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建国北路639号19楼。
代表人：董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连君，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星晓。
原审被告：陈智迪。
委托代理人：童仙正，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民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7月4日12时00分许，陈智迪驾驶其妻李瑶所有的浙J×××××号小型轿车从黄岩区政府驶往书香苑方向。其行驶至黄岩区青年东路书香苑地下车库内，因驾驶过程中未确保安全与车库内的石柱发生碰撞，致使其驾驶车辆在向前滑行过程中追尾碰撞李星晓所有的停放在车库内车牌号为浙J×××××号的小型越野客车，造成浙J×××××号车辆左前侧、浙J×××××号车辆车尾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二大队认定，陈智迪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星晓无责任。该事故发生后，李星晓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车辆修理费3500元。该肇事车辆已向安邦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限额商业三者险。安邦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陈智迪支付了2100元。肇事车辆在2013年2月1日初始登记，并经年检合格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2月。在事故发生后，该车辆已向交警部门申领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并注明免于安全技术检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安邦公司向陈智迪支付的2100元是否视为在交强险内向李星晓赔偿损失。二是肇事车辆发生事故致李星晓损失3500元，安邦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能否适用免责事由对此损失不予赔偿。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智迪未向李星晓进行赔偿的情况下，安邦公司不得向陈智迪进行赔偿。现安邦公司向陈智迪支付的2100元对李星晓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应视为对李星晓损失在交强险内的赔偿。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十）项责任免除（事由）中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是公安部、国家质检总局于2014年5月16日联合公布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免检制度，每2年的定期检验，车主可直接向公安交管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本案陈智迪驾驶车辆系在2013年2月1日初始登记，属于新购6年内免检车辆。按规定该车辆在自其初始登记6年内免于检验，本次事故发生时该车辆也仍在免检期内，初始实行阶段具体技术操作并不为大多数人所掌握，需要有熟悉的过程。且在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经检验合格，则该车辆不能认定为符合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情形。安邦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对李星晓的损失3500元，因陈智迪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并且其驾驶的肇事车辆已向安邦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则安邦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李星晓2000元，不足部分1500元仍由安邦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李星晓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该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星晓经济损失3500元。二、驳回原告李星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安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安邦公司对李星晓的损失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错误。首先，根据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告知书，未按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根据《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的规定，所谓的6年免检期内只是放宽了检验条件，改正了检验方法，但仍需每两年定期检验，履行相应的程序方可。安邦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商业合同的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投保人在投保时安邦公司已告知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按此制定保费。原审法院以机动车新检验在初始阶段多数人不为掌握以及事故发生后车辆已经检验合格为由判决安邦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错误。其次，事故发生之后，被保险人拿着维修发票来安邦公司理赔，应当视为李星晓已经同意安邦公司将交强险赔偿（包括无责100元）赔付给被保险人，在赔偿后，安邦公司无需再次向李星晓赔偿交强险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安邦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交强险内已经赔付，无需再次赔付。
李星晓未作答辩。
陈智迪陈述称：本次事故因陈智迪驾驶不当与李星晓发生碰撞，经交警认定，陈智迪负事故全责，李星晓无责，故陈智迪对李星晓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但陈智迪驾驶的车辆已向安邦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故损失应由安邦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如不足，再由陈智迪赔偿。安邦公司上诉认为车辆年检超期，原审判决对该问题已经认定得非常明确，陈智迪的车辆属于六年以内的新车，即使年检，也只需要去公安交管部门盖个检验章，不需要对机动车进行检测，而且本次事故的发生与年检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安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李星晓、陈智迪分别在一审中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维修费发票、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和车辆保险单等相关证据，安邦公司认为其已支付给陈智迪的2100元系交强险赔偿金的主张可以采信，理由如下：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对造成浙J×××××号车辆左前侧、浙J×××××号车辆车尾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陈智迪负全部责任，李星晓无责任；二、陈智迪之妻李瑶所有的浙J×××××号小型轿车向安邦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限额商业三者险；三、李星晓持有的3500元的维修费发票上加盖有审核章；四、安邦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载明：因行驶证未按规定年检，商业险不能进行赔付。因此，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安邦公司能否以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交强险赔偿金为由免除其再向受损第三者给付该笔赔偿金的义务；二、安邦公司能否以肇事车辆未按规定检验为由适用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拒赔商业三者险。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交强险是一种为了弥补第三方损失而设的险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受害人负有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义务，受害人对保险公司享有直接请求权。本案中，虽然安邦公司已根据内部规定的理赔程序和计算方法向陈智迪支付了交强险赔偿金，但在没有证据证明陈智迪已赔偿李星晓损失的情况下，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关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因此，安邦公司向陈智迪支付交强险赔偿金的行为不能对抗李星晓享有的对该笔赔偿金的直接请求权，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李星晓承担赔偿责任。安邦公司赔付之后，可以再要求陈智迪返还已支付的保险金。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和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十）项均明确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由于安邦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采用了黑体加粗方式，投保人李瑶亦于2015年1月5日在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栏签字，通常情况下可以认定安邦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本案肇事车辆浙J×××××号小型轿车的初始登记时间为2013年2月1日，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2月。根据《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11条的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因此，在试行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制度的新政策背景下，对6年内免检车辆未申领检验标志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免责事由，因保险合同未作出明确约定，社会公众在理解上存在差异。本案中，安邦公司主张申领检验标志是检验的一种方式，被保险机动车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尚未申领检验标志应认定为未按规定检验；陈智迪则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属6年内免检车辆，申领检验标志不属通常理解的检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制度的试行，导致社会公众原先形成的对车辆有无按规定检验即有无按规定年检的统一认知出现改变。由于保险合同中“未按规定检验”的约定较为宽泛、笼统，为避免保险公司随意解释该免责条款，应对其科以较为严格的明确说明义务，即在保险公司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并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确认之外，还应对“未按规定检验”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其次，在双方对未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是否属于未按规定检验情形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鉴于安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对6年内免检车辆未申领检验标志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免责事由进行明确说明，且从争议条款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角度出发，并考虑到未按时申领检验标志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安邦公司免责应属合理。综上，上诉人安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徐黎明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