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李扶坚，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峰，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凤英，女，1952年10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铁英（席凤英之妹），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显海，男，1930年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芳（张显海之子），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华，男，1982年11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升，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华，女，1981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升，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春立，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席凤英、张显海、张小华、张敬华（以下简称席凤英等四人）、被上诉人贾春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不承担张自义死亡赔偿金515475元、不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15940元、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承担二次入院医疗费12552.61，不承担丧葬费46236元，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上诉理由：张自义第二次住院、死亡与交通事故不相关，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不认可张自义第二次住院、死亡的赔偿费用。
席凤英等四人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贾春立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席凤英等四人在原审法院诉请：请求依法判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贾春立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32435.85元,其中医疗费157059.85元、护理费10350元、营养费3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死亡赔偿金5154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46236元、护理用品费12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席凤英系张自义之妻，二人共生育一子一女，即张小华和张敬华。张自义之父张显海（1930年2月3日出生）与张自义之母赵凤英（已去世）共生育六个子女（除张自义外均健在）。张自义系非农业家庭户，其出生日期为1954年9月11日。张自义自事发至其第二次入院共计支付医疗费143825.95元，第二次入院共计支付医疗费12552.61元。2017年12月27日支付护理用品费125元。张自义第一次住院期间聘请护工3天，共计支付护理费450元。张自义受伤后的其余时间，席凤英等四人主张系由张自义之妹张和芹进行护理，北京松林世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记载张和芹系该单位杂工，月工资为3500元，因护理张自义及办理丧事请假3个月，共计扣发工资10500元。
再查，贾春立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就席凤英受伤的相关损失，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京0117民初650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8日前赔偿原告席凤英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20315.74元”。
另,在本案审理中，席凤英等四人申请对张自义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但因张自义死后未行尸检，鉴定机构无法出具相关鉴定意见。就本案中争议的上述问题，贾春立申请调取的《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疑难危重病例讨论记录》记载，记录时间为2017年3月7日10：36；参加者为医务科张国红医师、重症医学科刘亚玲主任医师、急诊科刘自新主任医师、神经内科谭秀革主任医师、心内科金红珍主治医师、呼吸内科张凤革副主任医师、肾内科郭增玉主任医师；讨论主题为发病原因及预后；讨论发言主要内容：刘自新：急救车到现场，患者已无呼吸、心跳，复苏转运至急诊至心跳恢复约30min，后需要泵入多巴胺维持血压，无自主呼吸恢复。患者既往肾功能不全，复苏后查血钾较高，考虑患者心跳停止原因为电解质紊乱、高血钾可能。谭秀革：院前心跳停止，复苏30min，复苏后各种生理反射及病理反射均无，今日回报脑电波地平。GCS评分3分，预后极差，予维持生命特征。金红珍：基础疾病高血钾、肾功能不全，死因为高血钾导致心律失常、心跳停止。如为心源性心跳停止，复跳可能性极小。目前间断出现室性早搏，不建议应用抗心律失常药，如用抗心律失常药很可能导致心律失常加重。低血压考虑为中枢性原因可能性大，应用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张凤革：患者无肺源性疾病史，胸片提示右肋隔角钝，可能与原发病肾功能衰竭相关，目前仍无自主呼吸，呼吸中枢病变导致，预后极差。郭增玉：患者既往肾衰、高血钾，每周透析3次，此次高血钾病因不明，不除外患者饮食原因导致，但高血钾与患者心跳停止关系较大，可能为直接病因。刘亚玲：患者呼吸心跳停止时间较长，经治疗后予脑电图评估提示预后极差，多次发生心律失常，心律失常发作时间短，但频率增多，随时可再次发生心跳停止，再次出现心跳止复苏成功率极低。张国红：患者病情重、预后差，需向家属交待病情。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贾春立认为，根据该讨论记录可以确定张自义系因高钾血症导致心律失常、心跳停止，高钾血症产生原因不明，不除外是饮食原因导致，因此张自义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席凤英等四人认为，张自义死亡于2017年3月9日，3月7日时其并未死亡。用张自义生时的讨论记录，来作为张自义死亡原因的认定，是违反科学的。3月7日至3月9日间又发生什么，均无法确定，只有死亡后的原因分析才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本案中可以作为定案根据的是第二次入院的出院总结，其中出院诊断中记载“急性呼吸衰竭、肺部感染”，而第一次入院的出院诊断中亦记载“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而“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是与交通事故有关的，且是能够导致人死亡的，因此张自义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关。基于无法区分交通事故和自身疾病的影响比例，故基于公平原则，席凤英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贾春立承担50%。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贾春立承认席凤英等四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受伤经过的事实，故对席凤英等四人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的，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再由侵权人进行赔偿。本案中，贾春立驾驶机动车与张自义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贾春立负全部责任，贾春立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于席凤英等四人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张自义第二次入院及死亡的原因，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贾春立虽认为《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疑难危重病例讨论记录》可以证明张自义入院及死亡原因系高钾血症，但该讨论记录中的记载为“考虑患者心跳停止原因为电解质紊乱、高血钾可能”“高血钾病因不明，不除外患者饮食原因导致，但高血钾与患者心跳停止关系较大，可能为直接病因”。通过上述行文方式，可以确定该讨论仅系探讨性推断，并非肯定性判断。现由于张自义未行尸检而无法判定其死亡原因，法院考虑张自义死亡距离事故发生时间较近、张自义伤情较重且两次入院病情有一定关联等具体情况，基于公平原则的要求，法院确定张自义第二次入院及其死亡的相关损失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负担50%。对于医疗费数额，法院根据有效的医疗费票据进行核算，经核算确认张自义第一次入院及急诊、复查的医疗费为143825.95元，第二次入院的医疗费为12552.61元，其中第二次入院的医疗费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负责赔偿50%。席凤英等四人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于法有据且计算数额适当，但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应赔偿的数额根据上述确定的赔偿比例进行确定。席凤英等四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用品费于法有据且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席凤英等四人主张的护理费过高，法院根据张自义病情、护理人员情况及相关证据材料等进行核算。席凤英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根据交通事故发生情况、双方过错情况、受害人的伤情等综合考虑予以酌定。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席凤英、张显海、张小华、张敬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护理用品费共计759594.26元；二、驳回席凤英、张显海、张小华、张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诉讼中的争议焦点为张自义第二次住院、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12月23日，张自义于2016年12月24日至2017年1月23日在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第一次住院，诊断记载“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肺性脑病、骨折……”；后张自义于2017年3月1日再次入院，3月9日的出院诊断中记载亦存在“急性呼吸衰竭、肺部感染……”等情况，并于3月9日当日死亡。张自义虽未进行尸检，但结合其两次住院的诊断报告、伤情严重程度、两次住院时间及死亡时间，可以认定张自义第二次住院及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承担相关费用，同时考虑到张自义自身疾病的影响，对张自义第二次入院及死亡的相关赔偿金额酌情予以减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矫冰玉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