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6行终00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保明，男，196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顾伟国，男，195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华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郭剑东，镇长。
委托代理人傅宇峰，男，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傅旭燕，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保明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行初字第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保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顾伟国，被上诉人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傅宇峰、傅旭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早年在诸暨市安华镇霞丽村的集体土地上经营畜禽养猪场。2013年1月，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台了《诸暨市禁养区生猪养殖场关停搬迁五年行动计划》，原告经营的养猪场也在关停搬迁及拆除范围。2014年6月16日，被告作出了《限期改正违法（章）行为通知书》，认为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在霞丽村占地636平方米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责令原告于2014年7月15日前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逾期仍不改正，被告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实施处罚。该通知内容原告已于2014年6月17日知悉，可到期后原告未实施自拆。2014年11月27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的猪舍实施了强制拆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行政行为应当是被告对养殖场的建筑物作出违法建筑的认定及实施强制拆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原告的赔偿请求依据是否充分。《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违法建筑，是指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或者未按照规划许可内容建设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以及超过规划许可期限未拆除的临时建筑物和构筑物，包括城市、镇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和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省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省违法建筑处置工作;设区的市、县(市)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城镇违法建筑处置工作，并负责指导、监督本行政区域内乡村违法建筑处置工作;乡(镇)人民政府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村违法建筑处置工作。”故被告具有认定、处置辖区内违法建设的行政职权。《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公共设施、公益事业设施和生产经营性设施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和用地审批手续。在建制镇规划区内进行上述建设的，在申请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前，必须依法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涉案建筑物搭建在被告所辖区域的村属集体土地上，在被告的行政程序及法庭审理期间原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养殖场建筑物已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或用地审批手续，故应当视为涉案建筑物属于未经批准搭建的违法建筑。至于原告认为设施农用地用于经营性养殖用地时，依照规定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其养殖场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的主张。原告之主张是对于农用地转用审批与地上建筑物搭建许可的混淆理解所致，其理由不成立。虽然原告的涉案建筑物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许可建设的事实清楚，但对于违法建筑面积的确认及实施强制拆除均应依法履行相应的程序。案件中所涉养殖场建筑物的拆除已涉及原告方重大权益，依照法律规定被告应给予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并告知其救济途径。只有当违法建筑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拆除或者申请拆除违法建筑的，方可组织强制拆除。本案被告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时均未履行上述义务，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同时，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收集涉案建筑物未经审批的相关证据，存在不当，予以指正。至于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依据是否充分，从法庭调查可以证实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事实清楚，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后残存的建筑材料仍在原处，并不妨碍原告随时取回，故原告对于涉案建筑物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而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的损失赔偿，因原告提供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的清单及估算，原告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还实施了损坏原告其他财产的行为，故对于原告该部分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许保明位于诸暨市安华镇霞丽村的养猪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2.驳回原告许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上诉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养猪场始建于1997年，至2014年6月16日一直受被上诉人的扶持与承认其建筑为合法建筑。在此期间，上诉人从未收到过涉案建筑应当由被上诉人审批的通知及确认为违法建筑的通知书。根据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7）220号、国土资发（2014）127号、浙江省国土资发（2016）9号、诸暨市诸政发（2012）208号等文件规定，用于农业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用设施用地，属农用地性质，按农用地管理，无需农转非审批手续，经营者在生产结束后，需按协议规定复耕即可，是耕地的复耕为耕地。故被上诉人无权将上诉人的合法建筑认定为违法建筑。2.被上诉人依法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并未通知上诉人停止养殖生产，未按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养猪场，也没有支付因拆违而提前出栏退养生猪的补助款，造成上诉人全场停业停产，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一审认定实施强制拆除后残存的建筑材料仍在原处，并不妨碍上诉人自行取回，但实际是该材料已成建筑垃圾。故对上诉人的合法建筑材料，应予赔偿。综上，请求撤销（2015）绍越行初字第231号行政判决中的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责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违法强拆导致的经济损失105116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庭审时答辩称：1.《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工程施工、堆料、运输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以及从事种植业、养殖业需要搭建临时建筑的，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临时使用土地二公顷以下，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临时使用土地二公顷以上，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其中临时使用土地五公顷以上的，应当报省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法律、法规规定须事先报经有关部门审核同意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部门同意。”本案中，涉案养殖场所占用的土地系集体农用地，上诉人除了应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交纳相应的土地使用费用外，还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审批，但是上诉人占用该土地建猪舍，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应当依法认定该建筑违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规定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涉案建筑物所涉权益并非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不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获得赔偿。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主张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涉案建筑物是否为合法建筑、上诉人的赔偿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焦点问题进行了质证和辩论。上诉人许保明于上诉时提供的《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国务院令第643号）、《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220号］等证据，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二条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处置违反城乡规划法律、法规的违法建筑，适用本规定。违反水利、交通运输、土地管理等法律、法规的建筑物和构筑物，由有关部门依照水利、交通运输、土地管理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因涉案建筑物所涉土地系村庄规划区外的农村集体土地，故并非城乡规划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被上诉人不具有查处的法定职权，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作为权源依据，显然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具有认定、处置辖区内违法建设的行政职权，亦为不当。另，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6日对上诉人作出《限期改正违法（章）行为通知书》后，于2014年11月27日组织人员将涉案养殖场予以拆除。期间，被上诉人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履行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亦未告知上诉人享有的陈述、申辩、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等。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
综上，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不但权源无据，而且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且一审法院已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养猪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对此亦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予以维持。同时，被上诉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及一审法院以《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享有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之权源错误，因并不影响该项判决的结果，故本院予以指正。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合法权益因国家机关职权行为受到侵犯并造成损害是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之一。《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因工程施工、堆料、运输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以及从事种植业、养殖业需要搭建临时建筑的，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临时使用土地二公顷以下，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法律、法规规定须事先报经有关部门审核同意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部门同意。临时使用土地的使用者应当按照临时使用土地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并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临时使用土地的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临时使用土地期满，土地使用者应当退还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本案中，涉案建筑物虽系上诉人在自己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搭建，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亦明确其于2007年对养猪场进行整改、建造沼气池等，但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建筑物已经相应规划及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故上诉人诉称该建筑物为合法建筑，并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诉称涉案建筑物为农用地用于经营性养殖用地之设施无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主张，为上诉人对农用地转用与地上建筑物搭建许可之理解混淆所致。上诉人以该主张证明涉案建筑物为合法建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因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涉案建筑物并非经依法审批建造的合法建筑物，且被强制拆除后残存建筑材料等仍在原处，并不妨碍上诉人自行处理。上诉人对自行制作的损失明细表又未能依法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之规定，上诉人的赔偿之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诉请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建
代理审判员 傅芝兰
代理审判员 郭海斌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