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叶健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砚，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胜彩，女，1972年4月26日，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卢鉴，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胜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1日，被上诉人为其名下车牌号为粤a×××××的小型普通客车，向上诉人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上诉人依照承保的险种及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机动车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自2011年6月15日0时起至2012年6月14日24时止；提示被上诉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第二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等。
2011年7月21日15时30分，苑祥红驾驶被上诉人名下的粤a×××××被保险车辆由南往北行驶至三元里大道棠溪段时，与同向行驶的吴杜斌驾驶的粤a×××××第三方车辆发生追尾碰撞，粤a×××××同时失控撞向宁望轩驾驶的粤a×××××第三方车辆，事故造成被上诉人车辆车头部位、粤a×××××第三方车辆车头、车尾部受损。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接报现场勘验后，作出编号c106007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车辆驾驶人苑祥红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载明对损害赔偿调解结果为由被上诉方赔偿粤a×××××第三方车辆450元作车损维修费用（当场支付）及负责粤a×××××第三方车辆维修费用。2011年7月26日，上诉人出具《机动车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记录》，查勘信息中确定保险车辆驾驶员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对被上诉人车辆事故估损金额为2100元。2011年8月26日，上诉人对受损的粤a×××××第三者车辆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对粤a×××××车辆定损金额为74654元，残值作价金额为0元。其后，被上诉人将粤a×××××第三者车辆交付广州市潜阳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修复，2011年8月29日，广州市潜阳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74654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8张。因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赔款，被上诉人遂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就其上述车辆还向上诉人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亦另案起诉】。在案件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表示其是在交警调解下直接向粤a×××××第三方车辆赔付450元，属于小额赔付不需要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称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是苑祥红，苑祥红是实际侵权人，案件被上诉人不负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也不会在案件中产生任何损失，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进行保险理赔，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如被上诉人无法提供更换的零配件，则应按损失情况确认书所附清单中的价格对赔偿款进行扣减。
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75204元【粤a×××××号车辆损失2100元＋粤a×××××车辆损失74654元＋粤a×××××车辆损失450元-交强险赔付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就其所有的粤a×××××小型普通客车向上诉人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上诉人据此向被上诉人签发了《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以及相应的保险条款共同构成双方保险合同的内容，该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签约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在保险期间，被上诉人允许的驾驶员苑祥红在使用上述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财产损失，属保险事故发生，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上诉人称苑祥红是实际侵权人，本案被上诉人不负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也不会在本案中产生任何损失，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进行保险理赔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的被保险车辆与粤a×××××的第三者车辆发生追尾碰撞，并负事故全责，造成粤a×××××的三者车受损，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对该三者车作出的定损金额为限负责对该三者车进行修复的事实，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诉人对粤a×××××车辆损失作出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粤a×××××车辆维修发票所证实，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在赔偿粤a×××××第三者车辆损失后有权向上诉人索赔，上诉人应予理赔。上诉人抗辩称被上诉人应交回第三者车辆更换的零配件否则应从保险赔偿金扣减残值，而根据上诉人自身作出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对粤a×××××车辆损失的残值作价金额为零，故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意见无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全国统一实行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因被上诉人是全责一方，上诉人按交强险负责第三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故上诉人应按粤a×××××第三者车辆定损金额74654元在扣减2000元后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72654元。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被保险车辆粤a×××××自身车辆损失2100元，因被上诉人未对其自身车辆损失向上诉人投保车辆损失综合险，故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保险车辆损失2100元，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虽被上诉方与粤a×××××的第三者车辆驾驶员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支付450元车损维修费的调解协议，但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参与调解的过程。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由于被上诉人与粤a×××××的第三者车辆驾驶员自行达成调解，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对该三者车的碰撞部位、受损情况进行认定，造成上诉人无法对粤a×××××车辆的实际损失进行确定，现上诉人不同意按该调解金额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故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支付粤a×××××第三者车辆损失450元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诉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72654元。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28元，上诉人负担812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在原审庭审时，上诉人询问苑祥红与被上诉人关系时，被上诉人陈述为：“苑祥红为被上诉人朋友，其为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因此，上诉人在原审所提出的“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为苑祥红”这一事实乃被上诉人陈述所得，并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无事实依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承认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为苑祥红，乃苑祥红向其借用车辆，那么，就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在被上诉人自身无过错情况下，依法应当苑祥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被保险人并无法定的赔偿义务。三、根据保险合同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所谓第三者责任险，乃保险人对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而本案中由上所述，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在事故中并无法定的赔偿责任，那么，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自然也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这也是保险法中的保险利益原则及损失补偿原则的充分体现。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当适用侵权法，而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或者保险法。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已确认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为苑祥红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于涉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金额表示无异议。苑祥红具有驾驶资格。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对于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因上诉人对于涉案事故造成第三者的损失金额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对于涉案事故所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我国现行的机动车保险并未根据财产险和责任险的不同性质设定车险和人险，而是笼统针对标的车辆购买保险，即险随车走而非险随人走（如投保车辆转让后，原购买的车险由新车主继承。既然保险条款中将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使用投保车辆导致的事故确定为保险责任范畴，则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保险事故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应予以赔付。第二，此问题的出现在于《侵权责任法》对车主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如果保险公司对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所造成的第三者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则在《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保险公司的风险大大降低，相应地保费应当大大降低，但是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侵权责任法》实施前后其保费的收取有明显变化，故其承担的风险不应当较之前有所降低。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的保费未包含被保险人为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购买保险的保费。保险公司在条款中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作为可以使用投保车辆的人员，使得车主或被保险人当然理解保险涵盖了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中，包含了车主或投保人为该部分人员缴纳的保费。第三，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于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既然对于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及被保险人依法承担责任的定位不清晰，那么在双方对条款有争议时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或受益人的解释。第四，《侵权责任法》实施前，保险公司对该赔付条款并未有任何争议。现保险条款并未修改，保险公司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也未对该条款进行说明解释，仅是因为《侵权责任法》的实施而改变对该条款的理解，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且违背了保险合同当事人尤其是投保人订立合同时的合理预期，而且势必要求车辆的临时使用人购买商业三者险，而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行的。保险公司不可能让车辆的临时使用人只为车辆的某一次使用或某几天的使用购买商业三者险。这样一来，必然导致车辆使用人的权益既得不到已有保险的保障，也无法通过另行购买保险得以保障。第五，在被允许的驾驶人员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借用被保险车辆并未加大保险风险，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拒绝赔偿没有合法依据。综上，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被上诉人允许的驾驶员苑祥红具有合法驾驶资质，其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第三者财产损失，上诉人应当对被保险车辆造成的第三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汪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