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2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千年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邻玉镇迎宾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灿平，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淑玉，女，1984年4月14日出生，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泽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李雅楠，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江口醇酒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平昌县江口镇小桥街西段2号。
法定代表人张超先。
上诉人泸州千年酒业有限公司（简称千年酒业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149号行政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年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灿平、郑淑玉和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泽然于2014年8月25日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四川江口醇酒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江口醇公司）对第4780014号“诸葛酿老窖”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撤销申请，作出商评字（2013）第60666号《关于第4780014号“诸葛酿老窖”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60666号裁定），以争议商标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为由，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千年酒业公司不服第60666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争议商标具有显著特征且便于识别、争议商标与“诸葛酿”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江口醇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对“诸葛酿”商标有在先权利以及千年酒业公司注册争议商标不具有恶意为由，请求依法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60666号裁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江口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诸葛酿”商标已由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于酒商品上，并在广东、四川、湖南等我国南方地区具有一定影响力。千年酒业公司与江口醇公司同处于四川省内，且均为酒业公司，理应知晓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诸葛酿”商标。在此情况下，千年酒业公司将与江口醇公司“诸葛酿”商标在文字构成、整体外观、呼叫上相近的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构成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依法应予撤销的认定正确，应当予以支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60666号裁定。
千年酒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60666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江口醇公司不能有效证明其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对“诸葛酿”商标进行在先使用。1、江口醇公司的主体资格存在重大缺陷。江口醇公司一贯主张前身为平昌县酒厂，并根据平昌县酒厂与相关市场主体签订的合同主张对“诸葛酿”商标进行了在先使用。但根据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四川江口醇酒业（集团）有限公司生产销售“诸葛酿酒”予以保护的请求报告﹥的调查报告》中的认定，“1998年1月9日，原平昌县酒厂经法定代表人张超先签字，提出申请将平昌县酒厂变更为四川平昌酒厂。1999年4月25日平昌县酒厂与广东省顺德市大良镇华军宇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华军宇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之时，平昌县酒厂市场主体已经不存在。2003年4月26日，江口醇公司与平昌县酒厂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之时，平昌县酒厂市场主体已于5年前办理变更手续而不存在”，该报告以此认为：“平昌县酒厂和华军宇公司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以及江口醇公司和平昌县酒厂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江口醇公司不能依据无效协议继受引证商标名称权益”。根据江口醇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主体是平昌县江口醇酒厂，一份是平昌县酒厂。结合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报告的认定，这两个主体当时根本就不存在，江口醇公司也不能以此为依据主张其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就使用了“诸葛酿”商标。2、江口醇公司无法证明其对“诸葛酿”商标进行了在先使用。江口醇公司曾经在相关诉讼和行政案件中提交其以“平昌县酒厂”名义与“深圳毅昌设计包装有限公司（简称毅昌包装公司）”于1999年4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涉嫌伪造。经千年酒业公司于2008年10月16日到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并经其出具《查询证明》，“经电脑查询至即日16时30分止未发现毅昌包装公司的注册登记记录，供参考。”这说明不存在毅昌包装公司这一市场主体，相关合同只能是伪造的，其无法证明江口醇公司对“诸葛酿”商标进行了在先使用。即使上述销售合同是真实的，但证明在先使用仅提供合同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采购清单、发货单、运输发票及销售后的增值税发票、交税记录等。江口醇公司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即使有销售也不可能成为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且江口醇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其长期处于亏损状态。二、争议商标系千年酒业公司的“诸葛”系列商标，其生产具有独特的背景、独立的创意，千年酒业公司不知江口醇公司对“诸葛酿”商标的使用情况，不存在恶意抢注的前提。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江口醇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争议商标由千年酒业公司于2005年7月1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于2008年4月7日经授权公告，核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含酒精）、烧酒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4月6日。
2010年6月4日，江口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的申请，其主要理由是：江口醇公司所有的“诸葛酿”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争议商标是对江口醇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和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模仿，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行为，损害了江口醇公司和消费者的利益，故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
江口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八组证据：1、其在第4547667号“诸葛相”商标异议案件中提交的证据1-21，其中证据21为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佛中法民知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江口醇公司的“诸葛酿”系列酒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诸葛酿”被认定为未注册的驰名商标；
2、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09）第18883号《关于第3249201号“诸葛酿”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3、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0）第07659号《关于第4780012号“诸葛酿二锅头”商标争议裁定书》。证据2、3用以证明“诸葛酿”为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具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
4、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湛中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5、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粤高法民三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6、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民三监字15-1号民事裁定书；7、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湘高法民三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8、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民三监字37-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4-8用以证明江口醇公司对“诸葛酿”拥有合法的在先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权。
根据上述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书的认定，1999年4月25日，江口醇公司与华军宇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书》，决定共同开发“诸葛酿”酒。1999年6月5日江口醇公司开始生产“诸葛酿”酒，随后主要在广东、四川、湖南等我国南方地区销售“诸葛酿”酒系列产品。自1999年起，江口醇公司因销售“诸葛酿”酒逐年取得了较高的销售收入，并在上述地区具有一定影响力和知名度。千年酒业公司于2002年12月受让取得“诸葛亮”商标。江口醇公司的“诸葛酿”曾被司法认定为江口醇公司知名商品“诸葛酿”酒的特有名称、白酒类商品上未注册的驰名商标。
2013年9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第60666号裁定，认为：江口醇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07年8月1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江口醇公司的“诸葛酿”商标为白酒类产品上的未注册驰名商标。江口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诸葛酿”商标由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于酒商品上并取得一定知名度。江口醇公司与千年酒业公司同处四川省内，千年酒业公司理应知晓江口醇公司的商标，争议商标与“诸葛酿”商标文字构成相近，其注册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应予撤销。千年酒业公司在第33类烧酒等商品上还注册有第4780012号“诸葛酿二锅头”商标，亦因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予以撤销。千年酒业公司的理由及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争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千年酒业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第60666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当庭表示在本案评审过程中调取了第4780012号“诸葛酿二锅头”商标争议案件中的证据作为本案认定江口醇公司是否在先使用“诸葛酿”商标的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原审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和千年酒业公司进行了补充提交。第4780012号“诸葛酿二锅头”商标争议案件中的证据共有164份，其中证据1-29用于证明江口醇公司于1999年4月25日在中国最早使用“诸葛酿”商标。
千年酒业公司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了“诸葛亮”商标注册证、核准转让注册商标证明、商标局驳回通知书、商标局商标案字（2009）第214号《关于“诸葛酿”商标问题的批复》、江口醇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及设立时的工商档案、《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查询证明》。根据上述证据显示，江口醇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2003年4月26日，江口醇公司与平昌县酒厂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约定：平昌县酒厂的所有资产一并转入江口醇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全部转入江口醇公司，平昌县酒厂在江口醇公司办理注册登记、生产经营走向正规后，申请注销。
本院诉讼中，千年酒业公司补充提交了四组证据：1、中国商标网“诸葛酿”商标详细信息；2、平昌县酒厂《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3、平昌县酒厂、葡萄酒厂《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4、四川平昌酒厂营业执照。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上述证据显示，1991年10月，平昌县酒厂变更企业法人名称为平昌县酒厂、葡萄酒厂。1998年3月，平昌县酒厂、葡萄酒厂变更企业法人名称为四川平昌酒厂。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江口醇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千年酒业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原审诉讼阶段和本院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评审阶段调取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注册商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根据平昌县酒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江口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江口醇公司与平昌县酒厂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及在先生效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虽平昌县酒厂几次更名，但1999年4月与华军宇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以及2003年4月与江口醇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时，其企业主体资格并未注销，尽管存在企业名称使用不规范的问题，但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否认系平昌县酒厂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江口醇公司基于《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中的约定，受让取得平昌县酒厂的全部资产，理应包括“诸葛酿”商标。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四川江口醇酒业（集团）有限公司生产销售“诸葛酿酒”予以保护的请求报告﹥的调查报告》，并非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报告中的相关认定与判断不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因此不能成为推翻江口醇公司上述协议的相反证据。
千年酒业公司认为通过工商登记查询未查到毅昌包装公司的登记记录，故不能认定江口醇公司对“诸葛酿”商标进行了在先使用。但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本案评审中认定在先使用的证据，不仅依据平昌县酒厂与毅昌包装公司于1999年4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故即使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综合判断江口醇公司提交的其他使用证据，仍然可以认定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了“诸葛酿”商标。
千年酒业公司与江口醇公司之间在争议商标申请之前即发生诉讼纠纷，同时考虑到两公司同处于四川省内，且均为酒业公司，千年酒业公司理应知晓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诸葛酿”商标，故千年酒业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主观目的难谓正当。
江口醇公司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酒类商品上在先使用“诸葛酿”商标并有一定影响，千年酒业公司在应知“诸葛酿”商标的情况下，将与“诸葛酿”商标在文字构成、整体外观、呼叫上相近的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构成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千年酒业公司关于“诸葛酿”商标并非江口醇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以及千年酒业公司注册争议商标不存在恶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千年酒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泸州千年酒业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亓 蕾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妍
书 记 员 耿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