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男，1958年5月5日生，汉族，福建省龙海市人，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霞，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群，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天目湖乡村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天目湖旅游度假区环湖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539007083。
法定代表人：李明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於飞，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星慧，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强与被上诉人溧阳天目湖乡村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俱乐部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481民初5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481民初51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俱乐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俱乐部公司侵权在先。1、俱乐部公司侵犯了陈强的合法居住权。自2005年8月4日起，陈强一直担任俱乐部公司的执行副总，组织领导管理俱乐部公司的日常经营事务。陈强的受聘是经过董事会决议，并持有聘任书。俱乐部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的《关于免除陈强同志副总经理职务决定》，只有董事长李明仁一人签字，未经过董事会决议，违反了公司章程，因此免除决定是无效的，俱乐部公司无权以陈强被免除了职务为由收回3号别墅的居住权。且该决定的送达时间是2016年6月23日，俱乐部公司收回3号别墅的居住权也应同于或晚于6月23日，但其早早将3号别墅大门紧锁，禁止陈强入住，其行为显然侵权。为获取私人生活用品及贵重财物，陈强在采取了与俱乐部公司协商、报警等合法途径无果的情况下才实施了砸门、破窗行为。2、俱乐部公司长期拖欠陈强的借款、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自2008年至2011年12月25日，俱乐部公司陆续向陈强借款，现尚欠借款合计一百多万元。陈强与俱乐部公司之间还存在劳动争议纠纷，2015年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俱乐部公司需向陈强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合计238877元。在仲裁裁决书强制执行过程中，俱乐部公司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履行付款义务，导致至今陈强未能获得执行款项。2016年6月20日，陈强代表20位员工，协同三位公司员工及员工家属，一起到俱乐部公司处索要拖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无果的情况下才泼了红漆，并写了“李明仁欠债”等字样。因俱乐部公司侵权在先，才导致陈强采取了过激的行为，俱乐部公司对财产损害的发生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泼有红漆的财物可以通过擦洗方式恢复价值，无需重置。俱乐部公司主张的部分受损财产只是被红色油漆涂刷泼洒，存在污损，而不是完全破坏，完全可以通过专业溶剂清洗的方式进行清除，无需重置。专业清洗公司经过现场查看后，亦告知可以清洗去除红漆，陈强曾提出清洗要求，但遭到俱乐部公司拒绝。泼有红漆的财物只有在清洗无效的情况下，才能按照重置成本认定财物损失价值，但现在实际情况是可以通过清洗恢复原样，陈强也愿意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清除。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
俱乐部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强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陈强如认为俱乐部公司有其他侵权行为的，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事实上，有关于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纠纷，陈强已经另案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目前该案已经判决。2、陈强认为俱乐部公司在本案中也有过错，因双方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没有直接的联系，陈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期间，法庭在委托专业的评估机构对损失进行评估时，已经将评估的报告及鉴定方式都已经在判决前送达给陈强，陈强在一审中也未提出异议，而事实上在陈强泼洒了红漆以后，俱乐部公司第一反应也是希望赶快洗掉，但并未成功。
俱乐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陈强赔偿俱乐部公司财产损失30448.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强原系俱乐部公司聘任的执行副总经理，后因俱乐部公司与陈强存在经济纠纷，俱乐部公司尚欠陈强经济补偿金及工资未能支付，俱乐部公司于2016年向陈强发送《关于免除陈强同志副总经理职务决定》，导致双方产生纠纷，俱乐部公司将陈强原居住的3号别墅换锁，陈强要求进入遭拒后于2016年6月20日与他人到俱乐部公司经营场所内，用撬棍将俱乐部公司3号别墅防盗门砸坏，用石块将3号别墅侧面固定玻璃窗砸破，并用红油漆对俱乐部公司门口的景观石、蘑菇石墙面、人造石柱面、木纱窗等进行涂刷泼洒，书写了“李明仁欠债”等字样。溧阳市公安局天目湖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经审查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于2016年7月29日决定立案。后俱乐部公司委托溧阳市众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陈强损坏的物品进行价值评估，评估机构出具意见为被损坏资产现行价值为30448.62元。后双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故俱乐部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溧阳市价格认证中心因损坏程度不详向溧阳市公安局天目湖派出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溧阳市公安局天目湖派出所于2016年12月9日制作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
一审审理中，俱乐部公司向法院申请对陈强损坏物品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常州嘉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俱乐部公司企业门口景观石、蘑菇石墙面、人造石柱面、玻璃钢砖、钢制双扇门、夹板木门、固定玻璃窗、木纱窗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预交评估费2000元，评估机构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评估结论为17853元。
一审庭审中，俱乐部公司申请证人马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称陈强原来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于2016年4月陈强通知解除职务，陈强之前一直在3号别墅居住，公司曾向陈强借钱，至今仍欠陈强款项，陈强于2016年6月20日带领五、六个人到俱乐部公司别墅处砸门搬东西，并用红油漆对俱乐部公司的墙面、石头进行了涂损；证人李某称2016年6月20日其和马某见到陈强在用长的钢筋砸门和玻璃，玻璃砸碎之后陈强进入别墅，其与马某对整个过程进行了拍摄。陈强向法院申请证人侯某、芮某出庭作证，证人侯某称其于2006年4月进公司工作，当时陈强已经在公司工作，且一直居住在3号别墅，2016年3月陈强外出探亲将房屋钥匙交给其保管，2016年5月俱乐部公司通知所有员工回家等通知，俱乐部公司将陈强居住的别墅门锁更换；证人芮某称陈强一直居住在3号别墅，2016年3月陈强外出探亲回来后发现俱乐部公司将陈强居住的别墅门锁更换，陈强无法进入。
一审庭审中，陈强向法院提供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证明溧阳市天目湖高尔夫俱乐部登记住所与俱乐部公司登记住所一致，俱乐部公司并不能证明被损坏的物品属于俱乐部公司，且在溧阳市人民法院受理的（2017）苏0481民初610号案件胡森俊诉俱乐部公司、李明仁、李明哲、JMC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胡森俊认为俱乐部公司与李明仁等伪造签字违法变更股权和董事长，因此本案起诉不能确定是俱乐部公司的公司行为还是李明仁个人行为，故申请法院中止审理，待胡森俊案审结后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因经济纠纷产生矛盾后，陈强理应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陈强未能冷静妥善处理，而是采取撬门、泼油漆等不正当的方式毁坏原告财物，实属不该。根据俱乐部公司提供的事发经过视频，俱乐部公司财物的损坏与陈强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此，陈强应予赔偿。对陈强主张的不能确定财产所有权主体的抗辩意见，根据陈强庭审中提供的购门发票以及账单，足以证明被陈强损坏的物品属于俱乐部公司所有，且陈强系与俱乐部公司发生纠纷，故对陈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陈强陈述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根据陈强陈述胡森俊案应属股东间股权争议纠纷，属于俱乐部公司公司内部纠纷，与俱乐部公司对外要求陈强赔偿损失之间没有关联性，故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常州嘉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系法院依法委托具备评估资质的机构作出，评估程序合法，对评估结论依法采信，故陈强应赔偿俱乐部公司损失17853元。对评估产生的费用2000元，该费用系俱乐部公司取证花费的必要费用，应由陈强承担。对陈强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以及返还个人财产的请求，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陈强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一、陈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俱乐部公司赔偿款17853元，评估费2000元，合计19853元。二、驳回俱乐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元（已由俱乐部公司预交），由俱乐部公司负担196元，陈强负担366元。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强向本院提供：1、俱乐部公司章程，证明俱乐部公司作出关于免除陈强同志副总经理职务决定是无效行为，因免除职务决定只有董事长李明仁一人签名，未经过董事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俱乐部公司不应以免除职务为由收回3号别墅的居住权。2、上海煌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及证明一份，证明被红色油漆泼洒的受损财产只是存在污损，价值并未被完全破坏，完全可以通过专业人士、专业清洗的方式去除，对于可清洗部分的财产，不能判定全部由陈强来承担。俱乐部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公司章程，该份证据和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任何的关联，陈强副总经理职务解除的效力已经由溧阳市人民法院其他有关于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已审理认定，判决陈强和俱乐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即便在本案的案发当时，该职务未解除，也并不是陈强可以使用工具对俱乐部公司财产进行破坏的理由。俱乐部公司也不认为陈强在本案有关的3号别墅享有居住权，3号别墅的产权、物权归俱乐部公司所有，双方也从未就3号别墅使用和居住与陈强之间签过任何有关员工住宿的约定或者是房屋出租的约定。陈强事实上是未经俱乐部公司的书面批准，居住于其中，就其居住的合法性，作为物权人，俱乐部公司并不予以追究。但不代表陈强可以有权永远的居住下去。2、对证据二，上海煌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并不是属于民诉法所规定的书证这一种类，他只是与本案无关的第三方公司，对本案当中某些细节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对这份证明实际是属于证据种类中的证人证言，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本案所涉公司财务是否可以进行清洗恢复，并不是该公司有权作出足以影响司法程序的判断结论。该公司所表达这种观点，不是合法的证据种类，不应当被法院采信。在一审中，有关鉴定结论在审判前均已送达给陈强，其如有意见应当及时在一审期间质证，未行使的，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事实上，俱乐部公司曾经也想及时清洗掉，以免被顾客看到难看，但却未果；曾经也找到有关专业机构，专业机构的观点是可以使用化学试剂进行擦拭，但是将会留下比较浅的印记，不可能彻底洗的干净。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强因与俱乐部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纠纷，未能妥善处理，而是采用撬门、泼油漆等不正当的方式损害俱乐部公司的财产，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之间的其他纠纷，陈强可循合法途径解决，并非其可肆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免责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上述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俱乐部公司可以选择要求陈强恢复原状，也可以要求其赔偿损失。综上所述，陈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陈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敬兵
审 判 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代家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