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隆康路35号。组织机构代码59719164-6。
负责人：张小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士武，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波，男，198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波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瑞菊、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鄂058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熊波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应由被上诉人熊波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涉案车辆是否发生被抢劫、抢夺保险事故的事实严重不清，本案应等待公安机关的处理结果，或由人民法院依法调查核实公安机关目前所掌握的事实后进行处理。1、根据上诉人目前了解的事实，车辆所有人将涉案车辆质押给南京某公司，后该车被余海鹏占有，余海鹏又将该车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出售给被上诉人熊波。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南京某公司实现质权，应与陈天明协商以车辆抵偿债务或采取拍卖、变卖的方式。被上诉人熊波购买该车时，余海鹏不能提供合法取得该车所有权的证据，被上诉人熊波对此疏于审查，反而以明显低价购买，被上诉人熊波虽占有该车，并未合法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不能排除车辆所有权人陈天明采用非常规手段追夺车辆。车辆所有权人以非常规手段从无权占有人处取回车辆，不是抢劫或抢夺，而是民事纠纷，不属于盗抢险约定的保险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2、人民法院应对公安机关出具的刑事立案证明进行必要核查后，才能确定是否作为证据采信。案发时，至少有五人驾驶车辆，在当阳城区将被上诉人熊波挟持后，强行将涉案车辆开走，车载定位仪显示该车目前在浙江活动。如果该案构成抢劫或抢夺犯罪，由于人数众多、案值巨大，应为特别重大的刑事案件，以公安机关目前的侦查手段、技术和案件线索，案件不难侦破。公安机关没有抓获行为人，追回车辆，最大的可能是立案后发现属于民事纠纷，而非盗抢机动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查公安机关立案的事实依据，开展的侦查工作，目前掌握的情况，查明事实后依法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实际价值为830320元的理由：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熊波投保时仅提供了浙Ｊ×××××号车辆行驶证，上诉人依据该车辆型号确定盗抢险保额为830320元，签订保险合同时，被上诉人熊波也从未提及其实际购买车辆金额。直至该车辆被他人抢走后，上诉人才知晓此事。这已经违反保险基本原则的最大诚信原则，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其购买时价格为365000元，因此车辆被盗抢的损失也应只有365000，根据保险基本原则的损失填补原则，上诉人认为赔偿金额应按实际购车金额来确定，而非其隐瞒投保导致上诉人承保的830320元。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熊波诉讼主体身份有误。被上诉人熊波投保时未告知上诉人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为抵押车，在投保及庭审时均未出示正规的抵押合同，该车辆处置授权手续是否系原车主陈天明本人的签字授权，是否合法转让车辆，也无从知晓。根据目前证据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陈天明本人将车辆经合法途径转让至被上诉人熊波，行驶证及车辆登记证书上的所有人并非被上诉人熊波，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被上诉人熊波不享有上诉人投保车辆的所有权，也不享有向上诉人主张赔偿保险金的权利，也就当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严重不清，判决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熊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熊波辩称，一、涉案车辆被抢夺，本案公安机关已侦查，抓获数名嫌疑人，案件在侦查中，车辆被抢夺事实已确认。二、双方投保时对于涉案车辆价值进行了约定，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应依法按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提供赔偿金给付义务。三、被上诉人合法占有车辆，并由保险公司审核确认载明为被保险人，被上诉人对于涉案车辆具有保险利益。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给付熊波保险金人民币83032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熊波为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和乘客），全车盗抢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熊波交纳保险费11268.59元。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和熊波约定该车保险价值830320元。该车机动车行驶证载明发动机号码是06828060N55B30A,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记载的发动机号码是06828060N55330A。《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经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部门立案证明，满60天未查明下落的全车损失……”“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发生全车损失的，绝对免赔率为20%；二、发生全车损失，被保险人未能提供《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来历凭证的，每缺少一项，增加1%的绝对免赔率。”“保险金额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内协商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折旧金额可根据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参考折旧系数表确定。”2017年4月20日，熊波在驾驶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过程中，被他人强制抢夺，随即熊波到当阳市公安局玉阳水陆派出所报案。2017年5月3日，当阳市公安局向熊波出具立案告知书，内容是：熊波汽车被抢夺一案，我局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现已决定立案。2017年7月10日，当阳市公安局玉阳水陆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是：2017年4月20日，熊波到玉阳水陆派出所报警称其一辆浙Ｊ×××××号白色宝马X6越野车被抢，经过调查取证，于2017年5月3日进行了立案，在侦办中，目前案件没有侦破。熊波向人寿财保宜昌市支公司理赔未果。熊波未能提供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机动车登记证书》，其提供的该车来历凭证不完整。
一审法院认为，熊波与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签订的全车盗抢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依据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熊波已按合同约定给付保险费，现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盗抢事故，经过公安机关立案侦办，经过60日，至今未侦破，造成该车全车损失，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熊波保险金，熊波要求赔偿的保险金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规定，绝对免赔率为22%。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应支付熊波保险金647649.60元（830320元×78%）。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辩解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登记信息非熊波，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佐证浙Ｊ×××××号车来路不明和熊波非法持有，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投保时的价值，是熊波在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投保时，双方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的，该车的损失价格按投保时双方确定的830320元计算。关于该车发动机号码机动车行驶证记载号码是06828060N55B30A,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记载的号码是06828060N55330A，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记载的号码是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录入的，其责任在于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支付熊波保险赔偿款647649.60元。二、驳回熊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04元，减半收取6052元，由熊波承担952元，由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承担5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公安机关证明一份和公安机关提供的图片。证明：涉案车辆已经被公安机关追回、扣押，本案是由当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理，不是由当阳市公安局玉阳派出所办理；2、2017年4月26日公安机关查获车辆下落的情况图片，实际是由浙江省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拖走的车牌为蓝牌浙Ｊ×××××宝马越野车，起初以为是经济纠纷，公安机关要求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2017年10月27日向临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对该车下达了扣押裁定，同时有扣押财政清单。证明：涉案车辆已经追回来了；当时已经查获涉案车辆下落线索；在案发后已经查明车辆下落。
第二组证据，1、实际车主陈天明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陈天明为实际登记车主，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给陈天明一点好处，将陈天明的身份证拿去买了该车辆，在银行办理了抵押首付，陈天明只是办理了行车证，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通过其他人员将车辆卖掉，当时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买车时为60万元，卖掉30万元，后来就将车抢走了，公安机关认为是经济纠纷，需要向法院提起诉讼。2、陈天明的行车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陈天明手里还有其他行车证，是为了以后卖车方便，本案涉案车辆是非法车辆，是作案工具，车辆的合法性还存有疑问，公安机关也对该犯罪有争议。
第三组证据，本案陈天明、临海市通隆公司在中国银行的贷款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到现在银行的贷款还由担保公司在还，该合同只是作案所需的过程。
第四组证据，1、债权、抵押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2、陈天明的机动车车辆质押合同复印件一份；3、余海鹏的收条复印件一份；4、抵押给银行的信息一份；5、陈天明签字的机动车质押合同一份（冒充陈天明签字的合同）。证明：1、在2016年12月18日，熊波向余海鹏以抵押的形式借款，是借款的形式，双方约定了“如果以余海鹏的过失……退还给乙方”，本案的实际性质是借款。2、合同其实是担保公司签的，不是陈天明签字的，委托他人（犯罪嫌疑人）借钱，所以将该车抵押，然后将车抢走。3、收条证明熊波购买车辆的金额为36.5万元。4、本案车辆已经抵押给银行，如果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买卖合同肯定是无效的。5、熊波与本案车辆实际上没有任何保险利益，余海鹏的钱已经退还给熊波。
熊波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持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没有盖章，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签署的是该车已被追回，但办案机关没有盖章。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没有办案机关签章。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购车消费分期付款合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应当提交原件，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案是由当阳市公安局立案，由玉阳刑警中队承办，上诉人的证据只能证明车辆被追回的事实，无法证明该案涉嫌诈骗。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1、2017年4月26日公安机关查获涉案车辆的下落，该车辆由浙江省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拖走，因可能涉及经济纠纷，公安机关要求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临海市通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2017年10月27日向临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对该车下达了扣押裁定。
2、2016年12月18日，余海鹏（甲方）与熊波（乙方）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抵押物为浙Ｊ×××××宝马牌汽车一辆，并约定如因甲方的过失过错，质押车辆涉及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等债权瑕疵，造成乙方抵押权丧失，甲方应立即将本合同受让款一周内退还乙方。次日，余海鹏的向熊波出具收取购车款365000元的收条。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余还鹏已经将上述购车款退还熊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投保人熊波能否以涉案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为由主张保险金的问题，具体而言，涉及两个方面，一是投保人熊波对于涉案被保险车辆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二是熊波主张的保险事故是否成立。就保险利益而言，从现有证据来看，熊波通过抵押权转让的方式，从余海鹏处以明显低价购买了登记在车主陈天明名下的涉案汽车。虽然熊波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系依据其与余海鹏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但对于余海鹏是否有权转让陈天明所有的汽车，熊波占有、使用该车辆是否有合法依据，熊波没有证据证明。并且，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在诉讼过程中，余海鹏已经将熊波支付的购车款退还熊波，二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那么，熊波对于案涉车辆既没有所有权，也不享有包括占有、使用、受益等在内的其他物权。依据《保险法》的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即使熊波为该车辆投保，但因其对该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无权主张保险金。就保险事故是否成立而言，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盗抢，且60日无法侦破的属于全车损失险保险事故，但现已查明，该车辆并非盗抢而下落不明，系因经济纠纷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案涉车辆发生的经济纠纷不构成车损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因此，无论是从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方面，还是保险事故是否成立方面，熊波都无权主张保险金赔偿。对于熊波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因二审出现的新事实、新证据，以致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理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熊波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6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4元，均由被上诉人熊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昊
审判员 王瑞菊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