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黑06刑终109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左春莲，女，1953年12月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州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黑龙江省肇州县。因阻碍警察依法执行职务于2014年1月19日被肇州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二十日；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1月12日被肇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七千元。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寻衅滋事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晓光，黑龙江庆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代滨，大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审理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人左春莲犯寻衅滋事罪、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黑0621刑初16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左春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衍黎、张文秀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左春莲及其辩护人代滨到庭参加诉讼，辩护人王晓光提供书面辩护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16日，被告人左春莲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访地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训诫后由肇州县驻京信访工作人员接回，2014年1月19日凌晨2时许到达肇州县，肇州县公安局朝阳警务室工作人员在肇州县公安局门口接到左春莲，依法口头传唤左春莲到肇州县公安局办案区接受询问，左春莲拒不配合，跑到肇州县晶楠宾馆，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到晶楠宾馆再次劝说左春莲到公安局办案区接受调查，左春莲不配合，在民警依法强制带左春莲至肇州县公安局过程中，左春莲拒不配合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将民警王某1的左某、许某的右手挠伤，之后左春莲拒绝上警车，躺到警车底部地下十余分钟后起身追打民警王某1，打王某1左脸一耳光。
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采纳了《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工作说明》《北京市公安局训诫书》《行政拘留决定书》《劳动教养决定书》《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涉诉信访案件终结确认书》等书证，证人孙某2、孙某1、付某、康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许某、王某1的陈述，执法记录仪录像，鉴定意见及被害人的伤情照片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左春莲暴力阻碍警察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左春莲寻衅滋事行为与肇州县人民法院（2014）州刑初字第25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犯罪事实具有牵连关系，对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左春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左春莲上诉称：民警没有出示证件、没有做出传唤表示，仅仅是口头劝说上诉人同警察去肇州县公安局。上诉人拒不配合的行为不能认定是上诉人故意违法行为。上诉人没有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
第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上诉人不存在妨害公务罪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其行为不存在违法性，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无证据证实肇州县公安局民警对左春莲进行传唤，属违法办案，严重侵害上诉人的身体健康权。
第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审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的证据只证实左春莲实施对警察拳打脚踢，躲在警车底下长时间不出来的行为，其行为没有达到需要进行刑罚的程度，且当时已就此行为对左春莲进行了行政拘留二十天，不应再对同一行为追究刑事责任。民警执行传唤任务的行为不规范，是导致左春莲不予配合的主要原因。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有在一审开庭时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月16日左春莲到北京天安门地区非正常访地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训诫后由肇州县驻京组接访工作人员带回肇州县稳控，同年1月19日，肇州县公安局民警对其传唤，在传唤过程中，左春莲拒不配合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并将民警挠伤。因阻碍警察依法执行职务被肇州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二十日。2017年3月9日14时左右，左春莲再次到北京非法访地点上访，被驻京信访工作组在北京拦截，于3月10被带回肇州县。
2.《工作说明》《训诫书》《行政拘留决定书》《劳动教养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左春莲自2006年至2017年3月因到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地区等非访地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多次训诫、肇源县公安局多次行政拘留、大庆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两次劳动教养。
3.肇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州刑初字第25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左春莲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1月12日被肇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七千元。刑期已执行完毕。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左春莲系成年人等自然情况。
5.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黑民申复字第46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2011）黑高访民确字第487号《涉诉信访案件终结确认书》证实：被告人左春莲因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7年10月12日被驳回再审申请；于2012年3月20日被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其上访无理，终结审理。
6.肇州县朝阳镇朝阳乡政府《消费清单》《会计凭证》、左春莲出具的《收据》证实：因左春莲到北京非法上访，肇州县朝阳镇朝阳乡政府于2008年、2009年、2013年、2014年共所花费上访费用520904.27元；于2009年6月26日一次性给付左春莲10万元；2009年5月22日肇州县人民法院一次性给付左春莲生活困难救助金6万元。
7．2014年1月19日肇州县公安局朝阳沟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处理左春莲上访一案说明材料》、肇州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三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左春莲到北京上访于2014年1月19日被接回后，在民警对其传唤调查时，左春莲拒不配合，将民警王某1、许某、孙某1挠伤。
8.《人民警察证》证实：孙某2、孙某1、王某1是黑龙江省肇州县公安局人民警察。
9.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左春莲从2008年至2014年上访，我村共花费人民币549404.27元，钱是借的，给村里带来很大困难。
10.证人刘某1、姜某、赵某的证言证实：三人与左春莲是一个村的村民，左春莲前夫叫崔祜军，二人离婚，有三个子女不在本村居住，左春莲不种地靠在北京上访生活，朝阳乡政府和村委会都给过她钱。
11.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肇州县人民法院给付左春莲困难补助金6万元。
12．证人禄某、肇恒学的证言证实：2009年6月朝阳乡政府给付左春莲10万元。
13.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2009年肇州县公安局局长李保华找我说左春莲上访告法院和公安局，给政府带来压力，让我做她工作不上访，我和左春莲协商，她要20万元就不上访，我协调朝阳乡政府给她10万元、法院给6万元，公安局没钱我替公安局给她5万元，她收到钱后说不再到北京上访。
14.证人杜某、刘某3的证言证实：左春莲经常去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周边等地点上访，回来县里就给她钱。
15.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9日凌晨一两点钟，左春莲因到北京上访被县信访工作人员从北京带回，在肇州县公安局门口，我与民警王某1、付某依法传唤左春莲到公安局办案区，左春莲不去，跑到肇州县和平街晶楠宾馆，我带领民警王某1、付某到晶楠宾馆，并请求治安大队增援，治安大队的许某、孙世澎、周某也来到晶楠宾馆，我们再三做左春莲的思想工作，让其配合工作，左春莲拒不配合，我们对左春莲进行强制传唤，在强制传唤过程中，她对民警拳打脚踢，并将许某、孙世澎的手挠伤，后左春莲钻进警车底下不出来，出来后追打民警，将王某1的左某、左脸挠伤。
16.证人付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9日凌晨，我们所长孙某2带领我和王某1到县公安局门口传唤左春莲到办案区，左春莲不配合，跑到晶楠宾馆，我们到宾馆对其强制传唤，左春莲不配合，对我们拳打脚踢，还将后赶到的民警许某、孙某1的手挠出血，还钻进警车底下不出来，出来后追打民警，将王某1左某、左脸挠伤。
17.证人周某、孙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9日凌晨，二人配合朝阳派出所传唤左春莲，左春莲不配合，将民警许某、孙某1的手挠出血，还钻进警车底下不出来，出来后追打民警，将王某1左某、左脸挠伤。
18.证人康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9日我在前台值班，半夜左春莲来晶楠宾馆要住宿，我给她安排四楼房间，过一会，来了几名着装的警察让她走，她不走还拳打脚踢警察。
19.被害人许某的陈述：2014年1月19日3时许，朝阳派出所所长孙某2电话说朝阳乡上访人员左春莲到北京上访被接回后，跑到晶楠宾馆，让协助把左春莲带到公安局办案区，我和孙某1、周某到现场，孙某2多次劝说左春莲到县公安局，左春莲拒不配合，我们强制传唤将其带离，在强制传唤过程中，左春莲将我和孙某1手挠出血，对我又踢又踹，左春莲被强制带离宾馆到警车前，她钻进车底下不出来，僵持很长时间她出来，在大街上跑，从地上捡砖头追打民警，打民警王某1左脸一巴掌，将王某1左某和脸挠出血。
20.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2014年1月19日，左春莲去北京上访被肇州县信访工作人员带回肇州后，按属地原则，我们依法对左春莲进行传唤，调查其上北京上访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当日2时左右，我和民警孙某2、付某传唤左春莲到公安局办案区，左春莲不去，跑到晶楠宾馆，我们三人到晶楠宾馆，同时请求治安大队增援，治安大队民警许某、孙世澎、周某也来到晶楠宾馆，劝说左春莲配合工作，左春莲不配合，我们强制传唤，在强制传唤过程中，左春莲对民警抓挠、脚踢，将许某、孙世澎手挠伤，将我左某、左侧脸挠伤，扔砖头打民警。还钻进车辆底下不出来。
21.视听资料（公安民警执行记录仪录像）证实：2014年1月19日3时38分至4时17分40秒晶楠宾馆房间及宾馆门外、马路上，左春莲钻入机动车辆底下不上车，从车下出来在马路上奔跑、对警察抓挠、脚踢、辱骂。
22.肇州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制作的（黑州）公（刑技）鉴（法临）字[2017]15号、16号《鉴定书》及照片（卷二P201-208）证实：被鉴定人许某右手背多处散在点、片状皮肤擦伤，损伤程度未构成轻微伤；被鉴定人王某1左某耳屏上有一点状皮肤擦伤，其损伤程度未构成轻微伤。
23.被告人左春莲供述本案公安机关执法录像中被录像的女人是其本人，但否认犯罪行为。
本院认为，上诉人左春莲的上访被确认无理上访后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其到北京非法上访被信访机关工作人员接回户籍所在地肇州县稳控，在人民警察依法对其口头传唤时，钻到机动车下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对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辱骂、抓挠、踢打，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关于左春莲提出民警没有出示证件、没有做出传唤表示，仅仅是口头劝说其到肇州县公安局，其拒不配合的行为不能认定是故意违法行为，其没有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认为警察未表明身份、出示传唤证据，存在违法办案，左春莲的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且其行为已被行政拘留，不应再对同一行为追究刑事责任，左春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人民警察执行职务是否违法的问题。肇州县公安局民警出警执法记录仪的录像证实，民警着警察服装，口头表明身份并传唤左春莲到肇州县公安局，且左春莲曾因非法到北京上访多次被肇州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对当天对其执行传唤的警察熟知，有人民警察证证实执行传唤的警察具有人民警察身份，符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左春莲明知是人民警察口头对其传唤，拒不配合，警察才对其依法强制传唤，足以认定警察是依法执行公务。第二、左春莲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构成妨害公务罪，并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左春莲拒不配合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人民警察的传唤，在警察对其强制传唤的过程中钻到机动车下拒不上车，对警察进行追打、辱骂、抓挠、踢打，且将警察抓伤，阻碍警察执行职务长达三十分钟，有执法记录仪录像、证人康某、周某、孙某1的证言、被害人王某1、许某的陈述及被害人伤情照片证实，其行为属于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构成妨害公务罪。第三、同一行为受到行政处罚后能否对其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行政处罚是对违法行为的一种处罚，刑事处罚是对构成犯罪的行为的处罚。《中国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本案中左春莲具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对其先行行政拘留，待查明此违法行为已构成犯罪，对其进行刑事处罚，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正宏
审 判 员 陈 浩
审 判 员 陈世余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郑丽媛
书 记 员 李维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