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三巷路423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卓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兵，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越，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金保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新农新顺路8号4幢。
法定代表人：余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芳，江苏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灵，江苏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斯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保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保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4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斯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保莱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艾斯博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保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已就退货达成一致，金保莱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的争议焦点不是金保莱公司货物有无质量问题，而是双方已就退货达成一致意见，故无论有无质量问题，均应按双方协商的退货处理，故艾斯博公司一审认为没有必要申请鉴定。三、2017年7月12日，金保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到艾斯博公司处实地看过双方才就退货达成一致意见，之后的邮件、短信均印证了该内容。四、关于艾斯博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上有手写的“长度待定”，但未查明该手写部分由谁书写，即使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也仅仅是涉及部分货物，其余大部分货物未因此变更，故金保莱公司应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
金保莱公司辩称，关于艾斯博公司主张的退货，金保莱公司自始未同意。因此，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保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金额为55864.1元及相应利息（以55864.1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判令艾斯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
艾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编号为POORD001967的订购合同；2、判令金保莱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59522.26元（计算至2017年10月12日）；3、判令金保莱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金保莱公司、艾斯博公司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编号为POORD001967，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购买不锈钢无缝管，合同总价款为291775.80元，双方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5年11月3日，金保莱公司按订单需要之日期、品质、数量交货，如有延误，每逾期一天，艾斯博公司可要求扣总货款的百分之五作违约金，艾斯博公司可从货款中扣抵，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同时艾斯博公司在合同落款处手写载明“12/1日之前交货数量如下：6*1500m10*22500m8*1.5600m8*14000m（必须随货附盐雾试验合格报告120H）长度待定”。2016年2月19日，双方又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编号为POORD002208,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购买不锈钢无缝管，合同价款为2004.13元，交货期2016年3月15日，其他合同内容如上述合同一致。2016年2月29日，双方再次签订《订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POORD002239，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购买不锈钢无缝管，合同价款为806元，交货期为2016年2月29日，其他内容与上述合同约定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金保莱公司于2015年12月6日至2016年1月16日向艾斯博公司交付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项下的货物计货款51000元，2016年2月22日向艾斯博公司交付编号为POORD002208订购合同项下的货物计货款4058.1元，2016年3月1日向艾斯博公司交付编号为POORD002239订购合同项下的货物计货款806元，上述合计货款金额为55864.1元。2016年11月29日，双方对于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了确认，金保莱公司向艾斯博公司出具了发货清单一份，对于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情况、金额予以了明确，艾斯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此后，因产品质量问题，双方通过邮件进行了多次沟通，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金保莱公司在此过程中向艾斯博公司催要上述货款，2017年7月12日，金保莱公司至艾斯博公司处催讨货款，上述发货清单下方注明“该纠纷在一周内提出退货数量，结束本案”，艾斯博公司员工王睿签字确认。
2017年7月14日，艾斯博公司员工王睿发向金保莱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提出退货产品的重量、规格及金额，退货金额共计53907.5元；金保莱公司收到该份邮件后，于2017年7月15日向艾斯博公司员工王睿发送邮件，内容为“感谢您的配合，请确认以下材料是否全部为316L？下周我们会安排车辆到贵公司去提货，具体时间我会再提前告知，请帮忙按照规格分开包装一下，以便我们到厂后续处理”；2017年7月26日，金保莱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泽通过短信与艾斯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卓斌发送短信，其内容为“很具体的事情我不怎么过问，但事情没有解决。7月12号到贵司确认把合同POORD001967、POORD002208、POORD002239的管子退回来，请和贵司王睿确认是否有问题”。嗣后，艾斯博公司未能向金保莱公司退回上述合同项下的已交付货物。
一审审理过程中，艾斯博公司明确其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系依据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第1条第2款的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的总货款金额291775.80元，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5年12月2日计算至2017年10月12日即艾斯博公司提出反诉解除合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金保莱公司、艾斯博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金保莱公司已向艾斯博公司交付货物，艾斯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通过2016年11月29日的发货清单，对于案涉三份订购合同项下的合同履行情况即货物交付及货款金额实际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艾斯博公司结欠金保莱公司货款的金额55864.10元予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就货款的争议焦点实际为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艾斯博公司提供了双方的往来邮件以及短信记录，但从该部分邮件以及短信内容看，金保莱公司始终并未确认其向艾斯博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艾斯博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提出退货处理后，虽然金保莱公司表示同意，但随后其对于艾斯博公司提出的具体需退货物并未予以认可，其认为艾斯博公司提出的退货货物并非其交付货物，对此艾斯博公司应负有举证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艾斯博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明确其不申请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对此应当由艾斯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其辩称意见中所称的金保莱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已达成退货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于金保莱公司主张艾斯博公司支付货款55864.10元予以支持。关于金保莱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为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且其计算方式也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利息损失的金额，以55864.1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艾斯博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
关于艾斯博公司反诉主张解除案涉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实际为解除该合同尚未履行部分，金保莱公司对此也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艾斯博公司双方于2017年12月7日庭审时一致同意解除该合同，故该合同解除时间以2017年12月7日为准。对于艾斯博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该份合同对于交货日期的约定为2015年11月30日，但实际合同中艾斯博公司手写部分内容又变更了交货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之前，同时载明了所交付管材的长度待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系根据艾斯博公司需求指定，实际交货时间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于艾斯博公司主张金保莱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艾斯博公司主张按照合同总价款金额，自2015年12月2日至2017年10月12日即艾斯博公司提出反诉解除合同之日止，计算逾期交货违约金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艾斯博公司支付金保莱公司货款55864.10元，偿付利息损失（以55864.1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艾斯博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金保莱公司与艾斯博公司签订的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于2017年12月7日解除（尚未履行部分）；三、驳回艾斯博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96元，申请财产保全费57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44元，合计2419元，由金保莱公司负担40元，由艾斯博公司负担23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关于邮件往来的具体情况如下：
2015年12月23日，金保莱公司向艾斯博公司发送邮件，主要内容：经过公司生产部门讨论，现在制造工艺已经趋于成熟，生产质量会越来越好，上次也邮寄样管到贵部门，质量已经能够做到批量合格供应。……从59*2订单的研发上就能看出，我们不断改进工艺，不计研发成本客服问题改进质量，在这个小管项目上，我们工艺目前已趋成熟，并且还会不断改进。
同日，艾斯博公司回复上述邮件，主要内容：贵司上次寄过来的样管我司品保测出RA值1.04，还是达不到客户要求标准（内外RA值小于0.8），由于贵司一直在配合改善，要重做的500套RA值可以按照上次寄的样管允收，但是决不能次于样管。
2016年1月14日，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发送邮件，主要内容：管子出到客户那边呈绿色，请尽快确认是什么原因。
2016年3月24日，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发送邮件，主要内容：附件为到目前为止，针对贵司供货无缝管不良汇总报告，请尽快提供改善方案及改善对策，以便后续合作。
2016年4月5日，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发送邮件，过去一个多星期了，针对6、8、10无缝管不良报告，到目前为止贵司也没有提供改善对策和改善方案。
2017年7月14日，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发送邮件，主要内容：退货管子重量如以下明细
序号
规格
|
重量
|
单位
|
单价
|
总价（元）
1
|
8*1.0T
|
465.2
|
Kg
|
55
|
25586
2
|
8*1.5T
|
64.8
|
Kg
|
55
|
3564
3
|
6*1.0T
|
63.6
|
Kg
|
65
|
4134
4
|
10*2T
|
458.3
|
Kg
|
45
|
20623.5
合计金额
|
53907.5
2017年7月15日，金保莱公司回复上述邮件，主要内容：感谢您的配合，请确认以下材料是否全部为316L？下周我们会安排车辆到贵公司去提货，具体时间我会再提前告知，请帮忙按照规格分开包装一下，以便我们到厂后续处理。另外请帮忙提供一下你们最新的开票资料，我会安排针对于差额进行开票给贵司。
2、2016年7月26日，金保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艾斯博公司发送的短信内容全文为：“卓总好，很具体的事情我不怎么过问，但事情没有解决，7月12号到贵司确认把合同POORD001967、POORD002208、POORD002239的管子退回来，请和贵司王睿确认是否有问题。我们内部管理希望尽快结案，无论合作与否，大家轻松，对吗，请支持？”金保莱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短信属于双方多次沟通过程中的部分内容，不具有客观性。
3、艾斯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亦载明有相关手写内容。
4、双方合同中关于货物名称均载明为“316L”，金保莱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中载明全部已发货物的钢种为“316L”。
本院认为，金保莱公司、艾斯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因双方对解除合同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以2017年12月7日一审庭审中双方同意解除作为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据此认定上述合同于2017年12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艾斯博公司主张的扣款是否成立。首先，根据双方的邮件往来，金保莱公司向艾斯博公司交付货物后，艾斯博公司就品质提出异议，金保莱公司在邮件中也确认其“重新邮寄样管”、“工艺日趋成熟且会不断改进”，故金保莱公司未否认艾斯博公司就货物质量问题提出的异议。此后，艾斯博公司仍通过邮件提出异议，据此，双方之间就金保莱公司供货存在质量异议处于沟通状态。并且2016年4月5日的邮件中提及的“6、8、10无缝管不良报告”涉及的型号“6、8、10”与退货明细中载明的货物型号也是一致的，故艾斯博公司主张本案存在退货情形，具有事实基础。其次，在2017年7月14日艾斯博公司向金保莱公司发出退货明细后，金保莱公司回复邮件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安排车辆提货，二是针对差额进行开票，金保莱公司以明确的意思表示确认了艾斯博公司发出的退货内容及金额。第三，2016年7月26日金保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的短信，金保莱公司经质证认可是沟通过程中的内容，该短信虽提及截至该日双方还未解决纠纷，但金保莱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了同意将无缝管退回的事实，并希望尽快结案，印证了双方自2016年7月12日起商谈退货且金保莱公司同意退货的情形。
至于艾斯博公司是否能够向金保莱公司返还其所列明的货物，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对于不能返还的，应向金保莱公司折价赔偿。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艾斯博公司未能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进而不应予以退款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艾斯博公司应向金保莱公司返还8*1.0T无缝管465.2kg，8*1.5T无缝管64.8kg，6*1.0T无缝管63.6kg，10*2T无缝管458.3kg，且上述无缝管均应符合合同约定的钢种（即“316L”）。此外，艾斯博公司仍应向金保莱公司付款1956.6元（55864.1元-53907.5元），一审法院认定从金保莱公司催告付款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艾斯博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是否成立。因艾斯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编号为POORD001967《订购合同》上载明有相关手写内容，表明其接受该手写内容的约束。该手写内容载明货物的规格和交货日期，并写明“长度待定”，即在书面合同形成时确有货物的规格未经确定，一审法院据此未予认定金保莱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艾斯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否达成退货合意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4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4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金保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5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956.6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金保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返还8*1.0T无缝管465.2kg、8*1.5T无缝管64.8kg、6*1.0T无缝管63.6kg、10*2T无缝管458.3kg，不能返还的，分别按单价55元/kg、55元/kg、65元/kg及45元/kg折价赔偿。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财产保全费579元，合计1775元，由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元，由上海金保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8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44元，由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上海金保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48元，由昆山艾斯博精密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韩小安
书记员刘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