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10民初12181号
原告：冯银根，男，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陈海华，男，195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告：潘慕华，男，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代理人：陈启瑞，浙江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少玲，浙江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银根（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潘慕华（以下简称被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钟其炳独任审判，于2017年8月30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海华和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启瑞、叶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4年上半年，原告获悉，杭州卫博燃料有限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卫洪富需要加油站购油品的凭证及加油充值凭证（该凭证原本已无经济价值的银货两讫凭证，以下简称凭证）可以获利的信息，因此，原告着手收集。2014年10月，原告从被告手中收集到一批案涉凭证，凭证的票面累计金额为1417600元，原告按双方口头约定以凭证票面金额的2%计算价款28352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被告人民币28352元。后原告拿着案涉凭证去找卫洪富欲脱手，卫洪富收下案涉凭证后却不给原告钱，经多次催讨仍未果。2014年11月30日，卫洪富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拘，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也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卫洪富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中认定卫洪富利用案涉凭证进行诈骗活动，其打着以购油品的凭证可以获利的幌子实施诈骗。卫洪富落入法网后，购油品凭证的真相大白，因原告支付被告案涉款项而蒙受重大损失，血本无归。原告认为本案双方订立的案涉合同明显不公平，被告将毫无经济、使用、交易价值的凭证从原告一方获取了巨额经济利益，而原告则无分文的经济利益。原、被告双方订立的案涉合同，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上严重失衡。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被告显然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因此，原告遭受重大损失。因原告当时对案涉凭证可否获利的信息完全没有获悉真实的内容，缺乏判定、草率行事，导致原告对案涉标的物的价值有严重的误解，产生的内心意思是缺陷的，而不是其他原因。在订立合同的当时，虽然原、被告双方是平等自愿的，但就是由于原告缺乏必要的知识、技能、信息等内心意思的缺陷，使原告对该合同的内容发生了重大的误解，与原告自己的本义相悖，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而被告应当知道这种购油品凭证原本就毫无经济价值却仍换取了奇高的价金。被告获得的利益大大超出法律所允许的限度，案涉凭证在市场上本就毫无经济价值，被告的利益是典型的无本万利，原告却一无所获。原告为了挽回款项的损失，曾多次找到被告，向其说明实际情况，要求其将案涉款项返还原告，由于谁也说服不了谁，经协商双方通过诉讼解决本案纠纷，以公平了断，故诉至法院。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权利，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已成立的民事行为，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双方合同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28352元整；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主张合同无效，并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因加油凭证可以赚钱，其让被告将凭证收来，其以加油凭证票面价值的2%给被告款项。被告拿来凭证后，原告就将款项汇给被告。当时只是说原告有销路，但原告没有告知被告卫洪富的事情。卫洪富告知其将凭证给他，有利益，原告认为可以获利就去收集凭证，但凭证本身没有经济价值。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
1、中国石化加油IC卡充值凭证一份（复印件），证明被告提供的标的物的事实；
2、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两份（原件），证明被告收到款项的事实；
3、协议书一份（原件），证明双方约定的事实；
4、（2016）浙0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案涉标的物系犯罪工具的事实。
被告答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都是成年人，符合买卖双方的主体。其次双方订立购油凭证买卖的意思是真实的，不存在欺诈和误解。从原告起诉状中可以看出信息都是来源于原告，原告获悉这些凭证可以获利，原告才着手收集，被告也是因为原告的需要收集再卖给原告，被告不存在欺诈，原告对事实也是没有误解的。原告本身也是知道凭证是没有价值的，只是原告获得信息拿到这些凭证卖给卫洪富可以赚钱，对于这个信息原告是没有误解的，订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购油凭证标的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是否具有获利的价值法律也没有明确的规定，法律也没有规定买卖的标的必须是有价值的，购油凭证作为交易标的是不违反公共利益的。购油凭证的交易的价值是确定的，原、被告双方的买卖不论从内容和意思上都符合法律规定，是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买卖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法规定合同存在胁迫欺诈，损害国家、公共利益等情形是无效的，本案中的合同不符合上述要求，所以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原、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和原告与卫洪富之间油品买卖合同关系。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中原告作为买方，被告作为卖方，原告义务是支付货款，被告交付凭证，最终原告获得凭证，被告获得经济利益，各取所需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第二个关系中，原告拿到凭证向卫洪富出卖，卫洪富没有支付货款，至于卫洪富承担的是民事付款责任还是诈骗的其他责任，原告应该向卫洪富主张。4、被告也是本案的受害者，本案中不存在被告与卫洪富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普通的货物买卖关系。被告也是花钱买来的凭证。当时被告对收购凭证干什么不清楚，具体原告没有说，后来判决书出来才知道的。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庭审中，被告还陈述，其因卫洪富有几次去原告的充值点后认识的卫洪富，2014年10月-11月期间其自己也购买了350万元的凭证，在卫洪富被判刑后其才知道卫洪富是诈骗。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在庭审中陈述并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余杭农村信用社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原件），证明凭证是被告以1.2%从物流公司和加油站购买的事实。
原告出示的证据材料，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有异议，对买卖标的物没有异议，但证据1是否是被告提供的不能明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凭证本身没有违反法律，不能因为卫洪富买到这些凭证去诈骗来否定原、被告买卖标的物的合法性。经审查，证据1不符合有效证据的采信规则，本院不予确认，但因被告对买卖标的无异议，故对原、被告买卖加油ＩＣ卡充值凭证等相关凭证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2、3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原告按票面金额2%向被告收购案涉凭证及事后进行协商的事实；证据4经本院核对无误，符合有效证据的采信原则，本院确认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被告出示的证据材料，原告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账目往来，不能证明购买凭证的支出款项。经审查，被告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如下：
原告于2014年10月间向被告收购加油ＩＣ卡充值凭证等。2014年10月9日，原告转账给被告凭证交易款28352元。
原、被告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2014年10月，因乙方（即原告）需要加油站加油后的结算凭证――小票，由甲方（即被告）提供乙方该凭证一批，累计票面金额为1417600元，经双方协商乙方以该凭证票面金额的2%，支付甲方价款人民币28352元。在乙方支付甲方该款项后，乙方才发现自己原所获悉的信息是根本不真实的，该种凭证不能用来与货币交换的，乙方无法收回该出资款项，蒙受损失。乙方为了挽回损失，只能多次要求甲方返还支付其的凭证款项28352元，经乙方多次要求甲方返还该款项。现经双方协商均同意通过正当途径公正地解决本纠纷，订立以下协议：一、双方均同意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二、若甲方胜诉，甲方的车旅费及误工费由乙方承担；等。
另查明，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卫洪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1月4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6）浙0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该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在监狱服刑的被告人卫洪富委托王毓等人注册成立了杭州卫博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博公司）。同年12月，被告人卫洪富刑满释放，又委托服刑期间认识的陆萍在上海市注册成立了卫博公司上海分公司。2014年6月，卫洪富委托李永祥等人在浙江省德清县注册成立浙江德清海博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2013年3月开始，被告人卫洪富在杭州市余杭区、浙江省德清县等地，对外虚构上海华气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气公司）委托卫博公司、海博公司销售油品并按销售金额的8%返利给卫博公司，宣称只要通过该两家公司充值加油IC卡或者交纳IC卡充值凭证及保证金，即可获得充值金额5%的返利。被告人卫洪富以高额返利为诱饵，以签订《办卡点服务项目合作协议书》、《零星票据优惠服务合作协议》和《一次性充值“免日充”协议书》等协议为手段，自己或通过他人介绍以收取充值款和保证金的名义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再采取后账还前账及借高利贷的手段返还充值款、保证金及支付高额返利，以维系并扩大非法集资运作；后因亏空持续扩大导致无法按时返还充值款、保证金及支付高额返利而案发，最终造成部分投资人巨额经济损失。其中，2014年10月至同年11月，被告人卫洪富采用上述手段多次向被害人潘慕华非法集资累计350.04万元，其间，卫洪富返还本金累计325万元，造成潘慕华损失25.04万元。该院认定被告人卫洪富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等。
原告在该案中提供证人证言，证明2013年3月，卫洪富来到其的渔具店，说上海的一家大型国有公司给他指标做中石化、中石油加油IC卡充值业务，给客户5%优惠，就是充值1万元返利500元。卫洪富让其帮他推销，先做做看。自2013年4月开始，其帮卫洪富做推销加油充值卡业务，客户将充值款打到其的银行账户，其再打到卫博公司账户，60%充值款当天充好，40%充值款和5%返利款7天后充入，该项业务正常持续至2014年4月左右。2013年6月，卫洪富又说上海公司批了新项目，可以做加油发票复印件业务，即毎做100万元发票业务先交28万元保证金，第二个月即按提供的发票金额每100万元返利4万元。另外，其还介绍连茂生、袁传年、黄志强、徐汉星等人与卫博公司做油卡充值业务等。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均未参与卫洪富的犯罪活动，买卖案涉凭证时，地位平等、行为自由、意思表示真实，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买卖案涉凭证的行为合法有效。结合原告的主张，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原告认为案涉凭证在市场上毫无经济价值，被告无本万利，而原告却一无所获。因除法律予以禁止或限制的外，无论是动产或不动产，种类物还是特定物，消费物还是非消费物，均可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故案涉凭证虽无经济价值，但当事人基于其认知自愿将案涉凭证作为买卖标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作为一般理性人，原告在进行案涉买卖之时，理应知道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评估并确认自己面对的商业风险。现原、被告已完成案涉合同的交易，由此产生的风险也应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其次，原告认为其对合同内容有重大误解，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由于买卖案涉凭证可获利的信息并非被告告知原告，而是原告事先获知后向被告收购案涉凭证，被告事先也不知道卫洪富的犯罪意图，故不存在原告主张的情形。且原告自2013年4月开始，帮卫洪富推销加油充值卡业务，后又介绍他人与卫博公司做油卡充值业务，其相信买卖案涉凭证可获利，自愿与被告买卖案涉凭证，原告从卫洪富处所获信息是否准确、有无误解不影响其在本案中所涉买卖行为的效力。再者，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原告和卫洪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不同主体之间形成的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因其在与卫洪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承担了不利后果，而在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中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交易款，这有悖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不利于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被告关于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的抗辩意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告请求判令双方合同无效并返还交易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冯银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4元，由原告冯银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共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钟其炳
二○一七年九月四无
书记员 朱 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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