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利军，男，1978年4月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3号、5号。
法定代表人：牛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男，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范利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4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利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范利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易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碳水化合物及其含量的概念理解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十七）“关于碳水化合物及其含量。碳水化合物是指糖（单糖和双糖）、寡糖和多糖的总称，是提供能量的重要营养素。食品中碳水化合物的量可按减法或加法计算获得。减法是以食品总质量为100，减去蛋白质、脂肪、水分、灰分和膳食纤维的质量，称为‘可利用碳水化合物’；或以食物总质量为100，减去蛋白质、脂肪、水分、灰分的质量，称为‘总碳水化合物’。在标签上，上述两者均以‘碳水化合物’标示。加法是以淀粉和糖的总和为‘碳水化合物’。”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得出来碳水化合物的概念及其含量的计算跟食品的配料不是一个概念，食品配料的主要成分不是计算碳水化合物的含量的依据。糖醇虽属于碳水化合物的一种，并不是碳水化合物的全部，涉案食品的营养成分表中标示了每100克碳水化合物的含量为95.7克，-糖的含量为0克，并没有标示糖醇的含量，无法根据糖醇的能量系数计算出糖醇的能量值。一审法院仅仅根据涉案食品配料表中的主要配料成分异麦芽酮糖醇（67.8%），就断定营养成分表中每100克碳水化合物的含量95.7克即为糖醇的含量，从而得出95.7g×10kJ/g=957kJ，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况且涉案食品的配料表还有其他32.2%的配料，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诉讼中易喜公司提交的证据《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不全面，从（二十六）直接就到了（七十五），故意把上述（二十七）“关于碳水化合物及其含量”忽略，望二审法院仔细查明上述（二十七），对本案判决至关重要。二、涉案食品虚假标示能量，对范利军构成误导，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十三）“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当产品营养标签中标示核心营养素以外的其他产能营养素如膳食纤维等，还应计算膳食纤维等提供的能量；未标示其他产能营养素时，在计算能量时可以不包括其提供的能量。”涉案食品明确标示每100克蛋白质0克、脂肪0克、碳水化合物95.7克、-糖0克、钠0克，按照法律规定的碳水化合物17kJ/g系数折算能量值应为1626.9千焦，而非涉案食品标示的957千焦，由此可见涉案食品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三、范利军要求易喜公司给予十倍赔偿于法有据。由于易喜公司怠于履行法定职责和义务，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范利军购买，易喜公司的行为属于“明知”，且易喜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对范利军构成严重误导，范利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通则》）3.1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要求易喜公司给予涉案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承担其他损失。
易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范利军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涉案食品标签标示内容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涉案食品配料表中中文标签明确写有：配料含异麦芽酮糖醇及麦芽糖醇，根据《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十三）和（二十四）的规定，涉案食品的能量值的计算方法应为95.7g×10kJ/g=957kJ,涉案食品中文标签标示的能量值完全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二、范利军非法律规定意义上的消费者，且未举证证明其遭受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1.范利军大量购买涉案食品，且购买后即在短期内提起诉讼要求易喜公司赔偿的行为与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日常习惯明显不符，范利军的行为带有较明显的牟利性质；2.范利军并未就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提供相关证据。三、易喜公司已尽到审核义务，涉案食品标签内容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本案涉案食品为进口食品，为保证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易喜公司对该批商品的审查尤为严格。根据经销商提供的《食品/化妆品标签咨询报告》的报告结论，涉案的四种食品的标签内容符合《营养标签通则》及有关标准。故涉案食品标签内容并无不妥，亦不存在危害食品安全的情形。
范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喜公司返还范利军购物款855元；2.判令易喜公司赔偿范利军8550元；3.判令易喜公司赔偿范利军交通费100元，误工费400元；4.判令诉讼费由易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9日范利军在易喜公司处购买30盒莎华果汁糖（分别为无糖柑桔、无糖杂锦、无糖柠檬、无糖蓝莓），净含量：60克/盒，合计金额为855元。涉案食品外包装显示食品配料为“异麦芽酮糖醇（67.8%），食品添加剂（麦芽糖醇液，甘油，柠檬酸，安赛蜜，三氯蔗糖），柠檬油，食用香料，天然薄荷脑，果汁(蓝莓汁，柑桔汁，柠檬汁)”。营养成分表均显示每100克“能量957kJ；碳水化合物95.7g；蛋白质、脂肪、-糖、钠均为0g”。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易喜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所标示的能量值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范利军主张按照《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十三）“表2.食品中产能营养素的能量折算系数……碳水化合物17kJ/g”的标准计算，涉案食品的能量应按95.7g×17kJ/g=1626.9千焦，故涉案食品标签标示957千焦系未按“碳水化合物17kJ/g”标准计算，其标签标示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易喜公司答辩提出《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十三）的确规定碳水化合物按17kJ/g折算系数计算能量值，但《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十四）规定“关于糖醇和糖醇的能量系数。糖醇是指酮基或醛基被置换成羟基的糖类衍生物的总称，属于碳水化合物的一种。我国相关国家标准中尚未规定糖醇的能量系数。鉴于目前糖醇在部分类别食品中使用较多，为科学计算能量，建议赤藓糖醇能量系数为0kJ/g，其他糖醇的能量系数为10kJ/g。”因涉案食品为无糖果汁糖果，配料表中主要成分为异麦芽酮糖醇，故易喜公司主张涉案食品的能量值可以按10kJ/g作为计算系数折算，能量值的计算方法应为95.7g×10kJ/g=957kJ，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标示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易喜公司关于涉案食品能量值的计算依据符合国家标准，并无不当，故采信其答辩意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的事实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范利军现无证据证明易喜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对其主张易喜公司退还货款，赔偿损失及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范利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范利军在易喜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围绕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3个：1.涉案食品的能量值应当以碳水化合物折算系数17kJ/g还是以糖醇折算系数10kJ/g计算；2.易喜公司是否应当退货退款并向范利军支付十倍赔偿金；3.易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范利军的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
一、关于涉案食品的能量值应当以碳水化合物折算系数17kJ/g还是以糖醇折算系数10kJ/g计算的问题。涉案食品中文标签上标示的是每100g碳水化合物的含量为97.5克，糖的含量为0克，未标示糖醇的含量值。虽然《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中规定了糖醇属于碳水化合物的一种，但是亦规定了碳水化合物是糖（单糖和双糖）、寡糖和多糖的总称，并且其量按照加法是以淀粉和糖的总和计算获得。因此，在未明确标示糖醇值的情况下，无法确认糖醇是否为碳水化合物的唯一成分。本案中，易喜公司关于依据涉案食品配料表的主要成分为糖醇即认定营养成分表中标示的碳水化合物为糖醇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易喜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中糖醇含量值情况，故对其主张涉案食品的能量值应当按照糖醇折算系数10kJ/g计算，本院不予认可。涉案食品在未明确标示糖醇营养成分数值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标签标示的碳水化合物的折算系数17kJ/g计算能量值，故涉案食品能量值应为95.7g×17kJ/g=1657.5kJ，然而涉案食品标签标示的能量值为957kJ，超出《营养标签通则》中120%的误差范围，故涉案食品能量值标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二、关于易喜公司是否应当退货退款并支付向范利军十倍赔偿金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本案中，易喜公司仅提交了《食品/化妆品标签咨询报告》证明其已尽到审核义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建立并执行了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检验检疫部门虽在进口涉案食品时出具了行政许可，但易喜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其建立并执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义务并不因此而免除，故其在销售涉案食品时的主观心理状态应为“明知”。《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易喜公司应当退货退款并向范利军支付十倍赔偿金。
三、关于易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范利军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审理期间，范利军始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对范利军的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范利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489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范利军货款855元，范利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退还莎华无糖果汁糖果30盒（分别为无糖柑桔果汁糖果8盒、无糖杂锦果汁糖果5盒、无糖柠檬果汁糖果8盒、无糖蓝莓果汁糖果9盒）;
三、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范利军支付赔偿金8550元；
四、驳回范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负担20元，由范利军负担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负担40元，由范利军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君
审判员 胡 君
审判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