医疗费用，其需向银行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故款项应视为由曾李丹个人所垫付，韩某乙抗辩称款项实为向银行所借的意见，本院不予以支持。因此，韩某乙作为款项的受益方，应将医疗费用81130.88元如数返还曾李丹。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韩某乙是否已向曾李丹偿还上述款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曾李丹在垫付涉案医疗费用时，与韩某乙的儿子韩奋仍未结婚，其有能力及条件要求韩某乙还款或写下书面字据予以确认。但曾李丹没有行使上述权利保护自身利益。其次，曾李丹称已通过自己的积蓄及向他人借款偿还银行透支款，但未能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也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再次，曾李丹婚前、婚后一直与韩某乙一家人共同生活，现未有证据证实曾李丹就涉案款项向韩某乙提出诉求，而直到2013年与韩奋婚姻关系破裂时方提出主张，有悖常理。反观韩某乙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反映其在2008年出院后发生数次取款，而证人证言可证实韩某乙确得到了亲友的资助作为医疗费用的开支，可间接证实韩某乙的主张。本院结合双方的陈述举证，认定韩某乙已向曾李丹清偿其垫付的涉案医疗费用。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曾李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曾李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上诉人曾李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陈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