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凌锐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东亭村。
法定代表人刘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力强，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莲，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龙，男。
委托代理人诸小燕，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纪福，男。
委托代理人李兴华，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凌锐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春龙、被上诉人任纪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新孟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刘春龙诉称，任纪福专门从事吊车、铲车服务生意，从2006年开始刘春龙就是任纪福的雇员，做相关的辅助工作。2011年6月26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刘春龙在凌锐公司处工作，被电柜压倒受伤，造成身体和经济上的重大损失。任纪福无相关吊车作业资质，凌锐公司也未尽到相关审查义务就将业务承包给了任纪福，故刘春龙认为任纪福、凌锐公司均应对刘春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催要无着，故刘春龙起诉到法院，要求判令任纪福、凌锐公司赔偿刘春龙各项损失共计13100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任纪福辩称，对于刘春龙陈述的事实和其伤情没有异议，任纪福先行垫付的费用要求一并抵消。此外任纪福仅从事简单的辅助工作，吊车由专业的吊车公司派遣和操作，任纪福从未取得驾驶吊车的资质，也无从事特种行业管理人员的资质。
凌锐公司辩称，本起事故中凌锐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任纪福与凌锐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刘春龙作为任纪福的雇员，与凌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刘春龙提供劳务，任纪福支付相应的报酬，他们之间才是雇佣关系，况且两人在明知特种设备从业人员需要持证上岗的情况下仍然从事相关工作，且在卸货过程中疏忽大意，致使刘春龙受伤，显然两人都存在过错。同时刘春龙主张的部分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法院予以审核。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纪福长期从事吊车、叉车装卸运输业务，并雇佣刘春龙从事辅助工作。2011年6月26日，凌锐公司因有一重型油压机需要从车辆上吊装卸载，于是将该业务承包给任纪福。由于需要卸载的机械过重，任纪福无相应设备，于是租赁了奔牛徐记吊装公司的吊车，并同时由该公司派遣了专业的驾驶人员。当日上午10时30分许，任纪福和刘春龙开始进行油压机的卸载工作，至11时左右，刘春龙蹲在地上进行旋螺丝等辅助操作时被其身后掉下的电柜压倒，致严重受伤。事发后，刘春龙被送往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支出医疗费31190.45元。后经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4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刘春龙因外伤致尿道断裂遗留轻度排尿障碍构成八级伤残、膀胱挫伤修补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误工期为伤后至今、护理期为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补充营养期三个月。之后刘春龙的委托代理人又委托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再次对刘春龙的伤情进行鉴定，2012年5月21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刘春龙从事雇佣工作所受伤与影响阴茎勃起功能存在因果联系，阴茎勃起功能受影响构成十级伤残。
原审另查明，任纪福在事故发生后为刘春龙先行垫付了医疗费29773.45元、护理费2480元。
原审再查明，根据国务院颁布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锅炉……起重机械……的作业人员及其相关管理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分考核合格，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作业或者管理工作。任纪福及刘春龙均无相关的从业人员证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刘春龙、任纪福、凌锐公司一致确认，刘春龙是由任纪福召集、安排工作的、并由任纪福向其直接支付工钱，应认定刘春龙与任纪福为雇佣关系，任纪福对刘春龙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凌锐公司虽然没有直接雇佣刘春龙，但是其将卸载重型油压机的业务发包给任纪福时没有尽到审核其是否持有特种作业人员证书的义务，在明知任纪福以及其雇佣的刘春龙等人无相关从业操作资格的情况下仍然将该业务发包给任纪福，应当对任纪福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刘春龙的医疗费3119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8元、营养费1080元、误工费12827元、残疾赔偿金73212元，刘春龙、任纪福、凌锐公司均无异议，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护理费，根据刘春龙的实际伤情，法院认定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80元／天，出院后为60元／天，依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期限，合计为6020元。综上，刘春龙在本案中的损失合计为124887.5元。刘春龙明知自己无从业证书亦没有进过专业培训的情况下仍然从事有高度危险性的起重机械的装卸工作，同时根据刘春龙的陈述，其长期从事吊车、叉车等的装卸辅助工作，应当预见其在起重机械下背身蹲地工作的行为可能发生的危险，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事故责任，法院确定任纪福的赔偿比例为80％，即任纪福应赔偿刘春龙的各项损失合计为99910元，并赔偿刘春龙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合计115910元；扣除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29773.45元和护理费2480元，以及刘春龙自愿在本案赔偿款中一并抵扣的任纪福代付的装卸运输费5500元，还应赔偿78156.55元。凌锐公司对任纪福的上述赔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审判决：一、任纪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春龙各项损失合计78156.55元；二、凌锐公司与任纪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春龙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5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合计3155元，由刘春龙负担1145元，由任纪福、凌锐公司连带负担2010元。
上诉人凌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任纪福根据凌锐公司的要求完成重型油压机卸载工作，合同标的是工作成果而非交付的物品或提供的劳务，其行为特征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要件。因此，任纪福与凌锐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承包关系。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前提是“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本案任纪福卸载重型油压机的任务并非常规生产业务，不属于安全生产的范围，刘春龙所受伤害亦未发生于安全生产过程之中。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刘春龙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春龙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纪福辩称，本案没有加工承揽的任何书面合同，也不具有加工承揽关系的特征。凌锐公司将重型油压机包给任纪福负责卸载，因此是发包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确认的刘春龙的损失：医疗费3119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8元、营养费1080元、误工费12827元、残疾赔偿金73212元，护理费6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合计140887.5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春龙在为任纪福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春龙因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失应由其与任纪福根据各自过错责任大小分担。同时，鉴于凌锐公司在发包劳务过程中未能尽到审核义务，将需要具有劳务资质的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人员，对此存在选任过错，根据《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凌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刘春龙伤害原因等因素及上述法律规定，酌情认定由凌锐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28177.5元；刘春龙自行承担20%的责任；任纪福承担60%的责任，即84532.5元，扣除任纪福先行垫付的医疗费29773.45元和护理费2480元，以及刘春龙自愿在本案赔偿款中一并抵扣的任纪福代付的装卸运输费5500元，任纪福还应赔偿刘春龙46779.05元。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对于凌锐公司的应当承担的责任方式认定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孟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
二、任纪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春龙各项损失计46779.05元；
三、凌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春龙各项损失计28177.5元；
四、驳回刘春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合计3155元，由刘春龙负担631元，由任纪福负担1893元，由凌锐公司负担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由凌锐公司负担422元，由任纪福负担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