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雒容镇盘古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覃仕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远湘，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科，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百忠，女，汉族，1940年1月20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黎叶，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飓，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西睡宝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44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3月7日，上诉人广西睡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远湘，被上诉人邢百忠的委托代理人黎叶、刘飓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721518号“金睡宝GOLDTOYFUL及图”商标（简称复审商标）由东莞乐满门床具厂有限公司于1993年7月8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于1994年12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0类“家具、床垫”。后经商标局核准，复审商标于2013年8月27日转让给柳州市瑄顺贸易有限公司，又于2013年12月3日转让给广西睡宝公司。商标专用期限至2024年12月24日。
商标局于2014年6月3日受理了邢百忠针对复审商标以连续三年不使用为由提出的撤销注册申请。商标局经审查认为广西睡宝公司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有效，邢百忠提出的申请撤销理由不成立，遂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商标撤三字[2015]第Y003624号决定：复审商标不予撤销。
邢百忠不服商标局作出的决定，于2015年6月29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邢百忠经过相关调查，未发现复审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实际使用。广西睡宝公司向商标局提交的使用证据未经邢百忠质证，其有效性不能得到保证，故请求撤销复审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为进一步查明事实，调取了广西睡宝公司向商标局提交的答辩证据。广西睡宝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共提交了13份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其概括为：
1、柳州市瑄顺贸易有限公司与广西睡宝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许可使用）合同。2、“金睡宝”商标、合格证、标签等的送货单、收据及样品照片。3、产品生产、销售照片。4、“金睡宝”床垫统一价格表。5、广西睡宝公司的专卖店协议书、专卖授权书、供货合同及销售出库单、发票。6、专卖店销（订）货单、美联家居销货单、居百惠家居统一销售合同。
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上述证据交换给邢百忠进行质证，邢百忠提出的质证意见是：柳州市瑄顺贸易有限公司在与广西睡宝公司签订商标转让（许可使用）合同时，还不享有复审商标的所有权，其行为应当属于无权转让行为。广西睡宝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部分证据或未显示时间，或为广西睡宝公司自制证据，缺乏客观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复审商标的使用情况，故请求对复审商标予以撤销。
2016年7月1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61313号《关于第721518号“金睡宝GOLDTOYFUL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定：复审商标获准注册日早于2014年5月1日，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
本案焦点问题为复审商标在2011年6月3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内，是否在核定的第20类家具、床垫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
邢百忠虽然质疑广西睡宝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但是缺乏充分理由和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采信广西睡宝公司的上述证据。广西睡宝公司的证据1中的柳州市瑄顺贸易有限公司与广西睡宝公司签订该转让（许可使用）合同时，虽然尚未获得复审商标所有权，但是已经向商标局提出转让申请，故柳州市瑄顺贸易有限公司对复审商标的处置行为并不违反原所有人东莞乐满门床具有限公司的意愿，且广西睡宝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已合法受让复审商标，故可以认定广西睡宝公司在受让复审商标之前亦具有合法的商标使用权。
广西睡宝公司证据5中的专卖授权书表明广西睡宝公司授权柳州市雄邦家具销售有限公司经销“金睡宝”床垫系列产品，并允许其使用复审商标。供货合同书表明柳州市雄邦家具销售有限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向广西柳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销售了“金睡宝”床垫产品，并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与之佐证，表明广西睡宝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在床垫商品上使用了复审商标。同时，广西睡宝公司证据2中的标签、合格证等送货单及其样品照片，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标有复审商标的床垫已经实际进入流通领域，但是结合上述证据5可以表明广西睡宝公司确实存在使用复审商标的行为，具有真实的商标使用意图。故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广西睡宝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在床垫以及与之类似的家居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
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复审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
邢百忠不服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诉讼中，邢百忠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3，柳州市柳北区思诚家具经营部门店现场照片、现场发放的宣传材料及店员与邢百忠代理人的交谈录音和文字摘要。证明目的是广西睡宝公司所称的被授权使用复审商标的柳州市柳北区思诚家具经营部实际并没有任何“金睡宝”床垫出售，复审商标并未进行实际使用。证据4-6，柳州市柳南区柳雷家具经营部门店现场照片、现场发放的宣传材料及店员与邢百忠代理人的交谈录音和文字摘要。证明目的是广西睡宝公司所称的被授权使用复审商标的柳州市柳南区柳雷家具经营部实际并没有任何“金睡宝”床垫出售，复审商标并未进行实际使用。
针对上述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广西睡宝公司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照片反映的情况是片面的，不能证明拍摄时间，证据来源无法查实，销售人员的身份无法核实，证人也没有出庭接受质证。
在原审庭审中，广西睡宝公司补充提交了三份证据，即2017年4月29日和2017年5月5日发票共4张，来源于广西睡宝公司；2015年8月21日发票1张、2015年9月22日发票1张以及2017年9月发票8张，均来源于柳州市雄邦家具销售有限公司。证明目的是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
针对上述证据，邢百忠的质证意见是：上述2017年4月29日和2017年5月5日的4张发票以及2017年9月的8张发票都不在三年指定期间内，不能证明复审商标的使用。在税务机关网站上查询不到上述2015年8月21日发票、2015年9月22日发票，不认可其真实性。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广西睡宝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带有复审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在指定期间内进入了市场流通领域，从而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广西睡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采信了邢百忠的单方质证意见，存在程序错误；二、广西睡宝公司所提交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床垫”等商品上进行了有效、合法的使用，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错误。
邢百忠及商标评审委员会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复审商标档案、商标局作出的撤销决定、撤销复审申请书、答辩书、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广西睡宝公司补充提交了广西柳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填写的《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床垫售后回访表》、苏州市相城区今日彩印厂于2017年11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家税务局的网站查询截图、广西睡宝公司向柳州市柳北区思诚家具经营部出具的《专卖授权书》以及其他商标的在先判决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上诉主张。邢百忠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专卖授权书》与在评审阶段提交的《专卖授权书》存在明显差异，显然为广西睡宝公司自行制作改动，不具有证明力。
上述事实有广西睡宝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复审期间为2011年6月3日至2014年6月2日跨越了2001年商标法与2013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涉及新旧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因复审商标为2013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和2002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任何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并说明有关情况。商标局应当通知商标注册人，限其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两个月内提交该商标在撤销申请提出前使用的证据材料或者说明不使用的正当理由；期满不提供使用的证据材料或者证据材料无效并没有正当理由的，由商标局撤销其注册商标。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地进行使用，从而发挥商标的实际效用，能够使相关公众基于注册商标区分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防止浪费商标资源，随意侵占公共资源，而并非以惩罚为目的。同时，若商标权人实际使用的商标标志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志有细微差别，但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而且，维持商标专用权的有效应当以其核准注册的商标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即使商标专用权人实际使用的系核定使用商品之外的类似商品，亦不能维持该商标在其核定使用商品上的注册，但是若商标专用权人实际使用的为核定使用商品，则在与该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类似的其他核定商品上能够维持该商标的注册。
本案中，广西睡宝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商标转让合同》、印刷的复审商标合格证等证据不能作为复审商标实际进入市场流通领域，并为相关公众能够识别其具体的商品来源的证据；苏州市相城区今日彩印厂产品销售送货单中并未显示复审商标，2013年8月3日收据缺少相关合同、发票予以佐证；“金睡宝”床垫在公司生产、销售过程中的图片，系广西睡宝公司自制证据，证明力较弱，且不能证明拍摄时间，也不能证明该商品进入了市场流通领域；广西柳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柳州市雄邦家具销售有限公司在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书》，以及为证明该合同实际履行的2014年5月15日销售出库单和销售发票，这两份证据系为共同印证复审商标的使用，但是广西睡宝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该合同文本上乙方广西柳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经办人位置“潘宏生”的签字与评审阶段提交的合同存在明显差异，而且邢百忠在原审诉讼中还指出，广西睡宝公司还提交过第三份签字笔体及位置不同的合同书，即广西睡宝公司就同一份合同一共提供了三个不同的合同版本，而合同条款第12项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故广西睡宝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客观性无法确认；“金睡宝”床垫统一价格表、“金睡宝”床垫销售专卖店协议书以及授权书，虽然显示授权两家经营部经销“金睡宝”床垫，但是在其中的一份柳州市柳北区思诚家具经营部的授权书上，协议书约定的授权期限是从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而在所颁发的《专卖授权书》上注明的授权期限却是从2013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相互矛盾，其客观性无法确认；广西睡宝公司提交的相关产品销售出库单部分日期并不在上述授权期限内，并且为其自制证据，故证明力较弱。同时，广西睡宝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所提交的销售发票均是在指定期间以外，而且由于广西睡宝公司在评审阶段所提交的证据客观性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仅凭二审诉讼阶段相关单位的书证以及自制的授权书，尚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其指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合法、规范、公开、有效地使用。因此，原审判决关于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其指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使用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西睡宝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本院查阅原审庭审笔录，广西睡宝公司及邢百忠均在原审庭审中对在案证据充分发表了举证、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并不存在剥夺当事人合法诉讼权利的情形，虽然原审法院仅凭在税务机关网站上查询不到2015年8月21日和2015年9月22日的发票即否定其真实性存在不当，但是因该发票形成于指定期间以外，故并不影响本案认定结论，广西睡宝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并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虽然广西睡宝公司在行政诉讼中提交了部分指定期间之后使用复审商标的证据，但是由于在指定期间使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广西睡宝公司系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使用准备且在指定期间后进行了大量使用的情形，故广西睡宝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时，原告可以在诉讼过程中出示在行政程序中并未提交的证据，但是为了避免行政相对人消极懈怠进行举证，将能够在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提供而无合理事由并未提交的证据，在后续的行政诉讼程序中进行提交，导致国家行政资源的不当浪费，人民法院若接受该证据并据此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否定性认定时，应当由该行政相对人承担案件受理费。本案中，邢百忠在原审诉讼中并未说明在行政诉讼程序中进行补充提交相关证据具有合理事由，故邢百忠应当就其迟延补充证据承担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西睡宝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邢百忠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钧
审 判 员 孙柱永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