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北街456号。
法定代表人：杨大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浩昱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润路285号。
法定代表人：林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刚，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居富根，男，1962年4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浩昱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昱公司）、原审第三人居富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三（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新桥公司与被上诉人浩昱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相对人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居富根之间应为分包关系，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关的合同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审第三人，并非被上诉人表述的原审第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了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约，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根据票据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支付支票时并没有表明代理关系，也没有在支票上明确收款人是上诉人，故原审第三人的收款行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2、由于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一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且无论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付款，故被上诉人直接向原审第三人支付的行为无效。上诉人确认收到被上诉人722万元（人民币，下同）工程款中，3笔合计452万元是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的；3笔合计70万元是以支票方式支付的，上诉人开具了由上诉人盖具财务章的收据给被上诉人；2笔200万元是以支票方式支付，支票上明确收款人为上诉人且由原审第三人签字确认的。2012年1月5日之前，原审第三人实际没有获得领取上诉人工程款的收款权和款项处分权；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审第三人领取工程款，但工程款必须至指定账户，由于上诉人已经明确指定，因此原审第三人收取票据但由其他人承兑的钱款不应视为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明确20笔已付款中的第5笔是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显然被上诉人非常清楚上诉人财务和第三人是相互独立的，因此原审第三人从被上诉人签收支票后支付给被上诉人股东控制的公司、与工程建设无关的公司，还有100多万元款项没有开具支票，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行为，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3、被上诉人提交的第16笔付款凭单上的文字虽非原审第三人书写，也并非一次性形成，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该份付款凭单出具之后又向原审第三人支付过工程款，表明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进行过结算，况且被上诉人无权与原审第三人结算。退一步讲，法院如果认定原审第三人的收款行为能够代表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没有完全付清工程款，能够反映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1,507.5万元，尚有197.5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即便如一审认定2012年1月14日原审第三人已经确认“结清”，但该日的凭单有一张支票没有兑现。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浩昱公司辩称，1、原审第三人是实际施工人，是原审第三人先为被上诉人进行施工，且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施工合同，原审第三人因挂靠上诉人，所以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不是分包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法律上也没有禁止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2、被上诉人提交的20笔付款清单和凭证等证据，除了上诉人确认722万元外，其余款项由原审第三人的签字确认收取。被上诉人的已付工程款为17,834,010元，在前一二审案件审理中，双方作了账目核对，上诉人对63万元及56万元两笔款项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出账，但原审第三人出具说明，证实原审第三人用于归还其向被上诉人股东王某1的借款，两笔款项进行了内部流转；关于20笔付款清单和凭证中的款项也不存在与另外案件中的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付款重复交叉；被上诉人支付给王某2的款项，也是因为王某2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一份供货合同，所以被上诉人直接付给了王某2；第16笔凭单上的“结清”虽然是被上诉人的财务写上去的，但2012年1月14日同一天原审第三人出具一份承诺书，确认工程款结清；至于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20日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的款项，系原审第三人索讨与被上诉人股东王某1有关的款项，被上诉人才支付的。事实上，被上诉人已经多付给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一审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返还要求，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居富根未到庭应诉，也无答辩意见。
新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浩昱公司支付新桥公司工程款92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0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审理中将诉讼请求中逾期利息变更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浩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新桥公司返还浩昱公司工程款1,334,0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8日，新桥公司、浩昱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新桥公司为浩昱公司承建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润路的新建生产车间工程（下称案涉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土建、水电安装、附属工程；承包范围系包工包料；工期总日历天270天，自2009年10月18日起至2010年7月18日止；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1,650万元，如有增量工程，经双方签证后按上海市93定额按实结算；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进度支付，竣工验收付至总造价的70%，留30%一年后付清，迟延支付承担未付工程款银行贷款利息及支付滞纳金；本工程的施工文明措施费55万元，按进度付款等等权利义务。
2009年10月12日，浩昱公司与居富根就案涉工程签订《补充施工合同》。该补充合同约定，居富根承建五幢车间、门卫室及配电房各一个；总造价为1,650万元；承包方式为双包；工期自2009年9月18日起至2010年6月18日止；付款方式为按进度付款，竣工验收合格付总工程款的60%，余下40%工程款在二年内付清，每期为三个月付款为总额的5%。
2010年12月23日，案涉工程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备案工程明细包括门卫室和五幢生产车间，面积17,931平方米，工作量为1,650万元。现新桥公司以浩昱公司仅支付部分工程款，因催讨无着遂涉讼。
另查明，居富根与殷某系夫妻关系。居富根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
审理中双方关于新桥公司与居富根之间的关系、居富根出具的有关说明以及工程款的支付争议如下：
一、关于新桥公司与居富根之间的关系。新桥公司认为，为履行新桥公司、浩昱公司之间的合同，对外采购材料而签订的《上海干混砂浆买卖合同》、《建筑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墙体材料购销合同》、《加工定作合同》、《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及催款函、收条、诉讼费票据、执行裁定书、支票存根、2012年12月2日的“情况说明”等，证明新桥公司与居富根之间是部分分包。浩昱公司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新桥公司所要证明的观点；居富根在几份合同的新桥公司落款处也签了名；浩昱公司也以支票形式向其中《建筑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联系人王某2支付了工程款；新桥公司提供的收条印证了新桥公司于2012年1月5日的委托书，居富根受托收到浩昱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先进新桥公司银行账户，再支付给农民工工资的事实。
二、关于居富根出具的有关说明。新桥公司提供了居富根于2013年11月23日出具“有关浩昱公司工程款收款说明”；浩昱公司提供了2012年1月14日出具的“承诺书”、形成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2日、2013年8月10日的“情况说明”以及2013年12月28日的“说明”。新桥公司举证证明因居富根与浩昱公司股东王某1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浩昱公司利用居富根分包新桥公司总包的案涉工程，以居富根领受的七张票据抵作居富根向浩昱公司股东王某1的借款，不应作为工程款。浩昱公司举证证明居富根给新桥公司出具两份有关说明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居富根的承诺书及“说明”均明确案涉工程价款已结清。
三、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新桥公司提供了委托书、调查令及银行票据、浩昱公司及XX公司相关财务凭证；浩昱公司提供了20笔工程款的相关清单及凭证、2014年12月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新桥公司举证证明浩昱公司处理农民工工资须先进新桥公司指定账户；部分款项或无相应对账单，或流向浩昱公司的关联公司；浩昱公司曾垫付XX公司钱款，XX公司与案外人黄某、王某2存在借款或其他工程关系，支付的相应款项并非工程款；归还浩昱公司两股东的两张支票也非工程款。浩昱公司举证证明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双方对于2014年12月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均无异议。新桥公司另表示，对支付居富根以及殷某均不予认可，特别是浩昱公司股东王某1网付殷某的；支付黄某的相关凭证居富根签名明显与其他地方签名不一样。浩昱公司另表示，浩昱公司委托书日期之后未向居富根支付工程款；01565195、01608259两张支票合计金额为119万元的支付依据没办法找到，可确认未实际支付；2009年12月1日浩昱公司是以本票背书支付，故浩昱公司无相应的出账记载，该票据显示加盖了居富根的法定代表人章，款项进入居富根设立的公司。
审理中，法院责令双方将相关财务账册带至法院，与相关案件中的XX公司财务账册一并查阅，进行对账。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竣工多年，至今双方仍为新桥公司与居富根关系以及浩昱公司是否将案涉工程款付清争执不下。
一、关于新桥公司与居富根关系的问题
明确两者关系以便于对浩昱公司支付款项的确认。新桥公司主张其与居富根系部分分包关系；浩昱公司主张两者为挂靠关系。从新桥公司、浩昱公司签订合同后，浩昱公司与居富根就同一工程又签订合同，以及案涉工程款主要通过居富根及其妻殷某签收，法院认定两者为挂靠关系。新桥公司仅凭其为履行案涉工程合同而签订的部分合同（其中又有居富根代表新桥公司签名），以及其委托居富根向浩昱公司收取工程款后支付农民工工资，不足以证明两者系部分分包关系；新桥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其与居富根的分包合同或是明确居富根的分包范围，也有悖常理。至于新桥公司、浩昱公司各自提交居富根对此出具的情况说明，既意见相左，又为居富根自证，法院无从采纳。
二、关于浩昱公司是否将案涉工程款付清问题
从上述认定可知居富根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居富根与浩昱公司间又存在实际履行的合同，居富根据此与浩昱公司结算并收取工程款应属合理。至于居富根收取工程款后之用途，新桥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浩昱公司与居富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法院也在所不问。
2012年1月14日的付款凭单所涉的四笔支票支付，其中三笔合计70万元由新桥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收取，另一笔63万由殷某签收；该凭单载明“到此笔款为止浩昱电子已全部结清工程款”，尽管并非由居富根书写，但由其签字确认，与居富根签字确认的承诺书又相互印证，即居富根向浩昱公司收取137万元后全部工程款结清，应视对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截止该时间之前，扣除浩昱公司未实际支付的01565195、01608259两张支票金额后浩昱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与合同金额基本一致；在结算后即2012年2月20日，唯由王某1转账殷某款项为个人间银行转账，浩昱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系多付的工程款。同时，经双方对账以及法院审查，本案与同为居富根实际施工人的XX公司相关案件在支付工程款上并无牵涉。案涉工程应以居富根与浩昱公司结算为准，新桥公司、浩昱公司各自主张均无事实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驳回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上海浩昱电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76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等合计人民币82,320元，由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8,403元，由上海浩昱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新桥公司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居富根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能否成立？2、上诉人新桥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浩昱公司支付工程款能否成立？
关于原审第三人居富根的施工身份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新桥公司主张原审第三人与其是分包合同关系，对此，上诉人虽然提交2012年12月2日居富根签字的情况说明，说明中有上诉人分包给居富根的内容，但被上诉人提交居富根于2013年8月10日在上述情况说明下方手写的情况说明，声称其对上述情况说明内容没有看清，确认工程是上诉人转包给其的；上诉人虽然提交多份购买材料合同来表明上诉人实施对外采购材料的施工内容，以此证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系分包关系，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一份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中，有原审第三人居富根的签字及上诉人的盖章等，表明并非上诉人实施采购工作等；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同时还与XX公司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合同关系，而XX公司与浩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情形，对此，一审中已要求双方将本案的财务账册与原审第三人与XX公司一案的财务账册一并提交对账核实，确认两个案件的支付款项并无牵涉，不存在支付款项重复交叉等情况。据此，上诉人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系分包关系，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情形，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另外，上诉人如果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也应与原审第三人订立书面的分包合同，明确原审第三人的施工范围及工程款支付及收取等结算原则，然上诉人并未能够提交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分包合同，有悖常理；上诉人称其实际履行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部分内容，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充分，无法采信；上诉人也没有明确原审第三人实施的分包工程范围以及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对工程款支付及工程结算原则等，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系分包合同关系，本院难以采信。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情况，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的原审第三人居富根挂靠上诉人，居富根为实际施工人的抗辩意见，可予采信。在此情况下，实际施工人的收款行为可以视为代表其所挂靠的公司收款；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签订过补充施工合同且实际履行的事实来看，即便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则被上诉人也有义务与原审第三人结算工程款。据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付款及双方就工程款进行的结算等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上诉人新桥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一份施工合同，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基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固定总价1,650万元以及确认收到工程款722万元而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92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则因已查明原审第三人居富根为实际施工人以及确认被上诉人可以向原审第三人支付工程款及结算，同时因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向原审第三人居富根付清工程款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居富根收取的工程款。虽然原审第三人居富根在实施案涉工程之前有向被上诉人股东王某1等人借款的情况，但现有证据不能否认原审第三人在被上诉人开具支票上的签字确认收款，至于原审第三人在领取支票后将这些款项的擅自流转处分，即便没有得到上诉人的同意，但不能就此否认被上诉人的支付性质。被上诉人直接向案外人王某2支付虽有不妥，但被上诉人也是基于王某2与上诉人之间的供货合同关系，故可以视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从双方对已付款的核对情况看，双方确认56万元、63万元两笔款项未实际承兑；本案中的款项支付与案外人XX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工程款支付之间的重复交叉问题也得到排除；从被上诉人的财务在付款凭单上所写的“已全部结清工程款”与被上诉人举证的付款清单、凭证等能够吻合。据此，上诉人新桥公司不认可被上诉人已付清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新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760元，由上诉人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青
审 判 员 杨斯空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