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民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市金寿船舶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岱东镇工业区金寿路3号。
法定代表人金平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赤波，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ＸＸ龙消防安装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畚金路36-1号301、302室。
负责人黄善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徐盛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伟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舟山恒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岱东镇东兴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朱恒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舟山市金寿船舶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ＸＸ龙消防安装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原审第三人舟山恒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5）舟岱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舟山市金寿船舶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平安、委托代理人黄赤波，被上诉人浙ＸＸ龙消防安装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盛军、严伟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舟山恒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0日，舟山市金寿船舶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寿公司）将其新建厂房工程（厂房一、厂房二）发包给舟山恒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约250万元，其中水电消防安装16.3万元。开工日期为2010年11月28日，竣工日期2011年5月27日。后恒华公司负责承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项目经理韩铭山，以口头合同形式将其中造价为16.3万元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严伟平。
2011年3月15日，经协商，金寿公司将其新建厂房的消防系统工程（造价6.3万元）和消防涂料安装工程（造价11.3万元）发包给浙ＸＸ龙消防安装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青龙公司），合计17.6万元，约定消防系统工程的消防检测费用，由金寿公司承担6000元。该消防工程竣工后于2013年7月9日报请消防部门备案。同年9月1日，金寿公司以汇款形式向青龙公司支付工程款5万元。
2014年1月11日，金寿公司与恒华公司签订了《金寿公司新建厂房（厂房一、厂房二）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其中第三条载明“水电安装经双方确认结算总造价为16.3万元”。之后，双方又重新签订了名称、落款日期相同的协议书，仅将第三条修改为“水电消防安装经双方确认结算总造价为16.3万元”。两份协议均由韩铭山签名确认。
2015年2月14日，韩铭山与严伟平就金寿公司新建厂房部分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后，由韩铭山出具了结算清单一张，载明“金寿船舶公司水电工程款总计16.3万元，已付严伟平工程款12.9万元，到2015年2月14日止韩铭山欠严伟平3.4万元（扣除管理费）”。
2015年1月23日，青龙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寿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12.6万元；2、支付代付的检测费6000元；3、从起诉之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金寿公司承担。
2015年2月12日，金寿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为：青龙公司赔偿因消防涂料工程施工所致损失117803元。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青龙公司是否有权向金寿公司主张消防系统工程款6.3万元；二、水管安装工程是否应由青龙公司施工；三、青龙公司是否应支付金寿公司因清理地面而遭受的损失。
针对第一争议焦点，2010年11月20日，金寿公司与恒华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金寿公司新建厂房的水电消防安装工程造价为16.3万元。2014年1月11日，恒华公司与金寿公司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曾确认水电工程结算款为16.3万元，后将“水电工程款”修正为“水电消防工程款”，并重新签订了名称、落款日期和其余内容均一致的协议，且两份协议均由韩铭山签字确认，表明韩铭山参与了金寿公司新建厂房工程款结算的确认和纠正的过程，理应清楚造价为16.3万元的工程款所涉及的工程项目内容。但韩铭山以口头形式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严伟平并于2015年2月14日进行结算时，仍以书面形式确认水电工程款为16.3万元，此结算书并未反映16.3万元工程款中含有消防工程，故金寿公司以其和恒华公司之间16.3万元结算款中含有消防工程为由，来推断韩铭山结算给严伟平16.3万元的工程款必然包含消防工程，主张已支付给青龙公司消防工程款，依据不足，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但仅对金寿公司与恒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故金寿公司与恒华公司约定水电消防安装工程造价为16.3万元，并不影响韩铭山将水电工程以16.3万元分包给严伟平。故在金寿公司与青龙公司签订了消防工程合同，青龙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后，金寿公司理应履行支付工程款的对等义务。故金寿公司应向青龙公司支付消防系统工程款6.3万元。
针对第二争议焦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讼争的消防系统工程仅限于金寿公司新建厂房工程中的车间一。从现有证据看，双方未就车间一范围外的管线安装作出约定，金寿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新建厂房的管线安装属于青龙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施工范畴，且韩铭山明确表示严伟平已完成消防系统工程的施工并交付使用，故该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第三争议焦点，金寿公司仅凭其几位员工的证言，无法证实下滴涂料对地面损害的程度，证言中也未涉及金寿公司为清理地面所支付的费用，且部分证言与其提供的书证存在矛盾。退一步讲，即便青龙公司给金寿公司地面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但因金寿公司通过在水泥地上整体油漆涂装而得到掩盖，而金寿公司的涂装行为纯属其自身行为，不应由青龙公司承担，故法院不予支持。因青龙公司愿意承担1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义务。青龙公司依法履行了合同义务后，金寿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青龙公司要求金寿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2.6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青龙公司主张的检测费，双方约定由金寿公司承担6000元检测费，金寿公司认可消防工程已经检测，但青龙公司仅提供华厦公司出具的证明，未能证实其已实际支付检测费及应支付的数额，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金寿公司提出的工程款中还应扣除青龙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购买消防管线所需从金寿公司处领取现金3万元，因金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金寿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龙公司工程款12.6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青龙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寿公司场地清洁费1000元；三、驳回青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青龙公司负担120元，金寿公司负担2820元。反诉受理费2656元，由金寿公司负担2636元，青龙公司负担20元。
宣判后，金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只有一个水、电、消防系统工程，该工程以16.3万元的价格发包给恒华公司，恒华公司再以同样的价格将水电消防工程转包给青龙公司，并与青龙公司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并未将消防系统工程单独发包给青龙公司，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消防系统的工程款。（2）青龙公司仅完成车间一的消防系统，车间一消防系统连接市政给水管网的消防管道也系其施工范围，因青龙公司拒绝施工，上诉人只能将该部分工程交给案外人施工，相应工程款应予扣除。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涂料下滴造成地面损害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程序违法。原审自行决定将恒华公司追价为第三人，但判决书中并无第三人的意见陈述，也无第三人不陈述意见的理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青龙公司答辩称：1、关于消防工程款数额问题。涉案合同系本案双方独立签订，并非从总包单位分包，合同明确约定消防工程款为17.6万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工程款，故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双方就消防工程应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恒华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讼争合同正确。2、关于青龙公司是否应承担涂装损失的问题。上诉人依据其公司三个员工在地面擦拭涂装痕迹的证言主张涂装损失，但被上诉人施工的涂装工程已验收合格，不存在任何瑕疵。被上诉人原审认可存在痕迹并自愿承担1000元清洁费属自认，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程序问题。原审审理时恒华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对此原审判决已有明确表述，该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判决书中无意见表述正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厂区给排水总平面图，拟证明涉案消防系统工程的施工范围，被上诉人未按图纸施工，遗留部分工程，应扣除相应的工程款。2、证人证言1份，证人俞某陈述：其从严伟平处分包了金寿公司所建厂房内的电线安装及消防系统、办公楼的水电等工程，严伟平向其提供图纸，并告知其无须完成消防系统连接市政给水管网的两段消防备用进水管安装工程。俞某在上述工程的施工过程中认识翁满定，翁满定主要负责附属工程的自来水管施工，俞某将消防管道做好后，即向翁满定交代连接自来水管的接口位置，翁满定对前述消防系统连接市政给水管网的消防备用进水管安装工程进行了施工。
被上诉人青龙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其与上诉人仅就车间一而非整个厂区的消防工程签订合同。证人证言主要用于证明消防工程未完工，这与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矛盾，消防工程已在2013年7月9日经验收后备案，如果消防工程水管未接通，根本无法进行施工，上诉人的该点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二份证据具备证据三性，对其证据资格予以确认。证据一对上诉人新建厂房的消防系统起始范围有证明力，证据二对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消防工程范围有证明力。
二审另查明：2011年3月15日，本案双方签订《消防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舟山市金寿船舶机械有限公司（车间一），工程内容为消防系统和涂料安装。后被上诉人对车间一四周的12个消防栓及消防管道进行施工，车间一与市政给水管网之间的消防备用进水管安装工程由案外人翁满定完成。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是否包含消防工程；二、被上诉人青龙公司是否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三、上诉人金寿公司是否存在涂装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均认可金寿公司新建厂房的消防工程系由青龙公司实际施工，争议在于青龙公司从何处承包上述工程。金寿公司认为其已将消防工程连同水电工程以16.3万元的价格发包给恒华公司，恒华公司将消防、水电工程全部转包给青龙公司，依据在于金寿公司与恒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青龙公司则认为其仅从恒华公司转包了水电工程，消防工程系从金寿公司处承包，依据在于其与金寿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及韩铭山出具的《金寿船舶续帐清单》。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均认可《消防工程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明确载明：金寿公司将车间一的消防系统及消防涂料工程发包给青龙公司，合同同时约定了工程造价等事项。现金寿公司主张该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部分无效，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正确。其次，金寿公司与恒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将金寿公司新建厂房中水电消防安装工程以16.3万元的价格发包给恒华公司，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对青龙公司并无约束力，金寿公司不能据此否定其与青龙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再次，根据恒华公司的项目经理韩铭山与严伟平结算时出具的《金寿船舶续帐清单》，韩铭山以16.3万元的价格将金寿公司的水电工程分包给严伟平，该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为韩铭山与严伟平，且分包工程并未包含消防工程。综上，上诉人金寿公司关于其与青龙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部分无效、恒华公司将水电消防工程以16.3万元的价格转包给青龙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青龙公司从金寿公司承包消防系统工程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寿公司认为青龙公司未按图施工，导致部分消防系统工程未完工，其为此指派案外人翁满定施工并支付工程款，该部分工程款应予扣除。青龙公司则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其仅需完成车间一的消防系统工程，车间一与市政给水管网之间的消防备用进水管安装工程并非其施工范围。本院认为，金寿公司提供的《给排水总平面图》显示，其新建厂房的消防系统包括车间一的消防系统及车间一连接市政给水管网的消防备用进水管道，但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明确约定青龙公司的工程范围为车间一的消防系统和消防涂料安装，现金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工程范围另有约定，故原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认定青龙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金寿公司主张其存在11万元的涂装损失，但仅凭其员工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原审根据青龙公司的自认判令其支付金寿公司场地清洁费1000元并无不当。
此外，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书中无第三人意见陈述，也未写明理由，系程序错误。本院认为，第三人恒华公司系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经该院依法传唤，恒华公司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并无不当，该节事实原审判决书中亦有明确表述，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金寿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金寿船舶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高嘉侃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牟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