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才，男，195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代理人：冯阿根，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明珠二路58号，组织机构代码00257128-8。
法定代表人：闵世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火堂，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宏潇，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顺才因与被上诉人长兴县交通运输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顺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阿根、被上诉人长兴县交通运输局委托代理人许火堂及尹宏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与王顺才的诉请不符，故二审将本案案由调整为劳动争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顺才上诉请求：改判撤销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长三航（88）004号文件，补办王顺才职工养老保险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顺才未收到过原单位的除名通知，也无数次向有关部门请求救济，从未间断，故本案时效应从王顺才主张权利之日起算，且在连续中断诉讼时效范围内。一审认定王顺才与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顺才也未举证长兴县交通运输局兼并原三航公司的人财物错误。原三航公司实际由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下属的长兴县三航公司资产管理小组接管，并负责处理原三航公司所有职工有关补发、补交包括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在内的各种费用。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未对除名决定的真实性、合法性、是否有效作出评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未能提供所谓王顺才旷工的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王顺才虽与原单位发生劳动争议，但该单位解体后依法应当由接收单位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主体适格。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未对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提交的三组证据进行认证，也没有具明王顺才对长兴县交通运输局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
长兴县交通运输局辩称，长三航（88）004号文件是由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作出，也是由该公司送达实施，与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没有关系。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解散成立源头公司，后源头公司又解散注销，注销时王顺才并不是该公司员工，所以当时王顺才已不具有源头公司职工的身份。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没有义务为王顺才补交养老保险，源头公司解散注销后，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按照县发改委的要求，对解散职工有关费用的补助进行协助处理，虽按文件在源头公司自有资产处理补助资金不足时，另行筹处，但也是针对源头公司具有在职身份的人进行，王顺才并非该公司员工，因此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没有义务对王顺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顺才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长三航（88）004号文件；2、长兴县交通运输局立即补办王顺才职工养老保险；3、诉讼费用由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7年12月15日，长兴县内务局开具介绍信派遣王顺才到长兴县交通局报到，要求将王顺才分配到集体所有制单位工作。1977年12月15日，长兴县交通局开具介绍信将王顺才派遣至长兴县小浦装卸运输站工作。后长兴县小浦装卸运输站主体变更为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王顺才从事拖轮司机工作。1988年2月1日，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签发厂三航（88）004号除名辞退的通知文件，该文件载明：公司职工王胜财（即王顺才）、王玉芳、彭光贤、杨小妹、管兆良于1987年11月以来未经企业同意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购挂机船从事水上个体运输，虽经几次动员拒不上班，根据《全国职工奖惩条例》、《全国职工守则》和国务院1982年3月12日常务会议通过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精神，决定给予除名辞退。1999年5月22日，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向长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请示，要求对企业进行改制，重组新的股份制企业。1999年6月18日，长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对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请示报告作出批示，同意企业的改制方案，在职职工取得被量化企业资产所有权后，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原集体企业职工身份消失，职工以取得的资产所有权入股组建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公司，新公司成立后，原有职工（含退休职工）成为新公司的职工。1999年7月14日，长兴县交通局下发文件通知，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改制后，成立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新公司选举臧俊杰为董事长、朱文华为监事会主任，同时董事会聘任邱建平为总经理。1999年12月31日，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向长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请示，要求审批企业歇业解体、职工分流安置深化改制方案。根据该改制方案，企业实施歇业解体，以企业现有资产为依托，对现有退休职工妥善安置，对现有在职职工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终止其与企业的劳动关系，自谋职业或自行组合，具体方式为：（1）企业原有109名退休职工安置费99.16万元；（2）现有203名城镇合同制职工基础安置费每人5000元合计101.5万元、工龄安置补偿费每年500元合计230.99万元；（3）现有38名农民合同制职工工龄安置补偿费每年500元合计23.65万元；（4）双倍返还职工原始股金14.6万元。以上所需费用469.9万元，以企业现有存量资产转让为基础进行解决，不足部分由县交通局筹措解决。另外，企业解体后，全部人员由企业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用，可参照个体工商户自己继续参加，投保年限与原企业的投保年限合并计算。2000年3月6日，长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批复同意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解散、职工解除合同自谋职业或自由重组。2007年8月7日，王顺才向长兴县交通局（现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信访，要求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合理补偿，长兴县交通局于2007年9月3日答复，因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于1988年2月1日已以长三航（88）004号文件对王顺才作出除名辞退处理，故原单位1999年改制解体时王顺才不在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人员范围内。后因王顺才于2013年3月28日写信给县委领导反映情况，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于2013年4月27日向王顺才书面答复处理意见：1、因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于1988年2月1日已以长三航（88）004号文件对王顺才作出除名辞退处理，故原单位1999年改制解体时王顺才不在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人员范围内；2、经多次咨询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根据《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解决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及其他相关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实施意见》（浙人社发［2011］221号）文件相关精神，王顺才可按相关规定参保缴费，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按规定领取基本养老金。其中，因除名原因离开单位的，其在原单位的工作年限经审核确认后，可申请一次性缴纳原工作年限的基本养老费，并享受一定的优惠。后王顺才不服长兴县交通运输局2007年9月3日及2013年4月27日的答复意见，向县政府信访，县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领导小组于2013年8月1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理由为王顺才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复查申请，同时该信访事项应当通过诉讼、仲裁等法定途径解决。另查明，王顺才就本案争议向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10日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再查明，王顺才以个体缴费的方式在2001年5月至2001年12月、2006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向长兴县社保办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王顺才要求撤销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长三航（88）004号文件，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于1999年7月14日改制为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后长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于2000年3月6日批复同意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解散、职工解除合同自谋职业或自由重组，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已经注销，作为劳动争议的主体已不存在。另外，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于1988年2月1日作出的长三航（88）004号文件内容为辞退王顺才，王顺才称从未收到该文件，且至公司解体前一直在公司上班，但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并未将长三航（88）004号文件废除或者给王顺才重新办理聘任手续，不符合常理。根据长兴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2000年3月6日的批复，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需对在职职工及退休职工进行安置，如王顺才一直在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及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应知道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解体的事宜，如未被安置，也应在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结束注销前及时主张。即便按照王顺才所述，在1988年2月1日未收到长三航（88）004号文件，在2000年3月6日后未被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安置，应知道该文件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的规定，王顺才并未及时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王顺才要求长兴县交通运输局立即补办职工养老保险，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顺才已以个体缴费的方式在2001年5月至2001年12月、2006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向长兴县社保办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而王顺才与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王顺才也未举证证明长兴县交通运输局兼并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人、财、物，且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因补缴社会保险引发的纠纷，并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顺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顺才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顺才向本院提交了长兴县小浦运输站职工花名册复印件一份，证明王顺才是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职工。长兴县交通运输局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承认王顺才曾是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职工，但不等于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改为源头公司后仍是公司职工。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王顺才曾是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职工，本院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三、本案的时效问题；四、案涉除名辞退通知应否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顺才的诉请由撤销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长三航（88）004号文件和补办职工养老保险两部分组成，应分别加以分析。首先，王顺才请求撤销的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长三航（88）004号文件涉及对其的除名辞退，根据法律规定，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其次，王顺才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其请求补办职工养老保险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王顺才的诉请，本案并不符合适用上述规定的条件即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明确答复不能补办、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要求赔偿损失。征缴社会保险费是社保管理部门的职责，社保管理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法律关系，现王顺才起诉要求为其补办职工养老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其应向社保管理部门寻求解决。故一审驳回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作出案涉除名辞退通知的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根据相关法律精神，应由其主管部门或依法成立的清算组织作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先于1999年7月改制为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后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又于2000年3月解体。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二审中陈述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系其下属集体制单位，其与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关系。但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一审提交的《关于同意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公司解散、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或自由重组的批复》中明确记载“公司解散，应当在主管机关交通局帮助下，组织股东和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可见无论是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还是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主管部门均为长兴县交通运输局。现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和长兴县源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主体资格均已丧失，作为主管部门的长兴县交通运输局，理应作为责任承担的主体参加本案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长兴县交通运输局并未提供案涉除名辞退通知已送达的证据，故本案的时效应从王顺才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王顺才自2007年8月起一直不断向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于2013年4月2日向王顺才出具书面《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后王顺才向长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故王顺才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除名辞退通知由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于1988年2月1日作出，长兴县交通运输局系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的主管部门。国务院于1982年4月10日发布实施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现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二审中自认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作出案涉除名辞退通知并未向其报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除名辞退通知已送达或已书面通知王顺才已被除名，即除名处理决定程序不合法，故该处理决定不应当对王顺才发生效力，长兴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顺才请求撤销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长三航（88）004号文件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关于王顺才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以及一审判决书的记载，长兴县交通运输局提交的证据均经过了王顺才的质证，一审也在判决书中进行了认证。至于王顺才社保缴费记录明细查询单系长兴县交通运输局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一审直接予以采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存在程序瑕疵，本院予以指正，但该瑕疵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所述，王顺才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原长兴县第三航运公司对王顺才的除名决定即长三航（88）004号文件；
三、驳回王顺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长兴县交通运输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兴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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