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系蔡某甲之妻。
委托代理人肖凤筹（特别授权），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家乐（一般授权），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某，系蔡某丙之妻。
上诉人蔡某甲、徐某与被上诉人蔡某乙、常某、蔡某丙、邵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4）泰靖园民初字第092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蔡某甲、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蔡某乙、常某是夫妻，蔡某丙、蔡某甲是蔡某乙、常某之子。邵某与蔡某丙于1996年登记结婚，婚后居住于公所桥的三间两层半楼房。徐某与蔡某甲于1999年登记结婚，婚后居住于四圩港的三间平房（该房屋建于1982年），时蔡某甲在生祠中学做教师，故也在学校宿舍居住。
2000年8月13日蔡某丙、蔡某甲在亲属见证下立分家字据，明确兄弟分家，各自独立生活，公所桥楼房三间、厢屋一间归蔡某丙，原有四圩港房屋地基一切归蔡某甲。现有债务27800元由蔡某丙负担，属公所桥建房之用，与蔡某甲无关。父母二人生活费每月每人各承担100元，生病、百老费用二人平均负担。
2004年，蔡某乙、常某与蔡某甲、徐某在四圩港新建楼房。
2005年5月1日，双方6人签订”分关”协议，约定：1、公所桥住房三间两层半及两间小屋归蔡某丙所有；2、城南四圩港平房三间、小屋二间、预制场小屋一间归蔡某甲所有；3、城南四圩港老宅基地现有六间地皮，如拆迁蔡某丙可顶名领取三间人头钱；4、关于养老，父母若遇大病，医疗费兄弟二人各付一半，若千年老后，各忙一人。所得费用公亲执半、各人至亲好友所送人钱费用各属其有。5、此协议签订后，父母有生之年所忙收入归自己支配，代二人千年老后，余额拿出充公，兄弟各得一半。
2008年至2009年期间，公所桥及四圩港的房屋陆续拆迁，拆迁均以蔡启盛名义办理。
2009年6月11日，双方六人签订赡养协议，约定：1、生活费：蔡某丙、蔡某甲二人各付人民币肆万元现金直接交由父母，供父母生活之需，兄弟二人不得干涉。2、住房：蔡某丙、蔡某甲二人各自提供住房供父母居住，父母对房屋拥有永久居住权，蔡某丙、蔡某甲对父母住所进行自主装潢，父母不再出资，任何人对父母居住自由不得干涉。蔡某丙提供九区XX幢XX室，蔡某甲提供提供135m2住房一套（系后来添加）。3、零用钱：蔡某丙付给父母人民币贰万元，蔡某甲付给父母人民币肆万元，共计陆万元，作为父母零用，蔡某甲多付出款项共计贰万元作为父母辛苦费。4、医疗：父母常年所生小病由自己支配，每年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父母所生大病及事故花费费用兄弟二人均摊。该协议后并附有蔡某乙、常某与蔡某丙、蔡某甲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为：蔡某丙提供3区X幢XX室，蔡某甲提供3区X幢XX室供父母居住。父母对所住房屋有生之年不得买卖、转让、租借。
2009年8月18日，双方六人签订协议，约定：1、莲沁苑九区X幢XX室、九区X幢XX室、三区X幢XX室房屋产权归蔡某丙；2、莲沁苑三区X幢XX室、三区X幢4XX室房产所有权归蔡某甲。3、以上房屋均以房产所有人名字办理房产证。4、以上协议，经父母、兄弟二人及配偶签字生效。
另查明，蔡某乙、常某长期居住在靖江市莲沁苑三区六幢101室房屋内。2013年以来，双方为蔡某乙、常某住房问题经常发生纠纷，多方调解无果。2013年11月6日，蔡某甲、徐某将靖江市莲沁苑3区X幢XX室房屋转让给栾某，价款为39万元。2014年1月10日蔡某乙、常某为赡养费纠纷曾起诉蔡某甲、徐某，请求判令蔡某甲、徐某按照赡养协议的约定提供靖江市莲沁苑3区X幢XX室房屋供蔡某乙、常某居住。法院判决自2014年7月起，蔡某甲、徐某每月承担蔡某乙、常某租房费350元，分别于当年7月30日、1月30日前各支付2100元。2015年1月31日，蔡某甲向蔡某乙、常某支付房租2100元。
蔡某乙、常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05年5月1日、2009年7月18日、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蔡某丙、邵某返还莲沁苑3区X幢XX室房屋，蔡某甲、徐某返还莲沁苑3区X幢XX室、XX室房屋，如不能返还，赔偿7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蔡某乙、常某与蔡某丙、蔡某甲是父母子女关系，蔡某丙、蔡某甲各自婚后与蔡某乙、常某未立即分家，而是与蔡某乙、常某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双方于2000年协议分家，此后还于2005年5月1日、2009年6月11日、2009年8月18日分别签订了3份协议，协议确定了相关房产分配到蔡某丙、蔡某甲名下，而蔡某乙、常某并未分到房产。从双方分割的财产性质看，既有蔡某乙、常某毕生积累所得的财产，也有蔡某丙、蔡某甲增添的财产，双方分割家庭共同财产，属于分家析产，蔡某乙、常某将自己的财产一并处置给蔡某丙、蔡某甲，属于赠与，因此，认定上述协议具有分家析产与赠与的双重性质。
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据此，在赠与合同关系中，赠与人在法定情形下有撤销赠与的权利。因上述协议有双重性质，故蔡某乙、常某只对协议中赠与性质的部分享有撤销权。
蔡某乙、常某以蔡某丙、蔡某甲未尽到赡养义务为由请求撤销赠与，蔡某丙、蔡某甲答辩均不同意撤销。原审认为，一、蔡某乙、常某要求撤销对蔡某丙的赠与不成立。因现蔡某乙、常某长期居住在靖江市莲沁苑三区X幢XX室房屋内，根据双方约定该房屋属蔡某丙所有，故可以认定蔡某丙履行了提供住房的赡养义务，蔡某乙、常某要求撤销对蔡某丙的赠与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蔡某乙、常某要求撤销对蔡某甲的赠与成立。蔡某甲作为蔡某乙、常某之子，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相关协议中也明确约定蔡某甲须提供住房，蔡某甲擅自出卖房屋，导致其无法履行约定的赡养义务。在蔡某乙、常某赡养纠纷诉讼时，依据当时情形判决蔡某甲支付蔡某乙、常某房租，但此举并不能代替其应当提供住房而不能提供住房的法律责任，蔡某乙、常某要求撤销赠与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
蔡某乙、常某要求蔡某甲返还莲沁苑3区X幢XX室、XX室的房屋，如不能返还，则赔偿损失78万元，因蔡某甲辩称房屋已经转让，客观上无法返还，蔡某甲对不能返还的财产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所分家产原本是共有财产，蔡某甲自身对原财产即享有相应份额，故不能简单以XX室、XX室的房屋价值计算赠与财产的价值。蔡某乙、常某要求赔偿损失78万元，但对其赠与蔡某甲、徐某财产的价值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现房产已不复存在，蔡某乙、常某赠与蔡某甲财产价值难以评估，受客观条件所限，赔偿数额酌情确定。双方于2000年既已经明确分家，自分家时起财产所有权应当分别归属蔡某丙、蔡某甲夫妇所有。蔡某乙、常某赠与蔡某甲的财产集中在四圩港的房产中，此处的房产在2000年既已经确定归蔡某甲所有，故蔡某乙、常某赠与蔡某甲夫妇的财产价值应在此基础上予以考虑。此后新建了楼房，蔡某乙、常某付出的贡献不可否认，也应酌情考虑部分。同时，本案纠纷并不是单纯的赠与合同纠纷，双方之间还具有家庭关系，蔡某乙、常某年老，将来尚需蔡某甲赡养，维持良好的亲情关系于双方有益。因此，现蔡某甲不能返还蔡某乙、常某所赠与的房产，其应赔偿的损失酌情确定为10万元。关于2009年6月11日协议中的“蔡某丙提供九区X幢XX室，蔡某甲提供135m2住房一套”，徐某否认系其意思表示，主张系蔡某甲单独添加，而徐某系蔡某乙、常某儿媳，对蔡某乙、常某并无法定赡养义务，故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05年5月1日、2009年6月11日、2009年8月18日3份协议中蔡某乙、常某对蔡某甲、徐某赠与财产的部分；二、蔡某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蔡某乙、常某10万元。三、驳回蔡某乙、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680元，由蔡某乙、常某负担2400元，蔡某甲负担9280元（此款蔡某乙、常某已经缴纳，蔡某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蔡某乙、常某）。
上诉人蔡某甲、徐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蔡某甲、徐某按照协议约定给予蔡某乙、常某生活费、零用钱等，蔡某乙、常某也出具收条；2、2009年7月18日的赡养协议中约定“蔡某丙提供九区X幢XX室，蔡某甲提供135m2住房一套”系后来补充，蔡某甲是在被逼无奈下所写，徐某未签字确认，村委会也未加盖印章，且卖房子时经过蔡某乙、常某同意，现蔡某甲、徐某提供靖江玉带新村X幢XX室给蔡某乙、常某居住，并没有违法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3、四圩港的房屋系蔡某甲、徐某建造，考虑到蔡某乙、常某在建造房屋时的贡献，双方在2009年6月11日签订协议时，蔡某甲、徐某多支付2万元作为辛苦费，故四圩港的房屋应当归蔡某甲、徐某所有；4、拆迁所得款项均由蔡某乙、常某领取；5、蔡某甲、徐某将房屋卖掉后，蔡某乙、常某以赡养纠纷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判决蔡某甲、徐某每月支付350元租金，蔡某甲、徐某积极履行了上述义务，尽到了赡养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蔡某乙、常某答辩称：1、拆迁补偿款全部由蔡某甲、徐某领取；2、蔡某甲、蔡某丙从来没有给过生活费，也没有出具过8万元的收条；3、四圩港的房子均是由蔡某乙、常某出钱建造；4、蔡某甲、徐某卖房子时根本没有经过蔡某乙、常某同意。综上，请求法院撤销相关赠与合同。
被上诉人蔡某丙、邵某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蔡某甲、徐某提供范松平夫妇、唐少华夫妇、刘淑君、蔡南坤、朱俊泉、朱乔根、周桂香、张艳、陈兰珍的书面证明9份，证明蔡某甲、徐某为建房向上述人员借款事宜。
被上诉人蔡某乙、常某质证认为：其并不清楚，房屋是在2004年建造，而部分证明上却写的是2005年借的钱，落款时间均是2015年，且一审时未提交相关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蔡某乙、常某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组证据落款时间均为2015年，证明内容记载“因2005年建房借钱或因2015年建房借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有违诚信诉讼原则。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或未按照赠与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2005年5月1日、2009年6月11日、2009年8月18日分别签订3份协议，约定“莲沁苑九区X幢XX室、九区XX四幢XX室、三区X幢XX室房屋产权归蔡某丙”、“莲沁苑三区X幢XX室、三区X幢XX室房产所有权归蔡某甲”等，并附条件要求“蔡某丙提供3区X幢XX室，蔡某甲提供3区X幢XX室供父母居住”、“父母对所住房屋有生之年不得买卖、转让、租借”、“父母若遇大病，医疗费兄弟二人各付一半，若千年老后，各忙一人”等，根据双方六人签订的协议，蔡某乙、常某将自己的财产处置给蔡某丙、蔡某甲，并要求蔡某丙、蔡某甲履行提供房屋居住、负责生老病死等赡养义务，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蔡某丙、蔡某甲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赡养义务。蔡某甲、徐某称签订协议时受胁迫，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签订协议时有相关见证人在场、村委会盖章证明，该辩称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应当认定附条件赠与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蔡某甲、徐某将莲沁苑三区X幢XX室房屋转让给案外人栾某，明显违反协议约定的“蔡某甲提供3区X幢XX室供父母居住”的赡养义务，蔡某乙、常某依法享有撤销权，原审法院撤销2005年5月1日、2009年6月11日、2009年8月18日3份协议中蔡某乙、常某对蔡某甲、徐某赠与财产的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与人要求返还财产。涉案莲沁苑三区X幢XX室、三区X幢XX室房屋系2009年四圩港房屋拆迁安置房，蔡某乙、常某在2000年8月13日签订分家字据中约定“原有四圩港房屋地基一切归蔡某甲”，后新建了楼房。蔡某乙、常某提供2004年4月18日蔡某乙与王某签订的建房协议，虽不能直接证明原四圩港房屋均由蔡某乙出资建造，但结合客观实际情况可以说明蔡某乙、常某对该房屋有所贡献，而蔡某甲、徐某未能就房屋出资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应当认定原四圩港房屋系蔡某乙、常某与蔡某甲、徐某的共同财产，蔡某乙、常某要求蔡某甲、徐某返还其占有原四圩港房屋的份额于法有据、于情有理，故原审法院考虑到客观上不能返回原房屋的情况下，综合各因素，酌情认定要求蔡某甲赔偿蔡某乙、常某损失1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蔡某甲、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0元，由上诉人蔡某甲、徐某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助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曹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