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刑一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韦金荣。
辩护人韩建方，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以河市检刑诉字（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韦金荣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害人近亲属经本院依法告知后明确表示放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莫璐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韦金荣及其辩护人韩建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15日下午，被告人韦金荣在本屯与他人喝酒发生口角时躺在地上，被其儿子韦某心说其装死而怀恨在心。当晚8时许，韦金荣到韦某心的卧室谩骂韦某心，并持木棒朝韦某心的头部、身上猛力击打数次。村民得知韦某心被打后即赶到韦某心的卧室查看，韦金荣发现后将众人赶出门外并关上大门，后回其卧室睡觉。次日早晨6时许，村民到韦某心家查看时发现韦某心已死亡。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加以证实。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韦金荣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对其处以无期徒刑，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韦金荣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韩建方对本案的定性和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被告人韦金荣已年过七十五周岁，且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具有坦白的从轻量刑情节，且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有别于一般刑事案件，建议在十二年有期徒刑以下幅度对韦处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5日下午，被告人韦金荣与其子即被害人韦某心到黄某元家中与黄某元及其子黄某忠、黄某香等人吃饭喝酒，席间，韦金荣与黄某元发生争执并先动手殴打了黄某元，黄某忠见状上前隔挡时，韦金荣便躺倒在地上，站在旁边的韦某心劝韦金荣起身回家，但韦金荣仍躺地不起，后经派出所民警到场劝解，韦金荣才起身回家。到家后，韦金荣认为其子韦某心当时在旁非但不施援手，反而不顾情面奚落其装死，是不孝的表现，应当进行教训。当晚8时许，韦金荣遂到韦某心的卧室对其谩骂，并趁其醉酒昏睡之机先徒手殴打，然后又持木棒击打。韦某心被打后从床上滚落至地板上，韦金荣仍继续持木棒朝韦某心的头部、躯干、腿部等处猛力击打数次，后韦金荣携该木棒回其本人房间睡觉。当邻舍亲友杨某英、黄某恩、韦某和、黄某兴得知韦某心被打后，即赶到韦某心的卧室查看情况，发现韦某心身上有多处淤青和创口，黄某兴遂用白酒为韦某心擦拭伤口。期间，韦金荣下楼发现杨某英、黄某兴等人，即将他们赶出门外并关上大门，后再返回其本人房间睡觉。次日6时许，黄某兴到韦某心家探望韦某心时，发现韦某心已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韦某心系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即侦查机关扣押在案的方形木棒一根及被告人韦金荣辨认作案凶器笔录证实，侦查机关于韦金荣家中二楼其本人卧室旁依法提取的方形木棒即为韦金荣作案时所使用的凶器。
2.证人杨某英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晚，其在家中听到韦金荣朝其屋后的黄某香家方向大声讲他把韦某心打死了，便赶紧到韦金荣家门前，见黄某恩已在那里观望但进不了屋，于是二人叫韦某心的女儿韦某丹打开房门。进到韦金荣家后，其见一楼一片漆黑，就回家拿来手电筒和黄某恩一起走进韦某心的卧室，先听到韦某心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后其用手电筒看到韦某心躺在卧室的一角，只穿着一件内裤，手、脚都有伤，身边还有一摊血。其与黄某恩想把韦某心扶起，但韦某心喊痛，其与黄某恩就让韦某心继续在地上躺着。不久，黄某兴也来到韦某心的卧室内，他看到韦某心受伤后就在韦某心家中找来一瓶酒，并用酒为韦某心擦洗伤口。韦金荣见到众人来看韦某心后，便将其等人赶出门外并关上大门，对众人说，不让送韦某心去医院，人是他打的，他负责。次日早上，其经过韦金荣家时听黄某兴说韦某心已经死亡。韦金荣与韦某心经常酒后吵架，2013年8月15日韦金荣和韦某心在黄某香家吃饭时争吵过一次，但不清楚他们为何争吵。
3.证人韦某和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晚8时许，其妻杨某英告诉其称韦金荣跟黄某恩讲韦某心挨打死了，其就与杨某英、黄某恩、黄某兴、韦某丹一起到韦某心家一楼的卧室，见韦某心躺在地上，黄某兴问韦某心伤得重不重，韦某心说“伤得严重，脚动不了”，其与众人要抬韦某心上床，但韦某心说疼得厉害要睡在地上，后黄某兴用韦某心喝剩下的酒帮他擦伤口。这时，韦金荣从楼上下来见到众人后说“我仔我负责，死了我埋他”，后他把其等人赶出门外并关上大门。次日7时许，其准备和黄某兴到韦某心房间看一下韦某心的伤势，但其姐韦某琴劝其不要去，后黄某兴前去查看出来说：“韦某心死了”。于是其就打电话将此事告知村主任黄某生，后黄某生便打电话报警。韦金荣和韦某心平时经常吵架，韦金荣每天都喝酒，床头、床下都摆有酒。
4.证人黄某恩的证言，韦金荣和韦某心经常酒后吵架。2013年8月15日晚8时许，其在韦金荣家附近听到韦金荣对黄某香讲“可香，我把韦某心杀死了”，其听到后就赶到韦金荣家，但被韦金荣关在门外，并对其讲“反正肯定打死了，要看明天早上你们再来看”。其叫韦某丹开门后，就和韦某和的妻子（即杨某英）进到韦某心的卧室，杨某英拿手电筒照见倒在房间一角的韦某心，发现韦某心当时只穿了一条内裤，两脚肿得乌黑，腰部见有两条伤痕，身体的左边有一摊血迹，其问韦某心“为什么你们父子又打架”，韦某心答道“我都没有还手”。其见状想把韦某心扶到床上，但韦某心说太痛了动不了，只得让他躺在地上。后韦金荣见到众人来时就把其等人全部赶出门外并把大门关上。次日7时许，黄某兴跟其讲韦某心已死亡。
5.证人黄某兴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晚，其到韦某心家门口时，见到韦某和妻子（即杨某英）和其父黄某恩正站在门外，杨某英叫韦某丹开门后，其与杨某英、黄某恩一起进到韦某心的卧室，见到躺在墙角地上的韦某心腿部和手臂都有伤口在流血，并有多处淤青，其便用酒给韦某心伤口消毒。这时，韦金荣过来对其等人说“走走，不关你们的事，这事我自己处理”，并骂骂嚷嚷将众人赶出门外并关上门。次日6时许，其因担心韦某心伤情，便到他家查看，发现韦某心躺在头晚睡的位置没有动，呼吸也没有了，其就去找韦某和讲韦某心死了。平时韦金荣和韦某心经常吵架，有时也打架。
6.证人韦某丹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晚9时许，其听到伯母杨某英喊其后就下楼去开门，见杨某英和黄某恩在门外，杨某英说刚才听到其爷爷韦金荣喊“死了、死了”，就跑过来敲门，但韦金荣不开门。杨某英和黄某恩进到其父亲韦某心的房间后不久黄某兴也赶到，其见韦某心躺在地上，左手、左腿上都沾有鲜血，还能和众人应答，黄某兴等人用酒为韦某心擦洗伤口。之后众人见韦某心没什么大碍，就让韦某心继续躺在地上。后韦金荣从二楼下来叫众人离开，并将其等人关在大门外。后其用钥匙开门进家，这时，韦某心叫住其说感觉凉，其就用毯子盖他肚子，但两三分钟之后他又说热，其就帮他开电风扇，过了一会，其父亲才叫其先回去睡觉，其遂返回房间睡觉。次日早，其听见家中人声嘈杂，起床才知道韦某心已死亡，后其在韦金荣房间门边上看到一根沾有血痕的木棍。韦金荣和韦某心经常酒后吵架。
7.证人黄某生的证言，平时韦金荣和韦某心经常吵骂、打架。2013年8月16日7时许，其接到韦某和电话称韦某心死在家中，其即到韦某心家查看情况，发现韦某心只穿一条内裤躺在自家一楼卧室的地板上，腿部、手部等处都有伤痕，地上还有很多血迹，韦某心已没有了呼吸。韦某和等人告诉其昨晚韦金荣和韦某心打过架，其就打电话向高岭派出所报案。
8.证人黄某忠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下午3时许，韦金荣、韦某心与其父亲黄某元、弟弟黄某香在其家中喝酒，席间其父对韦金荣说“你做老人要有做老人的样，不要搞三搞四去嫖”，韦金荣就直接一拳打在其父左眼角上，其见父亲被打，就用手推向韦金荣的脸，韦金荣便佯装倒地不起，其弟黄某香将其拦住后其也没有再对韦金荣动手，站在旁边的韦某心叫韦金荣回家，但韦金荣不理，直到民警到场，韦金荣才起来回家。次日中午，其听村里人说：韦某心昨晚回家后被韦金荣打，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中。韦金荣和韦某心平时经常吵骂，甚至打架。
9.证人黄某元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下午，韦金荣、韦某心到其家中喝酒，席间其对韦金荣说“你老了就老实做老人，你别乱搞不三不四的”，韦金荣就朝其眼角打来一拳，其子见状将韦金荣拦住，韦金荣便佯装倒地不起，后民警来到才将他劝回家。
10.证人黄某香的证言，2013年8月15日下午，韦金荣、韦某心到其家中与其和其父黄某元吃饭喝酒，不知道为何韦金荣与其父黄某元争吵起来，韦金荣还用手拽其父亲的头发并将其父拉倒在地，其见父受伤后便要求韦金荣带其父去医院治疗，但韦金荣没有说话就直接躺倒在地，还用手蒙住眼睛，怎么说他都不起来。这时，韦某心就说“不用理他，我证明你没有打他”，接着韦某心就叫韦金荣起来，但韦金荣还是不起。后来派出所民警到场劝解，其与两个民警才一起将韦金荣扶回家。
11.被告人韦金荣供述，2013年8月15日，其与韦某心一同到同村黄某香家喝酒，席间其因言语不和与别人打架被对方推倒在地，其子韦某心不仅不帮忙，还嘲讽其倒地装死，其因而心生愤恨，认为其子不孝，遂于当晚8时许到其子韦某心的卧室朝睡在床上的韦某心屁股打了一下，并骂他“你不是我儿子，不要睡这里”，韦某心就起床拿一根方木条打其，其侧身抢过木条，韦某心抢不过摔倒在卧室的墙角，其即用抢得的木条打韦某心两三次，后持这根木条上楼到其卧室睡觉。其与韦某心平时虽然关系差，三天两头就吵架，但其当时只是因韦某心不孝而想教训他，没想要害他性命。
12.受案登记表证实，都安瑶族自治县高岭镇定福村书记黄某生于2013年8月16日7时48分电话报案称，高岭镇定福村屯外队韦某心被人打死于自家中，要求出警处理。
13.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8月16日7时许，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接警后即派侦查人员赶到案发现场，经勘验发现韦某心有遭他杀可能。侦查人员随即展开走访排查，获得韦金荣有重大嫌疑的线索后，即到其家将其拘传至刑侦大队。经讯问，韦金荣对其于2013年8月15日晚持木棒多次击打韦某心的事实供认不讳。
14.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高岭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15日下午3时许，该所民警接到群众报案称屯外队黄某香家有人打架后，即出警赶到现场，见韦金荣仰躺在在黄某香家一楼大厅地上，耳部有少许血渍，神志清醒，其称与黄某元发生口角被黄某元之子打伤。经查，韦金荣酒后与黄某元发生口角，韦金荣先动手殴打黄某元左眼后，黄某元三子黄某忠在隔挡韦金荣时把韦金荣的耳朵剐伤，韦金荣自己倒在地上，并无大碍。韦某心表示本次矛盾冲突属于邻里之间的小误会，可以自行处理。随后民警对双方进行了批评教育。
15.户籍证明证实，韦金荣犯罪时已年满七十六周岁。
16.扣押清单证实，2013年8月16日，公安人员将现场勘查时依法提取的作案凶器木棍一根扣押在案。
17.韦某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韦某辨认，确认本案尸体即为其父亲韦某心的尸体。
18.被告人韦金荣辨认作案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其持木棒殴打韦某心的地点是其家中一楼韦某心的卧室内，殴打韦某心后放置作案凶器木棒的地点位于其家中二楼其本人卧室内门口旁。
1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高岭镇定福村屯外队韦某心家。在韦某心卧室见一具仰躺状男性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着一条深色内裤，尸体上沾有血迹；尸体附近地面上见一处滴状血迹及一处擦蹭状血迹，尸体附近的纸箱上见一处滴状血迹，距东侧墙壁30厘米的地面上见一处血泊，血泊上方的南侧墙壁上见一喷溅状血迹，尸体头部上方的东侧墙壁见一喷溅状血迹。勘查见韦金荣的卧室北侧墙壁距门口20厘米处倚放一根长110厘米的方形染血木棒。
20.尸体检验记录及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韦某心额顶部、左枕部、左手背、右手背、左大腿上段内侧、左大腿背侧、右大腿下段皮下淤血，左腰部、右前臂上段、右大腿上段内侧中空性皮下出血，分析系钝性暴力作用形成；左膝、左前臂中段背侧损伤创口创缘不整，创角较钝，创内见组织间桥，符合钝器作用特征。死者各脏器病理检验未见器质性病变，可以排除外疾病引起死亡，死者四肢分布大面积挫伤淤血，分析损伤剧烈疼痛所致的创伤性休克是死亡原因。韦某心系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21.生物物证鉴定书及提取笔录证实，侦查机关分别依法提取了韦某、韦某心及韦金荣的血样；从案发中心现场一楼韦某心卧室6处可疑斑迹提取的检材、二楼韦金荣卧室门口附近的木棒上可疑斑迹提取的检材均检出同一男性基因型，与韦某心血样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韦某心之子韦某的血样与韦某心血样基因座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22.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韦金荣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韦金荣因不满案发当天其与他人发生争执时其子韦某心的言行，遂于案发当晚对韦某心施行教训，持木棒击打韦某心的头部、躯干、腿部等处数次，致使韦某心剧烈疼痛创伤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激化引发，且被告人韦金荣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韦金荣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全案的事实和情节，本院依法决定给予韦金荣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韦金荣已满七十五周岁、归案后坦白认罪、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等法定、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韦金荣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后果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韦金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2026年8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王子恩
审 判 员 周若春
代理审判员 蓝邦原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秦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