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4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东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绮毅。
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健，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岚，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瑞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绮毅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3日，陈绮毅通过淘宝网向瑞益公司开设的网店购买了2瓶总价值396元的肌肉科技支链氨基酸白金bcaa200粒，该产品瓶身上没有任何中文标签、标识及中文说明书，也没有任何载明产品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的中文内容。陈绮毅收货后有使用涉案产品。其后，陈绮毅以涉案产品为进口商品但无中文标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陈绮毅购买的涉案商品外包装规格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陈绮毅诉请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的诉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庭审中，陈绮毅与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下称淘宝公司）均确认涉案产品为食品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瑞益公司通过网店销售给陈绮毅的商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违法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陈绮毅要求瑞益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十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公平原则，陈绮毅应退还涉案产品给瑞益公司。由于部分涉案产品已经使用过，如陈绮毅不能退还涉案产品给瑞益公司，应以相应货款折抵。
关于淘宝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由于陈绮毅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淘宝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且陈绮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淘宝公司违反网络交易平台服务者应承担责任的依据。故陈绮毅要求淘宝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瑞益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辩证和质证的权利，依法缺席判决。诉讼中，陈绮毅撤销部分诉讼请求，属于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陈绮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涉案肌肉科技支链氨基酸白金bcaa200粒2瓶给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二、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货款396元给陈绮毅；三、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3960元给陈绮毅；四、驳回陈绮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重庆瑞益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瑞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瑞益公司与陈绮毅之间的交易方式是跨境电子商务，并非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本案网络购物合同的相对方是陈绮毅和涉案产品的境外厂家，并非瑞益公司和陈绮毅。根据涉案产品的网页截图可知，陈绮毅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已清除知悉本案的交易方式为“跨境购”，涉案产品由“保税区”发货。由此可知，瑞益公司与陈绮毅之间的交易方式为跨境电子商务，海关对此种货物按个人行邮物品进行监管和收取关税，不需要提供中文标签。故陈绮毅收到涉案产品是境外生产时的原始外包装，无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等内容。瑞益公司在本案中只是作为电子商务平台，为消费者提供海外购买渠道，并非涉案产品的代理商或销售商。二、涉案产品在没有中文标签、说明书的情况下可依法进口，是国务院建立跨境电子商务平台体系和制度的结果。涉案产品报关、通关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更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跨境电子商务健康快速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5]46号），国务院为扩大海外营销渠道，合理增加进口，建立跨境电子商务平台体系和制度，以便消费者直接购买境外产品。陈绮毅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以涉案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为由，主张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涉案产品报关、通关程序合法，瑞益公司在海关的严格监管下，交易程序合法。三、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条规定，食品安全法的适用范围为在境内销售的产品，本案产品是境外购，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原审认定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有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绮毅全部诉讼请求，判令陈绮毅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陈绮毅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瑞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原审被告淘宝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瑞益公司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瑞益公司已在销售平台作出本案系跨境购的说明，拟证明瑞益公司已在销售平台告知消费者该商品的购买方式为跨境购，故消费者应当知悉本次交易方式为电子商务，涉案产品直接由海外发货，没有中文标签。2、涉案产品货物报关单、预录入商品备案、瑞益公司在海关总署的企业备案以及涉案产品报关单已结关的网页截图，拟证明涉案产品属于跨境电商货物，依法通过海关报关程序，进口程序合法。3、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跨境电子商务健康快速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跨境电子商务健康快速发展的指导意见》、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公告（40号）以及清单、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政府出具的《信息公开告知书》[2016]56号，拟证明跨境电子商务是国务院大力支持的项目，涉案产品属于可作为跨境电商货物清单的范畴，跨境电商货物在没有中文标签情况下可依法进口，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国务院建立跨境电子商务平台体系和制度的结果。4、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布新闻截图，拟证明现在重庆跨境贸易电子商务流程在公共服务平台上操作。5、预录入商品备案截图一，说明涉案产品已经在重庆跨境地方公共服务平台官网备案登记。6、预录入商品备案截图二，说明进口货物报关单上的产品为涉案产品。报关单的商品编号由于位置不够只显示了部分商品名称，预录入商品备案截图写明报关单上的商品编号及名称是肌肉科技支链氨基酸即涉案产品，说明报关单上的产品也是跨境电商货物产品，故涉案产品属于跨境电商货物，不需要中文标签。
陈绮毅不同意上述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质证称：１、瑞益公司已在销售平台作出本案系跨境购的说明写明产品由保税区发货，需要提供收件人的身份信息，但瑞益公司没有要求陈绮毅出示身份证让其在海关处理相关事宜。陈绮毅在瑞益公司购买产品是普通购物，不是跨境购。２、涉案产品货物报关单和预录入商品备案只能证明涉案产品通过合法途径进入我国，不能证明该批产品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实物中没有中文，报关单没有对应英文名称和生产批号，难以证明陈绮毅购买的产品就是报关单中的产品。瑞益公司在海关总署的企业备案以及涉案产品报关单已结关的网页截图没有列明涉案产品包括其中，不能证明该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跨境电子商务健康快速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跨境电子商务健康快速发展的指导意见》没有写明没有中文标签就符合我国法律规定。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公告（40号）以及清单、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政府出具的《信息公开告知书》[2016]56号列明自用物品范围，但报关单的第三项产品已超出自用范围，应当印有中文标签，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4、报关单显示的名称是中文，但涉案产品没有中文，不能证明报关单的货物就是涉案产品。重庆跨境地方服务平台系统也没有货物生产批号，只有货物名称和生产地，也不能证明重庆跨境地方服务平台系统的货物是涉案产品。
淘宝公司质证称：1、瑞益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由法庭认定。对于证据的关联性，本案争议焦点是瑞益公司与陈绮毅合同关系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跨境电商的商业模式较新，瑞益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本案合同关系的属性，由法庭认定。2、对证据四至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瑞益公司提供的材料均围绕涉案产品报关进口情况及瑞益公司属于经营跨境商品的企业，但上述证据不能说明陈绮毅购买的产品是否属于代购或跨境进口无需中文标签的产品。从产品销售模式看，如产品属于代购或明确属于跨境贸易商品，则不需加贴中文标签；如属于普通贸易行为，则需加贴中文标签。根据陈绮毅提供的商品快照内容显示，虽快照上存在跨境贸易商品的陈述，但对涉案商品是否属于跨境商品没有明确记载；涉案商品是否属于跨境商品也可从行邮税的征收与否进行判断。陈绮毅购买涉案商品时，如属跨境商品则在原价款基础上需要另行支付相应增值税和消费税，如没有上述税费支出，涉案商品则属于普通贸易商品。
对于为何未使用陈绮毅个人身份信息办理报关手续的原因，瑞益公司称原来用个人名义报关、纳税，但因为跨境电商货物是新兴的购物方式，由原始需收件人提供身份证号和姓名的方式变成只需要具有资质的公司在公共服务平台备案登陆即可进行备案流程。商务部发布的新闻截图说明该方式不断进化及更加便捷提高效率。该公司提供的网页截图尚未更新，但考虑现在的方式便于消费者购买故没有及时进行变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首先，陈绮毅确认瑞益公司已在销售平台对案涉产品为跨境购，由保税区发货的说明，与瑞益公司提交产品货物报关单显示涉案产品为跨境电商货物，货物启运地在境外，目的地为境内重庆保税区内容相符，因此，本院对于瑞益公司主张的涉案产品的交易方式属于直接由海外发货的跨境电子商务予以采信。其次，根据瑞益公司提交的产品货物报关单显示涉案产品已经完成报关手续，预录入商品备案截图显示涉案产品已经在重庆跨境地方公共服务平台官网备案登记，足以证实案涉产品来源合法。有鉴于跨境电子商务是一种国家正在试点的新型国际贸易方式，参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出具的《信息公开告知书》（[2016]56号）关于“仅凭产品包装上是否有中文标签无法断定产品是否属于假冒伪劣产品”的意见，结合审查陈绮毅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依现行法律法规通过此类途径交易的产品必须有中文标签方能视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产品经食品安全检验检疫机构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尚存在其它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危害的情形，故陈绮毅主张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判判决不当，本院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绮毅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绮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何慧斯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薛淑婷
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