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9民初11437号
原告(反诉被告)：连云港正航电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
法定代表人：何乃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兆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苏伟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萍，上海张继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连云港正航电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兆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反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合并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张继萍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价款19.90万元；2、判令被告偿付原告以79,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被告偿付原告以79,6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4、判令被告偿付原告以39,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供应压力容器、胶球清洗装置等多台设备，总价为39.80万元，合同约定第四笔和第五笔付款的时间间隔为三个月，付款额均为合同总价的20%。之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四笔款项应于被告收货后两个月内支付。全部货物于2015年8月26日由被告签收，故第四笔价款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支付，第五笔款项在《补充协议》中并无约定，故根据《买卖合同》的三个月时间间隔计算，应在2016年1月25日前支付。最后一笔款项10%为质保金，《买卖合同》约定为货到现场运行12个月并无质量问题后支付，故原告主张自到货之日起12个月后被告应予支付，即2016年8月25日前履行。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欠款19.90万元的金额没有异议，但原告没有对系争合同项下的除氧器进行防腐处理，故不同意支付剩余价款。因产品质量不合格，也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制造标准的约定，应当符合《水处理设备制造技术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实际应为JB/T2932-1999《水处理设备制造技术条件》(以下简称“条件”)，书写上存在笔误，“条件”中明确要求应当进行防腐处理。现经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原告提供的除氧器内部表面并未进行防腐处理。因此原告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现反诉要求判令原告对系争合同项下两台除氧器进行防腐处理。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不同意反诉诉讼请求。根据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两台除氧器不需要进行防腐处理，被告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除氧器、连续排污、定期排污、疏水扩容器技术协议》，其中载明除氧器为旋膜改进型，设计标准为“条例”，制造标准中之一亦为“条例”，其他标准的书写方式均为编号+名称。同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压力容器/胶球清洗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压力容器、胶球清洗装置，标的物应当符合技术协议的质量要求。产品中包括规格型号为“MCY-85T/h水箱35m3工作压力0.02MPa工作温度104℃”的除氧器两台，单价为9.45万元。合同总额为39.8万元。付款方式5.1约定合同生效后，原告提供设计图纸经被告设计院审图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被告支付合同总价10%的预付款。5.2约定发货前，被告支付合同总价30%的发货款，原告发货。5.3约定货到被告指定地且开箱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原告合同总价10%的到货款，原告一周内开具全额发票给被告。5.4约定货到被告指定地且无质量问题后六个月内，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20%。5.5约定货到被告指定地且无质量问题后九个月内，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20%。5.6约定余款10%作为产品质量保证金，待货到现场运行12个月并无质量问题后，被告支付原告。合同产品的交货期应满足被告产品安装进度的要求，合同交货日期以到达被告指定地时间为准。产品运输由原告负责，以汽车或铁路方式运送产品至湖南邵阳牧志生物质能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邵阳发电公司)。合同还约定保证期，即合同产品签发最终验收证书之日起12个月，保证期内产品损坏或存在潜在缺陷的，原告应免费更换、修复，逾期的按合同价格的每日千分之二承担违约金等。
2015年5月5日，被告支付价款39,800元，同年7月9日，被告支付价款119,400元。2015年7月2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前述买卖合同正式执行日期为2015年5月5日，约定原告于2015年7月28日将尚未发货的两台除氧器、胶球清洗装置两套等全部产品发往被告合同约定现场，被告收到全部产品后一周内支付10%的合同价款，此款支付不等同于被告已开箱验收合格。买卖合同约定的5.4的付款时间为被告收到全部产品后争取两个月内支付20%的合同价款。5.5的付款时间为被告尽力早于约定时间支付20%的合同价款。
2015年7月31日、8月10日及8月26日，原告分三次将全部货物送至被告指定地点并由被告人员签收。同年9月22日，被告支付价款39,800元。2015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总额为39.8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6年5月30日，被告在发给原告的传真中称，系争合同所涉除氧器没有防腐，且在沸腾管道处没有连接，要求原告对此作出处理。当日，原告回复称设备是按合同要求制作，外表面已经做了喷漆防腐，请被告尽快支付剩余价款。同年6月20日，被告再次发送传真给原告，要求原告处理除氧器水箱防腐事宜。同日，原告回复称设备是严格按照合同及技术协议制作，已做防腐，并称2016年6月7日派技术人员到现场负责指导安装调试工作等，要求被告尽快付款。2016年8月8日及9月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函及律师函，催讨系争合同剩余价款19.90万元，但未果。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
1、《连云港正航公司水处理设备制造技术条例》，证明技术协议中设计标准提及“条例”内容，并非被告所说的“条件”，也不属于笔误，“条例”中并未对除氧器的内部防腐作出规定。
2、JB/T10325-2002《锅炉除氧器技术条件》，证明系争除氧器的技术标准对防腐并无强制性规定。
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称从未见过该份文件，坚持认为合同中的“条例”就是“条件”，当时是笔误错把“条件”写成了“条例”。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争除氧器内部应当做防腐处理。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意见，提供下列证据：
1、2016年6月14日、7月5日、7月10日、8月2日，邵阳发电公司发给被告的工作联系单，其中多次提及除氧器水箱未做防腐，要求被告尽快处理。其中7月5日的联系单中邵阳发电公司提及2016年7月15日机组启动。
2、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7日的《投标文件》，投标单位为原告，招标单位为被告及邵阳发电公司，设备即为除氧器、连排、定排、疏水扩容器，其中第五页设计标准中第(2)项即为“条件”。文件第十部分附图中除氧器的图纸技术说明中载明本设备参照“条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工业部标准》进行制造、检验和验收。证明除氧器需要进行防腐。
3、《报某某》三份，被告向案外人就某系争设备相同规格的产品进行询价，其中显示第一种报价不做防腐为单价13.85万元；第二种报价不做防腐为单价9.20万元，加做防腐则需加价3.80万元；第三种报价做防腐根据不同工艺单价分别为14.75万元和26.90万元。
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系被告与案外人的沟通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所涉设备的质量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为准，而非投标文件。对证据3的证据形式不认可。
审理中，因被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除氧器内部表面是否进行防腐处理进行鉴定，结论为除氧器内部表面没有进行防腐处理。本院向上海工业锅炉研究所询问得知，根据JB/T10325-2002《锅炉除氧器技术条件》，除氧器并无强制防腐要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除氧器是否需要做防腐。
首先，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均未就除氧器的防腐进行约定，技术协议中提及的设计标准及制造标准均为“条例”，而非“条件”，“条例”系原告公司内部制定的技术文件，其中未涉及除氧器内部防腐事宜。从合同内容析之，“条例”的书写格式仅有名称而无编号，与其他标准有明显区别，这也是“条例”与“条件”在书写上的最大不同，被告称系笔误，令人难以信服，更何况合同内容系打印形成，也不存在因简写而导致笔误的可能。因此，被告将合同中的“条例”主张为“条件”，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投标文件》系原告在招标阶段提供的文件，并非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或作为合同附件，无法作为判断除氧器是否应做防腐的标准。
其次，“条件”其中虽有“防腐”一节内容，但未明确系争除氧器必须进行防腐处理。根据JB/T10325-2002《锅炉除氧器技术条件》，其中也未规定除氧器必须进行防腐。故被告坚持除氧器应当做防腐的说法缺乏依据。
第三，从价格来看，被告提供了与系争除氧器相同规格型号的案外人报某某，其中无防腐除氧器单价范围为9-13万元，有防腐的除氧器单价范围为12-20余万元。系争合同签订于2014年，除氧器单价为9.45万元，即使考虑材料、人工成本上涨因素，该价格也应是不包含防腐的。故对被告的抗辩及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和支持。
最后，系争合同剩余价款19.90万元，被告对此并无异议，因此应当按约支付。被告以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不同意支付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之约定，第四笔款项应于货到后两个月内支付，第五笔款项被告承诺尽力早于约定时间支付，从合同约定看，上述两笔款项的支付间隔为三个月，原告据此认为第四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前，第五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6年1月25日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至今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金额为总价10%的余款，合同约定为货到现场运行12个月无质量问题，从被告提供的工作联系单及原告回复的传真来看，自2015年8月26日全部货物送到起，直至2016年六、七月份间，系争设备所在项目尚未启动运行。案涉合同本身对于项目运行时间也没有明确约定，即作为付款条件的上述约定内容实际上无法据以确定付款时间，这对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原告来说，其价款请求权无法得到保障，显属不公。另，余款作为质保金，本身具有担保属性，应视为原告同意被告暂扣部分价款并以该款项作为其货物质量的保证金。本案中，被告至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应当将所扣款项支付原告。同时，合同中约定了货物的保证期，如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被告可另行依法向原告主张。故现原告主张自货到之日起满一年内支付余款，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未能按期支付，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兆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连云港正航电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价款19.90万元；
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以79,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以79,6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四、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以39,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五、驳回被告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5,795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为2,897.50元，反诉受理费1,350元(被告已预缴)，鉴定费19,200元，合计23,447.5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文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