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博法民一初字第678号
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
法定代表人潘红艳。
委托代理人张群、宋子敬，广东鸿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
法定代表人张伟良。
被告二张伟良，男，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胜仿、刘学泉，、实习律师。
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诉被告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张伟良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被告二张伟良于2015年11月24日提起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作出驳回异议的裁定。被告二张伟良不服裁定提起上诉，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粤13民辖终87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群、宋子敬，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余胜仿、刘学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一分别于2013年12月9日、2014年4月29日、2014年5月26日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约定了被告一将位于博罗县杨村镇塘角村金杨大道地税局西侧占地面积为1173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总额人民币4926600元的价款转让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已按被告一的指示向被告二的个人账户及案外人张惠玲的个人账户共支付了土地转让款、农民补地款以及围墙工程款共计人民币4022806元。后，原告了解到被告一一直未取得该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据此，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合同。被告二作为被告一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并且被告一曾要求原告将部分土地转让款打入被告二的个人账户，被告二的个人财产与被告一的财产出现混同，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二应对被告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令被告一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土地转让款4022806元及赔偿损失2000000元，总计6022806元，以上款项由被告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
1、《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二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一签订了合同及补充协议；被告一未取得该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合同签订前，原告已经预付20万元土地转让款。
2、转账凭证、收款账户变更通知函，证明原告已按被告一指示向被告二的个人账户及案外人张惠玲的个人账户共支付了土地转让款、农民补地款以及围墙工程款共计人民币3822806元。
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原告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且被告一未造成原告实际损失，其要求被告一赔偿200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第五款“土地规划用途：经挂牌土地补交地价后确认，住宅也可，商业也可”、第四条第二款“……拆迁补偿费等费用，但不包括该土地的挂牌办证等相关费用，该项费用以挂牌办证时当地政府相关部门公布的价格为准，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第三款“乙方在受让后获准增加的土地面积或建筑面积，与甲方无关，不作为增加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的依据”、第八条第一款“……其他原因致使乙方无法实现本合同项下土地的挂牌、过户……”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第六条“原合同项下土地挂牌事宜由甲方负责完成，甲方应协助乙方按规定流程尽快完成挂牌手续”，从原、被告之间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原告明知被告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仍需政府部门挂牌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上述合同、协议，即原告对上述合同、协议的无效存在明显过错，其损失系由自身过错造成的。另外，被告并未造成原告的实质损失。
被告一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二张伟良辩称，第一、本案中被告二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告无权向被告二主张任何权利，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其对被告二的起诉。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的主体为原告与被告一，而被告二仅是作为被告一的法定代表人在上述文件中签字，系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合同及协议的效力仅及于原告与被告一双方，原告仅能向被告一主张相应权利。因此，被告二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第二、被告二与被告一并未出现财产混同的情形，原告要求被告二对被告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原告以被告二系被告一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及被告一曾要求原告将部分土地转让款汇入被告二的个人账户为由，认为被告二与被告一出现混同。然而，被告二、被告一双方均有独立账目，被告一要求原告将部分土地转让款汇入指定账户，仅系被告一处理公司债权债务的手段，且该行为仅系处理此次土地转让款的单次行为，被告二与被告一并未出现持续性的财产混同现象。另外，被告一作为独立法人，应由其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二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开庭质证，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无异议，仅对证据五有异议，认为交易日期2014年6月3日的对账单所涉金额1167720元，根据原告的证据显示，该款项含围墙款及土地转让价，本案中所涉地块的围墙是原告要求建的，已围建完毕，造价是182400元，按照合同约定由原告承担。
被告二张伟良的质证意见与被告一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一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又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2014年5月26日签订了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一将位于博罗县杨村镇塘角村金杨大道地税局西侧占地面积为1173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总额人民币4926600元的价款转让给原告。合同签订前，原告已向被告一支付了定金2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一的指示向被告二的个人账户及案外人张惠玲的个人账户共支付了土地转让款、农民补地款以及围墙工程款共计人民币3822806元。被告对此予以确认。因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被告一尚未取得合法使用权，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因此引发诉争。
另查，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系于2004年5月25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二张伟良系被告一的股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涉案土地为集体所有，被告一转让该土地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该土地不符合转化为国有建设用地的条件，合同目的不可能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先不论被告一对涉案土地是否有处分权，其转让行为已违反了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又根据该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一应当向原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土地转让款等款项共计4022806元。
关于被告二是否应对被告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被告二系被告一唯一的股东，且被告一曾要求原告将部分土地转让款打入被告二的个人账户，被告二的个人财产与被告一的财产出现混同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与被告一的财产独立，据此，被告二应对被告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的问题。原告提出因合同无效造成其损失共计2000000元，其中可得利益损失1636545.65元，利息损失363454.3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可得利益，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利息损失，由于原告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已对涉案土地情况有所了解，在明知合同违反现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仍与被告一签订合同，原告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造成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
关于被告返还合同款时是否应当扣除围墙款182400元的问题。因原、被告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合同中对于支付方式的约定自始无效，故被告返还合同款时，不应扣除围墙款1824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于2014年4月29日、2014年5月26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农民补地款及围墙工程款共计4022806元，被告二张伟良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3960元，由原告惠州市子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7915元，由被告博罗县杨村镇万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张伟良负担360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炳兴
审 判 员 曹万畅
人民陪审员 廖丽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振文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