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地安门西大街103号。
法定代表人：孟銮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雅楠，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亚，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瑞文，女，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雪薇，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军，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齐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瑞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齐鲁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我公司与翟瑞文1998年9月19日至2002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无需向翟瑞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休息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无需为翟瑞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事实与理由：《三义和》内刊不是我公司制作，只是出于宣传需要，亦未经人事部门确认，且我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能证明翟瑞文自2002年8月1日起在我公司工作，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在北京齐鲁饭店暂停经营撤店的同时，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积极协调安排员工就近工作，对因客观原因无法安排又不愿意主动离职的员工，也会根据我公司现有政策支付暂停营业期间的工资，但对于无故不报到的员工，则会按照管理制度进行处理，翟瑞文不能以此主动提出离职并要求经济补偿；我公司只是在暂停经营撤店的情况下行使了集团内部单方调岗权利，并未与翟瑞文解除劳动合同，故无需向翟瑞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及出具离职证明；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每周工作六天是由双方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约定的，且也是餐饮行业惯例，故不存在应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的问题。翟瑞文工作期间，从未主动申请休年休假，我公司也在每月工资中予以发放年假工资，且翟瑞文该请求已超过劳动争议一年诉讼时效。
翟瑞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齐鲁公司的上诉请求。
北京齐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1998年9月19日至2002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翟瑞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500元；3.无需支付翟瑞文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6430.09元；4.无需支付翟瑞文未休年休假工资6447.8元；5.无需为翟瑞文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6.无需支付翟瑞文未缴纳养老、失业保险补偿6138.89元；7.无需支付翟瑞文2016年12月工资3505.99元，同意支付3435.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日，北京齐鲁公司（甲方）与翟瑞文（乙方）签订了期限至2011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又续签至2018年3月17日。合同载有“第三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在房务部门工作，集团公司可根据各成员饭店的人力资源情况统一调整乙方工作岗位或所属其他酒店工作；第四条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按照本岗位（工种）规定的数量和质量指标完成工作；第五条经当地劳动行政部门批准，甲方安排乙方执行以月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乙方依法享有法定节假日、产假、婚假等假期；第八条劳动报酬按照各饭店岗位工资核定标准的工资制度执行……”。翟瑞文为系农业户籍人员，北京齐鲁公司为翟瑞文缴纳了2002年8月至2017年2月的社会保险。
2016年11月30日，北京齐鲁公司张贴《通知》，内容为“因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营业场所租赁合同到期，客观原因营业场所无法续租，鉴于此北京齐鲁饭店暂停营业。为充分保障员工的权益，公司现提供位于北京、济南、单县各店工作岗，如员工愿至上述地域门店继续工作请到北京齐鲁饭店人资专员处备案，公司届时将统一安排；员工若不愿调整可于2017年1月5日前办理离职手续等相关事宜”。
2016年12月7日，北京齐鲁公司张贴《员工调动通知书》，内容为“……鉴于此北京齐鲁饭店将于2016年12月31日后暂停营业。依据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集团公司有权对本集团各企业相关工作人员进行工作调动。在充分考虑个人意愿并结合现实情况后，现将本公司员工分配至集团其他下属公司继续工作，享受同岗同酬待遇。请员工本人在接到《调岗通知书》后，根据通知要求在相应时间内到新公司报到。未按时间要求报到的，根据集团公司相关制度处理；如不愿服从集团公司调动，可在一周内提交离职申请，待集团公司批准后办理离职手续。公司将于2016年12月31日前与员工一次性结清所有工资，同时双方确认再无任何劳动争议……”。
翟瑞文实际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北京齐鲁公司发放工资至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工资未发放。
遂，翟瑞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北京齐鲁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休息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513号裁决书，裁决：一、自1998年9月19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翟瑞文与北京齐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齐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翟瑞文2016年12月工资3505.99元；三、北京齐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翟瑞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500元；四、北京齐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翟瑞文2014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6430.5元；五、北京齐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翟瑞文2015年、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447.8元；六、北京齐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为翟瑞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七、北京齐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翟瑞文1999年6月至2002年7月未缴纳养老和失业保险补偿金合计6138.89元；八、驳回翟瑞文其他仲裁请求。北京齐鲁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关于入职时间，北京齐鲁公司表示为2002年8月1日，翟瑞文不予认可，称其入职时间为1998年9月19日，并提交北京齐鲁公司集团公司《三义和》内刊中员工介绍内容加以证明。对此，北京齐鲁公司认可内刊的真实性，但表示对当时（2013年1月20日）将翟瑞文表述为“入职14年”系集团宣传部所为，与客观情况不符。
北京齐鲁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31日未解除，自2017年1月1日起继续存续，并提供2017年1月1日向翟瑞文户籍地邮寄的《调岗通知》，内容为“齐鲁饭店暂时停业在即，集团公司充分考虑了您本人的实际工作情况，结合集团公司的实际经营需求，现调您至集团下属企业北京中岭三义和餐饮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国奥村店），餐饮经理岗位/职位工作，或至山东国际饭店有限责任公司，大堂副理岗位/职位工作，（调岗享受同岗同酬），请于2017年1月10日前报到。若您未在规定时间内报到，且未按《员工调动通知书》要求提交离职申请的，将按集团公司相关制度和劳动合同约定处理”。翟瑞文称未收到过上述《调岗通知》，主张北京齐鲁公司2016年11月30日和2016年12月7日两次张贴通知的行为已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
北京齐鲁公司提交的翟瑞文工资明细与翟瑞文提交银行对账单显示数额一致，且显示翟瑞文月工资包括固定工资3000元（基础工资1600元、岗位工资350元、加班工资800元、年假工资250元）、岗位补贴300元、店龄补贴250元、功勋补贴200元等。对此构成明细，翟瑞文不予认可，称其月工资为3800元。
北京齐鲁公司未提交翟瑞文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已经行政部门审批的证据材料。北京齐鲁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中“考勤”栏显示翟瑞文每月出勤天数等于自然日。北京齐鲁公司主张日常以员工签字的方式记录考勤，翟瑞文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但未提交考勤记录。翟瑞文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北京齐鲁公司认可翟瑞文未休假的事实，但表示已在每月工资中向其支付了年假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因北京齐鲁公司集团内部刊物2013年1月对翟瑞文有入职14年的表述，北京齐鲁公司亦未就该记载与其关于翟瑞文2002年8月1日入职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且该时间与翟瑞文自述时间基本吻合，据此，采信翟瑞文的陈述，认定其入职时间为1998年9月19日。基于上述认定，对北京齐鲁公司请求确认双方2002年8月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不支付翟瑞文1999年6月至2002年7月未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仲裁裁决计算数额正确，故予以确认。翟瑞文的工资标准，虽然北京齐鲁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中有延时加班工资及年假工资的显示，但该公司并未就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况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其所谓按月平均发放年假工资的表述既未提交于劳动者就此进行过协商的证据，且亦违反了休假为原则、支付休假工资为例外的立法本意，故均不予采信，并认定翟瑞文的月工资标准为3750元。
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但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北京齐鲁公司经营场所被产权单位收回，不具有继续经营的可能，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应属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北京齐鲁饭店2016年12月31日起停止营业，其于2016年11月30日在经营场所张贴通知的行为应属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劳动者相关情况。两份通知内容中“公司现提供位于北京、济南、单县各店工作岗”和“将本公司员工分配至集团其他下属公司继续工作，享受同岗同酬待遇”构成与劳动者进行协商，但劳动者未同意北京齐鲁公司意见，双方未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性意见。在此情形下，两份通知中“员工若不愿调整可于2017年1月5日前办理离职手续等相关事宜”和“如不愿服从集团公司调动，可在一周内提交离职申请，待集团公司批准后办理离职手续。公司将于2016年12月31日前与员工一次性结清所有工资，同时双方确认再无任何劳动争议”，应具有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时，公司进一步的处理意见，即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现翟瑞文主张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且其实际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后一份通知确定的结清工资日期亦为2016年12月31日，故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因情势变更由北京齐鲁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北京齐鲁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核算，北京齐鲁公司应支付数额高于仲裁裁决数额，鉴于翟瑞文同意仲裁裁决，对此予以确认。因北京齐鲁公司未提交翟瑞文担任的岗位经过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综合计算工作时间制度审批，且亦未提交考勤记录，故采信翟瑞文的陈述，认定其每周休息日加班1天，北京齐鲁公司应向翟瑞文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经核算，北京齐鲁公司应支付数额高于仲裁裁决数额，鉴于翟瑞文同意仲裁裁决，对此予以确认。基于上述翟瑞文1998年9月入职北京齐鲁公司的认定，其已连续工作超过10年（但不满20年），2015年、2016年度每年应享受10天带薪年假，北京齐鲁公司认可未安排翟瑞文休假，应向翟瑞文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经核算，北京齐鲁公司应支付数额高于仲裁裁决数额，鉴于翟瑞文同意仲裁裁决，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北京齐鲁公司应为翟瑞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关于北京齐鲁公司不同意按照仲裁裁决标准向翟瑞文支付2016年12月工资的诉讼请求，系裁决后未起诉，庭审中增加的请求，且翟瑞文就此提出异议，故确认仲裁裁决结果，不再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与翟瑞文于1998年9月19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支付翟瑞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6500元；三、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支付翟瑞文2016年12月工资3505.99元；四、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支付翟瑞文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6430.05元；五、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支付翟瑞文2015、2016年度未休年假工资6447.8元；六、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支付翟瑞文1999年6月至2002年7月未缴纳养老、失业保险补偿金6139.89元；七、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为翟瑞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八、驳回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京齐鲁公司虽主张翟瑞文于2002年入职其公司，但未能提供有关翟瑞文入职时间的相应记载证实其主张，且翟瑞文以北京齐鲁公司所属企业集团内部刊物内容证实其在2002前已在该企业工作多年，北京齐鲁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北京齐鲁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确认自2002年其公司与翟瑞文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北京齐鲁公司所经营的北京齐鲁饭店暂停经营撤店。为此，北京齐鲁公司在《通知》中向员工告知了二种解决方式，其一系提供该公司所属集团内部其他企业的工作岗位供员工选择，然该岗位虽所属同一管理集团，但并非员工劳动合同用人单位的岗位，仍需北京齐鲁公司与员工协商一致后对原有劳动合同予以变更。北京齐鲁公司以翟瑞文应服从其公司单方安排的集团内部调岗为由主张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因北京齐鲁公司并未就以上述方式变更劳动合同与翟瑞文达成一致意见，且不能提供本单位内部其他岗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按照《通知》中的另一种解决方式，即员工可以要求办理离职手续。北京齐鲁公司虽至今未为翟瑞文办理离职手续，但北京齐鲁饭店撤店后双方之间并无继续保持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及事实行为，故翟瑞文要求北京齐鲁公司办理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结算尚欠工资及出具离职证明等，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北京齐鲁公司并未提供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行政许可申请手续，亦未就翟瑞文的日常具体工作时间提供相应记载，而其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所载的翟瑞文每月出勤天数，以及其公司自述安排翟瑞文每周工作六天，均超过法定标准工时的工作天数，故一审法院酌情对翟瑞文主张每周一天加班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北京齐鲁公司以每周工作六天是由双方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约定且是餐饮行业惯例为由，主张翟瑞文不存在加班的事实及不同意支付加班工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北京齐鲁公司虽提供工资明细表主张已按月发放翟瑞文年假工资，但现无证据证实北京齐鲁公司已将该工资构成明细向翟瑞文出示，且翟瑞文对该工资明细所列工资构成不予认可，故一审对北京齐鲁公司不同意另行支付翟瑞文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北京齐鲁公司所述翟瑞文提出该请求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北京齐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齐鲁饭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董和平
书 记 员 郝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