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自然村。
负责人：孙俊景，鄄城县富春乡富春村民委员会委员。
委托代理人：刘希锋，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国，农民。
委托代理人：冯秀春。
委托代理人：孟德全，北京市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自然村（以下简称富春村）因与上诉人张士国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4）鄄商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31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春村负责人孙俊景、委托代理人刘希锋，上诉人张士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冯秀春、孟德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士国诉称，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将其原剧院所在土地租赁给原告做人发加工使用，租期自2014年3月6日至2016年3月6日共两年，租金每年9000元，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原告及被告代表孙俊景等人在合同上签了字。2014年2月19日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将当年租金交给被告代表孙俊景，然后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钢结构厂房建设。被告突然提出解除合同，并雇用大型机械对原告已建成的钢结构厂房强行推倒，致原告投入的几十万元资金化为乌有。被告强行撕毁合同、蛮横拆除原告厂房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8万元（包括租金9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富春村答辩称，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没有通过群众大会或群众代表会议，此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此村干部分别用口头和书面的形式通知了原告，原告并将租金9000元领回。原告不听被告的阻止，擅自在半夜三更偷偷违法搭建建筑物，对被告是一种侵权行为，主观上具有故意的重大过错，被告的行为属于自力救济行为，故原告的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清除土方和石头。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9日原告张士国与被告富春村代表冯庆文、张士刚、范继汉、孙俊景、张守山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本案被告）就村剧院地皮租赁给乙方（本案原告）做人发加工使用，协议如下：一、剧院面积为长28米宽46米计1.93亩。二、租赁时间两年自2014年3月6日到2016年3月6日止。三、租赁价格每年玖仟元。四、付款方式：租金一年一交，本合同签订时一次交清2014年全年租金，下年租金乙方在合同签订对应日前一次性交清。五、双方责任：合同有效期间乙方必须按时交清租金，乙方在不改变使用情况下，有全权经营权，甲方不予干涉乙方经营，否则甲方有权收回租赁土地。六、本合同及价格不包括地上建筑物。……”。原告张士国与被告富春村代表冯庆文、张士刚、范继汉、孙俊景、张守山分别在合同书上签字并摁了手印。当日原告张士国交付租金9000元，该租金由孙俊景收取，后转交冯庆文保管。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向租赁的土地上垫土，遭到本村村民范继臣的阻拦，原告张士国仍继续垫土，矛盾进一步激化，被告富春村后告知原告合同无效，并张贴了告知书，告知书的内容为：所签合同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村干部于3月9日和3月19日两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认为本案合同是擅自处理村集体财产的行为，违反村民组织法，违背村民意愿，属无效合同，并通知原告张士国领回租金，停止一切建筑和进料，否则所造成的损失由原告负担。后原告在租赁土地上建设钢架复合板厂房，2014年4月9日被告富春村租赁机械将厂房推倒，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被告富春村代表冯庆文、张士刚、范继汉、孙俊景、张守山与原告张士国签订合同前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原告称在租赁土地上垫土价值16000元及预置石头价值2000元，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原告垫土及预置石头之事实，并未对原告所述的数额提出异议。原告所建钢架复合板房经鄄城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损失价格为12600元，原告提出鉴定数额过低、被告提出鉴定数额过高，但均未提出充分证据和申请重新鉴定。原告诉称因在租赁土地上规划建设四个厂房而与他人签订建设合同，支付了26万元的预付款，后因被告的违约导致损失26万元，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被告称原告已将租金领回，而原告从冯庆文手中取走9000元，后向冯庆文出具了借条一张，冯庆文虽称原告是领回的租金款，但其已经接受原告向其出具的借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土地属于被告富春村集体所有，对其租赁等进行处分时，应当由村集体共同决策。被告富春村村民代表冯庆文、张士刚、范继汉、孙俊景、张守山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超越权限将本案涉案土地擅自租赁给原告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原告作为本村村民，其应当知道被告富春村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仍与被告富春村代表签订租赁合同，不能视为善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被告富春村村民代表冯庆文、张士刚、范继汉、孙俊景、张守山的该签合同之代表行为无效，本案合同非有效成立，故原告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依法不予支持。合同非有效成立，客观上不能履行，对已履行部分应当恢复原状，原告在本案涉案土地上放置的石头应当由原告进行清理，考虑原告所拉土方与本案涉案土地结合在一起，恢复原状较为困难，再考虑恢复原状时难以找到土方堆放点，履行时会陷入困境，且土方现在被告土地上，被告亦确实获得了收益，由被告对原告所拉土方进行补偿较为适宜，故被告请求由原告清除土方的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垫土之事实，并未对原告所述的数额提出异议，故对原告所述的数额予以认定。被告称原告已将租金领回，而原告从冯庆文手中取走9000元，后向冯庆文出具了借条一张，应当认定原告与冯庆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能认定原告已将租金领回，故被告应当退回所收租金；原告在租赁土地上建设了厂房，被告应当先通知原告自行拆除，原告不自行拆除时也应当采取合理方式进行拆除，以避免造成较大损失，而被告进行了强行推倒，采取方式不当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厂房损失，虽然原告提出鉴定数额过低、被告提出鉴定数额过高，但均未提出充分证据和申请重新鉴定，故损失数额以鉴定为准较为适宜。原告诉称因规划建设四个厂房而与他人签订建设合同，后因被告的违约导致损失26万元，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其可在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自然村退回原告张士国租金9000元、赔偿原告厂房损失12600元；二、被告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自然村补偿原告张士国土方价值16000元；三、原告张士国将本案涉案土地上的石头予以清理；四、原告张士国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和赔偿其他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五、上述第一、二、三项内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原告承担4760元，被告承担740元。
上诉人富春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责任承担主体错误。在上诉人向张士国送达停止施工告知书后，张士国不听劝阻，强行在半夜违法建板房，属于自行扩大的损失，其板房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土方损失16000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来没有对土方损失是16000元予以认可。三、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土方属于可移动物，没有判决恢复原状错误。四、原审判决由我方支付9000元租赁费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士国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士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富春村主张已经告知我方合同无效，并送达了告知书。该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不能成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强制性效力性规范。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涉案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并继续履行。庭审时补充意见为：如实在不能履行合同，张士国有26万元现金支付的订制钢结构的损失，有收条，应由富春村赔偿。
上诉人富春村针对张士国的上诉答辩称，涉案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
上诉人张士国针对富春村的上诉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士国提交干部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四页，证明1、在4月7日根本没有召开村民会议；2、在该会议记录中列举的大部分的名字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表决事项，也非本人签名，从而证明富春村没有召开群众会议，无权与张士国中止合同，并不能以此作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上诉人富春村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张士国的证据，是富春村一审时提交的：张士国提出的部分群众没有参加会议，应由群众本人出庭。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士国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张士国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富春村对上诉人张士国的厂房损失有无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富春村是否应赔偿上诉人张士国土方损失16000元；四、上诉人富春村是否应返还上诉人张士国租金9000元。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富春村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本村的张士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涉案租赁并非对外公开的行为，涉案租赁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不存在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富春村事后是否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向上诉人张士国提出合同无效均不影响该合同的无效。上诉人张士国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张士国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建设了部分厂房。上诉人富春村将其推到，侵犯了上诉人张士国的物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富春村主张，该损失系其通知张士国停止施工后，张士国连夜建设的，不应由其赔偿，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张士国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垫土。现土方有部分被富春村拉走，垫在了其他地方。由于富春村的行为，导致张士国存在着土方款的损失，上诉人富春村应当进行赔偿。对于土方款的数额，上诉人张士国主张系16000元，上诉人富春村虽有异议，但由于其行为导致了现场土方部分不存在，使得上诉人张士国难以举证。对此上诉人富春村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士国的土方款损失为1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焦点四，上诉人张士国向富春村村委委员冯庆文取走9000元，上诉人富春村主张该款系张士国取回的租金。但张士国向冯庆文个人出具了借条，两人形成了借贷关系。因此，上诉人富春村可以选择由冯庆文向上诉人张士国返还借条或者由上诉人富春村向上诉人张士国返还租金。现借条尚在冯庆文的情况下，应当由上诉人富春村向上诉人张士国返还租金9000元。另外，本案上诉人张士国的诉请是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上诉人富春村没有提出反诉，因此，原审判决第三项由张士国将涉案土地上的石头予以清理属于超诉讼请求，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上诉人没有对该判项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张士国主张，其规划订制了四个厂房并预付了26万元的定金导致其损失26万元并提交了与案外人张某的制作钢结构车间合同、收据、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但上诉人张士国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受到了该项损失26万元，其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自然村、上诉人张士国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上诉人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自然村负担740元、上诉人张士国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