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达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向化镇阜康路68号2号楼326室。
法定代表人：邵淑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柯，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文坚，男，1968年9月2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北京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达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文坚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6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达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柯律师、郎启洪，被上诉人陈文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达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达度公司支付陈文坚定作款825,808元，陈文坚赔偿达度公司损失2,173,143.4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木饰面挂板依据2,139.03平方米予以结算，而实际合格的木饰面挂板仅为1,018.01平方米，因此产生定做款价差313,885.60元。将防火门依据501套予以结算，而实际合格的是198套，产生定做款价差454,500元。另有501套管井装饰门全部不合格，不应支付相应定做款275,550元。以上三项合计1,043,935.60元应从定做款中予以扣除，因此达度公司应付定做款为1,625,808元，扣除预付款80万元，尚余825,808元未付。2.达度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损失陈文坚应予赔偿：重新采购木饰面挂板差额148,114.40元；重新采购制作管井门差价623,656元；重新采购防火门差价15,150元；重新采购百叶差价；修补重做费用892,395元；赔偿防火板费用及运费482,700元；取证公证费用7,320元，以上合计2,173,143.40元。3.依据公证书、国家计数抽样检验程序标准，可以推定公证所涉产品的质量全部不合格。4.陈文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产品质量合格，未能提供产品合格证、质保书。定作物交付时仅是数量签收，不是质量确认。产品潜在瑕疵、安装中发生的质量问题不同于表面瑕疵，不可能在签收5日内反馈。安装中达度公司发现定作物存在变色、起泡、空鼓、开裂现象，均非表面瑕疵。定作物在北方制作，不适合南方使用。5.达度公司发现问题后，及时发出整改通知书，履行了相应通知义务，陈文坚也确认对质量问题给予修复。6.一审法院有关安装不当导致质量问题的假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于损失、扩大损失及其原因的理解错误。7.达度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彼此印证，达度公司不得已向第三方采购用于工程，陈文坚应予赔偿相应价差和费用损失。
陈文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有质量问题的定作物，陈文坚已经全部派员进行了修复。达度公司应予结算全部货款。达度公司提供的3,176张防火胶板依据不同种类门的需要，有的双面使用，有的单面使用，加上使用率和成品率因素，已经全部用于定作物的加工，没有剩余，不存在返还及其运费问题。达度公司的上诉应予驳回。
一审中，陈文坚诉讼请求如下：判令达度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552,661元。达度公司反诉请求如下：判令陈文坚赔偿因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给达度公司造成的损失2,173,143.40元。一审庭审中，达度公司明确其构成如下：1、判令陈文坚赔偿因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由达度公司新采购木饰面板产生额外支出148,114.40元；2、替代653套管井装饰门额外产生的材料木饰面和阻燃板费用623,656元；3、重新采购303套防火门差价15,150元；4、未供货百叶差价3,808元；5、经修补可使用部分的木饰面挂板和木格栅人工费用126,190元；653套管井装饰门拆卸费用99,060元；重新制作安装挂板人工费400,920元；木饰面和阻燃板安装费用225,160元；辅材费用41,065元；6、判令陈文坚支付因达度公司为证明其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而产生的公证费7,320元；7、判令陈文坚退还达度公司提供的防火胶板费用及运费482,700元。如果法院支持陈文坚的所有款项，达度公司的主张不仅包括差价损失，还有实际采购的所有费用，如果扣除陈文坚原来的费用的话，达度公司只是主张差价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10月25日，作为承揽人的金大通经营部（乙方）与作为定作人的达度公司（甲方）签订《半成品采购施工合同》，就成都环贸广场（成都ICC）项目A地块公共区域室内精装修工程约定如下：甲方委托授权苏勇，乙方委托陈雄恩为驻现场全权负责人，负责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切相关事宜。材料价款为次入户子母门141樘，单价1,800元；管井装饰门659樘，单价550元（正面防火胶板由达度公司提供给厂家制作）；过道防火门509樘，单价1,500元（正反面防火胶板由达度公司提供给厂家制作）；另有46樘过道防火门单价1,600元（另一面防火胶板由达度公司提供给厂家制作）；保姆房门47樘，单价1,300元；防火胶板装饰板3,000平方米，单价120元（正面防火胶板由达度公司提供给厂家制作）；木饰面挂板1,800平方米，单价280元；木格栅196个，单价2,200元；木格栅屏风门120套，单价4,300元；百叶200套，单价700元；共计3,465,650元，其中前五项备注不含运输；另注明本合同属闭口包干性质（包括但不限于包装、运输所需的相关辅料，运输、卸货、搬运、市场差价，所有间接费等一切费用）；合同价格为固定单价，在该合同履行期间不做任何调整；合同数量及金额均为暂定数量，因施工现场实际需要，甲方有权调整供货数量，无须征得乙方同意，无须另行变更合同，供货量据实结算；供货期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3年11月20日；交货方式由乙方送货至工地现场并验收，指定数量验收人郎启洪为甲方驻现场负责人签办验收记录，方视为该分部分项工程质量验收通过；甲方在验收过程中，如果发现产品/货物存在品种、型号、规格、花色、数量等不符合同约定的表面瑕疵，应在验收工作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书面提出异议。在托收承付期内，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存在质量异议货物的货款。异议期间，产品、货物的毁损、灭失风险由乙方承担；付款方式为自合同签订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0%预付款，每批货物到场经过甲方及相关单位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付至97%，3%余款保修期一年届满后支付。
嗣后，金大通经营部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期间陆续供货。达度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支付30万元预付款，于2013年12月2日支付50万元货款。
2013年12月，达度公司分两次向金大通经营部退货门152樘。
2014年2月13日，达度公司向金大通经营部发出工程质量整改通知单，表示：1、过道防火门的门框有严重拼接现象，且合页开孔处未做加固处理；门扇有严重脱胶、起鼓、变形等现象；2、木饰面挂板有严重色差、纹路不对称、油漆表面露白点、拼接口未做油漆露白底；3、木格栅边缘未做油漆；4、防火胶板装饰板凹槽位置未做油漆露白底且严重变形；5、管井装饰门严重变形弯曲。其后，双方就质量维修问题有过往来函件。其中，2014年3月11日，金大通经营部发出的函件载明：其已于2013年2月20日派技术人员前往工地进行查看，经协商，对于次入户子母门、过道防火门、保姆房门、防火胶板装饰板、木栅栏已派出技术人员现场维修，对于木饰面挂板和管井装饰门达度公司方负责人还未确定该如何维修。
一审庭审中，达度公司自认工程涉及陈文坚供货部分于2015年5月24日竣工。
达度公司持有上海XX局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做申请的（2014）成证内经字第9049、21145号两份公证书，用于保全证据。达度公司另持有公证处向其开具的发票及中建八局向其开具的收据。2014年8月20日，中建八局在材料汇总中明确：金大通经营部提供的管井装饰门质量验收完全不合格，不能使用，达度公司拆卸下来的，施工现场留存497套，另156套已由物流公司寄回金大通经营部，达度公司重新采购、制作、安装；过道防火门501套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金大通经营部修补、更换；木饰面挂板1,121.02平方米质量验收完全不合格，不能使用，但又无法拆卸，达度公司重新采购、安装；另1,018.01平方米木饰面挂板和193套木格栅质量不合格，存在小面积脱皮、露底，前期由金大通经营部聘用6位油漆工人进行修补，后金大通经营部拒绝修补，达度公司继续聘用这6位油漆工现场进行修补并支付人工费用及油漆费用。
另，陈文坚确认收到达度公司的3,176块防火胶板。
金大通经营部于2015的5月22日注销，其经营者为陈文坚。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金大通经营部与达度公司签订的《半成品采购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陈文坚现在金大通经营部注销后以经营者个人的名义提起本诉，达度公司也对金大通经营部的经营者提起反诉，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由经营者承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个体工商户的利益即债权也应当由经营者享有，故本案本、反诉的主体均于法不悖。
本诉部分，陈文坚向达度公司主张未付之货款。而达度公司以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出抗辩，并确认收到防火胶板装饰板3,029.71平方米、子母门142套、管井装饰门653套（全部有质量问题，退货156套，当时剩下497套堆放在项目工地）、过道防火门501套、木格栅收到196个（3个退货）、木饰面挂板1,018.01平方米（另有1,121.02平方米不合格）。在陈文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供货数量的情况下，应以达度公司自认的收货数量为准，在达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退货数量的情况下，应以陈文坚证据显示的达度公司退货数量为准，故陈文坚实际供货情况如下：防火胶板装饰板3,029.71平方米、子母门142套、管井装饰门501套、过道防火门501套、木格栅收到193个、木饰面挂板2,139.03平方米。其中，达度公司认为未退货的管井装饰门也有质量问题，拆卸下来留存在施工现场，1,121.02平方米木饰面挂板有质量问题，无法拆卸。对于这部分供货，达度公司虽提出过整改但仍然将货物安装使用，或者在安装后发现问题而提出整改。然而定作合同中，定作人应当验收承揽人的工作成果，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现达度公司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而是直接安装使用，即使效果不佳，也因后期安装等行为致使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不明，扩大了损失，且在管井装饰门卸下后达度公司未妥善处理，致使灭失，相应的责任应当由达度公司自行承担。因此，达度公司应当支付的定作款为3,029.71平方米×120元/平方米+142套×1,800元/套+501套×550元/套+501套×1,500元/套+193个×2,200元/个+2,139.03平方米×280元/平方米＝2,669,743.60元。现达度公司自认工程涉及陈文坚供货部分于2015年5月24日竣工，至今已过一年保修期，故结合达度公司已经支付的8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陈文坚本诉请求中的1,869,743.60元予以支持。
反诉部分，达度公司主张的另行采购百叶的损失，对此合同约定数量为暂定数量，达度公司有权调整，无须征得金大通经营部的同意，故在达度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然向金大通经营部催讨过相关定作物的情况下，其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对于达度公司主张公证费及照片费用，因陈文坚对达度公司提供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作确认，该项请求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达度公司主张其向金大通经营部提供的防火胶板损失，其所谓大部分为未使用，陈文坚则抗辩全部已使用，对此合同明确在管井装饰门、过道防火门和防火胶板装饰板中均需使用该材料，在达度公司无证据证明陈文坚处有多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胶板仍有未使用的部分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达度公司认可使用于管井装饰门和过道防火门中的胶板，因达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胶板损失系金大通经营部定作不当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至于达度公司主张不合格木饰面挂板、管井装饰门、过道防火门重新采购的损失以及修补重做的费用，陈文坚对达度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达度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此损失金额，而其未履行验收义务径直安装使用，扩大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但结合整改通知中达度公司的质量异议，以及2014年3月11日，金大通经营部发出函件中对次入户子母门、过道防火门、保姆房门、防火胶板装饰板、木栅栏、木饰面挂板和管井装饰门维修问题的描述，可知陈文坚定作的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鉴于合同中有关保修期尾款的约定，一审法院酌情将陈文坚赔偿金额调整为8万元。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达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文坚定作款1,869,743.60元；二、陈文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达度公司损失8万元；三、驳回达度公司其余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6,160元，减半收取计13,080元，由陈文坚负担2,973元，由达度公司负担10,1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93元，由陈文坚负担445元，由达度公司负担11,648元。
一审判决后，达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当事人各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文坚提供的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情况下其加工款应如何结算？达度公司是否因定作物质量问题产生损失？如产生损失，陈文坚应如何赔偿？
本院认为，陈文坚从不否认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也在协商过程中派出技术人员进行修复，但是对于修复后的相关事实，陈文坚明显举证不足。达度公司为证明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整改通知书、往来邮件、现场公证书、照片、中建八局汇总材料以及后续采购原材料的合同和付款凭证，形成了证据链，能够证明陈文坚提供的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达度公司主张经修复，仍有部分定作物质量不合格。在陈文坚有关定作物获修复并完全恢复使用的举证不足的前提下，本院采纳达度公司的主张，认定木饰面挂板、防火门、管井装饰门部分经修复质量仍不合格，应冲抵相应金额的定做款。鉴于达度公司对于前述定作物存在未能及时固定具体不合格定作物的数量，以及保管不当的责任，本院在达度公司计算基础上，酌定前述不合格定作物应予扣减的定作款金额为80万元。据此，本院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定做款金额为1,069,743.60元。对于达度公司有关赔偿损失的诉请，由于前述三项定作物的定做款已经酌情相应扣减，因此一审判决以定做款尾款8万元弥补达度公司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符合合同约定，该项判决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达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669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66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上海达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文坚定做款1,069,743.60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上诉人上海达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80元，由被上诉人陈文坚负担4,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093元，由上诉人上海达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48元，由被上诉人陈文坚负担4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0元，由上诉人上海达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000元，由被上诉人陈文坚负担11,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