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刑终10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洪信（曾用名李红信），吉林省东丰县人，住吉林省东丰县，公民身份号码×××。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7月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0年2月28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磐石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喜成，吉林省磐石市人，住吉林省磐石市，公民身份号码×××。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磐石市看守所。
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洪信、王喜成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赔偿一案，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吉0284刑初1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洪信、王喜成、孙某某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凤淑杰、代理检察员张冬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孙吉惠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孙某某与李洪信、王喜成自愿达成和解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本院另行制作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并已送达。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14日21时许，在磐石市明城镇葫芦细村大葫芦细屯王喜成家中，被告人李洪信、王喜成与被害人孙吉民等人酒后在玩扑克过程中发生口角，随后李洪信、王喜成一起对孙吉民进行殴打，后被他人拉开。同年1月16日7时许，孙吉民被发现死于王喜成家中，经他人报案后，李洪信、王喜成被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磐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孙吉民系因钝物致伤头面部，左颞部硬膜下出血，左颞顶部脑挫裂伤，左颞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死亡。
另查明，死者孙吉民，男，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吉林省磐石市人，初中文化，住磐石市取柴河镇兴河街一委一组，系城镇居民，殁年46岁，生前育有一女。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提起、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王喜成之父王某甲于2016年1月16日报案，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当日，李洪信、王喜成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其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相关情况。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孙吉民右眼部青紫肿，皮下淤血，球、睑结膜出血，左下眼睑皮下淤血，前额部及左颞部头皮下出血，左侧颞肌出血，右胸壁挫伤；死者系因钝物致伤头面部，左颞部硬膜下出血，左颞顶部脑挫裂伤，左颞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死亡。
4.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实案发现场客厅沙发东侧把手红色斑迹检材的STR分型与李洪信血样检材的STR分型相一致；尸体脚下纸盒内卫生纸上红色斑迹、尸体头部南侧火炕上棕色斑迹检材的STR分型与孙吉民血样检材的STR分型相一致。
5.户籍信息、户口簿复印件，载明王喜成、李洪信及孙吉民有关自然情况。
6.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及无犯罪证明，证实李洪信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7月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0年2月28日刑满释放；王喜成无违法犯罪记录。
7.证人孙某某证言，证实其是孙吉民的女儿，2016年1月14日，在磐石市明城镇葫芦细村王喜成家中，孙吉民、王喜成、李洪信、于某某酒后在玩扑克过程中发生口角，其看见李洪信与孙吉民相互厮打，于某某在中间拉仗，王喜成用拳头打孙吉民，还扇了孙吉民几个嘴巴子，后王喜成与孙吉民撕扯中将孙吉民推倒，致使孙吉民头部磕到南面窗户的墙面上，其前去拉仗，双方停手。之后看见孙吉民右脸部破皮出血，李洪信小手指出血。随后三人说是出去买烟，等他们回来，其发现孙吉民右眼睛红肿，鼻子出血。孙吉民睡前表示王喜成、李洪信对他进行殴打。第二天，孙吉民一直在西屋睡觉。同年1月16日，发现孙吉民死在王喜成家中。
8.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其是王喜成妻子，2016年1月14日，在王喜成家孙吉民、王喜成、李洪信、于某某酒后在玩扑克的过程中发生口角，其喊上厕所的于某某回来拉仗，其看见孙吉民在西屋要去拿东西并骂着脏话，因怕吓着孩子，其抱着孩子回到东屋。不一会他们都从西屋出来，其看见李洪信手指出血。随后孙吉民、王喜成、李洪信说是出去买烟，等他们回来发现孙吉民左侧脸部有伤，孙吉民表示掉沟里摔的。第二天，孙吉民一直在西屋睡觉。同年1月16日，发现孙吉民死亡。
9.证人于某某证言，证实2016年1月14日，其和孙吉民、王喜成、李洪信酒后在王喜成家西屋玩扑克，孙吉民和李洪信争吵起来，李洪信出去拿了个啤酒瓶，其将啤酒瓶抢下。王喜成去厕所回来后与孙吉民再次发生争吵，动手打了孙吉民两个嘴巴子，之后双方发生厮打，其在中间拉仗，双方停手并谈论此事。随后其上厕所，回来后看见没事就回家了。2016年1月16日，其听说孙吉民死亡。
10.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其是王喜成女儿，2016年1月14日，王喜成、孙吉民、李洪信、于某某酒后在其家中西屋玩扑克，其在东屋玩手机，后听见西屋争吵起来，不一会看见李洪信来到东屋，用纸擦手指上的血。后于某某回家了，他们三人在客厅聊天，随后他们说出去买烟。过了挺长时间他们回来，其听见孙吉民说自己眼睛疼、头疼，王喜成说他掉沟里了，之后就都各自回屋睡觉。2016年1月16日早上，听说孙吉民死了。
11.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其是王喜成父亲，孙吉民和女儿在王喜成家借住，2016年1月15日，其曾到王喜成家吃饭看见孙吉民在西屋炕上躺着，后吃完饭就回家了。2016年1月16日，王喜成发现孙吉民死亡，其报案。
12.证人袁某某证言，证实其是磐石市明城镇葫芦细村村民，2016年1月14日晚有个不认识的男子曾到过其家中买烟，买完烟就走了。
13.被告人李洪信供述，证明其与王喜成系战友关系。2016年1月14日，其和王喜成、孙吉民、于某某酒后在王喜成家西屋玩扑克，在玩扑克过程中与孙吉民发生口角，随后其来到客厅。此时王喜成上厕所回来，与孙吉民再次争吵起来，其在客厅听见打嘴巴的声音，到西屋看见王喜成和孙吉民厮打在一起，其上去帮王喜成打孙吉民，并用拳头殴打孙吉民头部和胸部，之后被他人拉开，随后其到客厅拿了一个啤酒瓶子，被上厕所回来的于某某拦下，之后于某某进西屋去拉仗，不一会他们都从西屋出来了。随后其出去买烟回来时看见孙吉民掉沟里了，就与王喜成将孙吉民拽出，回到王喜成家后就各自回屋睡觉了。2016年1月16日早上，其听王喜成说孙吉民死亡，之后王某甲报案了。
14.被告人王喜成供述，证明2016年1月14日，其和李洪信、孙吉民、于某某酒后在其家西屋玩扑克，其上厕所回来看见李洪信和孙吉民争吵，其将他们分开并打了孙吉民两个嘴巴子，之后李洪信又上来打孙吉民头面部几拳，然后他们就厮打在一起，其把他们再次分开，又打了孙吉民一个嘴巴子并将其推倒，是否磕到墙上不清楚，之后被他人拉开。李洪信说出去买烟先走了，其和孙吉民去找他，因孙吉民掉沟里了，后来其与李洪信将孙吉民拽出，回到其家中就各自回屋睡觉了。2016年1月16日早上，其发现孙吉民死亡。
针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评判认为：1.关于被告人王喜成的辩护人提出的王喜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本案中，王喜成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可以视为自动投案，但王喜成在庭审过程中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宜认定自首。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人王喜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孙吉民对矛盾升级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喜成、李洪信和孙吉民酒后发生口角并厮打在一起，可见双方均具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且王喜成及其辩护人并未当庭提供人孙吉民具有重大过错的直接证据，故不宜认定被害人孙吉民具有重大过错。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人李洪信、王喜成提出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经查，综合全案证据能够证实李洪信、王喜成共同殴打孙吉民并致其死亡的事实，虽然二被告人辩解称孙吉民死亡结果是掉入水沟造成，与殴打无直接关系，但是二被告人均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故二被告人提出无罪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及标准问题。经查，孙某某提出的丧葬费，根据法律赔偿标准，支持25799元；其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具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关于赔偿责任主体认定问题及责任划分问题。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洪信、王喜成共同对孙吉民实施殴打致其死亡后果，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该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洪信、王喜成的责任比例难以确定，故分别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此，李洪信承担50%责任计12899.50元；王喜成承担50%责任计1289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洪信、王喜成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后果，其行为侵犯了公民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李洪信、王喜成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洪信具有故意伤害犯罪前科，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关于孙某某提出的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洪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被告人王喜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三、被告人李洪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丧葬费人民币25799元的50%，计人民币12899.50元。该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给付；四、被告人王喜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丧葬费人民币25799元的50%，计人民币12899.50元。该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给付；五、被告人李洪信、王喜成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丧葬费人民币25799元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其他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洪信提出如下上诉理由：1.其具有自首情节；2.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上诉人王喜成提出如下上诉理由：1.其具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死亡有其自身身体原因；3.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定性准确，但部分关键证人，如死者女儿孙某某、于某某等证人证言前后证实内容不一致、不充分，是否能够认定自首将影响对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的量刑，故建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经公安机关依法传唤，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到公安机关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李洪信曾有伤害前科，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鉴于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两名上诉人所称被害人死亡结果系掉入水沟造成，属于对犯罪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成立。鉴于本案系因生活琐事引发，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认罪、悔罪，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提出具有自首情节、原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王喜成提出被害人死亡有其自身身体原因的上诉理由，经查，现有卷宗证据并未体现被害人身患严重疾病，无法认定其死亡结果与身体健康原因有关，且上诉人王喜成未能提供此方面证据，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该案可发回重审，在查清事实后再作出是否认定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从现有卷宗材料及二审期间对相关证据的补强情况分析，此案没有发回重审查清事实的基础与可能，基于有利被告人裁判原则，二审期间认定上诉人李洪信、王喜成有自首情节符合法律规定与办案操作规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有关自首一节未予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4刑初1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人李洪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王喜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洪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2024年1月15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喜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2022年1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伟华
代理审判员 周明鑫
代理审判员 栾红英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赵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