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黄颂英，广东杰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原住广东省台山市，现住广东省开平市。
上诉人谭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婚姻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民一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年××月××日，谭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谭某与李某在开平市民政局（结婚证字号为：）的婚姻登记无效；2、李某返还结婚彩礼59910元；3、李某赔偿谭某结婚时的支出25560元；4、李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谭某与李某于2014年相识并于××××年××月××日在开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结婚证字号为：。现谭某经过调查发现，李某在与谭某结婚时与另一人存在婚姻关系，且直至现在尚未解除与另一人的婚姻登记。但李某与谭某登记时隐瞒自己存在婚姻关系的事实，伪造相关文件与谭某登记结婚。李某的行为属重婚行为，谭某、李某之间的婚姻登记属无效的结婚登记，且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关于重婚罪的规定。
李某答辩称：李某与谭某正式到开平市民政局登记，李某与谭某结婚之前已经拿到证明单身的文件才能登记。后来这些文件只是丢失了，希望法院给李某调查，李某与谭某是合法夫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谭某与李某于××××年××月××日在开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结婚证字号为：。谭某认为，李某在与谭某结婚时与另一人存在婚姻关系，且直至现在尚未解除与另一人的婚姻登记，但李某与谭某登记时隐瞒李某存在婚姻关系的事实，伪造相关文件与谭某登记结婚。李某的行为属重婚行为，谭某遂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谭某与李某在开平市民政局的婚姻登记无效。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谭某、李某于××××年××月××日在开平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是合法夫妻，对其婚姻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谭某认为，“李某在与谭某结婚时与另一人存在婚姻关系，李某与谭某登记时隐瞒李某存在婚姻关系的事实，伪造相关文件与谭某登记结婚。李某的行为属重婚行为，谭某之间的婚姻登记属无效的结婚登记”，但谭某并没有证据证明，经原审法院往开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查，开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资料及复函说明，谭某在与李某进行婚姻登记的时候，谭某对于李某在婚姻登记时的婚姻状况为“离婚”是知情的，并且婚姻登记处也确认对李某的离婚资料进行了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谭某并没有证据证明谭某与李某在开平市民政局的婚姻登记无效，据此，对于谭某要求确认谭某与李某在开平市民政局的婚姻登记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2015）江开法民一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
驳回谭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谭某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谭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谭某的诉讼请求；2、李某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法院在李某没有提供任何其与案外人严某某登记离婚的相关证件的情况下认定谭某与李某的婚姻登记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谭某已充分履行举证责任，提供了李某与案外人在台山市民政局登记结婚的证明材料，该证明材料显示李某与案外人严某某至今存在有效的婚姻登记，且没有办理离婚的任何登记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及精神，对于事实发生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主张事实发生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谭某主张的是事实没有发生即李某与案外人严某某没有办理有效的离婚登记手续，此事实谭某根据法律规定没有举证义务。相反，李某主张已经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应该由其承担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严某某办理有效离婚登记的事实的举证责任。李某只述称其已经在台湾登记离婚，只是相关证明文件已扔掉，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台山市公安局水步派出所在户口簿婚姻登记状况一栏上离婚的校对章及开平市民政局的回复函就以谭某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由谭某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谭某与李某的婚姻登记有效，明显属于本末倒置，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谭某已充分举证证明李某存在两个结婚登记记录，对于李某没有解除其与严某某的结婚登记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对于李某与严某某已经办理正式、合法、有效的离婚登记这个举证责任应当由李某承担，原审法院认定该举证责任由谭某承担明显不当。
二、台山市公安局水步派出所只是户籍登记管理机关，并不是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其不能履行婚姻登记的职能，不能证明李某的婚姻状况。如果李某在台湾已经办理了离婚登记，其应当将在台湾离婚登记的相关文件在台山市民政局撤销其与严某某的婚姻登记，这才是一个合法的离婚登记手续，而不是直接到派出所校对婚姻状况。谭某不知道李某用什么方式、手段达到校对婚姻登记状况的目的。另外，由于派出所并不是履行婚姻登记的职能部门，其对李某的婚姻状况并不能出具任何证明，对李某的婚姻状况只是作形式审查，不作实质审查，故李某提供的户口本并不能证明以及正确地显示李某真实的婚姻状况。法院作为国家的审判机关，应查明案件的真实情况，不应只做形式审查，但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只做形式审查，实属不当。
三、开平市民政局的回复函以及李某签署的声明书同样不能证明李某已经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首先，开平市民政局作为婚姻登记机关只是对当事人提供的结婚登记材料作形式审查，不作实质审查，对于李某提供的资料民政局无法核实其真实情况，故需要当事人自己签署声明书，声明自己的真实情况。其次，开平市民政局的回复函上载明“……对于离异当事人，在办理结婚登记过程中婚姻登记员已对其所有资料进行审查，并要求出示离婚证或法院受理离婚案件的判决书（调解书）、生效书，并同时将本人户口簿上的婚姻状况更改为离婚”。李某没有与严某某在台山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其没有离婚证；且李某与严某某没有离婚诉讼，其也不可能向开平市民政局提供判决书（调解书）、生效书，故李某根本无法提供充足的、真实的离婚资料。即使李某提供上述资料，开平市民政局在只做形式审查的情况下也无法辨别真伪。况且，开平市民政局对其所提供的资料不作保存，现在更无法核对。最后，谭某签署的《声明书》只是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的程序文件，没有任何证明作用。谭某声明知悉李某的婚姻状况也不能改变李某构成重婚的事实。
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某是否与严某某登记离婚，审查的关键是李某提供其与严某某登记离婚的原始文件。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应履行“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查明案件的事实，矫正民政局及派出所只做形式审查的缺陷。本案中，如果李某已经与严某某办理了离婚登记，其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否则任何相关部门出具的证明或回复函都无法证明其真实的婚姻状况。李某拒绝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在李某没有向法庭提交正式、合法的离婚文件的情况下，谭某与李某的婚姻关系是无效的。
五、根据两岸关于婚姻登记的规定，李某与严某某在台山市民政局的结婚登记必须经过公证，然后到海基会进行认证，台湾才会承认严某某与李某在中国大陆的结婚登记。如果李某没有做足上述手续，台湾方面不会承认其与严某某在中国大陆的结婚登记。在此种情况下，台湾绝对不会为严某某和李某办理离婚登记。同样的理由，如果李某在台湾与严某某办理离婚登记，也需要海基会进行认证，台湾相关的户政机关出具严某某的离婚登记中国政府才会承认离婚登记的效力。
谭某在二审阶段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其对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常住人口登记卡》、《开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关于对市人民法院有关调查问题的复函》补充质证意见如下：1、对于前述复函。开平市民政局只是对登记双方当时的资料进行形式审查，并未对材料的真实性、有效性和合法性进行实质性审查。现法院应当履行实质性审查职责。前述复函虽称已经对有关资料进行审查，并陈述要求当事人出示离婚证或者生效的法律文书，但《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却显示当时只审查了双方的户口簿、身份证而没有离婚证明文件。该局所述无需复印存档，完全是推脱之词。即使没有存档，当事人也应该有保留文件。2、当事人即使签署《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也不能改变重婚事实。加之有关文书是每一个婚姻登记均需出具的文件，无法证明任何问题。
经审查，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前述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以及最终处理结果直接相关，故本院予以采纳。
李某答辩称：李某与严某某在台湾办理了正式离婚的手续，如果李某没有与严某某离婚，民政局不会为李某与谭某办理结婚手续。如果李某没有在台湾离婚，就没有台湾方面出具的离婚纸等文件，公安机关也不会在李某的户籍信息上变更登记为“离婚”。因此，李某是在办理了离婚手续后才正式与谭某结婚的。李某没有吸毒行为。由于结婚后没有工作收入，故李某与谭某一起变卖结婚的金器。
李某在二审阶段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开平市民政局进行登记之时提交了台山市公安局水步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前述户籍材料显示李某的婚姻状况为“离婚”。谭某、李某共同签署了《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和《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前述文书均明确记载李某在申请办理结婚登记之时属于离婚状态。一审期间开平市民政局函复原审法院，主要内容包括“1、李某与谭某于××××年××月××日在我处办理结婚登记，对于离异当事人，在办理结婚登记过程中婚姻登记员已对其所有相关资料进行审查，并要求出示离婚证或法院受理离婚案的判决书（调解书），生效书，同时需要将本人户口簿上的婚姻状况改为离婚。审查后，当事人的离婚证件无需复印存档。2、在办理结婚登记时，当事人的一方对另一方的离婚问题是完全知情的，因为结婚登记声明书必须由本人填写，声明书上包含有对方当前的婚姻状况，所以对离婚一方的声明内容对方是清楚的”。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婚姻无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谭某与李某的婚姻关系应否被确认无效的问题。
从谭某的诉请理由出发，其认为涉案婚姻关系应被依法宣告无效的主要事由是李某一方构成重婚，而构成重婚的主要原因则是李某前一婚姻关系尚未合法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谭某应当对其所主张的重婚事由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就本案的实际情况而言，关于李某前一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有在案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常住人口登记卡》、《开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关于对市人民法院有关调查问题的复函》等证据可予初步证明。由前述证据来看，行政审查过程环环相扣，且需当事人反复签名确认，谭某均自愿落款而未见异议，其行为足可印证主管部门审查过程及此前李某婚姻状态的真实性。现谭某不能充分举证推翻前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而证实涉案婚姻存在重婚情形，因此，其进而以李某构成重婚为由请求宣告涉案婚姻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返还彩礼和获得赔偿的请求，亦因上述分析而缺乏理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谭某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