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2行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天山。
委托代理人赵炜，青岛黄岛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赵坤，青岛黄岛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全。
委托代理人周灿，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冠文，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刘明诗，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进卫，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云万林，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天山诉被上诉人张天全、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在本院第二十七法庭依法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天山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炜、被上诉人张天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灿、陈冠文、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黄岛区国土局)委托代理人陈进卫、云万林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第三人张天山经批准在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东曹汶村有宅基地一处，集体土地使用证编号为南集建（1991）字第GV110132号，使用权面积为180平方米。后其在地号为xx的土地上异地新建房屋。2013年7月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出登记申请，提交的原土地权利证书即为南集建（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被告在进行地籍调查测量时，测得实际宗地面积为220.33平方米。2013年8月14日，被告黄岛区国土局于对第三人张天山的土地登记申请准予注册登记并颁发了权利证书。
原审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时即知道该登记行为，故应认定原告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被告作为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具有依法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法定职责，并应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依法审核相关登记事项的真实性、合法性。
本案中，被告黄岛区国土局在未查明第三人张天山新建住宅是否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且实际宗地面积与批准使用面积不一致的情况下，为其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13年8月14日作出的将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地号为xx）登记到第三人张天山名下及为第三人张天山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张天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撤销黄岛区国土局2013年8月14日作出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和颁证行为，属于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不正确。一、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是由东曹汶村委会和黄岛区国土局批准异地翻新修建的，内容和程序合法。二、被上诉人张天全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两间房屋既没有任何合法的手续，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房屋的所有人，因此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实际宗地面积与批准使用面积不一致”，理应由黄岛区国土局进行补正变更，不应当撤销，因此原审判决是错误的。四、上诉人所修建的房屋周围多处居民住房，都按五间的标准修建，集体土地使用证都是和上诉人按同样的标准办理的。如果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合法，那么东曹汶村一批土地使用证都不合法。综上，特提出以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行初第124号行政判决书，改判不予撤销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地号xx）的登记和颁证行政行为。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天全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张天全系适格当事人。本案争议的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房屋4间，其中最东面的一间系被上诉人张天全的老人房。黄岛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发证行为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张天全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将被上诉人张天全的一间老人房登记在内，该登记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案在原审审理中，上诉人一直强调老人房是批给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父母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张天全和上诉人张天山系亲兄弟，两人的父母分别在1995年和2002年去世，张天山户口也早在1995年前后迁出本村，而老人房系黄岛区王台镇东漕汶村2007年所批，因此只能是批给张天全的。涉案老人房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儿子年满18周岁，村里没有批新的农村宅基地，所以在2007年村里同意给被上诉人2间老人房的地方，2008年修建的房屋，该事实经过有四邻及原村委领导作证。所谓的老人是被上诉人张天全而非张天全的父母。上诉人的说辞明显是混淆事实，企图误导法院。（二）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房屋东邻即是被上诉人，该登记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正确与否，不仅关系到相应土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更涉及到相应房屋的合法性问题，作为房屋的东邻，自然与该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张天全系适格当事人。
二、黄岛区国土局作出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1、被上诉人身份证复印件上、地籍调查表中被上诉人及张云旭签字、手印系他人伪造；且黄岛区国土局在原审中承认：多处应由张天全签名确认的皆不是张天全本人所签，而是他人代签的。2013年7月12日出具的地籍调查表中，邻宗地指界人签名栏的“张天全”、“张云旭”皆非本人所签，系他人伪造，而且明显可看出与本宗地指界人签名栏中的“张天山”笔迹相同，系同一人所签，该问题肉眼即可轻易识别，但黄岛区国土局未尽审查义务，错误地认可了该签名，进而采用了错误的地籍调查表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不符合《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土地登记办法》等相关规定，系行政行为依据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2、宗地草图制作依据错误，与原证登记面积不符；宗地草图的制图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时间在制作地籍调查表之后，说明宗地草图是依据错误的地籍调查表作出的，也恰恰说明了为什么此宗地草图中宗地面积为220.33平方米，而原证登记的使用权面积却为180.00平方米。3、原土地使用权证与新土地使用权证对应的根本不是同一宗土地；经过现场勘查及一审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自认：原《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南集建（1991）字第GV110132号与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对应的宗地位置及面积严重不符，根本不是同一宗土地，系上诉人张天山利用旧证换新证的机会偷梁换柱，将涉案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欺诈行为。4、黄岛区国土局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材料存在严重缺失。（1）“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缺失；根据《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一条及《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土地登记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提交“土地权属证明”，而在原审过程中，黄岛区国土局没有出具作出涉案行政行为依据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及南集建（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同时，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土地权利人姓名或名称、地址发生变化的，当事人应当持原土地权利证书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姓名或者名称、地址变更登记。而黄岛区国土局并没有提供旧证、新证登记土地地址变更的审批手续及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当事人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2）黄岛区国土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土地登记申请书》中申请登记的内容栏中记载：“该宗地原由胶南市人民政府颁发南集（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宅基地使用权，原登记的使用权面积为180.00平方米”。其中“该宗地”明显是指旧证登记的土地地块。《土地登记审批表》中记载：“本宗地是1978年经大队批准使用的宅基地，胶南市人民政府于1991年9月1日颁发南集（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其中“本宗地”也明显是指旧证登记的土地地块。而黄岛区国土局在作出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行为时，明确以南集（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旧证）及旧证登记的土地地块作为权属来源依据，但《地籍调查表》却显示出新证登记在了另一处新的地块上，明显系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导致登记错误。综上，上诉人张天山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材料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土地登记办法》、《土地登记规则》等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要求，材料既不齐全也不符合法定形式。应以《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作出撤销该行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2017年7月12日上诉人张天山在被上诉人张天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盗用被上诉人身份信息、伪造被上诉人身份证复印件、伪造被上诉人签名等方式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换证事宜，将被上诉人所属的老人房登记在了张天山名下。张天山违背了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提供了虚假信息，令黄岛区国土局陷入错误认识，并作出了错误的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系上诉人张天山采取欺骗方式取得的，应当予以撤销。同时，依据《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伪造、骗取或者涂改土地证书的，其土地证书无效，由土地登记机关没收土地证书，并处以五千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应对上诉人进行相应的处罚。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鲁0211行初第124号行政判决书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原审被告黄岛区国土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被上诉人张天全在2013年7月，上诉人张天山申请宅基地使用权换证登记地籍调查期间，参与指界并签名，说明其在2013年7月就已知道黄岛区国土局作出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张天全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张天山办理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经查，上诉人张天山在原胶南市王台镇东曹汶村有房屋一处，占地面积180平方米，于1991年9月1日取得南集建（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3年7月8日，上诉人张天山申请宅基地使用权换证登记，原审被告依据《地登记办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审查了上诉人提交的申请、身份证明材料、南集用（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履行了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程序后，于2013年8月14日，由原胶南市人民政府核发给上诉人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综上，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张天山办理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特请法庭依法判决。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张天山认可被上诉人张天全目前占用双方争议的两间老人房。上诉人也认可宗地代码为370284107215JC00211的地籍调查表中的界址签章表中的指界人“张天全”、“张云旭”签字系上诉人所签，手印也是上诉人所按。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相邻的两间房屋及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而双方皆认可被上诉人目前占用涉案的两间房屋及土地，被上诉人就原审被告黄岛区国土局为涉案土地所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原审被告办理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时知晓该登记行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不超过起诉期限是正确的。
关于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办理涉案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的问题，从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认可宗地代码为xx的地籍调查表中的界址签章表中的指界人“张天全”、“张云旭”签字系上诉人张天山所签，手印也是上诉人张天山所按，而非涉案土地真正的相邻权利人所签。原南集建（1991）字第GV11013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也与南集用（2013）第84137867号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对应的宗地位置及面积不相符。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以原审被告黄岛区国土局为上诉人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判决予以撤销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天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奎浩
审 判 员 孙志刚
审 判 员 高沛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竣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