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军，女，1968年1月12日生，汉族，南京上海人家餐饮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军，男，1969年5月22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顾军（严军妻子），1968年1月12日生，汉族，南京上海人家餐饮有限公司总经理，户籍地南京市玄武区锁金二村21幢1407室，现住无锡市南长区朗诗未来之家二期36—202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宁，男，1969年2月15日生，汉族，南京广田柏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娟，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君儒，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军、严军与被上诉人陆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3）玄锁民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顾军、严军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暨上诉人严军的委托代理人顾军、被上诉人陆宁的委托代理人赵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7日，顾军向陆宁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到陆宁4**万元，其中220万元为扬州店装修预付款，扬州店开工时归还；180万元为无锡宝龙店工程款，待宝龙店审计结束后按装修合同付款时间归还；此400万元从南京市建邺区雅家名装饰材料销售中心汇入。同日，南京开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启公司）的银行账户入账400万元。2013年2月26日，案外人丁文向开启公司出具中国工商银行本票1张，票面金额为90万元。顾军向陆宁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1张，载明：今借陆宁93.6万元，还款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
另查明，顾军与严军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7月10日登记结婚，本案所涉的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本案所涉借款外，顾军、严军所负债务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涉诉金额达800余万元。2013年10月10日，陆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顾军、严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第一笔借款400万元，从2012年2月28日至2013年5月19日按本金400万元计算，从2013年5月20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本金300万元计算；第二笔借款93.6万元，从2013年5月26日至2013年6月18日按本金93.6万元计算，从2013年6月1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本金40万元计算。
一审审理中，陆宁述称，1、2012年11月7日，顾军向陆宁借款400万元，该款项由案外人南京市建邺区雅家名装饰材料销售中心汇入顾军所开设的开启公司账户，其中220万元应当于扬州店开工时即2013年4月2日归还，180万元按无锡宝龙店装修合同付款时间即2012年2月28日归还。根据《关于上海人家扬州店装修工程重新开工协议》的约定，上海人家扬州店的开工时间为2013年4月2日。根据《建筑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竣工报告》，无锡宝龙店应当已审计结束，但由于该工程的甲方即开启公司未向审计单位支付审计费，导致审计单位不愿意出具审计报告，故审计实际上没有结束，此案正在诉讼当中。尽管如此，但按《建筑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付款时间除了按审计的时间之外，还应在完工之后的8个月内支付工程款。为此，陆宁提供了签署日期为2012年11月7日的借条1份、《工程竣工报告》1份、《建筑装修工程施工合同》1份。在《建筑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第23条约定，工程款的支付金额和时间为：“乙方完工一个月内提交竣工资料及决算，甲方收到乙方竣工决算及全部供决算审计的资料后，二个月内审计结束，审计结束后开远期支票给乙方，时间从乙方完工的第8个月开始每月均付到审计价款，在质保期到期前付清”。根据《工程竣工报告》，无锡宝龙店的完工日期为2011年6月30日。2011年6月30日之后8个月即为2012年2月28日，故400万元当中的180万元应于2012年2月28日开始偿还。2、2013年2月26日，顾军向陆宁借款93.6万元，陆宁向顾军出具了一份金额为90万元的银行本票，另3.6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顾军的。顾军在出具借条时，落款时间写成了2013年5月26日。为此，陆宁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1份、中国工商银行本票1份及案外人丁文出具的说明1份，本票金额为9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本票申请人为丁文，收款人为开启公司。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上述90万元系受陆宁委托支付给顾军，顾军指定的收款人是开启公司。3、案涉两笔借款都是顾军、严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虽然借款用途是为了顾军所开设公司的装潢，但顾军所开设的公司属于顾军、严军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案涉债务系顾军、严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顾军、严军共同偿还。
顾军、严军辩称，1、对陆宁主张400万元借款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陆宁应举证其向顾军交付了400万元。无锡宝龙店还没有审计结算，虽然工程已经竣工，但相关的工程决算引起的诉讼尚在无锡市新区人民法院审理当中。2、对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银行本票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但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与还款时间一致，不合常理。3、由于顾军向陆宁借款是为了顾军所开设公司的装潢使用，故该债务是顾军的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4、顾军确实于2013年5月20日偿还100万元，于2013年6月19日偿还53.6万元，但不清楚上述两笔款项的性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对陆宁主张的400万元借款，陆宁已将400万元支付给顾军指定的收款人开启公司，法院予以确认。对该400万元的还款时间，其中220万元约定为扬州店开工时偿还，扬州店的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2日，故还款时间应在2013年4月2日；其余180万元，双方约定还款日期按无锡宝龙店审计结束后装修合同付款时间偿还，因无锡宝龙店尚未审计结束，故该180万元尚未到还款期限，但因顾军在外大量举债均未按约偿还，故陆宁有权要求提前还款。因双方对400万元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其中220万元的还款期限至2013年4月2日，故应从2013年4月3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因顾军于2013年5月20日偿还了100万元，故利息自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5月20日以22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20万元为本金计算。其余180万元，自陆宁起诉之日（2013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
对陆宁主张的93.6万元借款，虽然借条注明的落款日期与还款日期一致，但陆宁解释落款日期为笔误，实际借款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且陆宁提供了开票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的银行本票以证明其实际将款项交付给顾军，陆宁的解释合乎常理，能够证明陆宁将90万元支付给顾军。陆宁称另外的3.6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顾军，也合乎常理，法院予以采纳。因顾军未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还款，故顾军应自2013年5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但顾军于2013年6月19日偿还了53.6万元，故利息自2013年5月27日至2013年6月19日以93.6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6月20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40万元为本金计算。
顾军向陆宁出具借条时，顾军、严军系夫妻关系，陆宁的债权是在顾军、严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顾军、严军未举证证明陆宁与顾军约定该债务为顾军的个人债务，顾军、严军也未举证证明顾军、严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陆宁知道该约定，故顾军向陆宁的借款应当视为顾军、严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顾军、严军共同偿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顾军、严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陆宁借款3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其中自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5月20日以22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5月26日以12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5月27日至2013年6月19日以213.6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10月9日以16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10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340万元为本金计算）。
宣判后，顾军、严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陆宁的诉讼请求。其理由：1、陆宁所称的借款，系开启公司以顾军个人及顾军父母财产作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南京雨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雨花支行）办理装修贷款700万元，下款后即通过该行从开启公司账户转入陆宁任法定代表人的柏森公司账户，用于预付开启公司下属的上海人家扬州店和上海人家无锡宝龙店装修工程款，但两项工程的预付款多付了400万元。因陆宁称柏森公司要走上市流程，不好直接将多付的400万元预付款退还给开启公司，故由陆宁通过其业务关系从其他公司调款400万元汇入开启公司账户，并要求顾军向其个人出具了本案400万元借条。2、93.6万元借条的落款时间与约定的还款时间相同，其中90万元系由顾军不认识的案外人丁文开具银行本票给开启公司的，顾军与丁文个人之间无借贷关系，开具该90万元银行本票可能想从开启公司账户走账，但未入开启公司账户。因此，上述款项与顾军个人无关，顾军与陆宁个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陆宁答辩称，顾军向陆宁借款的目的是用于开启公司支付柏森公司的装修工程款，并不影响顾军与陆宁之间存在的400万元借贷关系，顾军所称的700万元装修工程预付款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并处理，与本案所涉400万元借款不具有关联性；93.6万元借条载明的借还款时间虽然同为2013年5月26日，但与丁文开具的收款人为开启公司的本票时间、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顾军自认与丁文无借贷关系相印证，能够证明实际借款时间为丁文开具本票时间即2013年2月26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昆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书中，对开启公司2012年11月7日支付柏森公司的300万元，已按柏森公司的认可认定其中2673089.5元为该案所涉上海人家昆山店装修工程款，其余认定为上海人家无锡宝龙店装修工程款；对开启公司2012年3月20日转账支付柏森公司的700万元，已按柏森公司的认可认定其中3676371.85元为该案所涉上海人家昆山店装修工程款，其余认定为上海人家无锡宝龙店、扬州店装修工程款。
二审中，顾军、严军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两份2012年3月20日共计700万元的工行雨花支行业务回单、2012年11月7日收款人为柏森公司的300万元本票申请书回单及同日收款人为开启公司的400万元银行进账单，拟证明开启公司多付了400万元上海人家扬州店和上海人家无锡宝龙店装修工程预付款给柏森公司，案涉借条载明的款项系陆宁返还开启公司多付的400万元装修工程预付款，并非顾军的个人借款；后顾军、严军又提交开工时间为2011年3月24日的无锡宝龙上海人家酒店装修工程协议书格式、开工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的扬州上海人家酒店装修工程协议书格式，拟证明上海人家扬州店预付款多付了100万元，无锡宝龙店预付款多付了400万元。陆宁对工行雨花支行业务回单、本票申请书回单、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3份证据载明的款项已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中作为开启公司向柏森公司支付的装修工程款予以认定，与本案400万元借款无关联性；证人对顾军的个人借款不知情、银行进账单系开启公司有款项到账的凭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两份装修工程协议书格式载明的开工时间均在开启公司向柏森公司付款700万元时间之前，不能证明开启公司在协议书载明的装修工程开工后所付款项为该项目预付款。陆宁并提交（2013）昆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书、无锡上海人家宝龙项目代付款收回明细、无锡上海人家工程款及预付款收据存根、扬州上海人家工程款及预付款收据存根、昆山上海人家项目代付款收回明细及代付款收据、昆山上海人家工程款收据存根，拟证明上诉人所称多付的装修工程预付款系开启公司与柏森公司之间的装修工程款及柏森公司为开启公司向第三方代垫代付的款项，且已由生效判决认定并处理，与案涉400万元借款无关联性。顾军、严军认可（2013）昆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及开启公司向柏森公司支付了扬州上海人家装修工程款260万元，对陆宁提交的其他证据认为系复印件，且无开启公司方签字盖章，故不予认可。
顾军、严军庭后向本院提交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的《小企业借款合同》以及签订时间为2012年12月18日的《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其述称的700万元装修工程预付款来源于该两份合同载明的开启公司向工行雨花支行的借款。经本院审查，开启公司2012年3月20日转账支付柏森公司700万元时间在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故不能证明该700万元来源于开启公司向工行雨花支行的借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开启公司南京银行对账单、中国工商银行本票、《情况说明》、《关于上海人家扬州店装修工程重新开工协议》、《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结婚证、工行雨花支行业务回单、本票申请书回单、银行进账单、装修工程协议书格式、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书、无锡上海人家工程款及预付款收据存根、扬州上海人家工程款及预付款收据存根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案涉400万元借条的问题，2012年11月7日，顾军向陆宁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陆宁4**万元，其中暂借220万元在上海人家扬州店开工时归还，暂借180万元按无锡宝龙店装修合同付款时间归还。同日，陆宁指示案外人南京市建邺区雅家名装饰材料销售中心汇入开启公司账户。顾军、严军上诉主张该400万元为柏森公司退还开启公司2012年3月20日转账支付的700万元上海人家扬州店及无锡宝龙店装修工程预付款中多付的款项，并提交开启公司向工行雨花支行借款560万元、250万元的《小企业借款合同》、《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各一份，以证明上述700万元预付款的来源。经查，该两份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11月20日、2012年12月18日，均在开启公司2012年3月20日转账支付上述700万元之后，顾军关于700万元预付款来源于上述两份借款合同指向的银行贷款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在生效的（2013）昆民初字第4525号民事判决中，已将开启公司2012年3月20日转账支付柏森公司的700万元认定为装修工程款并在该案中进行了处理，顾军关于柏森公司应向开启公司退还多付的400万元预付款，故由其个人向陆宁出具400万元借条的解释亦不符合常理，故对顾军辩称的400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为柏森公司应退还开启公司多付的装修工程预付款，借贷关系未真实发生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400万元借条约定的借款虽然由陆宁指示案外人汇入开启公司账户，但借条系由顾军向陆宁出具，该借款亦应当由顾军向陆宁偿还。
关于案涉93.6万元借条的问题，2013年2月26日，案外人丁文在工行燕山路支行开具收款人为开启公司的90万元银行本票一份，并书面说明该90万元系其受陆宁委托支付给顾军，而顾军指定的收款人为开启公司。顾军、严军辩称该93.6万元借条的落款时间与约定的还款时间相同，顾军与丁文亦不认识，丁文开具90万元银行本票可能想从开启公司走账，但该90万元未入开启公司账户。本院认为，案涉93.6万元借条系顾军本人书写，该借条落款时间与约定的还款时间相同的原因应由顾军负举证义务，但顾军在一、二审中均未对此举证或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故结合丁文出具的说明及收款人为开启公司的银行本票出票时间，原审法院认定该93.6万元借款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3年2月26日并无不当。上述丁文开具的收款人为开启公司的90万元银行本票，已由工行燕山路支行在本票留存联中注明向收款人的付款方式为转账，顾军作为开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上诉主张该90万元本票未进入开启公司账户，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其述称丁文开具银行本票可能想从开启公司账户走账存在矛盾，故结合顾军书写的93.6万元借条、丁文开具的90万元转账付款的银行本票等证据，能够认定案涉93.6万元借条约定的借款已实际交付。顾军、严军的该项上诉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顾军在其与严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的案涉两份借条中约定的款项已实际交付，还款数额经借贷双方确认为153.6万元，故余款340万元为顾军、严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顾军、严军共同偿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顾军、严军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上诉人顾军、严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