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伟，男，汉族，1962年11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汉族，1965年7月25日出生。
上列上诉人委托代理人ＸＸＸ，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魏建光，校长。
委托代理人易建国，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华伟、李勇与被上诉人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招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光山县人民法院（2014）光民初字第00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华伟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Ｘ、被上诉人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易建国、王伟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为了在原有车棚原址上建一幢立体存放学生自行车的车库楼，于2002年6月25日，面向社会发出“城关一中学生自行车楼引资公告”。该公告告知“投资方最少投资为50万元，受益在收取自行车存车费每年在6.4万元左右。经营快餐、饮食每年可盈利3万元左右，两项一年收入近10万元。经营期限为15—20年，期满合同终止，车库产权归光山一中”。原告得知后，报名参加竞标。2002年12月23日，被告的自行车楼基础已打好。为此，发出“自行车楼招商引资通知”，要求2002年12月底参加竞标者预交铺垫金30万元。并明确该楼建成后，投资者使用20年，使用要求按公告，总投资50万元。李华伟按此通知，于2002年12月30日预交给被告30万元。后经竞标，李华伟、李勇中标。其在2003年3月24日交给被告8万，2003年4月26日交7万。2003年6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城关一中学生自行车库引资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引资合同》）。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甲方（指被告）车库总预算74万元，建设施工期，乙方（指原告）出资50万元，建成后乙方经营管理20年，至2023年9月1日止，车库产权永归甲方，甲方保证校园内不允许他人经营餐饮、小卖部和存车等服务行业。在此期间，如果国家禁止在校园内收取自行车费，甲方应退还乙方所剩下的全部投资款，乙方装修或改造经甲方同意可进行。任何一方违约，另按该建筑主体楼价值的20%赔付违约金”。2003年7月2日，双方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2003年7月5日原告交被告4万元，2004年2月19日交1万元。原告以上总计交给被告50万元，2003年3月8日，原光山县建设局为被告核发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被告建成的学生自行车楼共为三层。原告自2003年9月10日，开始进入经营，并将一楼划为几块，冷饮、副食在一起，文具、餐饮各自单独，二楼、三楼则是学生自行车库。至2009年8月1日的前六年，原告将文具、餐饮转租给他人经营，自己经营冷饮、副食和二、三楼学生自行车收费。期间，原告购置了学生餐桌20套、货架20个，搭建简易厨房，卫生间各一间，楼梯间小屋1间，学生餐厅及小卖部隔板进行了水、电安装改造。2009年8月1日原告将上述整栋楼的经营项目全部转包租给他人，期限5年，至2014年8月1日止，每年转包费15万，共75万，另交5万押金。之后，由转包人经营至期满。2014年6月3日，被告以①河南省教育厅教财（2007）77号文件《关于严禁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乱收费的通知》（注：该文件中取消存车费）；②信阳市教育局教体卫艺（2013）477号文件《关于规范学校小卖部经营管理的通知》（注：该文件严禁再将学校小卖部承包给无证无照的个体经营。到期一律实行公司化超市经营模式，未到期由学校、原承包者、超市经营公司三方协商，妥善处理提前终止经营合同的有关事宜）；③光山县教育体育局光教体法安（2013）10号文件（注：该文件对上述（2013）477号文件进行了转发，并提出学校小卖部（超市）从2014年秋由托管公司统一管理。将本案被告纳入2014年度秋由托管公司管理的34所学校之一），向原告发出通知：“双方所签的合同，合同期限20年，已履行近11年，因政策变化，不允许收取存车费和规范经营小卖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通知解除合同。善后问题可协商解决或依法诉讼解决。”原告收到该通知后，双方未能就解除合同的具体问题达到一致意见。由此，原告认为合同不能再继续履行属被告方的原因。引起诉讼，并提前述诉求。诉讼中，原告于2014年8月7日申请对①2014年9月10日至2023年9月的经营损失进行评估鉴定；②对涉案的车库进行折旧鉴定，确定属于申请人的份额；③对涉案不动产的装饰装修部分进行鉴定，确定残值。鉴定期间，双方在2014年8月28日协商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乙双方同意在协议生效时解除2003年6月30日签订的《引资合同》；二、在诉讼程序终结前，为了便于甲方教学活动，乙方同意甲方先行预付乙方柒拾万元整，待本案判决或调解生效后，据实结算，多退少补。此款甲方已于2014年8月27日存入光山县人民法院，本协议生效后，由人民法院交给乙方；三、乙方愿立即将车棚、小卖部、食堂移交给甲方，并办理交接手续。自移交之日起产权归甲方。乙方所有的附属物品一并由乙方移交给甲方，并做好移交记录，价款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移交后，乙方不得干预甲方对上述资产的使用和管理”。该协议经本院主持调解，予以确认。2014年9月1日，由原告李华伟妻子周建平与被告根据2014年8月28日的协议，签订“光山一中车库综合楼装修及购置的设备转让协议”，对前述中原告投资的餐桌、货架、简易厨房、卫生间，学生厨房操作间、楼梯间、隔板、水电安装费用等以五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被告。上述两个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双方均全部履行完毕。2015年6月16日，信阳市三维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申请的三项内容出具了三维评鉴字（2015）第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经营损失评估值：166.88万元；车库折旧费用评估值22.5万元；车库装修装饰评估值12.6万元；合计评估值201.98万元。原告方为此支付鉴定费2万及差旅费1000元。由此，原告方将其第一项诉求变更为1668780元，并增加由被告承担车库装修费用126000元，鉴定费用21000元。2015年8月13日，庭审中，鉴定人陈某到庭接受双方的询问。原告对此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除对车库折旧费225000元无异议外，对车库装修费认为双方已协议解决。对2014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经营损失，认为，合同中约定每辆自行车收费4元评估为8元，图书经营在合同中无约定，餐饮、副食等都是按照盈利计算。没有证据证明每年、每月的盈利是多少，相关数值没有事实依据，为什么要按20%计算利润，不能认定其经营损失。上述事实由双方的陈述、公告、合同、公证书、协议、鉴定意见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收条、通知等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2003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引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的由原告出资50万元作为建设资金，后取得20年的经营管理，期间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到期后该车库归被告永远的固定资产的表述，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原告先行给付的50万元实际是一次性给付了20年的房屋租赁费。对于引资公告，由于其内容对可期待的利润计算、房屋使用时间具体明确，足以吸引投资人投资，因此对该公告应认定为要约，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2014年8月28日，双方签订协议，已解除了2003年6月30日的合同。对此，不再予以调整。对该合同解除的违约问题，解除合同的通知是被告发出的，其理由是省、市、县三级教育主管部门有文件规定，合同义务无法继续履行。但从双方的合同约定已预见到如国家禁止在校园内收取自行车费这一客观情况，因此，这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因此属被告违约，被告对此抗辩不予采纳。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尚有九年的可预期的收入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按照引资公告每年可预期收入10万元，应为90万元，但由于合同中已预见到国家政策不允许收取的每年6.4万元左右的自行车停车收费，该预期收入则不应支持。小卖部、餐饮可预期收入应予支持，每年按3.6万元计算，尚有九年的收入损失未32.4万元（3.6万元／年×9年）。对原告的第二项诉求，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按已使用8年，尚有9年的期限，由被告退还给原告22.5万元（2.5万元／年×9年）。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由于被告违约，应承担合同中约定的14.8万元违约金（74万元×20%），由于原告损失为32.4万元，高于该违约金，依法该违约金不应再予以计算，并由被告承担。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双方在诉讼中已进行了约定，并已履行，该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的第五项请求，由于在引资公告中已预期，对自行车停车费、餐饮、小卖部的收入10万元左右，有明确表述，故三维评鉴字（2015）第025号司法鉴定意见则不予采纳。因此，该鉴定费用由原告自己承担。对原告与他人签订的转租协议约定的租金，与本案无关联，亦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32.4万元，并退还尚有9年未使用的租金22.5万元，两项合计54.9万元。按照双方在2014年8月28日的协议，原告已预收70万元，扣除该54.9万元后，应退还给被告15.1万元。综上，本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赔偿原告李华伟、李勇损失人民币32.5万元，退回原告李华伟、李勇租金人民币22.5万元；两项合计人民币54.9万元。二、原告李华伟、李勇已预收被告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人民币70万元，扣除上述第一项应得的人民币54.9万元后，应退还给被告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人民币15.1万元，该款原告李华伟、李勇应予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10元，由被告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承担9290元，原告李华伟、李勇承担11020元。
宣判后，李华伟、李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营损失共计166.88万元。二、请求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二上诉人投资款22.5万元及利息27000元（按年息0.6%计算）。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违约金，按照主体楼价值的百分之二十计算。四、一、二审诉讼费用、律师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双方的法律关系应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未采纳三维评鉴字（2015）第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引资公告”不应作为预期损失的计算依据，上诉人的鉴定费也应得到保护。3、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转租协议所约定的租金与本案无关联而不予采纳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并非由于上级文件导致的，而是被上诉人恶意违约，双方合同解除后，现在仍然是按照上诉人原有的经营模式在经营，应按照三维评鉴字（2015）第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赔偿上诉人的全部经营损失而非仅小卖部、餐饮可预期收益损失，并退还剩余投资款及利息。5、文具图书出租经营损失应支持。6、一审违约金计算方法有误，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建筑主体楼价值的20%计算，而不是按照投资款计算。
被上诉人光山县第一初级中学辩称：1、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既不是融资租赁关系，也不仅仅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主要是经营权承包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未采纳三维评鉴字（2015）第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正确，鉴定费不应由学校承担，一审以“引资公告”为判决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引资公告”是要约邀请，没有资金占用利息的说法或约定。3、一审认定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转租协议所约定的租金与本案无关联是正确的，上诉人通过转租获得收益，但该租金收入不代表经营收入。4、被上诉人没有恶意违约，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因为上级主管部门的原因，合同解除后，连锁公司没及时进驻，只好暂由他人经营。5、双方在一审中协商解除了合同，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支付上诉人违约金或赔偿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退还余下9年的投资款22.5万元，自行车停车费、小卖部、餐饮的预期利益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已经多付给上诉人损失32.4万元，为了尽快正常教学和案结事了才没有上诉，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诚实守信，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引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营损失问题。对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经营损失，要确定损失计算的依据，因“引资公告”对于自行车存放管理费、餐饮、小卖部收益已经有预期，即一年可收款近10万元。正是“引资公告”上的对预期收益、房屋使用时间的明确表述，对投资者有足够的吸引才使得上诉人前来投资，虽然《引资合同》没有提及“引资公告”，但由于“引资公告”是双方订立合同的基础，因此在解释合同条款时，应充分考虑“引资公告”的内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按照“引资公告”来计算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要明确损失计算的项目，因在《引资合同》中双方已经预见国家可能禁止在校园内收取自行车费，并且约定了处理办法，即退还上诉人所剩下的投资款，因此自行车停车收费预期利益的损失不应支持。对于小卖部和餐饮预期利益的损失应予支持，按已使用11年，尚余9年的年限，每年按3.6万（10万-6.4万）来计算，小卖部和餐饮预期利益的损失应为32.4万元（3.6万／年×9年）。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营损失166.88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投资款22.5万元及利息27000元（按年息0.6%计算）的上诉请求。因一审法院已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投资款22.5万元，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引资合同》中虽明确约定退还投资款，但并未约定支付利息，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27000元（按年息0.6%计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主体楼价值的百分之二十赔偿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引资合同》约定的处理方式是“任何一方违约，除按上述条款执行外，另按该建筑主体楼价值的百分之二十赔付违约金”。按照双方签订《引资合同》时的本意，“建筑主体楼价值”应指合同上载明的自行车库的总预算款额74万，因此违约金应为14.8万元（74万×20%），因上诉人损失计算为32.4万元，且高于违约金，则依法不再计算违约金。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的上诉请求，因三维评鉴字（2015）第025号司法鉴定意见未被采纳，故该鉴定费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其律师代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10元，由上诉人李华伟、李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郑 佳
代理审判员 阮江帆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方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