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胜德，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玫德玛钢有限公司职工，现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吴兴华，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敬先，男，194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张其杰，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胜德因与被上诉人毕敬先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毕云先、毕合先（毕胜德之父）、毕敬先系同胞兄弟。1971年10月27日，在亲戚、世谊（庄乡）、族人主持下分家，毕敬先分得南院，毕合先分得北院，各自得分家单一份，分家单除书写人外无任何人签字。关于出路即争议土地，毕敬先所得分家单记载“大门归两家夥用作为出入”，毕合先所得分家单记载“敬先北屋东头五尺（包括东墙）直到大街大门两家伙用作为出入”。分家后，兄弟三人便按分家单入住，本案争议土地作为毕合先、毕敬先两家共同出路至双方发生纠纷。根据毕胜德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毕敬先房屋所有权证中房屋示意图未记载争议土地，毕合先房屋所有权证中房屋示意图记载争议土地，西自毕敬先北屋东墙（包括东墙）向东宽2.8米，南至大街大门长22.52米，使用面积63.06㎡，与原审法院斟验笔录记载数据一致。2015年4月20日，毕敬先之子毕德安与东三里居委会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未包含诉争土地面积。毕云先、毕合先、毕敬先之母李延兰于1999年3月20日去世。毕胜德系毕合先之子，其他子女均放弃对毕合先所分房产的继承。2015年，东三里居委会进行旧村改造，安置政策是按照老宅基地的面积大小确定楼房分配面积，鉴于此，毕胜德向村委主张诉争土地使用权，为此，毕敬先要求确认63.51平方米的出路使用权为共同享有，诉讼费用由毕胜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毕敬先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依据分家协议确定其对诉争土地享有共同使用权，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分家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毕胜德辩称分家单无产权人、受赠人、分家人签字，全部内容为一人所书写，所以分家单不具备法律效力。从两份分家单书写形式分析，虽无产权人、受赠人、分家人的签字，缺乏合同的形式要件，但该分家析产行为发生于1971年10月27日，当时尚无法律法规对赠与合同给予明确的规定，而主要是依据民间约定俗成的习惯签订、履行合同；从两份分家单内容分析，财产分配界定事项清晰，与实际占有、使用情况相符；另从居住情况分析，双方依分家协议各自占有、使用房屋、出路等相关财产相安而居四十余载，亦可间接证明双方对分家协议的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毕敬先提交的两份分家单合法、有效。对于毕胜德提交的双方房屋所有权证，如前分析，毕敬先、毕胜德之父毕合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基础关系是赠与这一民事行为，在诉讼中毕胜德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在分家协议之后对诉争土地使用权进行过有效变更，故原审法院认为毕敬先提交的两份分家单比之毕胜德提交的双方房屋所有权证更具证明力。对于毕胜德提交的毕敬先之子毕德安与东三里居委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未涉及争议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毕敬先与毕胜德对诉争土地使用权系基于赠与继受取得，双方对诉争土地使用权共同共有，毕敬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毕敬先对西自原告毕敬先北屋东墙（包括东墙）向东宽2.8米，南至大街大门长22.52米，使用面积为63.06㎡的宅基地（出路）享有共同使用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毕敬先负担。
上诉人毕胜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毕敬先提交的两份分家单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该两份分家单均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一，分家单中没有产权人的签名，1971年毕敬先与毕胜德之父毕合先的母亲李延兰尚在世，但是分家单上没有产权人李延兰的签字认可。第二，分家单中没有受赠人毕敬先、毕合先、毕云先兄弟三人的签名认可。第三，分家单中的内容、签名均是一人所写，无法证实是否为当时产权人、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毕敬先提交的毕合先分家单是复印件，毕胜德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按照法律规定，该复印件不具有证明力。第五，原审判决仅以录音中毕胜德之兄毕德华、毕胜德之妻多次提及分家单的具体内容为由，认定毕敬先提交的分家单复印件有效，明显缺乏依据。毕敬先之子录音时，毕胜德之兄、之妻见到的均是分家单复印件，毕胜德之兄、之妻均不知该复印件的出处。虽然毕胜德之兄、之妻在录音中念及分家单的内容，但并不能证明毕胜德认可该分家单复印件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毕胜德认可该分家单复印件的内容。二、原审判决认为毕敬先提交的两份分家单比之毕胜德提交的双方房屋所有权证更具证明力，毫无依据。第一，毕胜德提交的双方房屋所有权证均是平阴县人民政府依法颁发。在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明力未依法撤销之前，原审判决无权否定该房屋所有权证的效力。第二，毕敬先明知其房屋所有证中记载的使用土地面积及房屋示意图未包括争议土地使用权，而毕敬先二十多年来从未主张该权利，足以证实毕敬先已经认可对争议土地不具有使用权。三、原审判决认为毕胜德提交的毕敬先与东三里居委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未涉及争议土地使用权错误。该拆迁补偿协议中载明的毕敬先的正房、偏房及院落面积，与毕敬先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中的面积完全吻合，显然不包括争议土地，这是毕敬先自认的事实。对于毕敬先自认的事实，毕胜德无须举证。四、原审法院直接确认毕敬先对争议土地享有使用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有关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属于人民政府管辖事项，人民法院无权受理此类权属争议案件。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毕敬先的起诉或发回重审，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毕敬先承担。
被上诉人毕敬先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毕胜德的上诉。一、关于分家单的效力问题，应主要考虑分家单的形成时间、地点、人物及当时的政策，毕胜德称分家单无效是引用现在的相关法律规定，法无溯及力。关于分家单上没有受赠人签字的问题，毕胜德将已去世的老人又纳入到现在的法律中调整，与法律规定不符。二、关于分家单系复印件的问题，毕敬先在一审中已经说明了原因。三、关于双方房屋所有权证，根据法律规定房屋所有权证绝不是土地使用权证，二者不能相提并论，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说明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四、关于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不代表土地使用权人对土地使用权的确认，且本案的拆迁补偿协议不涉及争议土地。五、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毕敬先认为双方对争议土地确有争议，但是土地所有权人村民委员会认可双方的争议系家庭成员之间因使用权的归属引起的物权纠纷，因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调整范围。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毕胜德提交争议土地照片三张，证明毕敬先对争议土地不享有使用权。毕敬先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毕胜德用照片证明毕敬先对争议土地即通道北侧不使用来推定毕敬先没有使用权，系毕胜德单方理解，没有证据证明争议土地是毕胜德单独享有使用权。
本院认为：毕敬先为证明1971年分家时确定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为其与毕胜德之父毕合先共同享有，提交了其持有的分家协议原件和毕合先持有的分家协议复印件。关于两份分家协议的效力，首先，从该两份分家协议的笔痕和笔迹形式上看应当为一人书写，符合订立分家协议的通常情况。其次，从该两份分家协议的内容看，财产分配清晰，没有相互矛盾之处。再次，从财产实际分配情况看，毕敬先与毕合先实际占有、使用的财产与两份分家协议的内容一致。毕胜德关于分家协议没有产权人和受赠人签名的主张，不足以否定分家协议的真实性。虽然毕敬先提交的毕合先持有的分家协议系复印件，但是毕敬先原审时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在毕敬先、毕胜德两家协商处理争议土地使用权时两份分家协议即已存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两份分家协议均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依据该两份分家协议认定毕敬先和毕胜德对争议土地共同享有使用权，本院予以维持。毕胜德为否定毕敬先关于争议土地系双方共同享有使用权的主张，提交双方的房屋所有权证予以证实。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述两份分家协议确定争议土地的使用权系毕敬先与毕合先共同享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因双方房屋所有权证而否定其效力。且房屋所有权证系对房屋所有权进行物权登记，不能直接证明土地使用权权属状况，毕胜德亦未能证明其所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中关于土地使用情况的记载经过毕敬先认可。因此，毕胜德提交的双方房屋所有权证不足以否定毕敬先关于争议土地系双方共同享有使用权的主张。关于毕胜德提交的毕敬先之子毕德安与平阴县榆山街道东三里社区居民委员会订立的《东三里社区振兴街以北拆迁安置协议书》，本院认为，该拆迁安置协议书并未直接载明毕敬先不享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且平阴县榆山街道东三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证明说明双方争议土地与村集体及其他第三人无关，因此毕胜德关于该拆迁安置协议能够证明毕敬先不享有争议土地使用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平阴县榆山街道东三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已经说明争议土地与村集体及其他第三人无关，即毕敬先与毕胜德之间的争议系家庭成员之间因分家涉及土地使用权引发的纠纷，不涉及相关行政部门对土地使用权权属进行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毕胜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毕胜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强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