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谭榜华，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长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系李长明同事。
原审被告：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粮食储备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超、原审被告李长明、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62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陈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原审被告李长明的委托代理人曾勇、原审被告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金额10800元）；2.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涉案金额13067.32元）；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次事故中，被保险车辆承担次要责任，对方车辆承担主要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比例承担，且残疾赔偿金就是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已经支持了175543.2元残疾赔偿金的基础上，再另外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律相违背；第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减少收入的证明。被上诉人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受伤时所在单位按原工资福利待遇按约支付了工资，被上诉人并无误工损失。
被上诉人陈超辩称：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按比例分担没有依据，交强险限额内只分有责无责，只要被保险车辆有责任，保险公司就应当支付；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明显是不同概念；关于误工费，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提交收入减少说明，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李长明未发表意见。
陈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7267.38元；2.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他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原告陈超驾驶法定车主为陈路沙的川A349**号小型轿车（搭乘廖倩、李冲林、钟帅）从德阳市区经S106线往中江县城方向行驶，于当日14时05分许，行至S106线238Km+800m处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该车失控侧滑驶入左车道，与相对方向行驶由被告李长明驾驶的川F157**号小型轿车（搭乘李本贵）相撞，造成李长明、陈超、廖倩、李冲林、钟帅、李本贵受伤及二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发当日，原告陈超被送往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开放性重型颅脑损伤：1、脑疝；2、弥漫性轴索损伤；3、右侧额颞顶部及右侧中央凹底硬膜外血肿；4、右侧颞部硬膜下血肿；5、右侧颞骨线型及凹陷性骨折及右侧中颅凹底多处骨折、枕骨骨折；6、气颅；7、脑积水伴右侧皮下/硬膜下积液；8、右眼视神经挫伤，右眼眼肌麻痹，右眼睑闭合不全，右眼屈光不正，右眼动眼不全麻痹；9、右侧面神经麻痹、右眼上睑下垂；10、右锁骨肩峰端骨折；11、右耳全聋。原告于2015年12月11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可继续进行面瘫治疗；2、出院后休息2月；3、出院后定期复查头颅CT了解积液情况并定期神经外科门诊随访，择期行颅骨修补术；4、定期复查右肩DR片，骨科门诊随访。2015年12月16日，原告再次到邛崃市任氏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1、右侧面神经麻痹、右眼上睑下垂；2、右眼动眼神经不全麻痹；3、右眼视神经挫伤，右眼眼肌麻痹，右眼睑闭合不全，右眼屈光不正。原告于2015年12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如有不适即来院；2、门诊随访，出院带药。原告住院及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38375.25元，其中被告德阳国家粮库垫付600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垫付19000元，原告自己支付59375.25元。2015年9月3日、2015年9月9日，因病情需要，原告在德阳市大中太极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连锁1店购买人血白蛋白10支，支付费用5900元。2016年3月9日，原告的损伤经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被鉴定人陈超颅脑外伤后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右耳听力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2016年3月17日，原告的损伤经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陈超因交通事故受伤致目前面瘫及颅骨缺损程度分别属十级伤残；根据委托要求及其伤情实际，酌定其伤情护理期240日，误工期300日；颅骨缺损修复费用25000元。原告用去鉴定费6380元。2015年9月9日，中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陈超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李长明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廖倩、李冲林、钟帅、李本贵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被告李长明驾驶的川F157**号小型轿车属被告德阳国家粮库所有，被告李长明系被告德阳国家粮库的职工，事发当日，被告李长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2014年11月10日，被告李长明驾驶的川F157**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11月12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11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另查明：1、原告陈超系农村居民，自2014年7月开始至事发前在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及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担任业务员，月工资为2000元，并在单位职工宿舍居住；2、原告陈超与其妻子陈路沙于2011年2月18日生育1女陈蕾熹，于2016年3月12日生于1子陈羿翰；3、本次事故另案受害第三人廖倩近亲属的医疗费损失为4392.28元（扣除自费药后），其他损失为676814.39元；另案受害第三人钟帅的医疗费（扣除自费药后）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为48483.62元，其他损失为123117.42元；其他受害第三人李冲林因伤势较轻，自愿放弃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分配份额；4、2014年度四川省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110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16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无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首先应由相对于第三人一方的肇事机动车的保险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对受害第三人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由于相对于被告李长明驾驶的川F157**号小型轿车，原告陈超应属第三人，该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对原告的的损失予以赔偿。由于本次事故造成了廖倩死亡及陈超、李冲林、钟帅受伤，而李冲林自愿放弃在交强险中分配份额，故原告与钟帅、廖倩近亲属的损失应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按比例分摊。由于中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原告陈超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李长明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原告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原告陈超与被告李长明按7：3的比例承担民事责任。由于被告李长明系被告德阳国家粮库的职工，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损害，故原告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用人单位即被告德阳国家粮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又由于被告李长明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原告的损失中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应由被告德阳国家粮库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代为赔偿。
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138375.25元，被告无异议，原判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均同意医疗费按总额的17%扣除自费药费用，由原告陈超与被告德阳国家粮库按责任比例承担，原判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5900元，并提供了德阳市人民医院为原告输入人血白蛋白的诊断书、德阳大中太极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连锁1店销售人血白蛋白的销售清单及销售发票予以证明，原判予以认定，该费用应由原告陈超与被告德阳国家粮库按责任比例承担。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30元/天计算113天，因原告实际住院113天，原判予以支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250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由于后续治疗费系不确定的费用，故原判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误工时间，原告主张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计196天，因原告确因伤情较重导致两次住院，并持续误工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原判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标准，原告主张按66.67元/天计算，因原告提供的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的工资表及上述单位对原告工资收入情况的证明显示原告事发前一年时间月工资为2000元，故原判予以支持。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原告被认定为工伤，对误工费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原判不予采纳。
关于护理时间，原告主张计算240天，由于原告提供的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载明酌定伤情护理期为240日，原判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标准，原告主张按2014年度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予以支持。
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500元，但未能提供正式票据予以证明，但请求法院酌情认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判对交通费酌情认定为800元。
关于鉴定费，原告主张638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原判予以支持。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但鉴定费系原告为了查明和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原判对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由于原告的伤残等级被鉴定为一个八级、一个九级、两个十级，且原告提供了其与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及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原告在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领取工资的工资表、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原告工资收入及居住情况的证明、德阳市旌阳区旌东街道旌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德阳市旌阳区城南街道华山南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原告居住情况的证明等证据，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在本次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的时间在德阳市嘉知信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中硕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工作，并在单位职工宿舍居住生活，即能够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生活消费并居住于城镇，故原判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支持，对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的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其女陈蕾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13年，其子陈羿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18年，因原告提供的结婚证、户口簿、医学出生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与其妻陈路沙生育两个子女，其中陈蕾熹于原告定残时年满3周岁，陈羿翰于原告定残时不足周岁，故原判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800元，并请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因原告的伤残等级被鉴定一个八级、一个九级、两个十级，原判予以支持。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应按责任比例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原判不予采纳。
关于车辆损失费，原告主张18690元，因原告的车辆尚在维修中，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应待原告车辆修理完毕后进行理赔，原告予以认同，故原判不予处理。
被告德阳国家粮库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60000元及其他费用24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19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少讼累，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向原告陈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9703.44元，扣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9000元及被告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垫付的费用51172.86元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尚应向原告陈超支付69530.5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向被告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支付垫付的费用51172.8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三、被告四川德阳南站国家粮食储备库向原告陈超赔偿自费药费用8827.14元（用其垫付费用支付，已执行）。四、驳回原告陈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李长明负担540元，由原告陈超负担12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事实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支付。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支付，且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同于残疾赔偿金，不应重复支付。本院认为，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险赔付与侵权责任不相联系，如果机动车一方有责，则该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有责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的全部损失进行赔付，故上诉人主张以责任比例来分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等同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死亡赔偿金作出调整，将其界定为财产性质的收入损失赔偿，因此，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当事人在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之外还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同于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该请求不予支持。
第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误工费。上诉人主张陈超系参保职工，其因工受伤时，由所在单位按原工资福利待遇按月支付，被上诉人主张工资收入减少证据不足。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在单位在被上诉人受伤休息期间按原工资福利待遇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中陈超已经提交了《减少收入说明》，可以认定陈超因交通事故发生收入减少；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享受工伤待遇并不影响其在民事诉讼中获得侵权人赔偿，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宇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孔祥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