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诸刑初字第831号
公诉机关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中共党员，原系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直属二所国土管理员。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3月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炜，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超，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5）7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9日立案受理，并�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本院根据诸暨市人民检察院的建议，两次决定延期审理，恢复审理后，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宣琴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郭炜、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受贿事实
2012年至2014年，被告人王某甲在担任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直属二所国土管理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宋某甲、章某、刘某等人的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64000元，具体如下：
（一）2012年至2013年，宋某甲为了获得和感谢被告人王某甲在处理其非法采矿一事上的帮忙和关照，先后多次在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三都管理处的办公室送给王某甲现金共计人民币24000元，被告人王某甲予以收受。
1、2012年4月的一天，被告人王某甲在办公室收受宋某甲送予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
2、2012年中秋节，被告人王某甲在办公室收受宋某甲送予的现金人民币2000元；
3、2013年春节，被告人王某甲在办公室收受宋某甲送予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
4、2013年中秋节，被告人王某甲在办公室收受宋某甲送予的现金人民币2000元；
（二）2014年上半年的一天，章某为获得被告人王某甲在办理章炳皇户住宅拆迁确权补偿中的关照，在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三都管理处的办公室送给王某甲现金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王某甲予以收受。
（三）2014年上半年的一天，刘某为了在宅基地审批过程中获得被告人王某甲的关照，在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三都管理处的办公室送给王某甲现金人民币20000元，�告人王某甲予以收受。
二、玩忽职守事实
宋某甲（另案处理）于2006年开始在诸暨市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地块非法开采土方。2011年3月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王某甲作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直属二所分管三都片区的土管员，在接到群众举报后，明知宋某甲在其管辖区域非法开采土方，仅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进行制止和查处，致使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地块的土方继续被大量非法开采，狮子山地块被挖为一个容积达32025.21立方米许的深坑。且被告人王某甲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非法收受宋某甲所送的现金人民币24000元。宋某甲在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地块非法开采土方所形成的深坑需由诸暨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资回填平整。
根据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狮子山深坑回填土方成本价为每立方米人民�31.8元。2011年3月至2014年底，宋某甲在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地块非法开采土方共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许。
2015年2月18日，被告人王某甲主动向侦查机关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王某甲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甲又在国土资源监管保护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有徇私舞弊情节，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甲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一人犯有数罪，依法应予并罚。提请本院对被告人王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王某甲对受贿罪的指控无异议，对玩忽职守罪的指控仅提出宋某甲盗挖狮子山形成深坑的地块，在以后实际使用中可能要挖坑做地基，本案的经济损失没有指控的那么多，要求对被挖土方的价值申请鉴定，其余无异议。
辩护人郭炜、周超对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的指控无异议，仅以被告人王某甲有自首、退赃情节为由，要求按《刑法修正案（九）》的规定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的指控认为不能成立，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街道是辖区内矿山日常管理工作的主体，国土部门无此责任，故被告人无相关责任；2、被告人王某甲在2013年9月曾作为诸暨市“三改”百日攻坚小组成员参加该项工作，没有时间顾及本职工作；3、宋某甲取土是经过陶�街道同意的；4、被告人王某甲积极履行了职责，对宋某甲采挖行为进行了制止，无渎职行为；5、对公诉机关提交的《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回填土方成本价格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认为回填未实际发生，《鉴定结论书》不应将回填的费用计算在内，并申请对被挖掉土方的价值进行鉴定。6、对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受本院委托所作的认定结论书，认为宋某甲的非法开采行为持续了数年之久，该结论书以王某甲受贿案立案之日作为损失鉴定基准日，对被告人不利，请合议庭予以考虑。为证实上述辩护主张，辩护人提供了诸暨市诸政办发[2013]229号文件、市委[2011]30号文件、市委[2013]40号文件、陶朱街道6月24日会议记录的复印件。
经审理查明：
一、受贿罪
经审理查明的受贿罪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该事实由经庭审举证、质证、本�予以确认的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政府工作（督查）联系单、绍兴市市长公开电话网上交办单、96××5热线登记簿、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房屋征迁补偿协议、经费补偿单、确权报告、买卖协议、诸暨市“四边三化”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及其他问题政策审批表、会议纪要、票据，证人宋某甲、章某、刘某、陈某甲的证言及侦查干警出具的归案经过，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被告人王某甲向诸暨市人民检察院退缴违法所得64000元。该事实，由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浙江省预收款票据等证据所证实。
二、玩忽职守罪
2005年年底，诸暨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征用了诸暨市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所在地块，2006年宋家畈村村民宋某甲（另案处理）开始在狮子山地块非法开采土方。2011�3月，被告人王某甲任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直属二所分管三都片区的土管员，其对辖区内宋某甲的非法开采行为未认真进行巡查，导致宋某甲的非法开采行为得以继续进行。
2012年4月，被告人王某甲接群众举报，查实了宋某甲有非法开采狮子山土方的行为，便要求宋某甲停止开采，但被告人王某甲在收受宋某甲贿赂后，放任宋某甲非法开采。2012年7月，群众向绍兴市市长热线举报宋某甲非法开采行为，被告人王某甲编造了宋某甲系因市重点工程粮食仓库建造需要，经市（诸暨市）开发委同意，在按规划地面标高的前提下挖宕碴的理由，回复了上级对此事的调查，使宋某甲得以继续非法开采，致使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地块被挖为一个容积达32025.21立方米许的深坑。
根据被告人王某甲的申请，本院委托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12月10日该�心作出鉴定结论：诸暨市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的矿山在2015年2月18日（王某甲受贿案立案之日）的价格为每立方米12.6元。据此，2011年3月至2014年底，宋某甲在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地块非法开采土方共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40余万元。
2015年2月18日，被告人王某甲主动到诸暨市人民检察院，就宋某甲非法采矿一事接受调查。期间，主动向侦查机关供述了自己的受贿及玩忽职守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由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工作登记表、考核登记表、关于诸政督电【2012]1457号来访件的调查回复、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政府工作（督查）联系单、绍兴市市长公开电话网上交办单、96××5热线登记簿、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情况说明，证人宋某甲、宋某乙、王某乙、寿某、冯某、陈某乙、蒋某、周某甲、何某甲、何某乙、陈某甲的证言及侦查干警出具的归案经过，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诸暨市陶朱街道宋家畈村狮子山宕碴非法开采点消耗储量估算报告、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受本院委托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辩护人提出街道是辖区内矿山日常管理工作的主体，国土部门无此责任，故被告人无相关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提出该意见的依据是其向本院提交的诸暨市委、市政府的有关文件。本院认为上述文件虽然规定了“镇乡（街道）是负责辖区内矿山日常管理工作的主体”，但同时也规定了“直属二所工作人员全部派驻街道工作，国土管理员具体负责所在街道土地管理的日常工作，接受镇乡的日常管理考核”。故辩护人提交的文件，能证实被告人王某甲有对土地管理的日常工作职责。本院对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某甲曾参与其他工作，没有时间顾及本职工作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提出该意见的依据是其向本院提交的诸暨市委[2013]40号文件。本院认为该文件只安排了被告人王某甲参与诸暨市的“三改”工作，时间仅百日，并未将被告人王某甲调离国土所，而起诉书指控的玩忽职守罪的犯罪事实中，宋某甲在被告人任职期间长期（2011年至2014年）持续非法开采土方，故该文件不能达到辩护人的举证目的。对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宋某甲取土是经过陶朱街道同意的辩护意见。对此辩护人仅提交了一份会议记录，但该会议记录同样是未与原件核对属实的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即使该会议记录内容属实，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如下：1、该会议记录未载明陶朱街道同意宋某甲在狮子山取土；2、证人蒋某、周某甲、周某乙、何某甲（案发时均系陶朱街道行政管理人员）等人均证实宋某甲取土未经陶朱街道同意，属偷挖；3、宋某甲及被告人王某甲对宋某甲系偷挖的行为均供认不讳。综上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某甲积极履行了职责，对宋某甲采挖行为进行了制止，无渎职行为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被告人王某甲对玩忽职守事实供认不讳。对辩护人的这一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对狮子山非法开采形成的深坑经济损失如何计算问题。公诉机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本解释规定的‘经济损失’，是指渎职犯罪或者与�职犯罪相关联的犯罪立案时已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为挽回渎职犯罪所造成损失而支付的各种开支、费用等”，认为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包括土方的价值也包括回填的费用。本院认为，在本案立案时诸暨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未对狮子山进行回填，且该块土地在日后使用过程中，是否需要回填、回填到标高多少均不能确定，故回填费用在本案中因未实际支付，不属于上述《解释》中的“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公诉机关将回填费用计入玩忽职守罪损失的指控，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述《解释》规定渎职罪的“经济损失”是指与渎职罪或与渎职犯罪相关联的犯罪立案时已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本院以被告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相关联的受贿罪的立案日作为本案损失计算的基准日，符合上述《解释》规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甲又在国土资源监管过程中，因徇私舞弊而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甲一人犯数罪，本院依法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王某甲犯罪后能自首且能积极退赃，本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的行为按《刑法修正案（九）》的规定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五年二月十八日起至二0一六年五月十七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即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甲退缴在诸暨市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六万四千元，依法予以没收，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龙华
人民陪审员 石莎娜
人民陪审员 石 璐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蒋 朵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院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面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刑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刑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