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秦。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秦与被上诉人马武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上诉人徐秦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秦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案外人胡立和之间从未共同生活，更未以夫妻名义相处，双方属于男女朋友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胡立和之间长期共同生活致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胡立和处分夫妻名下动产，并以此推定上诉人善意取得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车辆购置于2013年9月，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明知车辆为上诉人所有，胡立和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归其所有也未取得上诉人同意或追认。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车辆的质押不同于其他动产，行驶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与出质人不一致时，质权人应当尽到必要的审核义务，被上诉人明知涉案车辆并非胡立和所有就轻率的与胡立和签订借款协议，明显存在重大过失，故被上诉人不得基于善意取得而享有相应的质权并占有车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诉人与胡立和在与被上诉人的交往过程中均是以夫妻身份，至少是大家认为的夫妻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强调其与胡立和不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但承认胡立和曾经带被上诉人等朋友到其家中做客，众人都认为上诉人与胡立和是夫妻关系，且两人共同育有小孩。被上诉人取得涉案车辆的质权符合善意取得，胡立和出质车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徐秦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马武返还徐秦号牌为苏Ｅ×××××马自达汽车（发动机号为805××182，车架号为LFPM4AC××D××××××9），如不能返还则赔偿车辆损失90000元、车辆购置税11581元，共计101581元。2、判令马武返还徐秦放置在车内的起亚车钥匙l把、软中华烟5包、皮夹1个、农业银行卡1张、工商银行卡l张、港澳通行证1张、红酒8瓶、行驶证1本、黑色皮鞋1双。3、判令马武赔偿徐秦20**年11月9日至2017年5月7日期间的交通费6376.9元，并以每天200元自2017年5月8日计算至马武实际归还车辆为止。4、要求马武处理涉案车辆上的违章罚款。5、判令马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9日，马武（甲方，出借人）与案外人胡立和（乙方，借款人，即徐秦诉状中所说的胡斐）签订了一份个人（质）抵押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借出，乙方同意借入人民币23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25日，没有填写借款终止日以及还款期限。上述借款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的四倍计算。乙方将车牌为苏Ｅ×××××、车架号为LFPM××××××××××9、发动机号为805××182、车主名为徐秦、品牌型号为马六、颜色为红色的机动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作为（质）抵押保证。该份协议尾部有收据一份，上记载：今收到马武人民币23万，其中贰拾叁万为现金，收款人胡立和，日期为2016年11月9日。当天，胡立和将上述涉案车辆及行驶证、汽车使用说明书交付马武。此后车辆一直由马武使用。嗣后，徐秦报警。2017年7月20日，昆山市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告知徐秦提出控告的汽车被开走案，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徐秦与马武协商还车事宜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马武提供了2016年11月14日其与徐秦的通话录音。录音中马武陈述“你俩现在起码有小孩吧”、“就为这个钱的事情，也到过你们家里来”、“毕竟你们现在小孩也有了”，而徐秦则陈述“他说他请的都是老家人，他说待会还要来一个人，我说谁啊？他说什么跟他一起做生意的”、“他的小孩，他一天都没有管过”。
一审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户名为徐秦的中国邮政储蓄卡上消费了100000元，当日徐秦在苏州国亚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涉案车辆，含税合计价格为135500元。涉案车辆登记于徐秦名下，该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徐秦。车辆交付马武前一直为案外人胡立和使用。徐秦提供的网上查询资料显示，在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7月10日期间，涉案车辆共计因违章记分25分，罚款1250元，均为未处理未交款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马武是否属于无权占有徐秦的车辆。徐秦认为胡立和系无权处分，因此马武无权占有涉案车辆。马武则主张自己系合法占有，即车辆的实际使用人胡立和以质押的形式将车辆交付给了马武，因胡立和曾以夫妻名义向其介绍过徐秦，两人共同育有一个孩子，还曾带其到胡立和与徐秦共同生活的家里去过，故马武一直以为两人为夫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的称为动产质押。质权属于用益物权，其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受物权法的规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关于所有权取得的特别规定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明确，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对此进一步加以明确，即“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根据该规定，机动车等特殊动产可以依交付发生善意取得。虽然上述规定首先针对所有权的善意取得，但举重以明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质权的设立中同样可以参考。根据马武的陈述、提供的录音以及徐秦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徐秦与案外人胡立和共同生活并育有子女，两人以夫妻名义与马武相处，马武因而产生徐秦与胡立和系夫妻的错误认识实属正常。涉案车辆在交付给马武前一直由胡立和使用，胡立和与马武签订质押合同时持有该车辆的行驶证及注册登记证，相关证件上登记的所有权人是徐秦，足以使马武相信胡立和系处分“夫妻”两人名下的动产，因此可以认定马武属于“善意”。涉案车辆在签订质押合同时已经转移交付，应认定质押成立。从另一方面讲，虽然徐秦提供了银行流水，涉案车辆也登记在徐秦名下，但因徐秦与案外人胡立和之间长期共同生活的特殊情况，上述证据并不足以排除涉案车辆系同居期间共同财产的可能性。由此可知，马武合法取得质权，徐秦基于所有权要求取回涉案车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其有证据证明胡立和系无处分权出质，且对其造成损失，可另案主张赔偿。由此对徐秦要求马武赔偿交通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徐秦要求马武返还车上物品的请求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处理车上违章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徐秦亦尚未为违章支付罚款，故上述请求本案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徐秦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减半收取1270元由徐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徐秦申请证人林某出庭，证明案涉车辆是徐秦于2013年下半年在相城区的马自达4S店购买，车款由徐秦父母出资。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人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在本案中不具备证据的效力。其所陈述的内容不能直接证明购车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车辆登记于徐秦名下，该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徐秦。车辆交付马武前为徐秦和案外人胡立和使用。胡立和于2016年11月9日将车辆交付马武后，徐秦于2016年11月14日要求马武将涉案车辆归还。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案外人胡立和是否有权处分涉案车辆。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案涉机动车属于登记为对抗要件的特殊动产。徐秦作为涉案机动车的所有人，经车辆管理部门登记，取得了机动车登记证书，具有公示的效力，在该车辆的所有人未变更登记之前，被上诉人认为案外人胡立和是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胡立和以涉案车辆为被上诉人提供质押担保，并未取得车辆所有人即上诉人的同意及事后追认，故属于无权处分。
二审的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马武对涉案车辆的质权能否对抗车辆所有权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马武对涉案车辆质权的设立未进行登记，故依法不得对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认为其对车辆质权的取得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明确，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由于机动车较其他一般动产具有特殊性，在其上设定权利负担，相关当事人应尽所有权查验之必要注意义务。被上诉人马武明知车辆所有权登记在上诉人徐秦名下，未经徐秦同意而对车辆予以占有，且对涉案车辆设置权利也未进行登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故徐秦作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车辆。鉴于涉案车辆于2016年11月9日起一直由被上诉人马武占有使用，故期间涉案车辆因交通违章引起的行政处罚，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上诉人徐秦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涉及案外人胡立和无处分权出质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可另案主张赔偿，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52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马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徐秦苏Ｅ×××××红色马自达汽车一辆（应保证该车正常行驶标准）；
三、被上诉人马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处理苏Ｅ×××××红色马自达汽车在其保管期间的交通违章；
四、驳回上诉人徐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减半收取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共计3810元，由上诉人徐秦负担192元，由被上诉人马武负担3618元。被上诉人负担部分上诉人已预交，不再退还，由被上诉人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交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蕾
审判员 陈芝颖审判员孙莹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殷 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