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福根，汉族，男，1950年9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委托代理人：方骁宇，汉族，男，1978年7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系上诉人方福根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住台湾地区台中市台中县。委托代理人：杜斌斌，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浙江力富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雷甸镇振兴路9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0521766410134K。法定代表人：方骁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方福根为与被�诉人陈中、原审第三人浙江力富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富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商外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福根的委托代理人方骁宇，被上诉人陈中的委托代理人杜斌斌及原审第三人力富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福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力富特公司向陈中返还投资款150万元，并由陈中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隐瞒力富特公司股东真实构成情形，致使陈中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方福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判决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陈中虽与方福根签订了股�转让协议，但是由于方福根实际没有力富特公司的股份，因此该协议属于合同法第51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处分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陈中在了解了力富特公司股东真实构成情形后，选择直接向力富特公司支付了150万元的投资款。而力富特公司接受了该笔投资款，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盖章，表示确认以相同的条件吸纳陈中入股。《股权转让协议》因权利人的确认而生效。因此陈中向力富特公司支付150万元投资款并非如判决书所述没有与陈中达成合意。陈中在2011年4月向力富特公司支付投资款而不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向方福根支付股权转让款，恰恰证明了陈中已经了解力富特公司股权结构的事实。一审判决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上述事实情况和法律的规定。2.一审法院判决方福根向陈中返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陈中从未因《股权转让协议》向方福根支付过任何款项，方福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力富特公司确认后，陈中向力富特公司支付了150万元投资款，此事实经过陈中举证及法庭质证，各方均无异议。现陈中要求退股，应该由实际获得该笔投资款的力富特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清退，而不是要求并未收到该笔款项，且事实上已经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相对人的方福根来承担偿还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方福根向陈中赔偿150万元利息损失，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陈中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获得力富特公司15%的股权，是因为陈中没有按照协议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力富特公司支付足额的投资款，即在协议签订的第一年内支付200万元。陈中共向力富特公司支付了150万元投资款，尚余50万元没有支付，因此该笔款项一直挂在力富特公司资本公积帐目上，力富特公司也一直没有前往登记机关办理相关增加股东的手续，也没有向陈中分配利润。对于此事实陈中在其起诉状中就有陈述，且辩称未支付的50万元获得了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的口头拖欠同意，但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完全忽略这些事实，即《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完全履行时是陈中违约在先，方福根和力富特公司没有过错，按照合同法，不应当承担陈中150万元的利息损失。4.陈中诉称其于2014年10月向方福根及力富特公司提出离职及退股，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事实上，陈中于2014年9月30日突然不告而别，并更换全部联系方式。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甚至因为以为陈中失踪，于2014年10月13日向德清县公安局雷甸派出所报案失踪人口（有报案记录可查）。直至2014年10月方福根收到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传票，方才知晓�中欲离职并退股（陈中在开庭前突然撤诉，后又以相同案由诉至德清县人民法院，开庭后又撤诉，均有案可查）。力富特公司无陈中联络方式而无法联络到陈中前来办理离职及退股手续。在德清县人民法院两次开庭期间，力富特公司均当庭向陈中代理人表示要求陈中来厂办理离职及退股手续。然而陈中至今并未到力富特公司处办理任何离职手续，至今仍有20余万元个人借款没有清偿（力富特公司已另行提起诉讼）。陈中除了诉讼方式外完全没有向方福根或力富特公司口头或书面提出要求退股的请求。在本次诉讼前，陈中以相同的诉讼请求分两次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德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然后又撤诉，方福根因此支出超过10万元的律师费用。本案诉讼过程中，力富特公司从未否认收取过陈中的150万元投资款，且也愿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清退，唯一要求�中先办理离职手续并清偿个人借款。事实上本案对于力富特公司清退陈中投资款并无实际纠纷，本案的诉讼完全是由于陈中为了加重方福根经济负担，滥用诉权，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力富特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陈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陈中、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方福根向陈中返还款项150万元；三、方福根赔偿陈中经济损失75万元；四、力富特公司对方福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由方福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陈中原�力富特公司的产品出口贸易商。力富特公司后因业务开展需要，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的方福根与陈中协商，以向陈中转让其在力富特公司部分股权为条件，邀陈中入股参加公司管理。陈中表示同意，并于2011年1月1日与方福根及力富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主要为：1.方福根在力富特公司的净资产以3000万人民币为100%股份依据，将其持有该公司净资产的15%股份转让给陈中；2.转让价格为每股30万人民币，转让款共计450万人民币；3.方福根保证其转让给陈中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请求权，未设置质押和涉及争议及诉讼；4.股份转让完成后，陈中从2011年1月1日起享有力富特公司15%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5.陈中受让后保证在五年内不转让该股份，五年内离职，则归还实际出资额；6.陈中在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内支付转让款200万元，其余250万元�五年内净利润分配中扣除；7.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力富特公司据此变更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协议另对违约责任、适用法律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4月19日，陈中以现金方式将股权转让款80万元交予力富特公司；同年9月28日，又将股权转让款70万元汇至力富特公司银行账户，力富特公司均向陈中开具收款收据确认。协议签订后，陈中进入力富特公司工作，负责国际贸易业务。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陈中在该公司担任公司董事。2012年2月20日，陈中与同为力富特公司职员的邱国志、何连明、吴跃良、张旭杰共同签订《力富特11年利润分配情况》，主要内容为：1.2011年力富特公司按净利润500万分配；2.陈中占比15%，分得利润75万，该款项作为投资款交予力富特公司，由公司开具收据；3.根据股份转让协议规定，陈中应交公司450万人民币，已交付150万，扣除本次交付的75万，尚应交付的225万，从陈中以后净利润分配所得中扣除；4.参与本次分配的人员另包括邱国志（占2%）、何连明（占2%）、张旭杰（占2%）、吴跃良（占1%）、方福根（78%），五人将分配净利润所得出借给力富特公司，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算，借款利率同公司内部集资款（年息12%）。方福根后在文末签注：“同意，此单作凭证用，集资款期限视公司流动资金状况”。二、力富特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力富特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法定代表人为方福根。主营产品为千斤顶、小型空压机、五金工具及其零配件。股东为：杭州大统实业有限公司（中方投资人，股份占比33.33%）和PIVOTALACHIEVECO，LTD（外方投资人，股份占比66.67%）。2008年4月3日，力富特公司股东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杭州大统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占比19.5059%）、PIVOTALACHIEVECO，LTD（股份占比39.0117%）和LIFTMASTERINTERNATIONALTRADINGLIMITED（外方投资人，股份占比41.4824%）。同年6月19日，中方投资人杭州大统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州立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2015年6月15日，湖州立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立福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5月21日，力富特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为自然人方骁宇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另查明：陈中在力富特公司工作期间，发现其未能如方福根所诺成为力富特公司股东，因之交涉，2013年9月16日，力富特公司申请变更工商登记，任命陈中为其公司董事。《力富特11年利润分配情况》中人员，张旭杰时任力富特公司监事；何连明、邱国志二人于2013年9月16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董事；吴跃良于2014年9月4日经工商登记为董事。2014年10月期间，陈中辞离力富特公司，曾要求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归还股权转让款，遭拒。此后，陈中向湖州市工商局查询，发现力富特公司的股东中并无方福根，且后已变更为方骁宇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中认为，其在公司所任董事一职，并非大陆境内公司法律规定的股东，遂以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以欺诈故意，诱使陈中签订无效合同，致其利益受损为由，诉至法院。再查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方福根系力富特公司的中方投资人湖州立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陈中交于力富特公司处的150万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三、陈中能否获得赔偿及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目标公司力富特公司的股东分别为湖州立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PIVOTALACHIEVECO，LTD和LIFTMASTERINTERNATIONALTRADINGLIMITED。方福根虽系股东湖州立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但其本人并非目标公司股东，协议所载方福根拥有目标公司的“股权”并不存在，方福根事实上无法完成“股权”转让。陈中系来陆台商，对大陆境内的公司法律及公司机构称谓等方面均存在认知局限，方福根利用自己担任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之便利，与力富特公司共同向陈中隐瞒了目标公司股东真实情况，并虚构其拥有股权的事实，具有欺诈故意。该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鉴于方福根和力富特公�的上述欺诈行为，诱使陈中在违背真实意思下与之订立协议，显然违背了原告意图成为目标公司股东的订约初衷，故《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对于陈中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本院认为，认定无效合同的标准在于审查合同是否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是否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该院审查，涉案协议并不具有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故陈中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鉴于陈中诉请方福根及力富特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实际已主张行使撤销权，且经该院�审释明后，陈中已诉请变更为撤销涉案协议，故该院对此予以准许。二、陈中交于力富特公司处的150万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陈中认为其应方福根要求将“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交于力富特公司处；方福根辩称其自始未收到陈中所称的股权转让款；力富特公司则认为其所收陈中的150万元系因公司增资扩股中陈中所交投资款。该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表明力富特公司就公司“增资扩股”曾与陈中达成合意，仅凭收据所注“投资款”不能证明力富特公司向陈中吸收投资，力富特公司对此未能就辩论意见提交证据，故该院不予采信。方福根作为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陈中将转让款交予公司财务，陈中从其指示交付，符合常理。力富特公司确认其所收款项系原告的“股权”转让款，于在案证据《力富特11年利润分配情况》中亦有反映，其载明的“……按协议规�，陈中应交公司450万人民币，现已交了150万元，故这75万元也作为投资款，由出纳开收据……”内容，能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印证，故方福根关于未收到陈中股权转让款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据此认定陈中交于力富特公司处的150万元为陈中支付方福根的股权转让款。三、陈中能否获得赔偿及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该院认为，合同被撤销，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陈中诉请方福根赔偿损失，该院予以支持。陈中主张以《力富特11年利润分配情况》确定的利润75万元计算其损失，鉴因陈中未成为力富特公司股东，且参与签订《力富特11年利润分配情况》的人员均非力富特公司股东，所作分配方案并不符合力富特公司章程和我国《公司法》规定，故对力富特公司并不发生法律效力，陈中无权分取力富特公司红利，其主张损�75万元，依据不足。该院确定陈中的损失为方福根占用150万元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以年利率6%为标准，按款项占用时间计算，其中：80万元自2011年4月19日算至2017年3月29日为285501元、70万元自2011年9月28日算至2017年3月29日为231172元，合计516673元。综上所述，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因向陈中隐瞒目标公司股东的真实构成情形，致使陈中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涉案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经该院庭审释明，陈中请求撤销该合同，该院予以准许。陈中诉请方福根返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赔偿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对陈中损失，该院审核确定为516673元。力富特公司在订立涉案协议过程中与方福根具有共同欺骗行为，系过错方，故陈中诉请力富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陈中撤销与方福根、浙江力富特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方福根返还陈中股权转让款15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方福根赔偿陈中损失51667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浙江力富特机械有限公司对方福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陈中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800元，由陈中负担3090元，方福根负担26710元（浙江力富特机械有限公司负连带缴纳责任）。二审中，各方�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二、方福根是否应向陈中返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三、方福根是否应向陈中赔偿150万元的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经一审查明，在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协议的甲方即股权出让方方福根并非目标公司力富特公司的股东，其仅是力富特公司的股东湖州立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投资人，协议中所载明的方福根拥有力富特公司的“股权”并不存在，无法完成股权转让。陈中作为协议的乙方即股权受让方，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知晓方福根没有股权，方福根与力富特公司没有告知陈中目标公司股东的真实情况，造成陈中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一审认定方福根和力富特公司构成欺诈有误，二审�以纠正。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法院变更或撤销。经一审法院庭审释明，陈中已诉请变更为撤销涉案协议，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甲方是方福根，乙方是陈中，丙方力富特公司是作为目标公司参与签署合同，但合同的条款约定的主要是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丙方仅为配合办理审批、变更等相关手续的义务。虽然陈中支付的款项是由力富特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是陈中无须向公司支付投资款，在案证据《力富特11年利润分配情况》也佐证了该款项是基于协议而支付的款项，故陈中支付的150万元款项系给付方福根的股权转让款，现因《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方福根应向陈中返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方福根因隐瞒目标公司股东真实情况造成陈中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致使合同被撤销，方福根理应赔偿陈中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分款项占用时间段来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方福根认为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方福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3元，由上诉人方福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静审判员  朱莹代理审�员葛奕超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诚????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