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 � 判 决 书
（2015）眉民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锦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旭光。
委托代理人敬海燕，四川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子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建明，男，汉族，1957年7月25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孟辉，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锦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洋机电）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建设）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3）仁寿民初字第288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3月16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锦洋机电的法定代表人杨旭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敬海燕，被上诉人中宇建设的委托代理人刘孟辉、周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6月28日，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经理罗伟以中宇公司的名义与锦洋机电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锦洋机电向中宇建设供应钢材，规格、数量以需方书面通知为准；需方在收到货物40天内，按双方确定的价格付清全部款项，逾期供方按每吨每日5元计收利息，超过70天，按每吨每日8元计收利息；违约责任：需方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供方支付货款的，逾期每日按总货款的20%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供方，累计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并供方有权解除合同，需方应赔偿由此给供方造成的经济损失。锦洋机电陈述合同签订后，其以送货方式向雅安市迎新街廉租房工地送货，雅安市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证明》，载明：“雅安市迎新街廉租房工程（1-12号楼）施工企业为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22日”。锦洋机电向原审法院提交三份《送货单》，但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仅有锦洋机电签字盖章，而没有中宇建设及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盖章。
2011年8月10日，罗伟以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名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杨旭光廉租房使用钢材合计金额：769336元。大写柒拾陆万玖仟叁佰叁拾陆元正，四川中宇公司雅安分公司”。《收条》上“杨旭光”系由“陈启忠”修改后加盖中宇建设雅安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锦洋机电陈述系2011年8月10日出具《收条》时进行的修改，中宇建设提交该份《收条》复写件没有修改痕迹。锦洋机电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由中宇建设和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支付合同款余款389336元，资金利息37808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8月15日，应计算至付清合同款项止）；2、�中宇建设和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向锦洋机电支付违约金153867.2元（总货款769336元的20%）；3、由中宇建设和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另查明，罗伟与锦洋机电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中宇建设印章经过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该印章印文与中宇建设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经雅安市雨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于2014年5月4日登记注销。
原判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罗伟作为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公司经理，其以虚假的中宇建设印章与锦洋机电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认定为中宇建设与锦洋机电之间成立直接合同关系。
根据商业习惯和社会经验，罗伟作为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公司经理，不可能随身携带总公司印章，锦洋机电应当对罗伟以中宇建设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授权进行审�。对罗伟以虚假的中宇建设印章与锦洋机电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宇建设未进行追认，且仁寿县公安局已于2014年4月对罗伟、陈启忠伪造印章案立案侦查。在合同签订后，锦洋机电向迎新街廉租房工地送货，该工地系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地，并非中宇建设工地，锦洋机电也未举证证明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宇建设有合作关系或关联关系，且其提供的送货清单上并无中宇建设工作人员签章，三份送货清单总货款金额与其出具的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收条》金额不一致。对《收条》上的修改痕迹，与中宇建设提供的复写件不一致，虽然加盖有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但该印章由罗伟持有，锦洋机电对该修改行为也未作出合理说明。故锦洋机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中宇建设及其雅安嘉鸿分公司有直接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其与中宇建设及其雅安嘉鸿分公司具有实际业务往来，故锦洋机电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锦洋机电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锦洋机电负担。
锦洋机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在锦洋机电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时，罗伟凭借其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以及其私刻的中宇建设印章，已足以使锦洋机电相信其有权代理中宇建设签订合同。中宇建设的印章是否私刻、指定送货地点是否属于中宇建设承建的工程均不能否否认《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2、中宇建设针对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付款甚至付超的事实，也应视为其确认�合同效力。3、虽然《收条》上的人名有改动痕迹，但在改动处加盖了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这表示了公司对改动的认可。在中宇建设没有举证推翻该《收条》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认可其真实性属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改判支持锦洋机电的诉讼请求。
中宇建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于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锦洋机电最初是起诉要求中宇建设和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因嘉鸿分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注销，锦洋机电在原审庭审中称“分公司注销的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对此，锦洋机电在二审中明确该陈述系在原审中对诉讼请求的变更，中宇建设对此变更无异议。
二审还查明，在锦洋机电提交的2011年6月28日《钢材购销合同》中除约定了订货产品品名、结算方式及时间、运输方式及费用、提出异议期限、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内容外，还约定：“1、以上规格、数量以需方（中宇建设）书面通知为准，供方（锦洋机电）签字确认。2、批货批价，价格以攀成钢对成都地区当日挂牌价为基价，最终价格在双方商讨在报价单上签字确认。3、结算时按供方实际供应数量进行结算。4、需方指定收货人经数量无异议后，需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5、货到需方工地后需方应于当日内向供方办理入库手续。6、需方每批次钢材要货计划应提前5天书面通知供方，供方接到通知确认后3-5个工作日内将本批次钢材供应完毕。7、供需双方相互提供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明文件材料。”
在锦洋机电提交的三份《送货单》中分别载明：2011�6月29日301595.46元，合计56.075吨，“收货单位”为“中宇建设”，“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锦洋机电”，“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杨旭光”；2011年7月6日165644.3元，无合计吨数，“收货单位”处为“中宇建设”，“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锦洋机电”，“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杨”；2011年7月23日268950元，无合计吨数，“收货单位”处为“中宇建设”，“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锦洋机电”，“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为空白。该三份《送货单》合计供货金额为736189.76元。
中宇建设提交的支付凭证反映：1、2011年11月4日，张莺转曾梅20万元，备注用途为“曾祥敏钢材款”，罗伟签字2011年11月30日；2、2011年9月30日，李娟转曾祥仲100020元，备注用途�“曾姐处工程款”，罗伟签字“付曾祥敏材料款”2011年10月8日；3、2011年9月27日“收条”，载明“收款人曾祥敏收到中宇公司货款4.5万元”，罗伟签字“货款”2011年10月17日；4、2011年9月31日，李娟转鞠蕊秀100020元，备注用途为“曾姐处工程款”，罗伟签字“付沙湾钢材款，成都曾祥敏经手”2011年10月8日；5、2011年12月12日卡卡转账曾祥仲10万元，手续费40元，曾祥敏代收并签字“收到货款100040元”，罗伟签字2012年2月10日；6、2012年1月20日，罗伟转曾祥仲23万元，收款人曾祥敏、曾祥仲出具“收条”；7、2011年9月21日，雅安市芦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雅庐）质监罚字（2011）第08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处罚芦山县敬老院救助站等八个项目灾后重建工程6万元，罗伟在罚没票据上签字“该处罚金扣曾祥敏处应付款”2011年12月28日。
在二审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多处涉及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经理罗伟的行为，因罗伟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现在眉州监狱服刑，故本院依职权到眉州监狱对罗伟进行了调查询问。在询问中，罗伟对案涉相关事实陈述称：1、其在雅安寻找到了进行工程施工的相关机会，遂分别挂靠中宇建设和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投标并中标，其中以挂靠中宇建设名义中标的工程为雅安市岷山县永兴中学重建工程、建山初中重建工程、芦山县养老院重建工程，以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中标的工程为雅安市雨城区迎新街廉租房工程，2、在与锦洋机电的杨旭光认识之前，罗伟一直从陈启忠、曾祥敏处采购材料，后陈启忠和曾祥敏介绍其从锦洋机电处购买钢材，但一直未同杨旭光见�面。此时购买的钢材都用在了雅安市雨城区迎新街廉租房工程上，在钢材交易已经完结后，陈启忠、曾祥敏在2011年6月带杨旭光与其见面，并补签了案涉的《钢材购销合同》，实际上在签订该合同的时候，所有钢材交易已经全部完成。3、在钢材交易过程中，罗伟均是直接与陈启忠、曾祥敏联系，每次收货时均是由嘉鸿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李素云（音）进行点收，并向送货人出具《入库单》，从来没有看到过原审卷宗材料中的三份《送货单》，且《送货单》上也没有嘉鸿分公司的印章或工作人员签字；在钢材交易完成后，双方还算过总账，大概收到了他们提供的钢材价值70余万元。嘉鸿分公司的会计张莺向陈启忠出具了《收条》，并将《收条》的复写件交罗伟看过，当时《收条》上写的就是“收到陈启忠廉租房使用钢材合计金额：769336元。”4、对于这70多万元的�材款，罗伟已经支付了60多万元，是通过向陈启忠及其家属、曾祥敏及其家属、杨旭光的妻子（姓鞠）转账的方式支付的。
对于上述调查情况，锦洋机电质证认为：对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且认为虽然罗伟陈述的相关事实细节与锦洋机电主张不一致，但罗伟确认与锦洋机电之间确系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且已收到钢材。中宇建设质证认为：对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且认为罗伟已经证实向锦洋机电购买的钢材是用于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工程，收条也在事后被人修改。
在二审过程中，本院还通知了锦洋机电的法定代表人杨旭光到庭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杨旭光陈述称：1、其通过曾祥敏认识了罗伟，在进行口头沟通双方签订了案涉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总共供货三次，在送货过程中均是由陈启忠与其联系，在钢材送到指定地点后由中宇建设嘉鸿分公司的人员向陈启忠出具入库单，锦洋机电保留自己进货的送货单作为向中宇建设供货的依据。2、因罗伟支付货款时间拖延，其要求曾祥敏找罗伟出具收条。据曾祥敏向其陈述，收条由罗伟亲笔书写，在出具收条当时就发现罗伟误将杨旭光写为陈启忠，曾祥敏当场要求罗伟进行了修改并加盖印章。3、总计供货数量是由三张送货单载明数据合计而成，在与罗伟结算时增加了部分运输费等补偿金额，其分五次从罗伟处收款38万元（其中两次现金收款15万元，三次转账收款23万元）。
以上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锦洋机电提供的《送货单》三份、雅安市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出具的《证明》一份、锦洋机电提供的《收条》原件及中宇建设提供的该份收条复写件、雅安市雨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求实鉴（2014）文鉴258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对罗伟的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1、罗伟作为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负责人以中宇建设的名义与锦洋机电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有效。2、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否已在锦洋机电与中宇建设之间实际履行，中宇建设是否差欠锦洋机电钢材款。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首先，在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签订时，罗伟系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负责人，双方当事人对该身份均无异议。而嘉鸿分公司系中宇建设合法成立的分公司，罗伟在具备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的情况下以总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合同协商、签订等事宜，该行为在商事交易中一般已能视为执行职务的行为。锦洋机电作为合同相对�，在罗伟持有中宇建设印章的情况下，其并无义务对中宇建设的印章是否私刻、是否真实、罗伟是否有中宇建设的具体授权等情况进行审查。
其次，虽然《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中宇建设印章被鉴定为与中宇建设留存于四川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中的印章不一致，但不能基于此鉴定意见推翻中宇建设与锦洋机电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效力。因为该意见只能推断罗伟在与锦洋机电签订合同时没有中宇建设的授权，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本院认为，罗伟作为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负责人以中宇建设的名义与锦洋机电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对于第二个焦�问题。
首先，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中宇建设在每批次钢材要货时均应提前向锦洋机电发出书面通知以明确规格和数量，在锦洋机电将钢材送到中宇建设指定地点时，应当有中宇建设工作人员对供货数量进行确定并在送货单上签字。但就锦洋机电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来看，一是并未提交中宇建设要货的书面通知；二是没有提交有中宇建设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送货凭证，其提交的三份送货单均系锦洋机电对外进货的凭证；三是没有提交双方之间对于钢材供应数量、单价、总价的结算对账资料。
其次，虽然锦洋机电持有加盖了中宇建设雅安嘉鸿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一份《收条》，但该收条存在以下问题：一是锦洋机电法定代表人杨旭光称该收条系其委托曾祥敏前往罗伟处，由罗伟亲笔出具，且在发现收货人写错后当场进行了修改并加盖印章。该陈述与罗伟�述完全不一致，且如系当场进行修改应当在收条复写件上留有印迹。二是收条上载明的钢材金额为769336元，而锦洋机电提供的三份《送货单》合计供货金额为736189.76元。锦洋机电认为两者之间存在的误差系罗伟对其补偿的运费等，但在罗伟对此未予认可的情况下，锦洋机电对该陈述未提交任何证据进行证明。三是该收条载明的钢材系用于廉租房工程，且锦洋机电在原审庭审中也陈述称钢材是送到迎新街廉租房工地，但已有证据表明该工程并非中宇建设承建。
因此，本院认为锦洋机电提交的《送货单》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向中宇建设提供了钢材；在《收条》出现不合理修改的情况下，锦洋机电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之予以证明。故锦洋机电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锦洋机电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钢材购销�同》约定向中宇建设实际履行供货义务，且双方已进行对账结算，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锦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挺
审 判 员 唐 部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