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
负责人：刘涛，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龚克迷，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运伟，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仝怡专，住广州。
上诉人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君厚所）、仝怡专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仝怡专与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指派何拥平律师作为仝怡专与陈益民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代理人，合同涉及标的额为102050元，合同自2011年8月10日生效，到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完成本项目法律服务或者双方解除合同时止。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采取风险收费方式，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依本案最终生效法律文书（包含但不限于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等）计算出对方需向仝怡专支付总金额的5%向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后七日内支付。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仝怡专向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仝怡专委托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何拥平作为仝怡专与陈益民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调解、和解；代为提起诉讼、上诉、申请回避；代为调查取证，代收法律文书；代为承认、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合同签订后，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委派何拥平律师代理仝怡专参与了仝怡专与陈益民合同纠纷案的诉讼，案号为（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期间，何拥平律师代理仝怡专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仝怡专的诉讼标的额由原来的102050元变更为198600元，同时提交了《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财产保全担保书》、《调查取证申请书》，补交部分证据材料，并参加了该案的两次庭审。2011年12月19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了民事判决书，判令陈益民向仝怡专支付2011年7月、8月合作利润82000元。
判后，双方均不服遂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何拥平律师与龚克迷律师前往广州空军后勤部医院调查取证，并向二审法院提交了《调查笔录》，同时代理仝怡专参加了该案的三次庭审。2012年7月12日，经广州空军后勤部医院的调解，陈益民与仝怡专达成《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方调解事》，约定：1.从2011年7月至12月，每月泌尿科科室转经营费6万元，其中陈益民兄弟与仝怡专各占50%；2.从2012年元月1日起，每月泌尿科科室转经营费为6万元，时间至2013年9月1日止，其中陈益民兄弟与仝怡专所占比例为60：40；3.其余不足事项后议；4.补充：肝病科已终止后，陈益民兄弟补仝怡专1万元作为补偿。2012年9月1日，陈益民与仝怡专达成《补充协议》，约定：2012年7月12日，陈益民与仝怡专在广空后勤医院调解下已达成协议，但双方未明确协议的支付方式。现在双方将协议内容的支付方式明确如下：1.截止至2012年7月1日，陈益民向仝怡专支付334000元；2.2012年7月1日起，陈益民每月经营应分得收益为36000元；3.经双方协商，从2012年7月1日起，陈益民将每月收益36000元作为欠款返还给仝怡专，直至陈益民将欠款334000元还清为止；4.科室实际经营人黄炳文同意该补充协议的全部条款，负责将每月支付给陈益民的收益汇入仝怡专的账户，陈益民欠款还清后，本补充协议自动作废；5.仝怡专银行账户为：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银行账号62×××15＊＊＊＊8；6.本协议一式四份，陈益民、仝怡专，院方、科室经营方各保留一份。2012年11月15日，仝怡专申请撤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裁定准许撤诉。由于仝怡专至今未向君厚所支付律师代理费，成讼。
原审法院另查，君厚所领取有广东省司法厅核发的执业许可证。2011年12月10日，何拥平律师由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转入君厚所。同日，仝怡专出具《关于由何拥平律师继续办理委托事项的书面意见》，同意案件由何拥平律师带至君厚所继续办理。2012年8月16日，经广东省司法厅批准，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与广东信扬律师事务所合并，合并后的名称为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2014年2月25日，广东信扬律师事务所出具《说明》，同意君厚所继受《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全部权利和义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仝怡专陈述关于其与陈益民二审期间达成《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方调解事》中应分得的利润，截止至2014年6月20日，陈益民已经履行30万元，剩余的款项无法履行。君厚所对此持有异议，认为《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方调解事》中仝怡专应分得的利润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原审法院指定仝怡专于2014年6月27日前向法庭提供银行账号62×××15＊＊＊＊8的交易明细，逾期不提供视为和解协议确定的金额全部履行完毕。仝怡专当庭予以拒绝，也没有在指定期限内提交。
君厚所为追讨代理费，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仝怡专向君厚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3500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仝怡专承担原审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仝怡专与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何拥平律师由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转入君厚所，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和仝怡专同意，由君厚所继受《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君厚所律师何拥平代理仝怡专参与了案件的一审、二审，履行了相应代理义务，仝怡专应按照约定向君厚所支付律师代理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君厚所代理费的计算依据。根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采取风险收费方式，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依本案最终生效法律文书（包含但不限于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等）计算出对方需向仝怡专支付总金额的5%向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从合同条款看，双方采用风险收费的方式，君厚所收取代理费的依据是按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总金额的5%计算。君厚所律师代理的案件在二审以撤诉结案，二审的民事裁定书没有确定总金额，但鉴于君厚所确已代理仝怡专参加了案件二审期间的诉讼，原审法院根据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的计算方式，结合君厚所在案件一审、二审期间完成的代理工作情况，酌情认定为8000元。君厚所律师接受仝怡专委托后将诉讼标的额增加至198600元，即使案件上诉到二审法院，君厚所所预期的代理费最多为9930元（198600元×5%），君厚所请求按二审期间达成和解协议确定的67万元计算代理费远超出了君厚所的预期利益。因采用风险收费方式，君厚所在签订代理合同时应预见到代理风险的存在，且君厚所无证据证实其调查取得的《调查笔录》对仝怡专与陈益民和解协议的达成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君厚所请求按《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方调解事》确定的67万元计算代理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仝怡专辩称按原审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总金额的5%计算君厚所代理费的意见，对君厚所有失公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仝怡专在君厚所履行了代理义务后未向君厚所支付相应报酬，君厚所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代理合同约定，代理合同自2011年8月10日生效，到完成本项目法律服务或者双方解除合同时止，代理费应于法律生效文书确定后七日内支付。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准予撤诉的民事裁定书，至此，君厚所完成了委托事务，民事代理合同终止。仝怡专应于合同终止后七日内支付代理费，逾期未支付，应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君厚所主张自2012年9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仝怡专向君厚所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及该款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君厚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君厚所负担303元，仝怡专负担60元。
判后，君厚所、仝怡专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君厚所上诉称：（一）根据《合同》及《合作协议书》，可知仝怡专与陈益民可预见的分配利润的最后期限为2013年8月。仝怡专于2011年8月1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陈益民支付2010年9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利润55500元，及按每月46550元的标准从2011年7月起至合同期限终止为止的利润。可见，诉讼请求中按每月46550元标准的利润应从2011年7月算至2013年8月，共24个月的利润，共计1117200元。再加上2010年9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利润55500元，3415号案的诉讼标的应为1172700元。该标的额已超过《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调解事》中67万元的金额，足以说明本案的诉求没有超过所预期的律师代理费。（二）君厚所代理仝怡专提起上诉后，提供了《调查笔录》及《医疗合同》，该证据证明了仝怡专与陈益民在2008年确实签订了《医疗合同》及其具体约定，正是因为该证据使得陈益民不能否认君厚所在代理期间的事实主张，迫使陈益民与仝怡专进行和解。君厚所一直参与了仝怡专与陈益民的诉讼及和解工作，付出了大量的工作时间，最终促成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1.从合同用语看：《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对“最终生效法律文书”描述为“不限于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等”。从“不限于”“等”该兜底字眼可知，“最终生效法律文书”并未限于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合法有效的民事调解协议当然也属于法律文书。从合同目的看：君厚所作为专业的法律从业机构，与仝怡专签订委托合同时，约定了5％的风险收费方式，君厚所签署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在于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包括如何确定律师代理费。而在委托事项中让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是君厚所的职责和操守，故君厚所在合同条款中对“最终生效法律文书”使用了“不限于”“等”该字眼用以概括所有的形式，目的就在于当为了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不得不作出其他形式的处理时，对律师代理费的计算给出一个依据的兜底条款。从合同公平原则看：仝怡专与陈益民达成《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调解事》后，双方关于利润分配的纠纷因该协议而得到最终解决，而仝怡专也是基于该协议才申请撤诉，二审法院据以作出撤诉裁定。《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调解事》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有效法律文书，君厚所既然为此付出了劳动成果，据以计算律师代理费才符合合同的公平、诚信原则。（四）君厚所明知出具二审法院的正式调解书更有利于保护自己的的权益，明确律师费的收取，但还是选择了与对方达成民事调解并撤诉的方式，原因在于：1.涉及第三方的权利义务。《关于陈益民与仝怡专调解事》中的调解款实际上由广空后勤医院直接支付给仝怡专。2.最大化的保障了委托人的利益。君厚所二审请求判令：l.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仝怡专向君厚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3500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律师代理费之日止）；2.判令仝怡专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仝怡专答辩并提出上诉称：（一）仝怡专只应支付君厚所律师代理费4100元，扣除广州市中级法院裁定仲裁协议无效的费用400元，一共只应支付君厚所3700元。因仝怡专与陈益民发生合同纠纷，而委托君厚所何拥平律师代理诉讼，仝怡专与何拥平所在的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订立了委托代理合同，与何拥平订立了授权委托书。该代理合同第一条约定：“委托代理事项涉及标的为：102050元”并约定了风险代理方式，按总额的5％支付律师费。最终生效法律文书为广东省越秀区人民法院（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定：“一、被告陈益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全怡专支付2011年7月和8月的合作利润82000元；二、驳回原告仝怡专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仝怡专与陈益民双方均提起上诉。仝怡专在二审提出的上诉请求为198600元。后在广空后勤医院的调解下，双方自行和解，法院裁定撤诉。最终生效法律文书应认定为（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陈益民支付仝怡专82000元债权作为仝怡专支付国信联合律师所律师费的依据。仝怡专应支付律师费82000元×5％=4100元。（二）仝怡专从未拒绝向君厚所支付律师费，不应支付利息。诉讼结束后，仝怡专即向君厚所何拥平联系支付代理费，但君厚所索要35000元，双方发生纠纷。仝怡专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付君厚所律师代理费计人民币37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概由君厚所承担。
君厚所答辩称：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数额并不是最终诉讼请求的金额。君厚所一直向仝怡专追讨律师费未果。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仝怡专与国信联合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无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三方调解与君厚所代理工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2.仝怡专应当支付律师费的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仝怡专应当支付的律师费金额认定的问题。虽然双方在涉案代理合同中约定了涉及标的是102050元，但在（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一审期间，仝怡专变更了诉讼请求。代理合同亦约定以最终生效法律文书的结果为计算依据。若该案二审未调解成功，法院将依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显然不能以合同约定的金额为准。有关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的金额的问题，君厚所提出根据合同计算，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实为1172700元。本案中，仝怡专确认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金额为148600元。首先，君厚所有关该金额的表述并未得到仝怡专的认可。其次，（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判决书中列出的能够明确的金额亦为148600元。因此，原审法院以此金额为依据作为认定君厚所的可期待利益并无不当。君厚所继续进行了（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案二审的代理工作，因此仝怡专认为应以该案一审的判决书作为计算律师费的依据有违公平原则。
关于涉案调解结果和君厚所的代理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在（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15号案件的二审审理期间，通过君厚所的努力取得了《调查笔录》，该份证据是二审中新取得的证据，该案中存疑证据的效力因此得到了佐证，君厚所该工作的成果应当得到肯定，存在君厚所所主张的医院因此同意出面予以协调并最终达成三方调解协议的可能。但是，在最终的三方调解协议上并无君厚所的签名，且本案中也无证据支持君厚所所称的在调解过程中积极参与并给予仝怡专法律意见的主张。则君厚所提出应当以三方调解协议的金额作为计算律师费的依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结合涉案的合同、诉讼标的额等酌情认定仝怡专应向君厚所支付8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君厚所、仝怡专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元，由上诉人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负担726元，上诉人仝怡专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佐堂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