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华，男，汉族，1968年1月18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义平，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远波，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强，男，汉族，1974年5月6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环，女，蒙古族，1973年10月25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萍，广东百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德华因与被上诉人吴强、肖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12日，原告作为抵押人（丙方）和保证人（丁方）、被告吴强作为借款人（甲方）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作为贷款人（乙方，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深圳分行）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保证额度借款合同》，约定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乙方给予甲方290万元借款额度，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甲方使用借款额度的申请，经乙方审批同意的，双方无需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按照本合同、经乙方同意的《个人借款支用申请审批单》和借款凭证的约定执行；额度内每笔借款按月结息，到期一次偿还本金；丙方愿意以自己名下的深圳市福田区XX花园XX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抵押房产）为本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同意为本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保证。
2012年7月20日，民生银行深圳分行向被告吴强发放了两笔贷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190万元。被告吴强收到该290万元贷款后，将其中的130万元转给了原告。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吴强口头约定，所得贷款由原告使用190万元，被告吴强使用100万元；又因原告曾于2012年3月1日向被告吴强借款60万元，双方同意该借款在原告可使用的贷款中抵销，故被告吴强只转给原告130万元，另外60万元作为原告的还款，被告吴强实际使用借款100万元。
2012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吴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吴强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7月20日，月息1.2%，借款用途仅限于与被告吴强本人企业相关的经营活动，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分次还本或到期一次还本。原告主张该借款就是被告吴强于2012年7月20日从民生银行深圳分行取得并实际使用的100万元借款。
2013年7月12日，案外人雷某某向被告吴强在民生银行开立的622XXXXXX880账户（以下简称涉案贷款账户）转入290万元；民生银行深圳分行于当日从该账户扣还贷款2915660元，结清了2012年7月20日发放的290万元贷款。
同日，民生银行深圳分行又向被告吴强发放了三笔贷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和90万元。该三笔贷款首先发放至涉案贷款账户，随即转账支付到案外人杜某的银行账户。
2013年10月19日，原告与被告吴强又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吴强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7月12日至2014年6月30日，月息1.2%，借款用途仅限于与被告吴强本人企业相关的经营活动，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分次还本或到期一次还本，但在2014年3月30日前还款额不得少于全部借款的50%，即50万元。
原告确认上述两份《借款协议》涉及同一笔借款，是同一笔借款的前后延续。
为清偿2013年7月12日发生的290万元借款，原告于2014年5月22日向曹某借款290万元。同日，曹某委托李某1和李某2分别向涉案贷款账户转账112万元和178万元。民生银行深圳分行于当日从该账户扣划了290元，结清了2013年7月12日发放的290万元贷款。
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被告吴强每月向原告转账12000元；2013年5月13日、7月10日、9月10日，被告吴强先后向原告转账三次，每次转账金额均为24000元。原告主张上述款项是《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被告吴强已支付了13个月利息。
从2012年8月起至2014年5月止，原告每月向涉案贷款账户转入一定金额的款项，用于偿还期间欠民生银行深圳分行290万元贷款的利息。经核算，该期间原告转入的款项足以偿还全部借款利息。
2014年5月23日，原告与民生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取得该行给予的授信额度340万元，随后并实际取得贷款340万元，其中的290万元由原告委托银行支付给谢宁，再由谢宁转账支付给曹某，偿还原告与曹某于2014年5月22日发生的借款。原告还于2014年5月23日向曹某支付了借款费用29000元。
2014年5月16日，被告吴强给原告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收到张德华人民币伍万零壹佰伍拾元整，借款人吴强，壹个月内归还，此据。”
另查明，两被告于2009年8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月22日离婚。
又查明，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原告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扣押或冻结被告吴强、肖环名下价值110万元的财产，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予以受理，并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告吴强、肖环名下价值110万元的财产。随后法院保全了被告肖环名下价值110万元的财产。因申请该次诉前财产保全，原告向法院交纳了5000元保全费。
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1050150元及利息194199元（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实际计至欠款付清之日）；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在《个人最高额抵押、保证额度借款合同》框架内，被告吴强是借款人，对所借款项享有支配权，同时应承担偿还借款的终局责任；原告在被告吴强不履行还款义务时要承担担保责任，但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追偿权。
民生银行深圳分行先后向被告吴强发放了两笔贷款，原告承担了该两笔贷款的全部利息。该两笔贷款本金都是利用过桥资金偿还的，其中第一笔过桥资金用第二笔银行贷款偿还，第二笔过桥资金由原告举债偿还，可见上述银行贷款本息都由原告实际承担。原告作为担保人代被告吴强承担了还款责任，依我国《担保法》规定，原告有权向被告吴强追偿。
但是，对于2012年7月20日取得的第一笔银行贷款，原告和被告吴强分享使用，并且由原告实际承担对银行的还款责任，由被告吴强按不同于银行贷款的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其实际使用部分款项的利息，可见原告和被告吴强并不准备按照《个人最高额抵押、保证额度借款合同》来确定彼此间的权利义务，而是另有安排：该290万元借款视为原告向银行借取，由原告负责偿还，被告吴强实际使用的100万元借款视为其对原告的借款，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计付利息。其后原告和被告吴强先后两次签订《借款协议》，以书面形式确认了彼此间的借贷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借款协议》来确定。《借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
原告和被告吴强先后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仅凭协议内容看不出二者有关联性，其中所涉借款可能各自独立，也可能是同一笔借款的前后延续。原告主张两份《借款协议》是同一笔借款的前后延续，并非各自独立的两笔借款，该主张与两笔银行贷款的使用情况相符，且对被告吴强有利，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仅在2012年7月20日向被告吴强提供了100万元借款，第二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实际上是由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转化而来的，原告并没有基于第二份《借款协议》另行向被告吴强提供了借款。
基于同一笔借款，原告和被告吴强先后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在第二份《借款协议》签订前，双方履行的是第一份《借款协议》，其后则应履行第二份《借款协议》。双方签订第二份《借款协议》，表明第一份《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否则就没有签订第二份《借款协议》的必要。从实际情况看，借款发生后，被告吴强向原告支付了13个月（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8月19日）的利息，结清了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至于第一份《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本金，因已转化为第二份《借款协议》的借款本金，故第一份《借款协议》的本金也已清偿完毕。由此可见，在双方签订第二份《借款协议》时，第一份《借款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双方基于第二份《借款协议》建立了新的借贷关系。第二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被告吴强至今未归还借款本金，也未支付从2013年8月20日起的利息，已构成违约，其应向原告还本付息，利息应从2013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上述债务产生于两被告离婚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吴强负责偿还。原告要求被告肖环对该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被告吴强于2014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可以确认其于当日向原告借款5015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为无息借款。被告吴强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已构成违约，其除应归还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从借款期限届满次日（2014年6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笔借款发生于两被告离婚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吴强负责偿还。原告要求被告肖环对该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德华借款本金105015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0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本金50150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分次履行的，相应部分的利息计算至每次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999元和诉前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吴强负担。
上诉人张德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由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偿还借款1050150元及相应利息（按照月利率1.2%标准计算，自2013年8月20日期计算至前述款项实际付清为止）；2、一审、二审包括受理费、保全费在内的全部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25日签署的《借款协议》本金已经清偿完毕且权利义务已经结清属于认定事实重大错误。1、被上诉人吴强、肖环从未偿还过2012年7月份所借该100万元借款本金，故该《借款协议》项下本金从未清偿完毕。2、原告与被告先后签订两份《借款协议》，并非是第一份借款协议履行完毕，而是延长借款期限而言，与在一份借款协议上延长借款期限是同理。3、原告与被告所签的第二份借款协议，并未形成新的借贷关系，双方还是2012年7月份的10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因为签订了第二份借款协议，因此第一份借款协议就已经履行完毕属于枉顾事实，明显不符合被告从未还款的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肖环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所欠债务形成于两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肖环与吴强于2009年8月27日在福田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3年1月22日登记离婚，被上诉人吴强的借款形成于2012年7月份，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该债务被上诉人肖环也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肖环答辩称，本案所涉的债务并不是在被上诉人吴强与被上诉人肖环的婚姻存续期间内形成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截至吴强与肖环离婚之时（2013年1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形成。2012年7月12日吴强与民生银行签署协议，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吴强从法律上是民生银行的债务人，也是民生银行发放290万元贷款的权利人，他有权使用、支配该笔资金，包括借款190万元给张德华使用，所以从法律上说张德华与吴强为19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吴强与上诉人张德华签订了借款协议并未生效。因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而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此次借款协议的借款金额实际指，被上诉人吴强与民生银行的贷款中分配给被上诉人吴强使用的100万元。而此时由于债务并未到期，上诉人仅为担保人与抵押人，法律关系实际上是上诉人张德华欠被上诉人吴强190万元，尽管上诉人张德华与被上诉人吴强签署了借款协议，但实际上因上诉人并未提供借款资金，从而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形成。2013年7月，被上诉人吴强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偿还了民生银行的全部贷款，此时该笔借贷关系全部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而次日再次发生的贷款属于新的借贷关系，其发生在被上诉人吴强与被上诉人肖环离婚之后，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3年10月19日上诉人张德华与吴强再次签订借款协议，被上诉人吴强已与被上诉人肖环离婚，本次借款协议无论是否生效，均与被上诉人肖环无关，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4年5月16日吴强给张德华出具收条，里面的借款金额形成时间也是在被上诉人吴强与被上诉人肖环离婚之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肖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张德华与被上诉人吴强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是否属被上诉人肖环、吴强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上诉人张德华于2014年5月16日出借给被上诉人吴强的50150元是否属被上诉人肖环、吴强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是否属被上诉人肖环、吴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7月12日，案外人雷某某向被上诉人吴强在民生银行开立的622XXXXXX880账户转入290万元，用于结清2012年7月20日形成的银行贷款和上诉人张德华与被上诉人吴强之间在2012年12月25日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后，上诉人张德华与被上诉人吴强又于2013年7月12日重新从银行获取290万元的贷款，并就该贷款的分配使用问题，上诉人张德华与被上诉人吴强于2013年10月19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明确被上诉人吴强向上诉人张德华借款100万元，而且明确该债务形成时间为2013年7月12日，而被上诉人肖环已于2013年1月22日就与被上诉人吴强离婚，涉案债务并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因此，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所涉借款不属于被上诉人肖环、吴强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属于被上诉人吴强的个人债务，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对上诉人张德华要求被上诉人肖环对该1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张德华于2014年5月16日出借给被上诉人吴强的50150元是否属被上诉人肖环、吴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被上诉人吴强于2014年5月16日向上诉人张德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案涉50150元借款时，被上诉人肖环已与被上诉人吴强离婚一年多，该债务并非在被上诉人肖环与吴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属被上诉人吴强的个人债务。上诉人张德华要求被上诉人肖环对该5015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9元，由上诉人张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