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6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鹰山。法定代表人：黄云晴，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景毅，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盖一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鹰山。法定代表人：郑卡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锡林,湖南巴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蓉,湖南巴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盖一工贸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岳中民一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湘民申7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以下简称洞麻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景毅、彭彦林，被申请人湖南盖一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卡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锡林、黎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洞麻厂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协议》期限延长至2025年缺乏证据证明，是盖一公司内部自身经营行为，双方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不能认定为延期。被申请人欠交租金及补偿款的根本违约行为是申请人解除《协议》的法定理由。请求保护国有资产不受流失，维护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盖一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期限延长至2025年的事实正确。1、洞麻厂为顺利改制设立了盖一公司，双方在《协议》中已认可期限可以延长。2、《协议》约定十年合作期限的条件是“新集贸市场及停车场建成”，由于洞麻厂的原因致使停车场没有建成，因此调整合作期限有其必要性和必然性。3、洞麻厂在《出售门面经营权可行性报告》签署同意意见后，盖一公司又在洞麻厂主导下将部分门面的20年经营权拍卖，以及盖一公司变更公司章程等一系列事实充分证明，洞麻厂和盖一公司均认可合作期限变更为25年。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因盖一公司与洞麻厂有经济往来，洞麻厂欠付盖一公司的相关款项可以抵扣，因此事实上盖一公司并未欠付“租金”。2、《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将盖一公司作为洞麻厂的职工安置平台，收取相关费用并不是根本目的。3、《协议》未对支付款项的履行时间作十分明确的约定，即使延期支付也不必然发生根本违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三、二审判决解除合同是因洞麻厂面临改制要求解除协议。四、二审判决生效后洞麻厂申请执行就表明其接受二审判决，与现洞麻厂申请再审的行为相互矛盾。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洞麻厂的再审请求。洞麻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洞麻厂与盖一公司于1999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由盖一公司立即将16158.9平方米（即《协议》约定的减去因改制已归还的土地）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附属建筑物无偿归还给洞麻厂，并支付所欠租金250833.33元。另支付所欠往来款96646.54元和实际支付时应付的租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原、被告共同兴建集贸市场及停车场，原告以32958平方米即49.4亩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被告以全部建设资金作为投资，合作期限为10年，自集贸市场及停车场建成后正式开业的次月起算，期满后；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管理权由原告全部收回，被告不计补偿。被告按每年支付原告20000元，并对拆除洞纺公司原有市场及相关商业门面，每年补偿原告60000元，合计每年80000元，自2006年1月1日起开始调整为每年合计70000元。协议签订后，新集贸市场2001年底建成开业，但停车场至今没有建成。被告前期向原告支付了协议约定的款项。但被告自2008年5月至2011年11月拖欠原告170833元。2009年9月29日，岳阳市国土资源局在岳阳晚报发布公告，公告载明广济医院以南(YTP2009-17#)宗地挂牌出让，被告转租赁给第三人李志华的场地属于该宗地范围之内。2010年1月13日，岳阳市国土资源局与岳阳富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广济医院以南(YTP2009-17#)宗地使用权出让给岳阳富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岳阳市国土资源局同意在2010年5月18日前将建筑物腾空后的现状土地交付给岳阳富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告于2010年4月2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1999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中涉及被告擅自转租给第三人场地的部分合同，并判令被告及第三人立即返还被告擅自转租给第三人的场地，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2010)楼民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与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于1999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中涉及被告转租给第三人李志华场地部分的租赁关系；二、解除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李志华于2007年5月30日签订的《盖一汽修市场(场地)租赁合同》，并由第三人李志华返还所租赁的场地；三、由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垫付的赔偿款500000元，赔偿第三人李志华损失11105元。案件受理费l500元，评估费8000元，合计9500元，由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承担。盖一公司已提起上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于1999年12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根据协议约定，集贸市场于2001年底建成开业，约定支付租金起算日应为2002年1月1日起，依据约定，合同期间应至2011年12月31日届满。二、股东协议(一)(二)章程不能成为改变（延长）租赁期限的依据。三、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成立后，双方必须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盖一公司却自2008年4月起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租金，其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四、根据《协议》约定：期满后，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管理权由洞麻厂全部收回，不计补偿。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五、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往来欠款96646.54元，系另一法律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与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于1999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被告立即将16158.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归还原告；二、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至2011年11月拖欠的租金l70833元，并按每年70000元支付自2011年12月至实际交付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时拖欠的租金。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10元，由原告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承担510元，被告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盖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洞麻厂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洞麻厂与盖一公司所签《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协议》的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自集贸市场及停车场建成后正式开业的次月起算”，该条款即为合同所附生效条件。虽然停车场没有建成，但双方从集贸市场已经实际使用，于2002年1月开始交纳租金，并于2006年1月将年租金下调了1万，故应视为双方对于停车场未建成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对合同所附生效条件进行了变更，故合同生效时间为2002年1月1日。二、关于《协议》的履行期限的条款是否已经变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合作期限为10年”。但盖一公司将集贸市场建成后，为了加快资金周转，2004年11月，盖一公司向洞麻厂出具了《出售门面经营权可行性报告》，提出将集贸市场的门面以20年门面经营权出售，取得洞麻厂同意后，已与部分门面签订了租赁期限为20年的《盖一市场门面租赁合同》并履行至今，故应视为双方已同意将《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变更至2025年7月31日。三、关于洞麻厂是否能请求解除合同的问题。因合同期限尚未履行完毕，因此洞麻厂不能以合同履行完毕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盖一公司上诉认为合同未到期的理由成立，原判决认定合同期满的事实错误。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因洞麻厂现在面临改制，为了妥善解决其所有的资产处置问题，综合平衡双方利益，对于洞麻厂请求解除合同及要求盖一公司支付拖欠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洞麻厂在合同期限届满并解除合同给盖一公司造成的损失，因盖一公司未提起反诉，故可另行主张权利。盖一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速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与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及变更的协议，岳阳盖一工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16158.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还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三、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支付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2011年11月之前欠付的租金170833元，并按每年70000元支付2011年12月起至实际支付土地使用权之日止的租金；四、驳回被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020元，由湖南洞庭苎麻纺织印染厂和岳阳盖一工贸有限公司各负担6510元。再审期间洞麻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塑钢厂拆除补偿16万元的转账支票；2、汽修厂拆除补偿683100元的领款、转账凭证。拟证实上述资产已交还洞麻厂，应从盖一公司资产中剔除。3、盖一公司2004年工作报告；4、洞麻厂为盖一公司占地交纳土地使用税的明细；5、税务局就收取土地使用税标准的相关文件；6、洞麻厂交纳土地使用税的票据。拟证实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利益失衡，盖一公司从2008年5月至今未交纳租金构成根本违约。盖一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4、5、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待证事实与本案合同的变更、履行情况没有关联性，因此不予采纳。再审期间盖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1999年5月26日“关于洞麻支持盖一公司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复印件；2、1999年-2003年洞麻厂工会持股会收取分红的现金借款单复印件；3、2005年1月18日洞麻厂法律顾问室主任余命根主拍“盖一公司门面经营权”的录像资料；4、《盖一公司董事会决议》复印件。拟证实如下事实：1、洞麻厂成立盖一公司的根本目的是为国有企业改制搭建平台，以土地作为投资开发集贸市场及停车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收取租金；2、盖一公司出售门面经营权20年是洞麻厂同意并主导实施的。对于上述事实洞麻厂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结合盖一公司出具《出售门面经营权可行性报告》，以及变更公司章程等情况来看，可以认定盖一公司出售门面经营权已经洞麻厂同意的事实。而盖一公司的成立目的与具体的《协议》目的并非一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再审查明:2004年11月5日，盖一公司出具的一份《出售门面经营权可行性报告》中第1条约定“出售经营权的门面限为盖一农贸市场西、北向门面，其他门面暂不按此办法执行”；第二条约定“出售门面经营权20年，自2005年8月开始生效（具体按各门面合同为准）……”。在报告上有洞麻厂领导刘新华、宋学军、刘小平、曾建云签名，其中宋学军兼任盖一公司董事长，刘小平兼任盖一公司董事。其后，盖一公司将部分门面经营权予以了拍卖，并与买受人签订了《盖一市场门面租赁合同》。2005年8月15日，盖一公司经全体股东同意修改了公司章程，将公司经营期限由原来的十年变更为25年。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协议》的履行期限是否变更？二、盖一公司未交纳后期租金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一、盖一公司出售20年门面经营权必将以其与洞麻厂《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期限为基础，洞麻厂部分领导在盖一公司出具的《出售门面经营权可行性报告》上签字，认可将部分门面的20年的经营权出售，并在盖一公司章程中同意延长公司经营期限为25年，即应当视为洞麻厂与盖一公司对《协议》的合作期限相应作出了变更。且，作为盖一公司股东的洞麻厂，于2005年8月15日盖一公司《关于变更股东（股权）等事项的决议（二）》中盖章，认可“公司经营期限变更为25年”，即仅以土地使用权入股的洞麻厂同意土地使用权出资经营变更为25年。二审认定《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变更至2025年7月31日正确。洞麻厂申请再审认为，其相关管理人员只同意出售部分门面经营权但并未同意延长合作期限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二、从洞麻厂与盖一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以及实际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是出租土地收取租金，亦即合同目的。由此应认为，盖一公司从2008年起（除2010年抵扣80000元外）欠付租金的行为属根本违约。洞麻厂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二审仅以洞麻厂目前面临改制，为妥善解决其所有的财产处置问题，综合平衡双方利益为由，对于洞麻厂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理由不妥，应予纠正。盖一公司认为设立公司的目的是为安置下岗职工，但不能以此否定合同内容所体现的合同目的，也不能成为盖一公司违约的理由。盖一公司还认为，洞麻厂欠盖一公司的租金可在经济往来款中抵扣，事实上并不欠洞麻厂租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3）岳中民一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中岳审判员  李思球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