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黄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文菲，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金拓客货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杨瑞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该公司安全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上恩，男，1977年7月6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广东省佛山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金拓客货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拓运输公司）、林上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29日0时40分，罗某驾驶粤CH30**号轿车（搭载乘客邓某某、陈某某）沿界狮路从坦洲镇汇翠山庄往珠海灶背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坦洲镇界狮路丽珠花园路口时，与从金斗大桥往十四村方向由林上恩驾驶的粤YW33**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邓某某、陈某某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同年11月9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坦洲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2）第B002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驾驶机动车通过无灯控、交警指挥、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路口，不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林上恩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的次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邓某某、陈某某无过错，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金拓运输公司据此于2014年7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金拓运输公司上述各项损失共16068.12元；林上恩对保险赔付不足部分或不属保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林上恩承担。
另查：粤CH30**号轿车登记车主系金拓运输公司，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该车受损后被拖往珠海市香洲展海汽车修理行进行维修，2012年11月8日修复，停运期间共10天。珠海市交通局于2008年12月18日发布的《关于落实出租小汽车承包费定价政策相关事宜的通知》载明，现行市区出租车驾驶员采取包班形式经营的，每天包班费总额不超过520元。因此，上述车辆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失有：拖车费500元，拯救费（包括交警部门的拖车费、停车费）290元，保管、清理费200元，车损鉴定费689元，维修费10195元（上述费用按金拓运输公司提供的发票，结合中山市众成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计算），停运损失5200元（该车系营运出租车，受损后不能正常营运，其修复期间为10天，参照珠海市交通局发布的该市区出租车每天包班费总额不超过520元的通知计算合理的费用即520元／天×10天），以上费用合计17074元。
又查：邓某某、陈某某受伤后当天均被送往中山南华医院住院治疗，金拓运输公司分别为该两伤者垫付医疗费6276.20元、3269.72元（按金拓运输公司提供的发票，结合病历及用药清单计算）。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已另案向邓某某赔付了500元。
再查：粤YW33**号轿车登记车主为林上恩，该车在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300000元。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林上恩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粤YW33**号轿车交强险，故其应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向金拓运输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酌情由林上恩承担30%的赔偿责任。鉴于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承保了上述车辆第三者责任险及附加不计免赔险，其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按林上恩责任比例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林上恩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金拓运输公司的损失确认为：1.分别为邓某某、陈某某垫付的医疗费6276.20元、3269.72元，合计9545.92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因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已按该赔偿限额范围向邓某某赔付了500元，其应在该赔偿限额余额赔偿9500元，超出部分45.92元，由其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范围按30%责任比例赔付13.78元；2.粤CH30**号轿车拖车费500元，拯救费290元，保管、清理费200元，车损鉴定费689元，维修费10195元，停运损失5200元，合计17074元，属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应先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该赔偿限额赔付，超出部分15074元，由其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范围按30%责任比例赔付4522.20元。综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分别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向金拓运输公司赔偿11500元、4535.98元。金拓运输公司诉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抗辩医疗费只在医保范围赔偿及停运损失等费用不属保险赔偿范围，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已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不予采信。林上恩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16035.98元给金拓运输公司；二、驳回金拓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元，减半收取101元，由金拓运输公司负担1元，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负担100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粤CH30**的停运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保险人责任免除内容明确、具体，且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以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的，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责任免除的提示说明义务。林上恩在上诉人处购买保险时，上诉人的业务员已明确告知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又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停运损失很明显属于上诉人责任免除范围，本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受害人陈某某、邓某某的医疗费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次事故发生于2012年10月29日，伤者陈某某于2012年11月7日在中山市南华医院治疗终结出院；伤者邓某某于2012年11月8日在中山南华医院治疗终结出院。出院后，两受害人均无再产生医疗费用。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综合本案情况，伤者陈某某、邓某某的医疗费用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用承担医疗费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赔偿款4962.2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金拓运输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上恩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期间，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二审期间，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提交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交强险保险条款，均附有投保人声明，其提交的交强险第十条第（三）款及商业险保险五条第三款均用黑体字标注：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声明用黑体字注明：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两份投保单均有林上恩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一是关于停运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用合理的方式’。”，本案中，上诉人二审期间所提交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保险条款已用黑体字注明停运损失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范围，且所附投保人声明亦用黑体字注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林上恩已予以签名确认，证实其已就该商业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林上恩一、二审期间均未发表答辩意见，故上诉人根据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关于停运损失免责条款要求不承担停运损失赔偿责任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停运损失欠妥，应予纠正，被上诉人金拓运输公司要求赔偿停运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由侵权人赔偿，其停运损失5200元应由被上诉人林上恩按30%责任比例赔偿，即1560元。二是关于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原审期间，上诉人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原审中，上诉人并未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未提出新证据证实金拓运输公司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分别向金拓运输公司赔偿其垫付的医疗费9500元、13.78元；拖车费500元、拯救费290元、保管、清理费200元，车损鉴定费689元、维修费10195元，合计11874元，属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应先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该赔偿限额赔偿付，超出部分9874元，由其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范围内按30%责任比例赔偿赔付2962.2元，故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分别向金拓运输公司赔偿（9500＋2000）元、（13.78＋2962.2）元，合计14475.98元；停运损失费1560元由被上诉人林上恩负责赔偿。
另，关于本案诉讼费用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虽部分获得支持，但导致变更原审判决是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未及时全面举证，而在二审提出新证据所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负担，原审诉讼费用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楚，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14475.98元给珠海市金拓客货运输有限公司。
三、林上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1560元给珠海市金拓客货运输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