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学峰，男，1949年10月15日生，朝鲜族，沈阳铁路局水泥轨枕厂退休工人，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泰维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田景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日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金学峰因与被申请人吉林泰维电源有限公司（简称泰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10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学峰，泰维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日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5日，一审原告金学峰起诉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月20日起到2011年11月27日止，泰维公司因生产资金短缺，先后分九次向金学峰借款共计129万元，泰维公司承诺按年利息15%支付金学峰利息。2012年4月，因金学峰购买房屋急需用钱，金学峰要求泰维公司返还借款及利息，泰维公司拒不返还。2012年8月1日和2013年1月30日，在金学峰多次索要债务的情况下，泰维公司只返还了25万元（其中包括3万元利息和22万元本金），后来金学峰再向泰维公司索要，泰维公司以种种理由推托。泰维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金学峰的合法权益。诉讼请求：判令泰维公司偿还拖欠金学峰的借款本金107万元，利息230765.91元，共计1300765.91元。后期利息是判决发出时截止。由泰维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泰维公司（一审被告）辩称：（一）田景屹是后期的法人代表，田景屹作为泰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没有向金学峰借钱，金学峰诉讼的欠款都是以前泰维公司遗留的欠款，不是田景屹借的。金学峰起诉的本金和利息在田景屹接管公司之后账目上和公司签字的账目上，金学峰的欠款只有84万，还欠庞明臣2万、董慧珠2万、金武东16万，其他人田景屹都不认识，所以107万的由来不清楚。上述3名债权人，在泰维公司账目上确实存在欠款，但是与金学峰什么关系不清楚，也没有找过田景屹。金学峰找田景屹谈剩余的欠款，泰维公司认为如果把这些钱加起来也不是107万，而是104万。泰维公司于2012年8月1日偿还金学峰5万，于2013年1月30日偿还金学峰20万，偿还之后剩余的本金应该是104万。（二）金学峰陈述的利息，田景屹在收购公司时交接账目上只有欠款明细，没有利息明细，所说的利息是以前的法定代表人张仁淑与金学峰的约定，田景屹并不知情，所以金学峰起诉的利息泰维公司无法核算，因为什么时候借的，什么时候开始计算利息都不清楚，包括田景屹与原股东交接收购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在合同上特殊标明。（三）在泰维公司转让时张仁淑并未通知债权人此笔债务转为田景屹名下，田景屹收购该公司后，金学峰找到田景屹，才进行协商。2012年8月8日，田景屹正式成为泰维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31日，泰维公司与金学峰承诺：债权人金学峰一致同意泰维公司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前期欠款20万，于2013年4月1日再次支付欠款20万，如该笔款项不能支付，债权人同意在2013年12月31日起分期偿还前期欠款。泰维公司同意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偿还欠款，因为泰维公司账目上没有利息，所以不承担利息。至于诉讼费，双方已经有约定，诉讼是金学峰单方提出，所以不同意承担。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月20日起到2011年11月27日止，泰维公司因生产资金短缺，先后分九次向金学峰或通过金学峰向金英玉、金武东、庞明臣、董慧珠等借款共计129万元，泰维公司承诺按年利息15%支付利息。泰维公司自认按借条上借款时间，每满一年泰维公司向金学峰支付利息，其他时间如果金学峰着急用钱，泰维公司就归还部分本金。金学峰自认此前收到了部分利息。2012年8月1日，泰维公司向金学峰还款5万元（金学峰认为其中3万元为利息，泰维公司认为都是本金）。2012年8月8日，泰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2013年1月30日，泰维公司通过金学峰返还了金英玉借款本金20万元。金学峰与泰维公司在2013年1月31日签署了一份承诺书：“债权人金学峰一致同意泰维公司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前期欠款二十万元整，于2013年4月1日再次支付前期欠款二十万元整，如该笔款项不能按期支付，债权人同意在2013年12月31日起分期偿还前期欠款。”2013年2月5日，在金学峰代为偿还借款本金后，金武东、庞明臣、董慧珠分别向泰维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合计2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金学峰（泰维公司向原债权人董慧珠借款2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2月16日；向原债权人庞明臣借款2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0月28日；向原债权人金武东借款16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7日，约定年利率均为15%）。三份通知书于2013年2月7日邮寄到泰维公司。2013年2月25日，金学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泰维公司偿还拖欠金学峰的借款本金107万元，利息230765.91元，共计1300765.91元，后期利息是判决发出时截止。请求判令由泰维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至辩论终结时止，泰维公司未向金学峰支付上述款项。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协议应当履行，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得到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泰维公司向金学峰等人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但借款之初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泰维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金学峰、泰维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共同签署的承诺书，系对原借款协议的补充约定，该承诺书明确了泰维公司对前期欠款的偿还时间在2013年12月31日之后。虽金学峰对该承诺书签订过程和承诺内容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该承诺书无效或可撤销的证据。故该承诺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至起诉时止，承诺书项下的债权尚未到期，故金学峰请求泰维公司立即偿还全部欠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金学峰可在约定的还款日期届满后再向泰维公司主张相应权利。金学峰与泰维公司承诺书约定的债权不包含2013年2月5日金武东、庞明臣、董慧珠转让给金学峰的合计20万元本金借款，签署承诺书时该20万元本金债权尚未转让给金学峰，故该20万元本金及利息还款期限不应受到承诺书的约束，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泰维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原借款协议注明的年利息15%不违反法律规定，虽泰维公司提出公司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更迭时交接的财务账上没有体现利息，但其主张无法对抗金学峰手中的借据原件，故对金学峰要求泰维公司归还该2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金学峰利息计算方式不妥，应根据借款时间和约定利率重新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
2013年8月21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昌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一、泰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金学峰受让于董慧珠、庞明臣、金武东的三笔债权借款本金合计20万元，并同时向金学峰支付其中第一笔（原债权人董慧珠）2万元借款自2011年2月16日起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支付其中第二笔（原债权人庞明臣）2万元借款自2011年10月28日起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的利息；支付其中第三笔（原债权人金武东）16万元借款自2011年11月27日起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的利息；二、驳回金学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7元，由泰维公司负担3100元，金学峰负担13407元。
金学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金学峰与泰维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欠款107万元，于2014年1月15日给付50万元、2014年6月1日给付57万元、2014年12月10日给付所发生的欠款利息，钱款于到期日汇入金学峰指定的工商银行帐号；（二）上述款项如泰维公司逾期未能支付，泰维公司应提前5日与金学峰协商。
2013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的内容予以确认。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7元，由泰维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7元，由金学峰负担7353.50元，余款退回金学峰。
金学峰申请再审称：原二审期间，金学峰与泰维公司经调解就泰维公司拖欠金学峰本金107万元还款期限达成协议，由于原审在调解过程中出现失误，没有将拖欠利息明确记载，导致无法进入执行程序。原审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因缺少实质要件导致调解书无法履行，故请求再审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判决泰维公司支付金学峰欠款利息435649.71元。
泰维公司辩称：原审调解书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自愿达成。欠款本金泰维公司已经给付完毕，关于利息的约定在调解时双方协商自愿计算，但泰维公司在调解之后发现双方的借贷没有约定利息，在泰维公司原始凭证中没有利息的约定，金学峰持有的借据与泰维公司借据不符，金学峰持有的借据上书写的利息是张仁淑后填写的，张仁淑与金学峰互相串通，骗取泰维公司的利息。综上，金学峰再审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1月26日，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50万元；2014年6月6日，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20万元；2014年10月15日，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30万元；2015年3月23日，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1万元；2015年3月30日，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1万元；2015年4月13日，泰维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5万元；上述六次还款总额为107万元。其他事实与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原二审民事调解书未对借款利息计算方式或者数额予以明确，导致调解书确认的给付内容不明确、不具体，案件不能进入执行程序，损害了金学峰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
（二）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泰维公司因生产资金短缺，先后分九次向金学峰或通过金学峰向金英玉、金武东、庞明臣、董慧珠等借款共计129万元，有泰维公司开具的收据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借款之初，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依法可以随时要求泰维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关于金学峰本人名下的五笔借款共89万元，因受其与泰维公司2013年1月31日签订的承诺书约束，原一审判决认定该89万元债权尚未到期，依法未予支持。现本案已经进入再审，案件事实发生变化，该89万元债权已经到期，本院再审依法予以支持，泰维公司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关于金学峰主张的其他债权，因系合法取得，原一审判决已作论述，本院再审不赘述，泰维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
（三）对于上述借款本金，泰维公司主张共偿还两次计25万元。金学峰对22万元还款为本金无异议，主张另3万元为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认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对于双方争议的3万元还款，因泰维公司未举证证实为本金，依法应认定为利息。扣除泰维公司已经偿还的欠款本金22万元，泰维公司应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107万元。
（四）关于利息，金学峰主张全部借款按年息15%计算，自借款之日至给付之日止，有泰维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凭，本院再审予以采信。泰维公司辩称金学峰提供的证据不真实，泰维公司保存的收据上没有利息字样，二者不相符。因泰维公司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对金学峰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再审过程中虽否认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申请对金学峰提供的证据进行鉴定以确认证据的真伪，而泰维公司保存的收据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足以否定金学峰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对泰维公司此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另，泰维公司辩称金学峰主张的利息系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互相串通，是后填写的，对此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扣除金学峰自认泰维公司已经偿还的利息部分，对于合理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明细如下：1.金学峰名下2009年1月20日借款20万元利息，扣除其自认2012年1月19日前利息已收回，按年息15%计算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24个月6天，计60500.40元；2.金学峰名下2009年2月23日借款10万元利息，扣除其自认2012年2月22日前利息已收回（其中2011年2月23日起至2012年2月22日止的1年利息1.5万元系于2012年8月1日收到的5万元中收回），按年息15%计算自2012年2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23个月3天，计28875.10元；3.金学峰名下2009年11月16日借款10万元利息，扣除其自认2011年11月15日前利息已收回，按年息15%计算自2011年11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26个月10天，计32917元；4.金学峰名下2010年3月7日借款10万元利息，扣除其自认2012年3月6日前利息已收回（其中2011年3月7日起至2012年3月6日止的1年利息1.5万元系于2012年8月1日收到的5万元中收回），按年息15%计算自2012年3月7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22个月19天，计28292.30元；5.金学峰名下2011年10月28日借款39万元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26个月28天，计131303.64元；6.金武东名下2011年11月27日借款16万元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25个月29天，计51934.88元；7.董慧珠名下2011年2月16日借款2万元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共35个月10天，计8833.40元；8.金英玉名下2010年12月1日借款20万元利息，因本金已于2013年1月30日还清，扣除金学峰自认2011年11月30日前利息已收回，按年息15%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月29日止，共13个月29天，计34918.60元；9.庞明臣名下2011年10月28日借款2万元利息，因本金已于2012年8月1日还清，按年息15%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2012年7月30日止，共9个月3天，计2275.02元。前述利息均为发生在2014年1月25日前的利息，合计379850.34元。对于2014年1月26日以后的利息，结合泰维公司的还款情况分别计算如下：1.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6月5日期间利息款，按年息15%、本金57万元计算，共4个月10天，计30876.90元；2.2014年6月6日至2014年10月14日期间利息款，按年息15%、本金37万元计算，共4个月9天，计19888.61元；3.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3月22日期间利息款，按年息15%、本金7万元计算，共5个月8天，计4608.52元；4.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3月29日期间利息款，按年息15%、本金6万元计算，共7天，计175.14元；5.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4月12日期间利息款，按年息15%、本金5万元计算，共12天，计250.02元。2014年1月26日以后的利息款合计为55799.19元。综上，金学峰主张的合理利息数额为379850.34元＋55799.19元=435649.53元。
综上，原二审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案件事实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金学峰主张的债权全部到期，本院对原一审判决予以调整，对金学峰的合理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及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泰维电源有限公司偿还金学峰借款本金107万元（已履行完毕）；
三、吉林泰维电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金学峰借款利息435649.5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7元，由吉林泰维电源有限公司负担3100元，金学峰负担13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7元，由吉林泰维电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