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3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永在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浦江县永在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楼永财，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和平，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亮，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群，女，196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现住浦江县。
原审第三人：黄彪，男，198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被上�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美珍，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永在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在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玉群、原审第三人黄彪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黄商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的审理需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案尚未审结，本案于2016年10月11日中止诉讼，并于另案审结后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永在化工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撤销黄玉群将浦阳县月泉西路203号国泰兰山庭院贵园12B号房产无偿赠与第三人黄彪的民事合同，判令撤销或依法确认无效，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当，本案应在债权确认案件生效后继续审理，�与该案合并审理。上诉人已重新起诉债权确认案件，本案的审理应以债权确认案件为前提。本案审理认定了债权债务的性质、时间，超越了本案审理范围，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黄玉群的担保债务在浦江县永昌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向银行借款之后、清偿之前，一直存在。1、被上诉人黄玉群一直未履行担保债务，其处分资产行为受到撤销权制度的限制，不能侵害担保债务的清偿。作为共同担保人的永在化工公司享有撤销权。2、另案关联债务人黄永积出具的《特别承诺》、《特别协议》和《借条》，系再次确认债务，不影响被上诉人黄玉群应承担的共同担保义务。3、被上诉人黄玉群明知银行贷款无法清偿，而提前将房产赠与给第三人，再以“平移该笔贷款，陆续归还借款”为由欺骗上诉人。在上诉人代偿后，黄玉�没有任何清偿行为，其主观上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欺骗上诉人的恶意明显。4、被上诉人及关联债务人没有其他资产清偿债务，至今已三十多个月未作清偿，一审未认定赠与房产行为对债务清偿造成损害，明显错误。三、法律适用方面，被上诉人无偿赠与房产的行为，既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也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本案应撤销赠与合同或者确认赠与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黄玉群、原审被告黄彪共同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上诉请求应当明确，到底是主张债权人撤销权还是赠与合同无效。一、从程序上说，最终代为偿还永昌公司银行贷款的主体是浙江永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在科技公司）而非本案上诉人，上诉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一审程序错误，要等相关债权确认案件生效后再进行审理的必要。二、事实方面，1、被上诉人黄玉群与上诉人永在化工公司是永昌公司银行贷款的共同担保人，但最后代为归还贷款的是永在科技公司，该公司偿还贷款的时间也是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之后。2、上诉人所称的《特别承诺》是针对另外的公司所作的承诺，不是作为永昌公司银行贷款的相关承诺，与本案无关。3、在黄永积等人出具《特别协议》和《借条》之后，被上诉人黄玉群已脱离原来的债务关系。4、关于永昌公司贷款的实际用款人，上诉人所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黄永积并非本案所涉永昌公司银行贷款的反担保人，被上诉人也没有与黄永积等人恶意商量将房产赠与第三人，没有任何欺骗上诉人的行为。期间所作的担保、协议等约定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对相关公司经营状况完全了解的基础上作出的。永在科技公司代偿之后，黄永积等人不包括黄玉群也是归还了永在科技公司的部分本息，并以之前价值为600万元左右的股权作为质押。上诉人也没有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赠与行为造成任何的损害。5、根据（2016）浙0726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黄玉群承担的是保证责任，而保证责任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以涉案房产中黄玉群个人的份额只能是四分之一。黄玉群转让其房产是有偿的，并不存在无偿转让或者明显低价转让的情况。
2015年4月17日，永在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被告黄玉群将浦阳街道月泉西路203号国泰兰山庭院贵园12B号房屋无偿转让给第三人黄彪的民事行为；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永昌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县支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800万元并由黄玉群、吴根荣、永在化工公司做担保，借期六个月。2013年10月24日，被告黄玉群与案外人黄炼（系黄玉群丈夫）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浦江县国泰兰山庭院贵园12B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产权份额无偿赠送给第三人黄彪。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到期，永昌公司仅归还了100万元，剩余贷款未归还，担保人黄玉群、吴根荣未能承担担保责任。2014年1月3日，永在化工公司委托永在科技公司向永昌公司贷款账户汇入6999999.2元作为代偿款归还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县支行。永在化工公司系1996年11月28日由浙江永在集团有限公司及楼永财投资成立的一家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楼永财。永在科技公司系2006年4月24日由季春书、楼莉萍投资成立的一家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季春书。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永在化工公司起诉被告黄玉群、黄永锡、杨红�、永昌公司、吴根荣、浦江凯越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黄永积、郑惠健追偿权纠纷一案由浦江县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4）金浦商初字987号案件。该案经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后，二审裁定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浦江县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该案在继续审理过程中，永在化工公司于2016年5月9日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予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的人的行为。本案中，2013年7月永昌公司借款之后，黄玉群、吴根荣、永在化工公司均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此时，永在化工公司对黄玉群不享有债权。2013年10月24日黄玉群将其房屋的产权份额赠送给第三人黄彪，该行为发生时，永在科技公司并未代偿借款，永在化工公司对黄玉群也不享有追偿权，因此黄玉�的赠与行为没有对永在化工公司造成损害。故原告以被告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原告利益为由要求撤销，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永在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40元，由原告浙江永在化工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永在化工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一、浦江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6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书及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各一份，证明（2016）浙0726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并已申请执行。根据该判决，黄玉群要对该案的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债务的三分之一份额承担清偿责任。二、浦江县房产登记的登记表、《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契证（加盖相关部门公章的复印件），证明涉案房产原来是属于黄彪、黄玉群共�。
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待证目的。该判决书恰恰证明了本案上诉人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定条件，主要体现在1、根据该判决，被上诉人黄玉群将其房产份额转让给黄彪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该判决认定黄玉群承担三分之一保证责任的原因是在黄玉群赠与房产份额之后的2013年12月底，永在科技公司代偿了800万元银行贷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反映了本案中即使符合撤销权的条件，能撤销的也只是黄玉群在该房产中的四分之一份额。
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结婚证一本、户口本一份、黄彪与蒋婧共有的房屋产权证书一份、中国建设银行转帐凭证两份及浦江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不动产信息查询单一份，待证1、黄玉群并没有无偿赠�或者以明显低价转让其房产份额，黄玉群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其房产份额给儿子和儿媳妇，没有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2、根据该房产信息可以证明黄玉群原有房产的份额仅占四分之一；3、转帐凭证是陈书群（蒋婧的母亲）转给黄玉群200万元，口头约定将黄玉群的儿媳蒋婧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用以抵扣黄玉群的房产份额的转让款。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结婚证、户口本、房屋产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两张银行转帐凭证的关联性有异议，对待证目的有异议。1、从时间上说，这两张银行转帐凭证都发生在2013年9月，是在本案的房产赠与之前，与本案无关。2、从付款方的姓名看，付款方陈书群，与本案当事人无关，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是涉案房屋的款项。3、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看，一审法院认定黄玉群是无偿赠与房产，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上次�审中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现在又提出支付了一定款项，与事实不符。4、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赠与公证合同，证明是无偿转让房产，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其一审自认事实矛盾。
本院综合认证如下：一、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的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可予确认。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的证据三性可予确认，该组证据可以证明2007年1月17日，黄玉群与黄彪共同购买涉案房产，并约定各占二分之一份额。但因涉案房产购买于黄玉群与案外人黄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黄玉群与黄炼将该房产份额约定为黄玉群个人所有或其他份额，且从留存于浦江县房地产管理处的经公证的《赠与合同》来看，涉案房产的赠与人为黄炼和黄玉群。故本院认定涉案房产二分之一份额原为黄炼、黄玉群共同共有。
二、对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可予认定，但对其待证的以合理价格转让涉案房产份额的目的不予采信。理由：1、留存于浦江县房地产管理处的经公证的《赠与合同》，明确黄炼、黄玉群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的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给黄彪个人所有；2、关于房产份额转移有无支付对价的问题，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先是陈述黄彪夫妻陆续支付了40来万元、都是现金支付，后又陈述是银行转账支付了200万元、是用蒋婧的母亲的借款进行了房款支付，前后矛盾、且无合理解释；3、上述证据中2张银行转账凭证的转账时间早于房产份额转移时间、付款人也并非是黄彪或其妻子，也无其他证据佐证系涉案房产份额的转让对价，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定。综上，本院认定黄玉群、黄炼系将其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黄彪。
经审核各方�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3年7月1日,永昌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县支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800万元、借期六个月，并由黄玉群、吴根荣、永在化工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份额。2013年12月10日，永在化工公司、永昌公司、黄永锡、黄永积、黄玉群、吴根荣达成《特别协议书》，对上述贷款相关事项进行约定。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到期，永昌公司仅归还了100万元，剩余贷款未归还，保证人黄玉群、吴根荣也未履行保证义务。2014年1月3日，永在化工公司委托永在科技公司向永昌公司贷款账户汇入6999999.2元，代为归还了上述贷款。2014年4月28日，永在化工公司起诉被告黄玉群、黄永锡、杨红英、永昌公司、吴根荣、浦江凯越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黄永积、郑惠健追偿权纠纷一案由浦江县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4）金浦商初字987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永在化工公司于2016年5月9日申请撤回起诉，浦江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2016年5月30日，永在化工公司、永在科技公司起诉黄永锡、黄永积、黄玉群、吴根荣、永昌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由浦江县人民法院受理，该院审理后作出（2016）浙0726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永昌公司、黄永积、黄永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永在化工公司代偿款7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4日起按2013年7月1日中国银行与永昌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浦江2013年人借字0695号）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但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80550元】；二、黄玉群、吴根荣就上述第一项债务各承担永在化工公司不能获得清偿部分三分之一份额的清偿责任；三、驳回永在化工公司和永在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永在化工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向浦江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6日，该院作出（2017）浙0726执1362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被执行人已支付执行款0元，因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07年1月17日，黄玉群、黄彪以1867673.6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浦江县××街道月××山庭院××房产，房屋所有权登记为黄玉群、黄彪各占二分之一的房产份额。该房产购于黄玉群与黄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黄玉群、黄炼将二分之一房产份额约定为黄玉群个人所有或其他份额。2013年10月24日，黄炼、黄玉群作为赠与人，黄彪作为受赠人，双方签订《赠与合同》一份并经公证，约定赠与人黄炼、黄玉群将坐落于浦江县浦阳街道月泉西路203号国泰兰山庭院贵园12B幢房地产中属于黄炼、黄玉群夫妇所有的产权�额无偿赠与给黄彪个人所有。2013年10月25日，黄炼、黄玉群将涉案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转移登记于黄彪名下。2013年11月25日，黄彪将涉案房产登记为黄彪、案外人蒋婧（系黄彪妻子）共同共有。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726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永在化工公司对黄玉群享有合法的债权。黄玉群和黄彪辩称房产转让已支付合理的对价，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关于对价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与留存于浦江县房地产管理处的经公证的《赠与合同》的内容也不一致，故应认定黄玉群、黄炼系将其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黄炼。黄玉群和黄彪辩称房产转让在先、永在化工公司取得追偿权的债权在后，故转让房产时永在化工公司没�有效债权。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设立目的，在于防止债权人所预期的债务人作为一般担保的责任财产被消减。在保证人为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的情况下，保证人对可能发生由保证人代为清偿债务并产生追偿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故担保债务尚未清偿前，保证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如果事实上造成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财产减少，将导致实际清偿债务的保证人在行使担保追偿权时受偿可能性减少，损害其担保追偿权的债权。因此，连带保证人中之一人，因清偿债务对其他连带保证人享有追偿权，对其他连带保证人在清偿前发生的有损于追偿权实现的行为，亦得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永昌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中国银行借款800万元、借期6个月，由黄玉群、吴根荣、永在化工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黄玉群作为永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永昌公司的经营状况以及偿�能力应当是清楚的。但其在永昌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和个人欠缺其他有效资产的情况下，于2013年10月24日将其对涉案房产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黄彪，且事实上在借款到期后未清偿债务，至今也未就永在化工公司代偿款项不能获得永昌公司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履行任何还款义务，应认定其无偿赠与房产份额的行为对永在化工公司担保追偿权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永在化工公司在1年除斥期间内请求撤销黄玉群无偿赠与房产的行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涉案房产二分之一份额为黄玉群、黄炼共同共有，而共同共有的财产权利不分份额，处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的同意，故本院撤销黄玉群将其与黄炼共同共有的二分之一涉案房产份额无偿赠与给黄彪的行为。综上，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及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黄商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黄玉群将其与黄炼共同共有的二分之一房产（浦阳县月泉西路203号国泰兰山庭院贵园12B号房产）份额无偿赠与给黄彪的行为;
三、驳回浙江永在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黄玉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