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终5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立，男，1959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超（王振立之子），1984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胜（王振立之子），1987年6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全，男，1957年3月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旭（王振全之子），1982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双喜（王振全之儿媳），1981年7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樽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西街2号渔阳大厦九层905室。
法定代表人吴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岳各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岳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彦松，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翀，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振立、王振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樽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樽公司）、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岳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各庄村委会）承包地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389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建刚担任审判长，法官陈静、法官张弘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王振立的委托代理人王超、王胜，王振全之法定代理人王旭的委托代理人李双喜，东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到庭参加了诉讼。岳各庄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王振立、王振全在一审中起诉称：王振立、王振全系亲兄弟，二人均为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岳各庄村村民。1999年4月，经岳各庄村委会同意，王振立、王振全承包了本村45亩左右的涝洼地。共两块地，路南、路北各一块，其中路南地块约21亩，有一大一小两个坑。二人承包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承包地块养鱼及种植经济类树木，其中路南地块南侧小坑种树，北侧大坑养鱼。岳各庄村委会把前述地块发包给王振立、王振全是为了让二人养家糊口，发包时，明确表示暂时不收取承包费，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也未约定具体承包期限，如果王振立、王振全死亡，可以由继承人继续承包。2007年10月23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平谷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平谷土储中心）与东樽公司签订《北京市平谷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委托东樽公司进行平谷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王振立、王振全承包的路南地块在土地一级开发范围内。2009年9月11日，东樽公司委托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佳公司）对路南地块进行地上物登记。首佳公司制作了现场图，其中南侧种树小坑全部属于征地范围，北侧养鱼大坑西南角至东北角一条线往南属于征地范围，但是因为北侧大坑养鱼，部分占用后剩余地块无法继续使用，故东樽公司同意全部占用，并委托首佳公司对路南地块全部地上物进行了登记。2009年10月30日，东樽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依据协议，此次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人员安置补助费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东樽公司已将土地补偿费给付岳各庄村委会，相当于已经征收相关地块，只是因为其未支付地上物补偿款，故王振立、王振全未将路南地块交付给东樽公司，但二人未再继续经营管理，只是对地块进行看管。且东樽公司所建回迁房已将路南地块上下水口堵住，亦无法继续经营管理。2011年12月23日，东樽公司以排除妨害纠纷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振立、王振全清除地上物。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振立、王振全即表示二人只是对路南地块进行看管，未实际经营管理。后经法院多次调解，王振立、王振全未能与东樽公司就补偿达成协议。2012年7月25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东樽公司的起诉。东樽公司虽然委托首佳公司对王振立、王振全承包的路南地块进行地上物登记，但至今未出具评估报告，也未给付地上物补偿款。故王振立、王振全起诉至法院，要求：1、东樽公司、岳各庄村委会给付相应地上物补偿款，补偿款数额依据首佳公司所做地上物登记表评估确定；2、诉讼费用由东樽公司、岳各庄村委会负担。
东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王振立、王振全诉称东樽公司与平谷土储中心签订《北京市平谷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进行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是事实。该项目共涉及岳各庄村22户村民承包地，除王振立、王振全外，其他21户村民均已与东樽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并已拆迁完毕。2011年12月23日，东樽公司曾以排除妨害纠纷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振立、王振全清除地上物。后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5日裁定驳回东樽公司的起诉。因王振立、王振全未及时腾退土地，导致开发未能往下进行。2014年9月5日，东樽公司与平谷土储中心签订解除委托协议，退出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协议签订时间虽然是2014年9月5日，但东樽公司与平谷土储中心在2014年5月29日前就已经协商解除委托，并于2014年5月29日经区长办公会议讨论通过。解除协议签订后，东樽公司即退出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由平谷土储中心接收项目。综上，东樽公司并未与王振立、王振全达成路南地块拆迁补偿协议，相关地块亦一直由王振立、王振全实际控制，且东樽公司已与平谷土储中心解除委托，退出土地一级开发，故王振立、王振全不应向东樽公司主张地上物补偿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3日，平谷土储中心与东樽公司签订《北京市平谷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委托东樽公司进行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合同内容包括：土地一级开发范围和委托内容、土地一级开发工作进度、标准及要求、土地一级开发费用及支付、土地一级开发成本控制及验收等。其中土地一级开发范围为西起洳河，东至西环路，北到府前西街西延长线，南接温泉别墅小区及海关南街西延长线。2009年10月30日，东樽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对征地范围、面积、征地补偿种类、数额、支付方式及期限等进行了约定。
现王振立、王振全以其二人承包的前述路南地块属于征地范围，东樽公司已委托首佳公司进行地上物登记，但至今未出具评估报告，也未给付地上物补偿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东樽公司依据首佳公司所做地上物登记表给付地上物补偿款。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地块进行现场勘查。王振立、王振全称路南地块南侧小坑种树，全部属于征地范围，北侧大坑养鱼，虽然说的是西南角至东北角一条线往南属于征地范围，但是因为部分占用后无法继续养鱼，故东樽公司也同意全部占用，首佳公司亦是对全部地上物进行的登记。东樽公司对王振立、王振全所述不予认可，称路南地块南侧小坑和北侧大坑分别只有一角属于征地范围，即首佳公司进行入户登记时所做现场图虚线往南部分，约7亩左右，但东樽公司无法现场指认具体征地范围。现场勘查后，针对首佳公司系对路南地块全部地上物进行登记，东樽公司解释称，路南地块红线以内属于征地范围，其余部分属于代征绿地范围，东樽公司曾与王振立、王振全协商在本次征地时全部征用，但双方需对此单独签订协议，后首佳公司在此基础上对路南地块全部地上物进行了登记，但东樽公司未能与王振立、王振全就补偿达成一致意见，故最后并未实际征用。东樽公司再次表示无法现场指认具体征地范围。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东樽公司辩称其已与平谷土储中心签订协议，解除前述平谷岳各庄城中村改造（一期）土地一级开发委托，王振立、王振全申请追加平谷土储中心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王振立、王振全明确表示撤回该项申请。王振立、王振全称，二人无法核实东樽公司提交的与平谷土储中心所签解除委托协议的真实性，且即使协议真实，协议落款时间在王振立、王振全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协议也未约定解除委托后路南地块地上物补偿款由平谷土储中心给付，故该协议与本案无关。首佳公司对路南地块进行地上物登记发生在平谷土储中心委托东樽公司进行土地一级开发期间，委托开发协议明确约定由东樽公司先期支付土地补偿费及地上物补偿款，东樽公司已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并已将土地补偿费给付岳各庄村委会，故亦应由其给付王振立、王振全路南地块地上物补偿款。王振立、王振全同时称，因东樽公司明确表示未将路南地块地上物补偿款给付岳各庄村委会，故其不再要求岳各庄村委会承担路南地块地上物补偿款给付义务，但因岳各庄村委会系土地发包方，故坚持将岳各庄村委会列为本案共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王振立、王振全所持东樽公司已将土地补偿费给付岳各庄村委会，相当于已经征收相关地块的主张，东樽公司不予认可，王振立、王振全亦未提供足以证明的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现路南地块仍由王振立、王振全实际占有，并未交付给东樽公司。根据王振立、王振全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其二人已与东樽公司就征收路南地块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形成相应法律关系。且经现场勘查，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对路南地块具体征收范围亦存在争议，不能明确。故王振立、王振全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由提起本案之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因此，对王振立、王振全在本案中提出的评估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振立、王振全的起诉。
王振立、王振全不服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对路南地块具体征收范围存在争议系认定事实不清。王振立、王振全于1999年4月经岳各庄村委会同意承包了岳各庄村45亩左右的涝洼地，共两块地，路南、路北各一块，其中路南地块约21亩，有一大一小两个坑。二人承包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承包地养鱼及种植经济类树木，其中路南地块南侧小坑种树，北侧大坑养鱼。2009年东樽公司对岳各庄进行土地征收及一级开发，王振立、王振全的承包地也在征地范围之内。2009年9月11日，东樽公司委托首佳公司对王振立、王振全路南的地块进行地上物登记，首佳公司制作了现场图，其中南侧种树小坑全部属于征地范围，北侧养鱼大坑西南角至东北角一条线往南属于征地范围，北侧大坑部分占用后剩余部分属于代征绿地范围，首佳公司对路南地块全部地上物进行登记。因此，王振立、王振全的承包地完全在征占地的范围之内。另，2009年10月30日，东樽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了《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亦能佐证王振立、王振全的路南地块的承包地就在征占地范围之内，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路南地块具体征收范围存在争议系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未对涉案土地征收达成一致意见亦是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东樽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所签《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能够证实岳各庄村委会代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就涉案土地征收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对涉案土地的土地补偿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所约定的土地范围就包含了王振立、王振全的承包地，现王振立、王振全在承包地上的地上物未收到东樽公司给付补偿费用，亦未收到岳各庄村委会给付的补偿费用，但双方就涉案土地征收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否则，东樽公司也不会委托首佳公司对王振立、王振全的涉案土地进行地上物统计。一审法院认定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未对涉案土地征收达成一致意见系认定事实不清。再次，东樽公司在与王振立、王振全2012年排除妨害纠纷的案件过程中，东樽公司明确陈述其已将地上物的补偿款支付给岳各庄村委会，但王振立、王振全并未收到地上物补偿款。在本案中，东樽公司及岳各庄村委会均否认涉案土地地上物补偿款给付的事实，双方互相推诿。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涉案土地征收达成一致意见系适用法律错误。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系国家征收行为，并非王振立、王振全不同意征收，王振立、王振全的承包地就不会被征收，征收土地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在涉案土地征收被审批后，以及征地单位与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后，实际上就已经对涉案土地征收达成了一致意见。至于地上物的补偿问题，本案中王振立、王振全的地上物已经由评估公司进行登记统计，如出具了评估意见，就能够确定应给付王振立、王振全的补偿费用，因此，双方之间对涉案土地征收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王振立、王振全亦并未否认土地征收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对涉案土地征收达成一致意见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驳回王振立、王振全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王振立、王振全的承包地被征占未获得补偿款，王振立、王振全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东樽公司、岳各庄村委会与本案有关，主体明确，且对补偿款一事陈述不一，系本案适格被告。王振立、王振全有明确的具体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东樽公司、岳各庄村委会与王振立、王振全均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关于涉案地上物的补偿款问题的争议亦属于民事争议，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驳回王振立、王振全的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再次，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如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案由与其查明的法律关系不符，应由人民法院按其查明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因此，即使王振立、王振全立案时所起诉的案由存在问题，也不是一审法院驳回王振立、王振全起诉的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东樽公司服从一审裁定，其针对王振立、王振全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东樽公司与平谷土储中心在签订一级开发委托的期间内，曾经起诉王振立、王振全排除妨害，法院以范围不清驳回了东樽公司的起诉。之后土地一直由王振立、王振全占有经营。东樽公司与土储中心已经于2014年5月29日解除了委托开发关系，项目已经交回了平谷土储中心。王振立、王振全与岳各庄村委会没有承包关系，地界范围也不清晰。虽然征地是进行了，但征地中涉及到的范围不清楚。
岳各庄村委会服从一审裁定，其针对王振立、王振全的上诉理由提交书面答辩状称：王振立、王振全主张岳各庄村委会支付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没有法律依据，村委会不是征地主体，没有给付地上物补偿费的义务，也未代收地上物补偿款，所以王振立、王振全起诉村委会，主体不适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振立、王振全主张的地上物补偿款系针对承包地上的建筑物或者生长物的补偿，该补偿是对承包经营权人的补偿。虽然东樽公司在受委托开发期间曾委托评估公司对地上物进行了登记，但由于王振立、王振全与东樽公司对征地的范围存在争议，且双方就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未达成补偿协议；此外，王振立、王振全未举证证明岳各庄村委会已经代收了地上物补偿款，故三方当事人之间未形成有关地上物补偿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驳回王振立、王振全的起诉，事实清楚，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