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5民终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廷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杰，广东博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浩，广东博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南区司马浦镇司下居委司五经济联合社。负责人：廖镇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丹，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廷波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司马浦镇司下居委司五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经联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4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廷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杰，被上诉人经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丹、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廷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廖廷波与经联社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廖廷波承包合同期限为三十年，其中包括《租田合约》59亩，人口责任田13亩，由廖廷波继续耕种，并赔偿廖廷波的经济损失85000元；3、一、二审全部费用由经联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5年1月20日廖廷波与经联社签订《租田合约》。根据约定，租荒田应先还清每三年所承担的费用，经联社收到廖廷波的租田费用才签订承包合同，将荒地交由廖廷波耕种，根据生活经验的交易规则，可认定廖廷波已缴纳租田费用。之后因为村委换届，连续三届村委会为支持农业实行全社无收租田费用。廖廷波每年承担全社耕地排水、排灌及修沟工作，经联社每年对廖廷波进行补贴。即使需要收费完全可在廖廷波补贴里扣取，廖廷波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事实，就草率认定廖廷波没有缴纳费用。当初廖廷波为配合村委会弃荒复耕工作，承包了涉案荒地，该荒田多年没有人进行耕种，土地过干破损、瘦薄，前几年根本没有收益，未能提高产量，连续几年平整耕地，对土地进行追肥填坑补漏，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劳动力，使得荒田就成良田，该耕地已经成为廖廷波全家赖以生存的根本。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没有体恤农民耕种的辛苦，没有衡量廖廷波多年的付出，以一句“土地被收回时地上没有农作物存”就否认了廖廷波多年的血汗，没有认定廖廷波的损失主张，实乃错误之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廖廷波与经联社之间存在书面和事实合法有效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廖廷波对涉案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2005年至2007年双方签订“包揽农田凭条”和《租田合约》。2008年至2016年，经联社因自身原因未与廖廷波继续补办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经联社事实上将涉案土地由廖廷波继续承包，经联社十二年来连续四任村委会都有造表为廖廷波从财政部门领取国家种粮补贴。廖廷波承包的土地经集体经济组织统一发包，全村村民通过，2005年每家每户所发的《通知》以及“包揽农田凭条”本身就可证明。承包的耕地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而经联社未经村民大会选举以不合法的方法，夺取经联社负责人的职位，其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也没有经过村民会议选举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召开不合法的代表及党群联席会议所作收回耕地的决定，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而以白纸条通知夺取村民的耕地应属于农村黑恶势力所为，且以一半耕地分给村民短期耕种，另一半耕地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是违法的。且廖廷波承包涉案土地已达十多年之久，尽职履行义务，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并不能因为经联社的违法行为而导致承包关系的灭失，一审法院没有准确合理地适用法律，而机械地在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依法不当。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经联社应遵守承包合同约定，不能巧立名目以任何理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而企图达到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的目的。据此，廖廷波自2005年1月至今，依法仍具有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期“三十年”不变即是一项基本国策，也是我国的基本法律制度，廖廷波依法承包土地不应被收回。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时应依法裁判，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二十年，国家对家庭承包的土地实行物权保护，承包期内除法律规定外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即是一项基本国策，也是我国的基本法律制度。党和国家的政策、法律法规为农户承包耕地的期限必须达到最低30年做了强制性规定，这些规定属于特别规定，都应当遵守党和国家的政策，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廖廷波作为经联社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通过承包合同对集体所有的荒地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廖廷波享有对涉案土地最低三十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廖廷波的承包期在法定承包期限内，廖廷波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未经廖廷波许可侵占涉案土地的行为均构成侵权。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十四条“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二）尊重承包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承包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第三十五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扩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的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土地是农业最基本的生产要素，是农民基本的生活保障。法律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是促进和保障农业发展、农民增收和农村稳定的一项重大举措。人民法院作为司法终局裁决者，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裁判，这样才能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廖廷波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廖廷波的上诉请求。经联社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清楚。廖廷波没有向经联社缴交承包费用一事，廖廷波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予以承认，虽然廖廷波在一审中曾提出有交过一年的承包费，但却无法提供事实依据，且即使该情况属实，但之后长达十年并无缴纳承包费用，也已明显违约及存在过错，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经联社从来没有实行过“全社无收租田费用”的政策，廖廷波在上诉理由中提出“连续三届村委会为支持农业实行全社无收租田费用”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廖廷波与经联社所签订的《包揽农田凭条》及《租田合约》，双方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因为承包方案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属于无效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双方所签订的《包揽农田凭条》及《租田合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驳回廖廷波的上诉请求。廖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经联社继续履行合同，其中包括《租田合约》59亩，人口责任田13亩，由廖廷波继续耕种。如经联社无法继续履行则判决赔偿廖廷波因履行合同的损失1296000元（按剩余租期18年以一年72000元计）；二、判决经联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8日，经联社召开干部会议，会议决定为做好弃荒复耕，扩大种植面积，将该经联社部分弃荒的农田、老柑园地、菜地出租给农户耕种。2005年1月10日，廖廷波、经联社双方签订一份“包揽农田凭条”，廖廷波根据该凭条包揽了廖廷波等24户共131人的人口田13.1亩。2005年1月20日，廖廷波、经联社又签订三份《租田合约》，廖廷波根据该三份合约承包了该村灰西三片、沟尾下农田43.63亩。2008年12月13日，同村村民廖金彬将其2005年1月20日向经联社承包的该村东沟外农田13.36亩自行转让给廖廷波耕种，上述廖廷波承包及接受转让农田共72.09亩。《租田合约》约定：“为做好弃荒复耕，扩大种植面积。经村委会议决定，现将部分丢荒农田租给农户，并制订以下措施：一、荒田在二年内免费耕作，第三年起每年必须承担抽水、排灌及修沟费等，每亩田应上缴村60.00元。二、老柑园地和菜园地应承担以上费用每年每亩田80.00元（如果柑园有残缺的在原地不准再补种）。三、租田时间：从2005年1月份起荒田和老柑园地为三年，菜园地和其他地方一年，期到需要续种者另办理登记手续，但每年应在国历1月20日前到村交费，才允许耕种。四、收费方式：租荒田的应先还清第三年所承担的费用，老柑园地和菜园地要现年收费。五、在村需要规划时，租田户应无条件把农田归还集体。”廖廷波承包后，没有向经联社交纳相关费用，也没有与经联社另办理登记手续。2016年11月23日，经联社召开干部会议，会议决定了几项措施，其中一项内容为：今年秋收后，所有农田全部收回归还集体，窖洋渠道西畔耕地面积共297.6亩，按户口簿人口分配人口田，共4563人，每人分得0.6分田，窖洋渠道西畔耕地由公家出租给农户，所得租金作为灌田等费用。2016年12月14日，该村又召开党群联席会议，对2016年11月23日干部会议作出决定的内容进行研究决定，该村2014年2月22日当选的村民代表21人中17人参会并签名。经联社根据该会议决定内容，于2017年1月23日将廖廷波及该村其他承包人承包的所有农田收回集体并已重新按人口进行分配，廖廷波一家也分得相应人口田。经联社收回农田时，廖廷波所承包的农田上没有种植农作物。2017年3月20日，廖廷波以经联社收回农田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规定，农村土地经营只能采取承包经营制，而不能采取租赁经营制。经联社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廖廷波系经联社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租田合约》、“包揽农田凭条”应属于名为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承包合同，故本案应定性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范围。依照该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集体组织土地需经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因承包时只是经该经济组织干部开会决定，并没有依法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进行表决，该承包程序违法，故廖廷波与经联社订立的“包揽农田凭条”和《租田合约》因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这一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现经联社通过召开有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参加的党群联席会议，会议决定收回全村被承包的农田，并已收回完毕且按在册人口重新作出分配，程序合法，受法律保护。由于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于经联社，作为存在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相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但因廖廷波在与经联社签订承包合同后没有向经联社缴纳任何费用，土地被收回时地上也没有任何农作物存在，且廖廷波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承包土地被收回存在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廖廷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有效并补足30年的承包期限，继续履行合同或赔偿损失129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廖廷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64元，减半收取计8232元，由廖廷波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廖廷波与经联社签订的《租田合约》、“包揽农田凭条”实为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廖廷波实际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为72.09亩，有经联社于2014年5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为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述72.09亩土地应否交由廖廷波继续承包耕种并同时由经联社赔偿廖廷波的经济损失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关于“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系法律强制性规定，发包农村土地应当予以遵循。廖廷波上诉认为该规定为管理性规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廖廷波主张案涉承包方案有按照上述法定程序讨论通过，但经联社对此予以否认，而廖廷波依据的2005年1月8日会议记录仅体现村干部讨论决定的过程，并非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形成，故一审判决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这一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本案“包揽农田凭条”和《租田合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廖廷波请求返还承包土地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廖廷波请求经联社赔偿其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予以驳回，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廖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廖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洋审判员  郑达坚审判员  林 喆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