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刑初字第1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宁波太平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住所地宁波市象山县石浦镇兴港西路（水产品工业园区内）。
诉讼代表人吴根菜，太平洋公司股东。
被告人王某甲，太平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本案于2013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在原籍。
辩护人邵汉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被告人王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存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吴根菜、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邵汉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初，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购买了“太平洋8”（英文船名PACIFIC8）船，船舶登记国籍为塞拉利昂共和国。2011年2月至2012年4月间，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王某甲明知该船不享有中国国内自捕鱼远洋免税资格，仍指令刘某、林某将“太平洋8”船在秘鲁外公海捕获的共计1572940千克鱿鱼，冒用本公司已获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太平洋2”船、“太平洋3”船等船的自捕鱼远洋免税资格，先后9次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经舟山海关核定，该1572940千克鱿鱼的计税价格计人民币6605079.88元，偷逃税款合计1754309.39元。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人证言、价格鉴定结论书、偷逃税款核定证明书、户籍证明、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违反海关法规，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申报免税进口，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缴税额巨大，被告人王某甲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称对指控事实不清楚。
被告人王某甲对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行为只是违规，没给国家带来危害，不是犯罪。
其辩护人辩称，（1）根据有关规定，自捕鱼免税政策的主体是太平洋公司，而非生产船只本身。只要是同一远洋企业的渔船自己捕获的鱼，原则上都属于该企业的自捕鱼，根据国家规定享受免税资格。太平洋公司下属的“太平洋8”船虽没有农业部批文，但其捕捞的鱼性质上仍是太平洋公司自捕的鱿鱼，其捕获的鱿鱼转移到公司其他船上，只限违反船舶管理的行政规章，并非触犯刑律。（2）作为一普通公民，对自捕鱼最直观的理解就是自己所属的船所捕的鱼，王某甲认为“太平洋8”船捕的鱼无论以公司哪条船报上去，都属于自捕鱼，其行为最多违规，故其主观上不具备偷逃税款的故意。本案涉案的鱿鱼属自捕鱼，不用征税，国家关税未有损失。综上，对王某甲这样一个普通渔民，在对自捕鱼法律定义及海关法规的理解上不能苛求，其主观故意不明显，请求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0年初，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购买了“PACIFIC8”船，船舶登记国籍为塞拉利昂共和国。2011年2月至2012年4月间，太平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王某甲明知该船不享有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仍指令刘某、林某（均未起诉）将“PACIFIC8”船在秘鲁外公海捕获的共计1572940千克鱿鱼，冒用本公司已获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太平洋2”船等船的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具体如下：
1、2011年2月10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15348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2、2011年2月12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1130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3、2011年3月29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451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4、2011年6月16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822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5、2011年8月10日、9月11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32516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6、2011年10月30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1904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7、2012年1月31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1612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8、2012年2月1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3213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9、2012年4月27日，太平洋公司将“PACIFIC8”船捕得的181100千克鱿鱼，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向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经舟山海关核定，该1572940千克鱿鱼的计税价格计6605079.88元，偷逃税款合计1754309.39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胡某证言证明，其系太平洋公司销售经理，2010年，太平洋公司买了条方便旗船“PACIFIC8”，后到东南太平洋去鱿钓，钓的鱿鱼通过冷冻运输船运进来。因“PACIFIC8”船是方便旗船，不能办农业部的批文，所以就不能享受国内船的自捕鱼免税政策。其他的船都是国内船，都有国内自捕鱼免税指标。
2、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其系太平洋公司会计，副总刘某负责公司远洋鱿钓业务，林某负责证件办理、报关等事项，2010年下半年，公司购买“PACIFIC8”船，该船钓的鱿鱼通过冷冻运输船运进来再卖掉。
3、证人赵某证言证明，其系转载运输船公司副总，其公司的运输船给“PACIFIC8”船转载鱿鱼之后会出具一式两份大副收据，双方签字盖章，一份交给“PACIFIC8”船，一份由其公司运输船保管，用于进境报关。太平洋公司的老板王某甲让其把大副收据的生产船船名改掉，讲“PACIFIC8”船是方便旗船，主要是在秘鲁那边加工其他鱿钓船钓上来的鱿鱼，从“PACIFIC8”船上转载的鱿鱼是其他鱿钓船钓上来的鱿鱼。其叫王某甲出承诺书，内容大概是“PACIFIC8”船转载过来的鱿鱼均为他们公司“太平洋2”、“太平洋9”、“太平洋10”三艘鱿钓船的自捕鱿鱼，如果入境遇到相关问题导致的责任都由太平洋公司承担等。
4、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其系太平洋公司副总。2010年8月王某甲购买来“PACIFIC8”船，2010年9月从宁波口岸申报出境，到秘鲁那边去鱿钓。2011年1、2月，“PACIFIC8”船第一次要将钓上的鱿鱼运进国内，因该船不能享受自捕鱼免税待遇，当时负责向海关报关的林某向王某甲和其提过，王某甲讲，鱼是自钓的，“PACIFIC8”船没有自捕鱼免税指标就按公司有国家自捕鱼免税资格的鱿钓船名义报关进口。“PACIFIC8”船鱿鱼过驳到运输船后，有大副收据作为鱿鱼所有权和数量的凭据，运输船船长将大副收据传真给其，其将大副收据上记载的数量记录下来，而后将大副收据交给林某，林某将大副收据改成公司有国家自捕鱼免税资格鱿钓船的大副收据，再向海关申领免表并报关进口。“产量汇总表”是其根据大副收据记录的，数量的单位都是“件”，每件20公斤。1号船61吨的意思是有61吨的鱿鱼因为“太平洋1”船体倾斜把61吨鱿鱼过驳到“PACIFIC8”船上，然后一起再转载给运输船的。鱿鱼数量为81859件，转换成重量的话再乘以20公斤，总计重量为1637180公斤，也就是1637.18吨，然后再减去61吨“太平洋1”船过驳的数量后是1576.18吨。“PACIFIC8”船在秘鲁那边钓上的鱿鱼全部冒用公司有国家自捕鱼免税指标资格的鱿钓船名义向海关报关进口到国内了。
5、证人林某证言证明，其系太平洋公司员工，主要负责公司的安全台账和报关。公司主要经营远洋捕捞业务，法人代表王某甲。“PACIFIC8”是一条方便旗船，2010年10月出航后就一直在南太海域进行鱿钓作业。2011年2月“PACIFIC8”船钓的第一批鱿鱼运进来，当时其和刘某说，“PACIFIC8”船没有农业部项目批文，不能申请免税进口，刘某说王某甲的意思是反正是公司的船钓上来的，就用公司有农业部项目批文的“太平洋2”等船名义运进来好了，这话有几次王某甲当着其和刘某的面也说过。公司会事先决定是用哪艘船的自捕鱼免税指标，其和运输公司沟通，要求他们改一下大副数据。之后其就把提单、舱容图和仿造的大副收据，再加上农业部项目批文、项目确认件、公司营业执照、自捕鱼发票和自捕鱼装箱单还有海关要求的其他资料送到货代，然后货代把这些资料送到海关去报关进口。其笔记本记着太平洋公司每条船舶钓上来的鱿鱼转载数量，其中“PACIFIC8”船钓上来鱿鱼的数量其也有记录，且是用彩色的水笔区分开来的，共记载了9次。标有“承运运输船SANANTONIO欣洲公司舟山”的十张表格也是其制作的，表格的第一部分数字来源于大副收据；第二部分数字来源于进库数。其在笔记本上记录的9次过驳吨数，与刘某所制作的产量汇总表相吻合。
6、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明，2013年6月19日舟山海关缉私分局对太平洋公司进行搜查，并扣押大副收据、报关材料、船章、笔记本、移动硬盘、U盘等物。
7、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函、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明，舟山市公安局网络警察支队对扣押的U盘、移动硬盘进行检查，对里面的word、excel、pdf文件进行遍历并保存在光盘内。
8、产量汇总表证明，2010年12月23日至2012年1月17日期间，“PACIFIC8”船鱿鱼每次过驳的时间、转载运输船、鱿鱼规格、数量等情况，共过驳了10次，1576.18吨。
9、船员具体捕获量登记表证明，“PACIFIC8”船每位船员在秘鲁海域每月所捕获的鱿鱼的数量均登记在册。
10、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鉴证结论书证明，涉案的秘鲁及附近海域冻鱿鱼的国内市场批发价格。
11、进出口货物征免税证明申请表、进出口货物征免税证明、远洋渔业企业运回自捕水产品申报单、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检疫证明、大副收据等免税资格申报材料证明，“PACIFIC8”船在秘鲁海域捕得鱿鱼后，冒用“太平洋2”和“太平洋9”等船的免税指标，将1572940千克鱿鱼运送入境向舟山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12、中华人民共和国舟山海关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涉案走私的1572940千克鱿鱼计税价格共计6605079.88元，偷逃税款共计1754309.39元。
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章程、税务登记证、船章、鱿鱼出库销售账目、情况说明等证明，被告单位太平洋公司基本情况、鱿鱼出售情况、宁波（香港）太平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及名下的“PACIFIC8”船等情况。
14、户籍信息证明，王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15、抓获经过证明王某甲系被动到案。
16、物证笔记本、移动硬盘、U盘等证实在案，并经被告单位、被告人当庭辨认无异议。
17、被告人王某甲对自己明知“PACIFIC8”船不享受远洋免税指标，仍然指令刘某、林某二人冒用自己公司内部享有免税指标的船只，将鱿鱼运输入境的事实供认不讳。
关于被告人王某甲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国家鼓励远洋渔业发展，出台远洋渔业企业自捕水产品不征税政策，与加强监管不存在矛盾。相关职能部门通过审批企业、船舶、作业海域、捕捞种类等，确定不征税范围，并对捕捞活动进行总量控制，以实现远洋渔业科学发展。远洋渔业企业享受运回自捕水产品不征税政策，必要条件之一是捕捞水产品的渔船须经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批准。对此，2000年海关总署、农业部联合制定的《远洋渔业企业运回自捕水产品不征税的暂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已经作了明确规定，要求企业必须将拥有远洋捕捞船舶的数量、船名船号、吨位等情况向企业所在地直属海关备案，且在办理自捕水产品不征税手续时，必须向海关提供农业部批准从事远洋捕捞生产的有效批件。不是批件审批确认的船舶，不能享受不征税政策。2006年海关总署关税征管司作出的《关于远洋渔业自捕水产品运回有关问题的批复》又重申了上述条件，并要求海关重点审查审核申报材料记载的有关内容与农业部批准的有关远洋渔船船名船号、生产海域和生产品种等内容是否一致。2013年农业部渔业局作出的《对远洋渔业企业自捕水产品政策解释的复函》亦是对《办法》的重申，而非扩大解释。本案中，太平洋公司使用的“PACIFIC8”船未经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故其自捕水产品属于普通货物，入境不享受不征税政策。太平洋公司办理报关手续时，未按相关规定如实填报生产渔船是“PACIFIC8”，而是故意填报该公司已获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太平洋2”等船，属于逃避海关监管的伪报行为，侵害了海关监管秩序，太平洋公司伪报行为符合走私普通货物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王某甲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经依法批准的国内远洋渔业企业，运回在公海捕捞的水产品，属于海关监管的进口货物。被告单位宁波太平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违反海关法规，冒用公司经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享有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的船舶名义，逃避海关监管，走私进口货物，偷逃税款计1754309.39元，情节严重，被告人王某甲作为被告单位宁波太平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宁波太平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及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根据本案走私犯罪的具体事实、社会危害程度以及王某甲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等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宁波太平洋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走私犯罪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 伟
审 判 员 徐 琼
审 判 员 王奇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代书记员 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