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建忠（又名齐建中）。
委托代理人：杨银生，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雪华。
委托代理人：崔爱寅，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齐雪华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建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银生、被上诉人齐雪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崔爱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齐雪华诉称：曹县电厂路口南50米路东有其门面房二间，底上四层，一二层对外出租，三四层由其居住。其与被告门面房相邻，被告未经其同意，将原、被告的房屋共同对外出租。第一年的租金其向被告要回，以后的租金被告没有给付。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二间二层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176000元。原审庭审中原告变更请求为请求判决被告赔偿房屋租赁损失236000元，重审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被告排除妨碍，并赔偿损失294000元。
原审被告齐建忠辩称：原告诉状中所述不实，当初建房时，原告和齐建华各有半间地皮，剩下的地皮归其所有，因半间地皮无法建房，其口头答应再给齐建华和原告各半间共一间地皮供其建房。原告也口头答应建房时除她的一间外可以多拿钱或东西，不会让其吃亏。建房时原告共给其24万元，房屋建好后有原告一间4层的房屋，但原告想要二间4层，其不同意，所以多年来一直争执不下。现其撤回多给原告的半间地皮。原告不拥有二间房屋的所有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庭审中被告同意按照半间房屋的比例给付原告损失36000元。重审过程中，被告补充答辩如下：涉案楼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属违法建筑，原告不享有物权权益，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所建五间四层楼房共出资995320元，原告和齐建华分别给其24万元和23万元，其出资525320元，原告和齐建华的出资均相当于一间四层楼房的建设款，原告只有一间四层楼房；该楼房设计不是各自居住或出租，而是共同对外出租，且该楼房以其名义建造，原告和齐建华从未出面，后来由其操心统一对外出租，原告称未经她同意，不是事实，原告请求返还二间二层门面房及赔偿损失无事实根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因其与原告共建楼房存在争议，其收取的租赁费无法与原告结算支付，原告只有半间四层楼房，原告交给其的24万元在结算建房款时多退少补，其按半间门面房的租金与原告结算并支付。因其未侵占原告的房屋，将房屋对外出租是当初商议好的，原告请求排除妨害，应予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齐雪华、被告齐建忠与齐某某、齐建华（已去世）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其父母齐玉昌、李秀云（均已去世）在曹县原中兴路东20号（现曹县建设局对过）有门面房一处，所占用的土地为登记在齐玉昌名下的国有土地。2003年8月份，因中兴路拓宽改造，该门面房被拆除。曹县广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挂牌方式取得包括齐玉昌等人使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于2004年办理了曹国用（2004）字第055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齐建忠、李俊等12户要求曹县人民政府撤销曹县广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曹国用（2004）字第055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5月18日，曹县人民政府作出《曹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曹县广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曹国用（2004）字第055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处理决定》，曹县广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菏泽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菏泽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8日作出菏政复决字（2006）第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曹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处理决定。2006年9月8日，曹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通知，对建设局对过群众联建工程所用建设用地规划了界址，被告齐建忠等12户代表在该通知上签名。2006年10月1日，原告齐雪华、被告齐建忠和齐某某、齐建华四人签订家庭协议一份，载明：根据父亲生前和母亲的意愿召开的家庭会议（当时有效在场人员：父亲、母亲、齐某某、齐建华、齐雪华、齐建忠），关于中兴路东20号（城建委对过）房屋2003年8月份拆掉重建的问题所达成协定，结合各自的实际情况，现签订如下协议：一、重建地皮分配原则，现供重建地皮5间多（门面房屋面积3.5米×12米，公共通道3.5米×4米），由齐建华负责建房一间（由南往北第一间），齐雪华负责建房两间（由南往北第二、三间），齐建忠负责建房两间（由南往北第四、五间），五间以下余地由齐建忠负责分配。二、建房资金。按照群众建房公约，所需建房资金按照群众公约要求，准时足额交纳，不得违背谁建房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资金交纳时间，后果自负。三、债权债务。根据家庭会议协定：不参加建房的齐某某在房屋建成后净得3万元，父母净得10万元，齐建忠原住房作价6万元，现补偿给齐建忠一间地皮相抵，此间房不负担债务。父母和齐某某应得的13万元，共分四股，由齐建华负担一股，齐雪华负担一股，齐建忠负担一股，另外剩余地皮负担一股，每股应承担32500元的债务，所承担债务应在房屋建成后办证前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托。四、房屋归属：房屋建成后，按照协议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齐建华名下一间（自南往北第一间），齐雪华名下两间（自南往北第二、三间），齐建忠名下两间（由南往北第四、五间），剩余地皮具体面积分配明细另附协议。五、委托人：在建房期间，我们将委托齐建忠代表参与群众集体建房的各项事宜。该家庭协议的落款处有“齐某某、齐建华、齐雪华、齐建中”的签名，原告及齐某某均认可是其本人所签。被告在原审时否认签订该家庭协议，于2013年5月28日申请对该家庭协议上“齐建中”和“齐建华”的签名是否为书写形成和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该研究所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法大（2013）物鉴字第324号、3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其中第3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检材落款处的‘齐建中’签名是书写形成。2、检材落款处的“齐建中”签名与样本中的‘齐建中’签名是同一人书写。”第3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检材落款处的‘齐建华’签名是书写形成。2、鉴于同时期可供比对的样本较少，根据现有材料无法确定检材落款处的‘齐建华’签名与样本中的‘齐建华’签名是同一人书写。”
2006年10月份，涉案楼房开始施工，共五间四层，其中一二层为门市，三四层为居室。李宗桃承建了包括该涉案楼房在内的A栋楼房，原告共支付被告建房款240600元和玻璃门、楼梯扶手款32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据9份。2007年8月份，涉案房产的主体建成，之后的尾部工程由原告找人施工，2007年12月初，涉案房产的所有工程全部完工。为该涉案楼房的居室、门市、卫生间铺地砖、墙砖及厨房、卫生间所需用品，被告齐建忠书写了“关于齐建华（华哥）、齐雪华（丽姐）、齐建忠（建中）各家铺地砖、墙砖的面积及厨房、卫生间所需用品个数的清单”一份，其中第1（居室）、2（门市）项载明：1、华哥（家）38㎡，丽姐三、四层152.66㎡，建中三、四层152.66㎡。2、华哥一、二层63.38㎡，丽姐一、二层158.40㎡，建中一、二层158.40㎡。被告齐建忠称，为建涉案楼房，其出资80多万元，原告齐雪华出资24万元，齐建华出资23万多元。原告齐雪华称，房子完工后，其又支付了人工费、材料费，房款其已全部交清，人工费、材料费等现在没有结账。楼房建成后，原告出资购买了20间房屋的地板砖和涂料，安装了诉争两间房屋一层的玻璃门和一至四层的防盗门和电线。原告对诉争两间房屋所对应的三四层进行了装修，并于2008年3月初入住。2008年7月12日，原、被告及齐某某、齐建华签订协议1份，载明：2008年7月12日，我四人因家庭财产分配问题不能解决，经我们四人协商，协议如下：一、我们的财产，因四人各自认为自己得到的多与少意见不一致，通过我们四人商量，特请二叔、小姑为我们处理，集体或各自可以直接或间接叙述各自的理由和意见，其它（他）人不得干预。二、二叔、小姑作出的分配方案，我们四人均无条件执行。三、二叔、小姑作出的分配方案，被确认后，与法院判决同样，永不反悔。后经原、被告之二叔齐云昌、小姑齐翠云调解，未果。2007年12月20日至2010年12月19日，被告将该涉案楼房的一二层五间房屋租赁给王洪福，每间每年租金15000元。2012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5日，被告将该涉案楼房的一二层五间房屋包括王会霞（齐建华之妻）楼房的三、四层租赁给王博，其中王会霞的一间租金为32000元，其余每间每年租金为3万元。原告齐雪华称，租赁给王洪福期间，被告齐建忠仅支付其第一年的租金3万元，2011年2月至2012年3月，被告齐建忠租赁给李鲁，每间每年租金28000元。被告齐建忠称，该给齐某某的3万元钱，齐某某让转给原告了，挡其半间的房屋租金了，租赁给李鲁共10个月，每间（含上、下两层）每年27000元，共收租金1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原告提供的家庭协议、被告齐建忠书写的地砖、墙砖的面积及厨房、卫生间所需用品个数的清单、齐某某的证言和被告齐建忠为原告齐雪华出具的收据及被告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各户装修各户的，尾工是原告找的人干的，一层的防盗门和玻璃门原告安装的她起诉的这两间，电线也是按的这两间”、“三楼四楼第二间第三间的防盗门是原告买的，剩下的是我和我哥拿的钱”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了涉案二间四层楼房系原告出资建设。虽原告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亦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该楼房是否违章建筑、原告是否能最终享有该楼房的所有权，原审法院不作评判，但该楼房系原告出资所建，已形成事实上的占有关系，原告对该诉争房屋享有的占有利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原、被告发生争议后，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形下，私自将诉争房屋对外出租，该行为妨害了原告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亦给原告造成损害，故原告请求排除妨害和损害赔偿，原审法院应予支持。鉴于被告对诉争二间房屋在内的五间房屋整体对外出租给案外人王博，尚在租赁期限内，为保护承租人的合法利益，自该租赁合同期满之日（2017年3月25日）或者租赁关系解除之日的次日起，被告不得再作出对诉争房屋的妨害行为。因诉争房屋系临街门面房，原告请求按被告对外出租所得租金计算其所受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将诉争二间二层房屋先后租赁给王洪福、李鲁、王博，被告收王洪福三年租金共9万元（15000元／年、间×2间×3年）、收李鲁租金共54000元（27000元／年、间×2间×1年）、自2012年3月25日起至2015年3月25日止收王博租金共18万元（30000元／年、间×2间×3年）。综上，被告共收取租金324000元，已支付原告3万元，剩余294000元未支付原告，应视为因被告妨害原告对诉争房屋的占有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齐雪华、被告齐建忠和齐某某、齐建华之间财产分配问题、被告主张的涉案楼房所占用的土地分配问题，均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偱途径解决。至于涉案楼房是否为违法建筑问题，应由有权机构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不予评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齐建忠于判决生效后，自被告齐建忠与案外人王博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期满之日（2017年3月25日）或者该租赁关系解除之日起三日内，对原告齐雪华所占有的位于曹县建设局对过被告齐建忠和王会霞（齐建华之妻）之间的二间二层房屋排除妨害；二、被告齐建忠赔偿原告齐雪华损失29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0元，由被告齐建忠负担。
上诉人齐建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两间四层楼房系被上诉人出资建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出资仅占五间四层楼房建设资金的五分之一，在五间四层楼房中，仅占一间四层楼房的份额。2、一审判决认定发生纠纷后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私自将诉争房屋对外出租及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294000元，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一审判决未作评判，掩盖了涉案楼房系违法建筑的事实。2、被上诉人对违法建筑不享有物权权益。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私自将所诉争房屋对外出租，认定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并判决赔偿，适用法律错误。4、上诉人未侵犯被上诉人合法占有权，也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齐雪华答辩称：一、涉案家庭协议合法有效，是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仅占一间四层楼房的份额，其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两间四层房屋系其出资建设，举证了家庭协议、上诉人齐建忠书写的地砖、墙砖的面积及厨房、卫生间所需用品个数的清单、齐某某的证言和上诉人齐建忠为被上诉人齐雪华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且齐建忠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各户装修各户的，尾工是原告找的人干的，一层的防盗门和玻璃门原告安装的她起诉的这两间，电线也是按的这两间”、“三楼四楼第二间第三间的防盗门是原告买的，剩下的是我和我哥拿的钱”。本院认为，齐雪华所举证的相关证据及上述齐建忠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认定涉案两间四层楼房系齐雪华出资建设。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被上诉人齐雪华建设涉案房屋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该楼房是否违法建造，本院不作评判。诉争楼房系齐雪华出资所建，已形成事实上的占有关系，齐雪华对该诉争房屋享有的占有利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齐雪华在一审重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排除妨害，赔偿损失，本案属于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后，齐建忠在未征得齐雪华同意的情形下，私自将诉争房屋对外出租，该行为妨害了齐雪华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亦给齐雪华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齐雪华请求排除妨害和损害赔偿，依法应予支持。诉争房屋系临街门面房，被上诉人请求按上诉人对外出租所得租金计算其所受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将诉争两间二层房屋先后对外租赁共收取租金324000元，已支付被上诉人3万元，剩余294000元未支付给被上诉人，该294000元应视为因上诉人妨害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的占有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建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齐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魏秀蕊
代理审判员 李 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