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3刑初94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明德，男，1955年7月29日出生于河北省张家口市，汉族，小学肄业，涿鹿平祥生态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3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慧霞，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公诉刑诉（2017）9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明德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传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明德及其辩护人李慧霞、证人阎某、桂某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李明德系涿鹿平祥生态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涿鹿平祥公司）经理。2015年9月1日，李明德在明知涿鹿平祥公司没有取得河北省涿鹿县大堡镇青杨树村土地租赁权的情况下，以涿鹿平祥公司的名义与北京爱罗莎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阎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涿鹿平祥公司将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大堡镇青杨树村五千多亩土地以每亩每年5元的价格租赁给北京爱罗莎置业有限公司，租赁期限70年，总租赁费用为175万元。自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阎某一方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共向李明德及平祥公司支付钱款总计人民币105.7万元。部分钱款已被李明德挥霍。被告人李明德于2017年3月11日被民警抓获到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和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明德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李明德及其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和罪名持有异议。被告人李明德辩称其未实施诈骗行为，主要理由如下：平祥公司与爱罗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涉及青杨树村、上河村、黄花梁村三个村的土地，其已经和青杨树村签订了租地合同，因村委会的公章在镇里，所以盖的党支部公章，上河村已经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和两委会，同意租地给李明德，黄花梁村村书记也口头同意租地给李明德，未交付土地是因为爱罗莎公司未支付尾款。其收取的钱款中包含为阎某注册涿鹿新世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园公司）的费用、租赁办公用房费用及其工资等。其给长子李某1转账13万元是因为自己前期给阎某办事垫资约20万元，这13万元应该属于自己，其给次子李某2转账64.5万元是因为自己不知道阎某账号，也不会转账操作，让李某2日后将钱归还阎某。
辩护人辩护意见为，平祥公司与爱罗莎公司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李明德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李明德主观上无犯罪故意。李明德在和爱罗莎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和青杨树村签订了租地合同，虽然合同加盖的系村党支部公章，但李明德作为一名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民，不真正了解土地流转政策和审批流程，当然认为该合同有效，自己具备转租能力。第二，李明德客观上未实施犯罪行为。阎某等人多次到涉案土地考察，说明土地租赁具有真实性和可执行性，李明德不存在虚构事实的行为。李明德和阎某存在雇佣关系，其积极寻找土地、尽力促成交易，为合同履行开展了大量工作，系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并非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的诈骗行为。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李明德系涿鹿平祥生态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5年9月1日，李明德在明知平祥公司未取得河北省涿鹿县大堡镇青杨树村土地租赁权的情况下，以平祥公司名义与北京爱罗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罗莎公司，法定代表人阎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平祥公司将青杨树村5000余亩土地以每亩每年5元的价格租赁给爱罗莎公司，租赁期限70年，总租赁费用175万元。后阎某及阎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金荣达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荣达公司）分四次向李明德及平祥公司账户汇款共计105.7万元。后因李明德不交付土地，阎某经向李明德追要钱款未果，遂报案，李明德于2017年3月11日被抓获。部分钱款已被李明德转账或支取，其中64.5万元转账至其子李某2账户，现已冻结。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于其中能够相互印证部分予以确认：
1.证人阎某（爱罗莎公司、金荣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3月，王某称张家口有土地欲出租，租金每亩5元，后阎某实地察看了位于青杨树村的土地并经王某介绍认识了该土地的所有人即平祥公司的负责人李明德，李明德称可以以每亩5元的价格转租给阎某5000亩，阎某同意。2015年9月1日，阎某代表爱罗莎公司与李明德代表的平祥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后李明德要求先支付15万元将地定下来，阎某转给李明德15万元。2015年10月8日阎某转账给李明德2万元是因为李明德称要和村里补土地手续需要用钱。2015年10月13日，阎某使用其名下的金荣达公司转给平祥公司账户土地租金87.5万元，先支付一半租金是因为阎某一方要求承租手续和地都交付后再支付另一半租金，李明德也同意。2016年2月6日转给李明德个人账户1.2万元是因为李明德称土地转租给爱罗莎公司要和村里协调需要用钱。2016年，阎某请土地测绘人员准备定桩，但李明德以各种理由拒不交地。后阎某经核实情况发现被骗，向李明德追要钱款未果，遂报警。阎某、爱罗莎公司、金荣达公司未雇佣过李明德或其家属。
经其辨认，被告人李明德即其所称的李明德。
2.证人桂某（爱罗莎公司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阎某以爱罗莎公司名义从李明德处承租了河北省涿鹿县青杨树村5000亩土地并签订了合同。2016年2月，阎某派桂某到涿鹿县开展土地经营工作，但李明德以各种理由拒不交地。桂某曾向李明德索要平祥公司与青杨树村的租地合同，李明德称在董事长王建国处，始终未给桂某。桂某听阎某说给李明德转过15万元的租地预付款和87.5万元的土地租金，李明德也和桂某说过阎某给过李明德其他的钱，一万两万的，都是因为租地给的。没有一次性支付全部租金是因为阎某和李明德口头协议将村里合同、审批手续、平祥公司营业执照等提供全后再支付剩余租金。后阎某等人经核实情况发现被骗，向李明德追要钱款未果，阎某报警。
经其辨认，被告人李明德即其所称的李明德。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李明德称他有土地要出租，让王某问问是否有人需要，王某将此事告诉了阎某，后王某陪阎某到河北省涿鹿县找李明德查看土地，其不清楚此后阎某和李明德的洽谈情况、不清楚二人是否做成生意。
4.证人陈某1（青杨树村村委会主任）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夏，李明德先后两次找其谈承租青杨树村东南角土地一事，陈某1未同意，后李明德就不来了，租地这事就没下文了。民警向其出示的合同上的土地四至范围是青杨树村东南角的土地，但肯定没有5000亩，也就二三百亩，而且租赁期限70年也不合理，普通农耕地一般就30年，租金也不合理。该土地所有权为村集体，大部分荒着，一些村民自己种点玉米。最近两年该村对外土地承包价格是每亩300余元。该村党支部公章由村书记陈某2保管，村委会公章由陈某1本人保管。2015年8、9月期间，该村村委会公章一直在陈某1处保管。该村公章未交由镇政府保管过。
经其辨认，被告人李明德即其所称的李明德。
5.证人陈某2（青杨树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李明德几次找其谈承租青杨树村东南角土地一事，但未谈成，村干部也没正式开会讨论此事。后李明德央求其在一份合同上盖章，称代表公司来了好几次了，回去没法交差，让陈某2盖一个公章证明他来谈过租地的事，不管什么公章随便盖一个就行。陈某2认为在合同上盖党支部公章不起法律作用，遂将公章给李明德，李明德自己在合同上盖的。民警向其出示的合同涉及的土地四至实际上没有那么大面积，租金和租期更不合理。该村未出租给李明德土地，李明德也未支付过租金。
经其辨认，被告人李明德即其所称的李明德。
6.证人鄢某（原系上河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证明：2015年夏，李明德让其帮忙介绍承租大堡镇荒地种树、开发，鄢某将李明德介绍给上河村和青杨树村的村干部。后鄢某找上河村村干部要了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去镇里办审批，但镇政府未同意，此事未办成。李明德向鄢某要了上河村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复印件，李明德找这两个村的干部谈租地的事，鄢某未参与，不知道李明德是否与这两个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
7.证人张某1（上河村村委会主任）的证言证明：2015年夏，李明德通过鄢某找上河村村干部谈承包土地一事，后鄢某持该村两委班子会议记录等材料去镇里办手续，但鄢某没办成，李明德也没再找村里谈租地的事。该村荒山地承包价格每亩每年租金三四十元，耕地租金每亩每年200元。
8.证人张某2（上河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证明：2015年底左右，鄢某带李明德到该村谈承包土地一事，后该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村两委会议，并向大堡镇政府提交了土地租赁申请，材料都给鄢某了，鄢某说他去跑手续，后李明德一直未到该村签订土地承租合同，鄢某也没将材料送回来，此事不了了之。该村未与李明德签订土地租赁合同。
9.证人张某3（马圈村村委会主任）的证言证明：该村与平祥公司无经济往来，其未听说过该公司，也不认识李明德、王某，其未听说李明德从该村村民处承租过土地。最近几年该村荒山地承包价格为每亩每年租金一百元左右。
10.证人李某3（涿鹿县农村经济合作站站长）的证言证明：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的流程、相关规定情况。
11.证人李某2（李明德次子）的证言证明：平祥公司于2014年10月注册，其代办的注册手续。该公司由其父亲李明德一个人管理，公司的公章、账户均由李明德负责。2015年夏，其父亲李明德通过王某认识了北京一个姓阎的老板，李明德说他以平祥公司的名义将涿鹿县大堡镇一片几千亩的土地出租给阎老板，李某2帮忙修改了合同。后李明德说阎老板将预付款80余万元汇至平祥公司账户，他得赶紧去大堡镇去找村里签承包土地合同，但是此事未办成。阎老板以爱罗莎公司的名义与平祥公司签的合同，当时平祥公司没有相关的土地使用权，李明德称大堡镇这片土地还没有谈下来，平祥公司至今也未获得合同约定的土地的使用权。2017年2月底，李明德让李某2将上述80多万元中的64.5万元转到李某2个人账户，说先在李某2卡里放着，以后把钱退给对方，后李某2预约了5万元理财产品，但未购买成功。
12.证人李某1（李明德长子）的证言证明：2016年底，其向李明德称缺钱，有13万元左右的缺口，后李明德给其转账13万元，其将其中12.48万元用于还房贷。
13.证人钱某（李明德之妻）的证言证明：李明德2015年开始经营平祥公司，该公司就李明德一人，钱某无业，平时不去公司，也不参与经营。
14.证人李某4（涿鹿县×期×栋×单元×室出租人）的证言证明：其于2014年将涿鹿县×期×栋×单元×室出租给李明德，租期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又续期了，后两年未签合同。李明德以现金形式支付租金，水、电、物业费等李明德自己支付。
1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土地租赁合同原件及复印件、申请复印件、会议记录复印件、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卫星地图复印件证明：侦查人员对涉案书证进行扣押以及平祥公司与青杨树村、爱罗莎公司与平祥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情况、上河村两委会、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以18万元价格出租该村荒地并报大堡镇政府批准的情况。
16.涿鹿县大堡镇青杨树村村委会于2017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截至目前，该村从未将任何土地租赁给平祥公司及李明德。
17.银行付款回单、银行账户信息及交易明细单、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客户购房信息确认表、POS签购单、发票、收据证明：涉案资金往来、流向情况及对李某2账户内64.5万元冻结的情况。
18.营业执照复印件、平祥公司设立登记档案、平祥公司章程、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证明：爱罗莎公司、金荣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阎某以及平祥公司工商登记情况。
19.房屋租赁居间服务合同证明：李明德租赁涿鹿县×期×栋×单元×室的情况。
20.新世园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新世园公司工商登记情况。
2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阎某于2017年2月28日报警，李明德于2017年3月11日被抓获。
22.户籍证明信证明：李明德的身份情况。
23.被告人李明德的供述证明：其系平祥公司股东、总经理，该公司由其一人掌控。2015年春，李明德经王某认识阎某，并为阎某物色可以承租的土地，后李明德以平祥公司名义承租了青杨树村东南角的土地，租金每亩每年5元。阎某看地同意后，2015年9月1日爱罗莎公司与平祥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租金每亩每年5元，租金175万元一次付清，后对方支付了87.5万元租金。2016年春，阎某派桂某到涿鹿县开展工作。后因阎某未支付后续租金，李明德无法支付村民租金，又因该处要修高速，村民反悔，李明德与阎某协商解决此事未果。87.5万元租金和李明德家里的钱一起混同用了，其中约10万元转给长子李某1，64.5万元转给次子李某2，让他以后转给阎某，李明德花了几万用来租地，自己也花了一部分。阎某个人还给李明德个人转过一笔15万元，是李明德前期找地的费用，联系租赁土地时跑关系都花了。阎某还给过一笔2万元，是给其的工资，一个月5000元，此外还有李明德妻子在阎某位于×期×栋×单元×室的新世园公司打扫卫生、看门及鄢某联系地、看地打车的钱。
另，庭审中，辩护人提交了土地租赁合同、新世园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阎某和李明德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平祥公司租赁水潮梁村村民土地及李明德曾为阎某注册新世园公司。
对于被告人李明德及其辩护人所提李明德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护意见及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仅为青杨树村土地，不包括其他村土地。经查，爱罗莎公司与平祥公司的合同、平祥公司与青杨树村的合同涉及土地四至相同，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上述四至范围的土地系青杨树村土地，故本案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系青杨树村土地，与其他村无关，被告人李明德所提合同约定的土地包括三个村的土地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交的平祥公司与水潮梁村部分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平祥公司与爱罗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当时及此后均未取得合同约定的土地的使用权或租赁权，李明德不具备合同履行能力并隐瞒了该真相。经查，证人陈某2、陈某1的证言均证实青杨树村未同意将土地出租给李明德或平祥公司，证人陈某1的证言还证实村委会公章由其保管，未交至镇政府保管，证人阎某、桂某的证言证实未支付剩余租金是因为李明德以各种理由不交付土地和相关合同文件，故李明德未履行合同系因为其不具备合同履行能力而非爱罗莎公司未支付剩余租金，且李明德隐瞒了该真相，被告人李明德所提其已取得相关土地租赁权、其因爱罗莎公司未支付租金而未交付土地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李明德具备转租能力、主观上无犯罪故意、客观上未实施犯罪行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李明德对涉案钱款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犯罪金额应认定为105.7万元。经查，李明德在收取钱款后并未用于承租土地，而是供自己及家人使用，在阎某追要钱款的情况下仍不退还钱款，足以证明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在案书证证实阎某或金荣达公司转账给平祥公司及李明德共计105.7万元，证人阎某、桂某的证言证实支付给李明德的钱款均系租赁土地的钱款，证人阎某的证言还证实其或爱罗莎公司、金荣达公司未雇佣过李明德或其家属，与证人钱某关于自己无业的证言相互印证，故本案的犯罪金额应认定为105.7万元，被告人李明德所提其收取的钱款中包含其他款项且有归还意愿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李明德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目的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交的新世园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阎某和李明德的身份证复印件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明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李明德犯合同诈骗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明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一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2028年3月10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李明德退赔北京爱罗莎置业有限公司人民币一百零五万七千元（在案冻结的账号为×××内的款项折抵退赔款，不足部分由李明德继续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曹 咏
人民陪审员 张 玉 芹
人民陪审员 潘 振 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进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