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春年，男，194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爱华，女，194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民，上海泽玖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上海泽玖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沈坚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顺海，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静，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春年、胡爱华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34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翁春年、胡爱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越权代理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87.88万元，返还上诉人律师代理费10万元、赔偿上诉人本次诉讼律师费2万元。事实与理由：在上诉人与案外人胡岚、翁易静法定继承纠纷案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童立律师作为上诉人当时的委托代理人在未获得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向一中院提交代理词，在该代理词中，童立律师提交的代理词中认可系争房屋的价值为1,222.1万元，而上诉人在此前从未接受该金额，也从未授权童立律师接受该金额，最终二审案件按照上述金额判决，导致上诉人损失87.88万元。而且上诉人在上述案件中的一审的代理人在一审过程中同意以1,222.1万元拿房，并给予对方补偿。而上述案件二审庭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律所前台收到童立律师草拟的代理词，但上诉人当场表示不同意该代理词，并向前台工作人员表达了对该代理词的不满意。之后在二审判决后，童立律师还向上诉人隐瞒曾向法院递交代理词的事实，上诉人就写信投诉，表明不同意该判决。而上诉人二审后之所以委托童立律师进行执行程序，是在受到童立律师欺骗的情况下作出的委托。因此，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答辩称：关于是否收到过代理词，上诉人在不同场合多次陈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本案原审起诉时开始陈述其没有收到代理词，而其在之后的录音、司法局笔录等陈述收到代理词。而在收到继承案件裁判文书后，上诉人又委托童立律师代理执行案件，说明其是认可该判决和代理词的。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不认可代理词。故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翁春年、胡爱华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赔偿翁春年、胡爱华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7.88万元；二、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返还翁春年、胡爱华律师代理服务费10万元；三、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赔偿翁春年、胡爱华本案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翁春年、胡爱华与案外人胡岚、翁易静因法定继承纠纷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经审理后查明事实为：“昆阳路房屋于2009年4月取得产权登记，产权人为翁再峰、胡岚及翁易静三人，……经评估，该房屋市场价值为1,749.4万元，翁春华、胡爱华认为若评估价值已包含装修残值则评估总价偏低，胡岚、翁易静认为评估价值过高。翁春年、胡爱华要求胡岚、翁易静取得该房屋产权，翁春年、胡爱华取得房屋折价补偿款，胡岚、翁易静主张或由胡岚、翁易静取得该房屋产权并按12,221,356.95元的房屋总价值给付翁春年、胡爱华折价补偿款，或由翁春年、胡爱华取得房屋产权并按照房屋评估价值给付房屋折价补偿款。”2015年3月9日，该院作出判决，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昆阳路房屋(含固定装修)由原告翁春年、胡爱华共同共有，自2014年12月20日之后(不含本日)的房屋剩余二手楼住房贷款由翁春年、胡爱华共同负责清偿，原告翁春年、胡爱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被告胡岚及翁易静上述房屋折价补偿款各5,247,598元。”后翁春年、胡爱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自书上诉状表示要面临“第十五天付出1,139万元超大巨额现金，或月付双倍利息13多万元之危急困境……这一判决要我俩自损80%以上的继承权，……要求撤销昆阳北路XXX弄XXX号房屋判归我方……我们只要25%的继承，我们要的是现金。”
2015年4月，翁春年、胡爱华与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接受翁春年、胡爱华的委托，并指派童立、李君静为翁春年、胡爱华与胡岚等人继承纠纷一案的二审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翁春年、胡爱华支付律师费10万元。
2015年6月3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翁春年、胡爱华诉胡岚、翁易静法定继承纠纷的二审案件。审理中，双方表示愿意调解。童立庭后向法院提交代理意见，载明“上诉人确认，该房屋价值可以接受1,222.1万元，如果贵院将该房屋产权判给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愿意按照1,222.1万元的价格得到相应的房屋折价款(此价格也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接受的价格)……”代理意见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
2015年8月1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载明“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两上诉人向本院明确表示对于涉案昆阳路房屋的分割方式，愿意按照被上诉人一方曾经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确认的总价12,221,000元计算两上诉人可得的房屋折价款。……原审法院判令由自认涉案昆阳路房屋实际价值远高于评估价的上诉人取得该房屋，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补偿款，该判处方式系对上诉人一方利益的充分保护，本院对此处断方式予以认同。但鉴于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一方明确表示将涉案昆阳路房屋的市场总价调至远低于评估价格近527万余元的价格区间，且该估值与被上诉人一方曾于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主张的价格相同，故考虑各方当事人的实际维护能力等情形，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调整涉案昆阳路房屋处置方式的意见予以采纳……”。故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翁再峰在昆阳路房屋的产权份额由胡岚、翁易静平均继承，剩余住房贷款由胡岚负责清偿。二人给付翁春年、胡爱华昆阳路房屋折价补偿款各610,102.97元。
2015年9月17日，翁春年、胡爱华委托李君静、童立律师作为该法定继承纠纷执行案件的代理人。2015年9月24日，翁春年、胡爱华撤销该委托。
2016年1月6日，上海市徐汇区司法局向翁春年、胡爱华出具受理告知单，受理翁春年、胡爱华对李君静、童立的投诉。
2016年1月26日，徐汇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就投诉事宜向翁春年、胡爱华询问情况。调查人员问“童立律师说过给你们一份代理词且有录音为证？”翁春年、胡爱华答“他提交法院的代理词没有给过我们，开庭后好几天他给过我们代理意见，这份代理意见和提交到法院的是不一致的，我将把我手上童立给我的代理意见给你们，但我手上的代理意见上面是没有任何签名的，当时是从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前台那里拿到的。”
2017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翁春年、胡爱华诉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与本案相同。该案审理过程中，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提交一份公证书作为证据，证明其律师事务所的前台在开庭次日将代理意见交给了翁春年、胡爱华，翁春年、胡爱华对代理意见没有提出异议。翁春年、胡爱华在提交法院的举证质证意见书(2017年6月14日版)中，对该公证书的质证意见为：“收到”不等于认可，虽然律所前台将代理意见给了翁春年、胡爱华，童立律师也向翁春年、胡爱华发送了代理意见，但是翁春年、胡爱华并未以任何形式认可童立律师出具的代理意见。后翁春年、胡爱华撤回该举证质证意见书，另行提交修改版，质证意见为：无论经公证邮件还是电话录音，均不能证明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的前台在6月30日开庭次日将代理意见交给了翁春年、胡爱华，翁春年、胡爱华根本不知道童立律师在开庭次日向法庭提交越权代理意见，根本不知道童立律师擅自承诺降低500余万元房产价值。
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法庭询问翁春年、胡爱华“二审开好庭之后是否去过被告律所？如果去过是几个人去的？看没看到过书面的代理材料？”其回答“2015年6月30日二审开好庭之后有没有去过律所我们不记得了，但为了撤销执行委托我们又去过一次律所。从来没有看到过被告的书面代理材料。后来判决下来后觉得不对劲才到一中院的卷宗中看到了这份材料。”
第二次庭审时，针对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律所前台转交的一份代理意见，上载明翁春年、胡爱华甚至可以接受1,222.1万元的房屋价格，翁春年、胡爱华陈述“一中院的法官庭后要给我们当事人进行调解，我们认为法官1,466万元至1,749万元间的调解方案比较满意，当时三方在场童立律师说要写个代理词，但原告认为不需要童立律师再写代理意见了，双方就分开了。去律所是哪一天不记得了，但肯定不是2015年7月1日，大概是过了好几天之后翁春年手机接到了童律师的电话说已经写好了代理词让原告去看，到了律所原告看到了(被告举证的)2015年7月1日这份公证代理词，当时童立不在，因为前台也不是律师，我们没有指名道姓地讲，就说怎么能这样呢，代理意见也没拿我们就走了。”法庭询问翁春年、胡爱华“你称到律所看到了代理词之后表示不同意这份代理词，之后有无联系过律师表示不要发出这份代理词。”其回答：“以后没有再和童律师联系过。我本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市政府工作，我看到的代理词上面没落款，所以我觉得这个代理词不算什么。我是老百姓，我们请律师，律师总归都是为我们服务的，但是没想到律师会这样做。”法庭询问：“判决书中写明原告方同意了1,222.1万元的方案，同时你方也在童立律师的代理词中看到1,222.1万元的方案，当时你方有无怀疑过童立律师？为何之后仍然委托童立律师申请执行？”其回答：“拿到判决书后，1,222.1万元我们没有同意过，但是没有怀疑过童立律师。我们当时想没办法了，这是终审判决，只好委屈地同意了。”
第二次庭审后，翁春年提交一份事实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6月30日庭审后几天，在律所阅看童立起草的代理意见，“看后我非常气愤，非常不同意里面表述的所有内容，十分生气将材料退给律所前台，并要求转告我的意见：我们坚决不同意童立律师起草的代理词，该代理词不能发给法院，不要发。”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童立律师在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代理意见时是否征得过翁春年、胡爱华同意，此为翁春年、胡爱华起诉的事实基础。综观全案事实和证据，虽然童立提交代理意见时与翁春年、胡爱华的沟通情况未能用笔录或者录音等形式予以固定，然翁春年、胡爱华称童立越权提交代理意见，法院仍难以认同。理由有三：其一，关于翁春年、胡爱华是否拿到过代理意见一节。从其本人历次陈述来看，并不一致、有相互矛盾之处。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其称继承案件二审开庭后并未去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看过书面代理意见。第二次庭审中翁春年、胡爱华又称在律师事务所前台处看到过代理意见但并未拿走，随即离开了律所。而从2016年1月26日的司法局笔录内容来看，翁春年、胡爱华应持有一份其在律师事务所前台处看过的代理意见。并且，翁春年、胡爱华之前就相同案由起诉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时，对是否看到过代理意见的陈述亦前后不一，从而出现撤回质证意见重新发表的情形。因此，结合翁春年、胡爱华各次陈述，法院认为，翁春年、胡爱华应从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前台拿走过一份代理意见，须注意，该代理意见虽与童立提交给法院的那份在文字表述上略有差异，但其中明确提到1,222.1万元是可以接受的底价。其二，关于翁春年、胡爱华是否同意其在律所前台看到的代理意见。在童立通知翁春年、胡爱华去律所看代理意见时，翁春年、胡爱华如不能接受1,222.1万元的价格，依据通常情形，则应在看到代理意见后即时与童立联系，并询问为何会出现该价格。但是，第二次庭审中，其称自从在前台处看到代理意见后仅仅“没有指名道姓的讲，就说怎么能这样呢，代理意见也没拿我们就走了。”庭后，翁春年、胡爱华又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推翻庭审陈述，称，要求前台转告其意见，该代理意见不能发给法院。而之后直到二审判决前，翁春年、胡爱华也未就该代理意见再与童立联系。法院认为，翁春年、胡爱华在前台阅看代理意见后，完全可以直接与童立联系，加之其就看到代理意见后具体事实的陈述反复不定，且自述之后从未联系过童立，现翁春年、胡爱华主张其并不同意该代理意见内容，令人难以信服。其三，关于二审判决后翁春年、胡爱华继续委托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代理执行阶段的事实。二审判决书上载明，翁春年、胡爱华向法院明确表示愿意接受1,222.1万元的价格。结合其曾在律所前台看到了代理意见且称并未同意代理意见上1,222.1万元的价格，那么翁春年、胡爱华在看到二审判决书后，则势必应对童立有所怀疑，并应询问之前在前台看到的代理意见是否提交给法院。然翁春年、胡爱华收到二审判决书后，未对代理律师表示任何不满和怀疑，而是继续委托童立和李君静代理执行案件，实有悖常理。综上，从翁春年、胡爱华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来看，其种种行为更符合其同意提交代理意见的行为特征。因此，翁春年、胡爱华认为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越权提交代理意见并据以主张各类赔偿，法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翁春年、胡爱华的所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童立律师在翁春年、胡爱华与案外人胡岚、翁易静继承权纠纷二审案件过程中是否存在超越代理权限向法院提交代理词并且致其利益损害。鉴于本案系法律服务合同纠纷，翁春年、胡爱华应当就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童立律师的行为存在违约承担举证责任，即上诉人应当就其反对童立律师提交的代理意见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能够明确理解系争代理意见(上诉人收到的代理意见的草稿和提交法院的代理意见在基本内容上，即关于房屋价值以及处理上，基本一致)所表达的意思，且上诉人拥有童立律师的联系方式，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在阅看过系争代理意见后，应当理解该代理意见的内容涉及到对诉讼请求的重大变更，对于上诉人而言，此时可期待的诉讼利益将会受到重大影响，按照一般人的行为方式，上诉人应当立即和童立律师沟通，提出反对意见，而并非如其所述，其仅向前台表示“怎么可以这样写”并要求前台转告童立律师，更何况，上诉人关于其向前台提出反对意见的陈述并无证据能够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在收到系争代理意见之后至二审判决前的较长时间内并未与童立律师联系明确反对过代理意见中的内容，可以推定上诉人当时是同意系争代理意见的内容的。而上诉人在二审后继续委托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进行其案件的执行工作也能够印证上述推定。至于上诉人所述之种种原因，皆无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88元，由上诉人翁春年、胡爱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