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三终字第0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元亭，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焕儒，天津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高涛，天津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梅。
委托代理人王焕儒，天津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高涛，天津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楠。
委托代理人王焕儒，天津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高涛，天津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因与上诉人吕元亭、董梅、吕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三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军，上诉人董梅，上诉人吕元亭、吕楠、董梅的委托代理人王焕儒、宁高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8日，吕元亭与案外人天津市报刊零售公司（以下简称报刊公司）签订《天津市邮政报刊亭委托经营协议》，约定：报刊公司委托吕元亭经营天津市南开区颐高邮政报刊亭，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吕元亭以受托的形式经营报刊公司提供的零售报刊和其他经营品种，通过经营收益获取代办费酬金。押金5000元、经营保证金13000元，合计18000元。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吕元亭使用的报刊亭属邮政基础设施，受《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保护。严禁出现转让、转借、转租、转包或抵押给任何第三方的行为，也不允许擅自迁移报刊亭位置。如果发生以上情况，情节严重的，报刊公司可随时解除本协议以及扣除全部经营保证金，并不负违约责任，由此导致的任何后果全部由吕元亭承担。
2013年7月11日，吕元亭与张军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吕元亭将其经营的天津市南开区颐高报刊亭以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军经营。2013年6月28日，张军向吕元亭交付20000元定金，所余款项60000元及押金18000元，另刷卡机1800元，共计79800元均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于吕元亭（其中75000元，转入吕楠账户）。同时张军向吕元亭交付身份证复印件三张及一寸照片，由其将《天津市邮政报刊亭委托经营协议》变更于张军名下，吕元亭所签合同押金自然属于张军，并帮助张军做好交接工作。该合同注明转让费、押金费、刷卡机全额已付给吕元亭，董梅亦出具收条。2013年8月2日，张军与报刊公司签订《天津市邮政报刊亭委托经营协议》，2013年9月1日与吕元亭正式交接，但没有交接记录。交接后，张军开始经营。
2012年11月28日，报刊公司下发《关于严禁私自转租、转让邮政报刊亭的通知》：“对于公司查实报刊亭承包人存在转让行为的，将坚决依据《经营协议》扣除10000元经营保证金，同时随时可解除已签订或者未签订的协议，并不负违约责任”。2013年10月23日，报刊公司下发《关于对颐高报刊亭私自转让违规行为的处罚通报》：“2013年10月16日，公司在对南开区颐高报刊亭的例行检查中发现该亭存在私自转让的违规行为，且证据确凿，情况属实。决定对该亭给予如下处罚，一、解除与该亭承包人签订的《委托经营协议》，公司将于近日收回该亭，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和损失由该亭承担。二、扣除颐高报刊亭承包人（张军）违约金2000元。”2013年11月1日，报刊公司收取张军违约金2000元。2013年12月2日，张军在报刊公司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将该报刊亭腾空并返还。2013年12月4日，张军与报刊公司签订《具结书》记载：鉴于违反协议约定，分别扣罚该亭违约金2000元、13000元及2600元。办理退亭时一并给予扣除，实退张军2400元。至此张军经营该报刊亭三个月。后张军要求吕元亭、董梅、吕楠退还转让费被拒绝，遂成讼。
一审法院另查，董梅与吕元亭为夫妻关系，董梅与吕楠为母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吕元亭就经营天津市南开区颐高报刊亭，与案外人报刊公司签订委托经营合同，明知案外人严禁其转让报刊亭及转让后的相关法律后果。然，吕元亭故意隐瞒上述事实，与张军就涉案报刊亭转让签订相关协议。现张军以吕元亭之行为应认定为欺诈为由，要求人民法院撤销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其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吕元亭虽就签订合同时，明确告知张军报刊亭不能转让的情节提出抗辩意见，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吕元亭因买卖合同收取张军的转让款80000元应予返还。
关于张军主张报刊公司因私自转得报刊亭行为而给予其三次经济处罚，应由吕元亭承担该部分损失一节，经一审法院向报刊公司核实，其明确表示系依据与张军之间的《天津市邮政报刊亭委托经营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对张军作出的处罚，故该部分损失张军无权向吕元亭主张，如张军对此处罚不服可向报刊公司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对于张军主张吕楠、董梅就本案与吕元亭承担连带责任一节，鉴于吕元亭与董梅系夫妻关系，且在转让报刊亭中，吕楠作为收款人，董梅向张军出具收款收条，故一审法院对张军要求董梅、吕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报刊公司对涉案报刊亭于2013年8月没有完成任务而收取780.44元，因此期间系吕元亭实际经营，故应由吕元亭承担。
鉴于张军在受让涉案报刊亭后，实际经营已达三个月，对于经营期间所形成的经营利益亦应返还吕元亭，返还标准应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考虑，以每月返还5000元标准计算，酌情认定张军应返还吕元亭15000元。
截止该报刊亭交回报刊公司，张军尚有滞销的报刊，在张军与报刊公司的《具结书》上，其已承诺自行取走、销售，不应再要求吕元亭承担。张军交付的押金及保证金，由报刊公司扣除违约金后已退还2400元，张军不应再行主张权利。张军请求的其他损失，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吕元亭提出转让给张军报刊亭时，尚有报刊、电话卡等货物，张军称双方已交接，已另行支付，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确认，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张军与被告吕元亭签订的买卖协议；二、被告吕元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张军转让费80000元；三、被告吕元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军780.44元；四、原告张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告吕元亭营业收益15000元；五、被告董梅、被告吕楠对被告吕元亭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原告张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6元，减半收取1388元，由原告负担482.4元，被告负担905.6元。”
上诉人张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上是认可的。但认为：一、一审判决张军每月返还吕元亭5000元，合计15000元的认定，没有合法有效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于张军经营期间所形成的经营利益的认定与实际收益不符，与事实差距很大，请求重新认定；三、报刊公司对张军的17600元罚款是由吕元亭的欺诈行为造成的，二者存在因果关系，要求吕元亭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张军对于吕元亭的营业收益15000元不予给付；二、改判吕元亭向张军支付因私自转让报刊亭给张军造成的损失17600元。
上诉人吕元亭、吕楠、董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并不存在转让报刊亭的事实，仅是转让上诉人经过多年经营所形成的商业氛围、介绍费及部分货物的价值，且该做法也符合一般的商业惯例。双方在签订所谓的《买卖协议》后，吕元亭先解除了与报刊公司的协议，再促使张军与报刊公司签订协议，不存在隐瞒禁止转让、转租等欺诈行为。二、上诉人董梅、吕楠并非《买卖协议》的主体，一审判决仅以“董梅与吕元亭为夫妻关系，与吕楠为母女关系”认定董梅、吕楠与吕元亭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法律或事实上的依据。三、即使所谓的《买卖协议》存在欺诈，但张军于2013年8月2日与报刊公司签订《经营协议》后，已经明知报刊公司禁止转让，仍于9月1日与吕元亭交接，以其行为明确表示放弃撤销权。张军因其自己在经营过程中被报刊公司处罚，继而向法院起诉撤销与吕元亭之间的《买卖协议》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军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张军承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在吕元亭与张军订立《买卖协议》时，吕元亭明知报刊公司有关涉案报刊亭禁止转让的相关规定，而未将该情况如实告知张军，致使张军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向吕元亭支付了80000元的报刊亭转让费。后因报刊公司的处罚行为，张军订立《买卖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以吕元亭欺诈为由撤销双方之间的《买卖协议》并无不当。合同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亦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张军返还吕元亭经营期间所得利益15000元亦无不当。关于报刊公司对张军的17600元罚款问题，张军应依据其与报刊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向报刊公司另行主张。
关于董梅、吕楠的连带责任问题，虽《买卖协议》的缔约主体为张军和吕元亭，但因该《买卖协议》撤销而产生的返还责任发生于吕元亭与董梅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涉案报刊亭亦由吕元亭与董梅夫妻共同经营，故一审判决董梅对于吕元亭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而吕楠并非《买卖协议》的缔约主体，其仅作为收款人收取了张军交付的转让款，一审判决吕楠对吕元亭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三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原告张军与被告吕元亭签订的买卖协议；第二项，即被告吕元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张军转让费80000元；第三项，即被告吕元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军780.44元；第四项、即原告张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告吕元亭营业收益15000元；第六项，即驳回原告张军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三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被告董梅、被告吕楠对被告吕元亭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上诉人董梅对上诉人吕元亭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元，由上诉人张军负担482.4元，上诉人吕元亭、董梅共同负担9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5元，由上诉人张军负担565元，上诉人吕元亭、董梅共同负担1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丽莲
审 判 员 赵慧敏
代理审判员 苗 佳
二０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 鹏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