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刑终19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金圆，男，1982年2月3日出生，福建省南安市人。
辩护人陈涛，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游小文，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金圆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厦刑初字第135号刑�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吴金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辩护人为吴金圆辩护。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审阅上诉状、听取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吴金圆因怀疑妻子即被害人陈某丁与邻居邓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多次与陈某丁争吵。后吴金圆购买农药、刀具，拟在挽回婚姻不成时杀害陈某丁后自杀。2015年4月5日3时许，吴金圆在试图挽回婚姻遭拒后，持一玻璃水壶猛砸躺在床上的陈某丁头部右侧两下，致其头部流血昏迷，后用其本人的手机录音讲述杀害陈某丁的原因。期间，陈某丁醒来，吴金圆遂用双手掐住陈某丁的脖子，直至确定其死亡。随后，吴金圆服食事先购买的农药，并持刀割脉、脖子自杀。7时许，处于昏迷的吴金圆被发现后被送医抢救。�金圆苏醒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病历材料、人身检查报告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DNA鉴定书、电子数据检验报告、通话清单、接报警记录、到案经过以及吴金圆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金圆因婚姻家庭矛盾，经事先准备工具，采用钝物砸、用手掐的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吴金圆蓄谋杀人，杀人过程中先后采取持钝物砸打、用手掐的杀人手段，反映其杀人犯意坚决，人身危险性大，应予以严惩。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育有幼子，且被告人吴金圆认罪、悔罪，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据此判决：一、被告人吴金圆犯故意杀人罪，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随案移送的黑色赛博宇华手机一部发还被告人，白色VIVO手机一部发还被害人近亲属，物证刀具一把、玻璃杯把手一个、上衣一件拍照后销毁。
上诉人吴金圆的上诉称，被害人有过错，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除了提出相同意见外，还提出本案并非预谋杀人，属激情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至4月间，上诉人吴金圆因怀疑妻子即被害人陈某丁与邻居邓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多次与陈某丁争吵。陈某丁提出离婚后，吴金圆购买了农药、刀具，拟在挽回婚姻不成时自杀。同年4月5日3时许，吴金圆在试图挽回婚姻不成后，在二人租住的厦门市同安区阳翟土楼里81号205室内，持一只玻璃水壶猛砸陈某丁头部右侧两下，致陈头部流血昏迷。之后，吴金圆使用自己的手机录�杀害陈某丁的原因。期间，陈某丁醒来并翻身落地，吴金圆遂双手掐住陈某丁的脖子，并用嘴堵住陈某丁的嘴不让其发声，直至确定陈某丁死亡后，吴金圆吞服购得的农药，并用事先准备的刀具割自己的手腕和颈部自杀。当日7时许，处于昏迷的吴金圆被发现后被送医抢救。同月7日吴金圆苏醒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以上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陈某丁与吴金圆是夫妻关系，育有两个男孩，2014年8月25日开始租住其二楼205、206房间。吴金圆在外打工，不常住家里，每次出门二三十天才回来一趟，回来住一晚就出门了。陈某丁是家庭主妇，平常都在家里照顾小孩。他们夫妻感情不是很好，偶尔有听到他们吵架。案发当天早上，其听妻子说二楼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其赶回来去看，只见二楼202租户邓某某抱着吴金圆夫妇的小儿子到处跑来跑去，像发疯一样，嘴里不停念叨说：“死了，死了，都死了。”其到205房间看见吴金圆夫妇二人倒在血泊中，就马上拨打110和120报警。经辨认，确认吴金圆、陈某丁和邓某某。
2、证人黄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4月5日7时许，其突然听到租客邓某某在二楼大声哭喊，其就大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邓某某说：“那对夫妻都死掉了。”因为二楼除了吴金圆夫妻外，其他租客都是单身，于是其就明白是吴金圆和陈某丁出事了。其害怕不敢去看，就打电话告诉陈某甲。4月5日凌晨其睡得比较沉没有听到异常声音。其不清楚吴金圆和陈某丁的关系如何，也没有见到过陈某丁与邓某某有往来。经辨认，确认吴金圆、陈某丁、邓某某。
3、证人邓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7时20分许，其�壁205房间吴金圆、陈某丁的长子来敲门，说：“妈妈死了”。其跟随他到205房间，看到吴金圆面朝下倒在进门的地方，陈某丁仰面躺在旁边，其立即喊来房东并报警。陈某丁和其两个孩子经常到其住处玩，其给陈某丁发送的短信都是随便发的，没什么意思。其与陈某丁只是普通朋友，没有暧昧关系。经辨认，确认吴金圆、陈某丁。
4、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父母（即吴金圆与陈某丁）有时吵架，案发当晚其睡前父母没有吵架，醒来后发现父母倒在地上，地上都是血，还有玻璃和刀，就去开门叫了隔壁的叔叔过来。叔叔过来看到爸爸妈妈流血了就哭了。
5、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陈某丁和吴金圆经常为生活琐事争吵。案发当天7时许，其儿媳妇说出大事死人了。其马上到2楼205房间门口，看到吴金圆趴在地上，陈某丁仰躺着，地上全都是血。其马上退出来，抱着陈某丁的两个小孩子。其问陈某丁的大儿子怎么回事，他说父母打架以及“大刀和玻璃”，具体是谁打谁其不清楚。警察到了以后再问小孩，他因为害怕不敢说话。陈某丁的小孩经常到邓某某的租住处玩，因为小孩子过去，陈某丁也经常到邓某某的住处。2015年2、3月初的一天，邓某某说要请客，其、陈某丁、陈某丁的两个孩子、隔壁邻居“小张”都在邓某某暂住处吃饭。过后其有告诉吴金圆到邓某某那里吃饭的事，还说有好几个人，不止陈某丁一个人去吃饭。其没有说过陈某丁没有煮饭经常在邓某某家中吃饭之类的话，也没有发现陈某丁与邓某某有暧昧关系。经辨认，确认吴金圆、陈某丁。
6、证人陈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陈某丁与吴金圆婚后感情不好，陈某丁有对其说过他们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吵架。案发前三天陈某丁打电话称想和吴金圆离婚，其有去劝解。长子是陈某丁与其前男友生的，2岁后陈某丁与吴金圆结婚后才生下次子。案发当天，是邓某某跑来告诉其陈某丁二人出事的消息。经辨认，确认吴金圆、陈某丁、邓某某。
7、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实吴金圆和陈某丁结婚后感情不太好，经常吵架。
8、证人蔡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4月4日16、17时许，一男子抱着一个小男孩到其店里购买2瓶杀青虫的“独狼”牌农药。来其店里的顾客很多都是熟客，这个男子是第一次见，而且抱着一个小男孩，所以其比较有印象。经辨认，确认吴金圆就是来购买农药的男子。
9、报警单、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出警记录、监视居住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报警、出警情况，以及对在厦门市第三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的吴金圆予以控制后监视居住等情况。
10、厦门市第三医院病历及受伤情况的照片，证实厦门市第三医院于2015年4月5日收治吴金圆，经诊断为受刀割伤、失血性贫血、失血性休克。其中，左腕部尺动脉开放性断裂；左腕正中神经开放性断裂；左腕屈肌腱离断。
11、人身检查报告及照片，证实吴金圆右上唇见0.5厘米×0.2厘米粘膜破损；右颈部见9.5厘米横行伤口；左腕部前侧见三处横行缝合创口，长度分别为5.5厘米、7.0厘米、7.5厘米；右手背及第2-4指近节背侧见皮肤擦伤。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位于厦门市同安区阳翟土楼里81号205室的案发现场情况，以及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验、提取白色手机（“VIVO”）和黑色手机（黑色赛博宇华SOP-i3）各一部、玻璃杯把手一只、刀一把、血迹若干处等。
13、提取笔录、接受证据清单、扣押清�及照片，证实民警向陈某乙提取物证衣服一件、裤子一条、拖鞋一双。
14、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被害人陈某丁左额颞顶、右面部及右背部共检见6处创口。其中，额顶部创口创角呈撕裂状，创周伴有挫擦伤带，创深达骨面，符合钝器打击所致，现场发现的破碎玻璃水杯底座打击可形成。其余5处创口创壁光滑，符合锐器砍击，刺划所致。现场发现的破碎玻璃水杯的刃部砍击、刺划可以形成；（2）陈某丁颈前及两侧颈部检见散在不规则片状，半月形表皮擦伤伴皮下出血，符合徒手扼颈形成的扼痕损伤特征。鉴定意见：陈某丁系头部被钝器打击及锐器砍击、刺划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和颈部被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3）现场血迹为吴金圆、陈某丁所留。
15、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电子数据检验报告，证�对案发现场提取的陈某丁“VIVO”手机及吴金圆赛博宇华SOP-i3手机分析情况：（1）陈某丁与他人之间通过QQ聊天软件通信内容（如“我难受开门”“难受找猫去”“过来我又想干了”“过来”“我小的起来了，在玩”）。（2）在吴金圆手机中检出3个录音文件，其中一个长达1小时37分，内容是吴金圆自述其杀害陈某丁的原因。
16、通话清单，证实邓某某、陈某丁、吴金圆手机的通话及短信往来情况。其中，邓某某与陈某丁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4月5日通话、短信联系频繁。通话清单还显示，号码130××××9655和130××××9410在相近时间段所使用的设备号和小区全球识别码是相同的。
17、情况说明，证实（1）2015年4月9日，公安机关对被害人陈某丁长子陈某乙进行询问，陈未回答，故无法形成有效笔录。（2）福建中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数据恢复及提取，发�：①陈某丁手机138××××7670于2015年3月20日早上5时许接收手机号130××××9410发来信息“过来我又想干了”。②陈某丁名为“福运来”的QQ号16×××78与名为“QQ达人”的QQ号30×××99经常聊天，其中一条信息为语音，经民警辨别，与邓某某语音比较相似。③经对手机号130××××9410洗单，与邓某某提供的其使用的手机号130××××9655进行分析，初步判定为同一人使用。2015年8月3日公安机关又出具情况说明，证实这两个号码使用人为邓某某。④经再次联系邓某某，其已搬离案发时住处，手机亦关机，故未进一步对其进行询问调查。（3）经民警多次前往吴金圆辨认购买水果刀的地点，未找到吴所称摊位。（4）2015年4月5日至7日上午，吴金圆均处于昏迷状态，故无法对吴金圆进行讯问。4月7日后对吴金圆宣布监视居住并进行讯问，且全程录音录像，但因当时讯问条件及吴金圆身体�况限制，无法形成笔录。直至4月8日再次讯问，形成笔录并全程录音录像。（5）民警侦查过程中交由吴金圆混杂辨认的刀具和手机中，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编号均是4号。（6）医院在对吴金圆救治过程中，未发现吴金圆有中毒症状，只是针对刀伤进行治疗，故亦未对吴金圆血样进行提取鉴定。民警在押解吴金圆对现场进行辨认时，发现农药盖子，但因盖子上农药残余较少，无法对该盖子的农药残余进行毒性鉴定。该农药的成分表已体现农药成分，故未进行毒性鉴定。
18、户籍证明及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实吴金圆自然情况、无违法记录。
19、上诉人吴金圆供认，其怀疑陈某丁与邻居邓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多次向陈某丁表示不满，陈某丁则要和其离婚，其觉得生活失去希望，无法挽回，想自杀。2015年4月4日，其买了2瓶农药以及一把水果�，想用来自杀。4月5日凌晨，其与陈某丁再次发生争吵，在被陈某丁不愿悔改、坚持要离婚等言语激怒下，其持玻璃水壶用力朝陈某丁后脑勺砸了两下，水壶被砸破了，陈某丁被砸晕。接着，其用自己的手机录音，口述杀害陈某丁的原因，说到一半时，陈某丁醒来，翻身从床上落地，其便上前双手掐住陈的脖子，陈的脚一直踢，双手乱抓，抓到其脸、身体，嘴巴发出声音。其用嘴堵住她的嘴巴，让她发不出声音。她用牙齿咬其嘴唇，其死死掐住她，直到她一动不动。掐死陈某丁后，其喝下案发前购买的农药，又使用案发前购买的刀具割手腕及脖子自杀。经辨认，吴金圆确认了陈某丁、邓某某以及其使用的水果刀、用于录音的手机。吴金圆到案后带公安人员指认了购买农药、水果刀的地点、所购买的农药品种、案发前藏匿农药及水果刀的地点、拿玻璃水壶的位置以及陈某丁被杀前、被杀后的位置。同时指认地上的玻璃碎片系砸陈某丁头部后水壶破掉的碎片、将两只农药空瓶子及一只瓶盖丢弃的位置、另一只农药瓶盖。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金圆因怀疑妻子陈某丁有外遇，为泄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激情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吴金圆虽然事先购买了农药及刀具，但始终稳定供述其购买农药及刀具是用于自杀，案发时系受到被害人言语刺激才实施杀人行为，且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上述农药和刀具用于杀害被害人。因此认定吴金圆预谋杀人依据不足，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吴金圆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因吴金圆怀疑被害人有外遇而引发，且没有证据证实本案存在其他杀人动机。吴金圆关于其发现陈某丁与他人有染以及二人发生争吵直至升级为恶性刑事案件的供述，符合常理，得到了陈某丁与他人QQ聊天内容、手机通话清单等证据的部分印证。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害人陈某丁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陈某丁对于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该诉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吴金圆及其辩护人提出吴金圆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的上诉理由，原判已作考虑。综上，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吴金圆并非无端怀疑被害人，主观恶性并非极深，结合前述情节，原判量刑仍偏重，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随案移送的黑色赛博宇华手机一部发还被告人，白色VIVO手机一部发还被害人近亲属，物证刀具一把、玻璃杯把手一个、上衣一件拍照后销毁；
二、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上诉人吴金圆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吴金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常凯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