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民三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金榜祎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建鞍支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君。
原审第三人：鞍山市嘉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
上诉人鞍山金榜祎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建鞍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建鞍支行）、被上诉人张维君及原审第三人鞍山市嘉伦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伦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2）铁东民三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士安，被上诉人工行建鞍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苏东旭、顾鹏，被上诉人张维君及原审第三人嘉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宜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4月7日，工行住房信贷部出具一份进账单（回单），该回单显示收款人为工行住房信贷部，帐号为210273001827，付款人为金盾公司，帐号为21020170009，金额为30万元。同日，被告张维君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现向金盾公司借款30万元整。落款为工行住房信贷部张维君。被告张维君当时任工行信贷部信贷员。但工行建鞍支行提供的金盾公司在工行住房信贷部的分户帐中，1994年4月1日至4月29日，并没有转出30万元的记录。工行住房信贷部2102730018-27账号在1994年4月6日至9日亦没有转入30万元款项的记载。
另查：金盾公司后更名为嘉伦公司。2001年2月16日，嘉伦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原工行住房信贷部经理李逢厚于1994年4月初来公司找王、陈二位经理，协商关于工行住房信贷部在海南投资经营酒店需装修资金从我公司借款事项，我公司于1994年4月7日以乙类支票付款方式划入工行住房信贷部210273001827账号30万元，当时银行具体经办人为张维君并为其出具借条。该借款时间至今近7年，一直未能偿还，恳请工行建鞍支行领导予以解决为盼。证明人处有张维君、李逢厚两人的签字。庭审中，被告工行建鞍支行承认李逢厚在当时任信贷部经理。
再查：2008年12月12日，嘉伦公司与鞍山金榜装潢广告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本案原告金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金榜公司同意嘉伦公司将其所拥有的到期债权，即工行建鞍支行欠嘉伦公司的30万元借款及至2008年的利息转让给金榜公司，用以抵顶嘉伦公司所欠金榜公司的款项。同时约定，在嘉伦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金榜公司后，金榜公司可自行向工行建鞍支行追偿。
又查：2012年1月5日，嘉伦公司与案外人陈世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嘉伦公司将对工行建鞍支行的30万元债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陈世忠，由陈世忠行使权利。同日，嘉伦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工行建鞍支行，并通知工行建鞍支行直接向陈世忠履行付款义务。
2014年3月13日，被告工行建鞍支行向本院提出账务审计申请，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鞍山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有关账户、财务资料等进行司法审计，审计结果为：（一）未见到金盾公司（现嘉伦公司）于1994年4月4日至1994年4月7日开具的票面金额为30万元人民币的乙类支票。但工行建鞍支行提供了一张1994年4月7日的30万元进账单复印件，复印件上载明收款人：工行住房信贷部账号210273001827；付款人：市金盾房产经营开发公司，账号：21020170009，开户行：工行住房信贷部。（二）1994年4月，金盾公司银行（账号：21020170009）分户账没有30万元的转出记录。（三）1994年4月，工行建鞍支行（账号：2102730018-27）分户账没有30万元的转入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之间争议的焦点是第三人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对被告工行建鞍支行30万元借款实施是否真实发生。在诉讼中经被告工行建鞍支行申请，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鞍山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的第三人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银行分户账及被告工行建鞍支行银行分户账进行司法审计，审计结果为：（一）未见到金盾公司（现嘉伦公司）于1994年4月4日至1994年4月7日开具的票面金额为30万元人民币的乙类支票。但工行建鞍支行提供一张1994年4月7日30万元进账单复印件，载明收款人：工行住房信贷部，账号210273001827；付款人：市金盾房产经营开发公司，账号：21020170009，开户行：工行住房信贷部。（二）1994年4月，金盾公司银行（账号：21020170009）分户账没有30万元的转出记录。（三）1994年4月，工行建鞍支行（账号：2102730018-27）分户账没有30万元的转入记录。综上，第三人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并未将借款30万元转入被告工行建鞍支行的账户，借款事实并没有真实发生。据此，原告要求被告工行建鞍支行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张维君连带偿还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告在庭审中提供了借条及进账单，用以证明被告张维君代表被告工行建鞍支行向第三人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借款30万元，因工行建鞍支行借款30万元的事实并未真实发生，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维君连带偿还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及第三人对司法审计提出异议，认为该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具有合法性，应以双方借款凭据为主的主张。因鞍山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经原、被告指定由法院委托，且原告及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所不具备审计资质以及审计程序或内容有违法或不当之处。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原告及第三人没有提交推翻此审计结果的证据，故鞍山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结果有效，对原告及第三人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金榜公司要求被告工行建鞍支行、张维君连带偿还借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鉴定费30000元，由原告负担。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金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不应依据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工行建鞍支行（借款人）提交银行分户账的审计报告，即认定“嘉伦公司未将30万元转入工行建鞍支行的账户，借款事实没有真实发生”。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是依据工行建鞍支行提供的其银行内部的分户账并以此作出审计结果，并且该事务所在审计报告中声明“申请人对其提供的相关审计证据的真实合法性和完整性负责”，而工行建鞍支行是本案借款人和诉讼相对方，会计账目又是工行自己单方记录，工行建鞍支行如何能保证自己提供账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故此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工行建鞍支行的银行分户账中无此30万元的借款转入记录，亦不能说明该借款没有交给工行建鞍支行。金盾公司将支票通过张维君交给工行后，工行如何处分对该30万元支票及是否记入会计账目均是其自行决定的事情。金榜公司提供的有工行信贷部盖章的银行进账单、张维君的借条及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该3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工行建鞍支行及直接经手人张维君均应对该30万元债权承担给付责任。嘉伦公司虽因失误曾将该30万元债权又转让给案外人陈世忠，但嘉伦公司在发现后已及时与陈世忠签订了撤销转让协议，故金榜公司是本案该30万元借款债权的唯一合法受让人，有权向债务人工行建鞍支行提起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工行建鞍支行与张维君共同偿还金榜公司借款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工行建鞍支行辩称：关于上诉人提出中颐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我方认为没有依据，该审计报告是经法院指定的司法审计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关于30万元银行进账单的问题，进账单必须与支票同时使用，这张进账单作为会计凭证记载要素不完整，30万元进账单作为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足。关于张维君签字的借据及情况说明，他并没有得到我公司的授权，也没有加盖单位公章，是张维君的个人行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维君辩称：金榜公司提供的2008年12月12日债权转让协议中已写明金盾公司转让给金榜公司该30万元借款的债务人是工行建鞍支行而非张维君个人，金榜公司提供的2001年2月16日的情况说明也记载该30万元借款不是给张维君个人。因债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将张维君列为债务人，故金榜公司没有起诉张维君的权利，张维君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张维君是工行的工作人员，其与金盾公司发生的关系都是职务行为。张维君同意工行账目的鉴定结论，按照会计法和税法的规定任何法人和组织的经营结算必须通过账目结算，金盾公司和金榜公司都证明该30万元是通过乙类支票转账的。按照账目审计情况看，该30万元没有实际给付。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嘉伦公司述称：同意金榜公司的意见。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嘉伦公司在审理中表示因企业多次搬迁造成账目遗失，现已无法提供1994年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的企业账目。
再查：嘉伦公司与陈世忠于2012年5月4日签订了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嘉伦公司与陈世忠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该30万元借款的债权转让协议。陈世忠本人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榜公司与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于2008年12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嘉伦公司虽在此后又将该3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陈世忠，但经陈世忠本人确认陈世忠与嘉伦公司已经签订了解除债权转让协议，故金榜公司目前仍是嘉伦公司该30万元借款债权的合法受让人，有权依该债权转让关系向工行建鞍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关于工行建鞍支行与金榜公司之间争议的原金盾公司与工行信贷部之间是否存在该30万元借款关系一节：对此，金榜公司提供了1994年4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30万元进账单（回单）（以下简称工行进账单）及当日张维君出具的30万元借条，用以证明当时金盾公司与工行信贷部之间的该30万元借款关系事实成立。工行建鞍支行虽对该借款关系不予确认，但承认张维君当时系工行信贷部职员及当日30万元借条系张维君本人出具，并且在法院已经释明的情形下，工行建鞍支行明确表示不对该1994年4月7日工行进账单上的工行信贷部的印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工行建鞍支行对该1994年4月7日工行进账单上的工行信贷部的印章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加盖于该1994年4月7日工行进账单上的工行信贷部的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金榜公司所举该1994年4月7日工行进账单及同日张维君的借条，足以认定工行信贷部于1994年4月7日受理了金盾公司该30万元借款业务的事实成立。至于工行信贷部在受理该30万元借款业务后，在银行记账上如何体现及具体如何使用，均系工行信贷部内部管理事宜，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工行信贷部自行承担，故对工行建鞍支行提出以经司法审计结论为工行1994年4月金盾公司银行（账号：21020170009）分户账没有30万元的转出记录、工行建鞍支行（账号：2102730018-27）分户账没有30万元的转入记录来否认该借款关系成立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行建鞍支行提出该1994年4月7日工行进账单内容记载要素不完整的情形，恰能体现工行信贷部对加盖本单位印章的工行进账单没有尽到严格审查的责任，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工行信贷部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金榜公司是否能提交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当年的企业账目及支票存根，均不影响该借款关系的事实成立。因工行建鞍支行确认已承接原工行信贷部的全部债权债务，且未举证证明已偿还嘉伦公司（原金盾公司）该30万元借款，故金榜公司主张工行建鞍支行应给付金榜公司该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榜公司要求张维君连带给付该30万元借款一节：金榜公司在本案是依债权转让关系提起诉讼，而2008年12月12日金榜公司与嘉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记载的债务人是工行建鞍支行，该协议并未将张维君同列为债务人，故金榜公司要求张维君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主张已经超出本案审理的债权转让关系的法律范围，故对金榜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工行建鞍支行与张维君之间的法律关系，对此双方应另行解决。关于工行建鞍支行提出金榜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无论1994年4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回单），还是同日张维君出具的借条，均没有记载还款期限。关于金榜公司提供的2001年2月16日嘉伦公司的情况说明亦没有记载明确的还款期限，并且工行建鞍支行始终未承认该借款事实，故应视为双方至始对借款的还款期限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因双方对该3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金榜公司作为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工行建鞍支行履行偿还义务。对工行建鞍支行提出金榜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2）铁东民三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建鞍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鞍山金榜祎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鞍山金榜祎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鉴定费30000元合计416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建鞍支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桂
审判员 王延军
审判员 周庆文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虹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