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丰县翡翠明珠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城西华路95-96号。
法定代表人：姚柏亚。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聪，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州，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丰县翡翠明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翡翠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5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翡翠明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音集协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翡翠明珠公司构成著作权侵权没有事实根据。1.音集协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音集协未提供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为歌曲著作权人的权利证明，在著作权人未经查证属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音集协经授权取得了歌曲管理权及诉讼主体资格不妥。2.音集协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翡翠明珠公司存在侵权的事实。音集协虽提交了公证书和光盘等证据，但只能证明其与海蝶公司签署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音集协到翡翠明珠公司消费的事实，无法直接证明海蝶公司为歌曲著作权人，因此也不能证明翡翠明珠公司存在侵权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即使侵权行为成立，音集协并没有提供具体损失的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和翡翠明珠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得利益，根据音集协所提供的票据，一审法院所判决的费用明显过高。
音集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翡翠明珠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MTV音乐电视；2.判令翡翠明珠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50000元；3.判令翡翠明珠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了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该专辑共含10张光碟，专辑中包含涉案《江南》等50首音乐电视作品。封面显示ISBN码为978-7-7999-2275-1，并载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该专辑标示的著作权人均为海蝶公司。
2013年11月11日，海蝶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海蝶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限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音集协对海蝶公司的权利管理，指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若海蝶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则合同自动续展三年。
2016年5月25日，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刘志敏向北京市信德公证处提出申请，请求对广东省汕尾市部分卡拉OK经营单位，未经音集协许可，在经营中擅自营业性播放音集协享有专属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的侵权情况，采取现场摄像的方式进行证据固定，以保全证据公证。2016年5月25日，公证员关某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徐某与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刘志敏一起，以消费者身份来到位于广东省汕尾市海丰县海城镇西华路95-96号店面标识为“翡翠明珠”的场所二层“210”房间。公证员关某及公证员徐某对刘志敏携带的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了检查并确认为清空状态后，现场监督刘志敏在该房间点歌系统上点播了包括涉案50首歌曲在内的120首音乐电视作品。刘志敏使用摄像设备对上述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刘志敏支付了消费费用后取得了凭证号为015463的“银联POS签购单”一张及号码为33270534盖有翡翠明珠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公证处人员将现场摄像所得的视频文件刻制为光盘后装入证物袋中并封存。2016年6月15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458号《公证书》。
经过比对，现场摄录的涉案50首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相同。
另查明，翡翠明珠公司成立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经营范围包括歌舞厅；卡拉OK。其经营的营业场所名称为翡翠明珠夜总会。
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二、翡翠明珠公司是否侵犯音集协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音集协是否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音像作品的著作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从《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DVD出版物上的信息看，该出版物有正规的出版发行、监制公司名称，标识了相应的ISBN编码，内附有相应的曲目名称以及对应的权利人，并附有版权声明。应认定海蝶公司对上述出版物中的音像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翡翠明珠公司虽抗辩称该出版物无法证明著作权权属，却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据此，确认海蝶公司为涉案50首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的规定，音集协是经海蝶公司授权的，有权以自己名义授权第三方在卡拉OK经营行业独家行使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以其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的权利管理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经授权已依法取得涉案音像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向侵犯上述权利的行为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关于翡翠明珠公司是否侵犯音集协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的公证下，以消费者身份进入由翡翠明珠公司经营的营业场所“翡翠明珠”进行取证，并取得了消费发票，公证员如实对取证过程进行了记载、录像、拍照，对现场拍摄的内容形成光盘予以封存，北京市信德公证处据此出具了（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458号《公证书》。上述公证程序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且经比对，封存光盘中的涉案50首音像作品的演绎者、词曲、背景画面等内容，与音集协所主张的涉案音像作品的相关内容相同。翡翠明珠公司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播放涉案音像作品的合法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翡翠明珠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营业场所，以营利为目的，通过视频点播系统为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侵犯了音集协对该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翡翠明珠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因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被告翡翠明珠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且合理开支方面，音集协有证据证明并能够予以确认的项目只有公证费1042元，现场消费158元，差旅费107元。律师费等其他合理开支均未提供有效票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综合考量侵权作品类型、数量、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翡翠明珠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持续使用时间、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以及当地经济的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翡翠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放映并从曲库中删除《江南》等50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翡翠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音集协负担450元，由翡翠明珠公司负担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书面审理，且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上诉人翡翠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音集协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翡翠明珠公司是否侵害了音集协的著作权；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翡翠明珠公司是否侵害了音集协的著作权的问题
翡翠明珠公司上诉认为音集协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音集协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海蝶公司为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翡翠明珠公司侵害了音集协的著作权没有事实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一审中，音集协提交了《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DVD出版物及光碟四张。该出版物封面显示ISBN码为978-7-7999-2275-1，版权声明部分显示：“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根据该出版物及光盘的记载，涉案《江南》、《X》、《害怕》、《IAM》、《记得》、《加油》、《精灵》、《距离》、《K-O》、《杀手》、《原来》、《BabyBaby》、《表达爱》、《波间带》、《美人鱼》、《天使心》、《不死之身》、《熟能生巧》、《突然累了》、《相信无限》、《我还想她》、《只对你说》、《爱情Yogurt》、《完美新世界》、《无尽的思念》、《一个又一个》、《大男人·小女孩》、《真材实料的我》、《Nowthatshe’sgone》等29首作品分别收录在第九、第十张光蝶上，演唱：林俊杰，著作权人：海蝶公司；《ANDY》、《惩罚》、《恩赐》、《放手》、《哈啰》、《幻想》、《离别》、《人狼》、《撕夜》、《退让》、《下雪》、《相容》、《小说》、《新家》、《爱上谁》、《差一点》、《你很好》、《还你自由》、《天涯海角》、《无法阻挡》、《无能为力》等21首作品分别收录在第六、第七张光蝶上，演唱：阿杜，著作权人：海蝶公司。翡翠明珠公司认为该出版物无法证明海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却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2013年11月11日，海蝶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从权利人海碟公司处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翡翠明珠公司认为音集协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458号《公证书》的记载，翡翠明珠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在其公司的经营场所通过视频点播系统播放涉案50首音乐电视作品，侵犯了音集协对该作品依法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翡翠明珠公司主张其不存在侵权事实，但未提供其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合法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翡翠明珠公司侵犯了音集协的著作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翡翠明珠公司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翡翠明珠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作品类型、数量、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翡翠明珠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持续使用时间、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以及当地经济的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共计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翡翠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海丰县翡翠明珠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海丰县翡翠明珠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本院退回其人民币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邓燕辉
审 判 员 郑 颖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苏柳
书 记 员 简紫君
附件：50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清单
《江南》、《X》、《害怕》、《IAM》、《记得》、《加油》、《精灵》、《距离》、《K-O》、《杀手》、《原来》、《BabyBaby》、《表达爱》、《波间带》、《美人鱼》、《天使心》、《不死之身》、《熟能生巧》、《突然累了》、《相信无限》、《我还想她》、《只对你说》、《爱情Yogurt》、《完美新世界》、《无尽的思念》、《一个又一个》、《大男人·小女孩》、《真材实料的我》、《Nowthatshe’sgone》、《ANDY》、《惩罚》、《恩赐》、《放手》、《哈啰》、《幻想》、《离别》、《人狼》、《撕夜》、《退让》、《下雪》、《相容》、《小说》、《新家》、《爱上谁》、《差一点》、《你很好》、《还你自由》、《天涯海角》、《无法阻挡》、《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