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205号6A室之一。
法定代表人：董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泰，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翀，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龙，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贞晏，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湖街市体育中心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少青，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少青，男，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翀、原审被告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拍卖公司）、陈少青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定佳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泰、被上诉人黄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龙、周贞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闽南拍卖公司、陈少青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定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翀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主要是：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讼争款项为黄翀提供给陈少青的借款，实际黄翀所称参加拍卖活动的保证金。二、黄翀诉求定佳公司返还诉争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之间不存在拍卖合同关系的情形下，相关款项的返还责任应该由实际借款人（还款承诺人）或不当得利人陈少青和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黄翀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认定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收取竞买保证金80万元，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二、定佳公司依法应返还竞买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闽南拍卖公司应共同返还竞买保证金，陈少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陈少青系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原负责人，也系闽南拍卖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该公司唯一股东。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和闽南拍卖公司的经营场所相同，均位于泉州市××区××街市体育中心西侧。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已于2015年9月11日注销；2、2015年5月25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州中院）摇号确定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作为（2014）泉执行字第703号案的拍卖机构。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接受委托后，定于2015年8月11日对该案拍卖标的包括位于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奥林匹克花园85号的房产等进行拍卖。2015年7月24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在《泉州晚报》上刊登《拍卖公告》，载明：“定于2015年8月11日下午4:00在泉州中院公开拍卖：1.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奥林匹克花园85号房产，建筑面积472.43㎡，土地面积631.10㎡（起拍价560万元）；2.……。1-3号拍卖标的可登陆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查询；保证金：1号标的80万元，……。看样时间：2015年8月6日、7日，报名截止时间至2015年8月10日下午6:00。”3、2015年7月6日，黄翀先后将40万元和10万元转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泉州丰泽支行的账户（账号35×××93）。同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和闽南拍卖公司共同向黄翀开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黄翀竞买保证金50万元。2015年7月31日，黄翀又将30万元转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名下同一账户。2015年8月20日，闽南拍卖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黄翀保证金30万元；4、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上述账户在收到黄翀转入的40万元和10万元后，当天即分两笔转出，其中20万元转入案外人汤土泉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摘要备注“保证金”，另30万元转入惠安县人民法院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摘要备注“房款”。黄翀于2015年7月31日转入30万元后，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立即将该30万元转入陈少青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摘要备注“保证金”。上述期间，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实际由陈少青控制；5、泉州中院司鉴处于2015年8月7日下午通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因故暂缓拍卖。2015年9月1日，泉州中院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包括违规收取竞买人保证金等），不服从监督为由，决定撤销该案的拍卖委托，并暂停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参加集中摇号选择拍卖机构的活动，责令其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6、2015年9月22日，陈少青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的名义向黄翀出具《承诺书》，确认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收到黄翀保证金80万元，因标的物暂停拍卖，公司定于10月30日前退回保证金80万元，其本人保证负责如期还清上述款项。陈少青同时作为保证人在《承诺书》落款处签名及捺印；7、2016年1月23日，陈少青向定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陈少青曾向黄翀借款80万元，借款时根据黄翀的要求将借款以‘拍卖保证金’形式汇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2015年7月6日汇入两笔合计50万元、2015年7月31日汇入30万元），上述款项名为保证金，实际为黄翀提供给本人的借款。”8、2015年7月27日，陈少青从其个人账户转款5万元至黄翀的银行账户。黄翀陈述该款项系陈少青偿还向其个人的借款，与本案争议款项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键争议在于：黄翀主张报名参加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原定于2015年8月11日举行的拍卖活动并交纳1号拍卖标的竞买保证金8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1、黄翀在竞买报名截止日前将80万元分3笔转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与《拍卖公告》载明的1号拍卖标的保证金数额相符，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开具的《收款收据》亦确认当日转入分公司账户的50万元系黄翀交纳的竞买保证金。虽然该50万元系在《拍卖公告》发布前交纳的，但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接受拍卖委托的时间是2015年5月25日，而黄翀与分公司时任负责人陈少青原先就认识，其陈述从陈少青处知悉1号拍卖标的及竞买条件，决定参与竞买，遂于《拍卖公告》发布前按指定的收款账户转入部分保证金，并无违反常理，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亦于收到款项当日书面确认为竞买保证金，因此，部分系争款项的交款时间早于《拍卖公告》的发布时间，并不足以推翻《收款收据》的证明力；2.陈少青在泉州中院撤销对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的拍卖委托后向黄翀出具《承诺书》，确认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收到黄翀保证金80万元，并承诺公司将于2015年10月30日退款。因当时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已注销，故陈少青以分公司名义对外结算债务，属于效力待定的行为，定佳公司对此不予追认，应认定该行为对定佳公司不具效力。但是，该《承诺书》对出具人陈少青而言是有约束力的。陈少青在本案诉讼期间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与《承诺书》相矛盾，又无其他证据可予佐证，从证明力角度，没有明显的优势，不足以抵销《承诺书》的证明效果；3、2015年7月31日黄翀转入30万元时并未注明款项用途，直至拍卖委托被撤销时，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也未向黄翀出具30万元为竞买保证金的书面凭证，可见，陈少青在《情况说明》中关于“借款时根据黄翀的要求将借款以‘拍卖保证金’形式汇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的陈述，与事实并不相符；4、依查明的事实，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在涉案拍卖活动中存在多处违规行为，闽南拍卖公司又系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负责人陈少青独资经营的企业，两公司在同一场所经营，故涉讼《收款收据》上加盖闽南拍卖公司的印章，不排除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业务操作不规范以及两公司之间关联关系的因素；5、业务流程属于公司经营自主权的范畴，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定佳公司以竞买登记手续不全否定黄翀的竞买资格，理由不充分；6、定佳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少青与黄翀之间存在80万元的借款合意，其主张系争款项名为竞买保证金，实为陈少青的个人借款，2015年7月27日陈少青转给黄翀的5万元系80万元的借款利息，事实根据不足。综上所述，从本证和反证的相互比较的角度分析，黄翀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一审法院采信黄翀的主张，认定黄翀报名参加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原定于2015年8月11日举行的拍卖活动，并按要求交纳1号拍卖标的竞买保证金80万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对合同的成立采用了要约、承诺的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拍卖公告属于要约邀请。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只是当事人订立合同的预备行为，其本身并不发生法律效果。拍卖是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特殊买卖方式。因此，竞买人为竞得标的物向拍卖人作出的应价表示，为要约，拍卖人对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作出确认，为承诺，承诺生效时拍卖合同成立。涉讼拍卖活动因不可归责于竞买人的原因暂缓举行，之后泉州中院撤销了对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的拍卖委托，竞买人黄翀未发出要约，其与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之间未成立拍卖合同。在此情形下，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继续占有黄翀交纳的竞买保证金，缺乏合法根据，应及时退还。泉州中院于2015年9月1日撤销对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的拍卖委托，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明知不可能继续原定的拍卖活动，应及时返还收取的竞买保证金。双方对此情形下退款时间未作约定，以3天为期较为合理。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迟延履行退款义务，黄翀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系合理的诉求，予以支持。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注销，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定佳公司承担。因此，黄翀要求定佳公司承担退款付息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黄翀主张闽南拍卖公司系保证人，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系争8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均加盖了闽南拍卖公司的印章，闽南拍卖公司并未对盖章事由作出合理的说明，按照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闽南拍卖公司与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同为接受履行的一方合同当事人，应共同对系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黄翀主张闽南拍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准确，依法认定并作出判决。陈少青在《承诺书》中自愿对系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但对保证责任方式未作约定，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黄翀主张陈少青对系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闽南拍卖公司、陈少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定佳公司、闽南拍卖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黄翀竞买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退款之日）；二、陈少青对一审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1、定佳公司主张黄翀陈述的“2015年7月27日陈少青转账5万元至黄翀账户系陈少青偿还向黄翀的借款”不是事实；2、黄翀对陈少青20**年1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之外，定佳公司与黄翀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一审被告闽南拍卖公司、陈少青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抗辩权利，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翀2015年7月6日转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的40万元、10万元、2015年7月31日转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的30万元的款项性质认定。黄翀主张该款项系其支付的竞买保证金，对此其一审提供的2015年7月6日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闽南拍卖公司共同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款项内容为竞买保证金）、2015年8月20日闽南拍卖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收到保证金）、转账凭证及法院拍卖公告足以相互印证。定佳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原审第三人陈少青向黄翀的个人借款，对此仅一审中仅提供原审第三人陈少青的书面证言，未能证实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故定佳公司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责任认定。泉州中级法院委托定佳泉州分公司拍卖房产，黄翀作为竞买人向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支付竞买保证金，双方之间尚未签订拍卖合同，故黄翀支付竞买保证金的行为应认定系拍卖合同订立过程中的缔约行为。之后泉州中级法院以定佳泉州分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为由撤销拍卖委托，黄翀与定佳泉州分公司之间的拍卖合同由此并未成立。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应对黄翀应承担相应缔约过失责任，另原审判令闽南拍卖公司承担共同责任，闽南拍卖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闽南拍卖公司除应归还黄翀竞买保证金之外，还应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一审认定该损失范围为自2015年1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退款之日止的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根据公司法关于公司分支机构所应承担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定佳公司泉州分公司的前述责任由定佳公司承担，并无不当。（三）关于2015年7月27日陈少青转账5万元至黄翀账户的款项性质认定。黄翀主张该款项系陈少青偿还其个人借款，本案中陈少青未到庭提出抗辩，且该转账行为发生于2015年9月22日陈少青向黄翀出具《承诺函》之前，陈少青在上述《承诺函》中对定佳泉州分公司向黄翀收取保证金80万元及应于10月30日之前退回的事实仍予以确认，足以佐证黄翀关于2015年7月27日陈少青转账5万元的事实主张。定佳公司上诉主张该款项应于本案保证金中予以抵扣，缺乏相应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定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 张 超 ）
审 判 员 （ 师 光 ）
代理审判员 （苏鑫）二○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 员（ 李 科 研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