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麦科威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振兴路6号。
法定代表人：宋树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锋，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爱丽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街道。
法定代表人：宋正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国华，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麦科威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科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爱丽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科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爱丽公司赔偿麦科威公司利息损失1108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爱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麦科威公司因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已在前案中对爱丽公司作出了赔偿，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以同样理由减少爱丽公司应赔偿的利息损失，使麦科威公司重复承担了过错责任。2、根据合同约定，爱丽公司应支付货款总额65%是先义务，麦科威公司交货是后义务，麦科威公司交货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不能作为爱丽公司不付款的借口。3、按照约定爱丽公司在2015年2月27日增值税发票开具后应付货款的5%，其未按时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麦科威公司曾经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不能一直成为爱丽公司不付款的理由。
爱丽公司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麦科威公司提供的设备经过一年多调试后才勉强生产，给爱丽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前案判决仅支持了一小部分。因麦科威公司严重违约，不能诚信解决纠纷而挑起诉讼，导致纠纷在2016年1月才解决，爱丽公司已按照判决书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应当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麦科威公司也不应从中获益。
麦科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丽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0870元（以69万元货款为本金，自2013年7月22日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利息金额为103783元；以13万元货款为本金，自2015年2月28日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利息金额为70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爱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受理麦科威公司诉爱丽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爱丽公司提起反诉，法院依法将本诉和反诉合并审理。该案作出的（2015）张锦商初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中查明：2012年2月15日，麦科威公司(卖方)与爱丽公司（买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由卖方供给买方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一套，价款为260万元；质量标准为按照MECHWELL工厂产品生产标准；发货日期为收到定金后60天；验收为系统可以稳定生产达72小时，并达到技术附件规定的要求；结算方式为在签约后买方即付定金，数额为总价款的30%，即78万元；在货物发货前由买方通过电汇方式支付65%，即169万元；在货物调试后，凭借卖方出具的、含盖100%合同额的增值税发票由买方通过电汇方式支付给卖方5%，计13万元；卖方服务内容：1、工程服务：包括系统流程图，设备布置图，刚平台图，共用工程数据表，使用和维护说明书。2：现场服务：包括安装指导，系统调试，试运行，验收性生产运行；文件提供时间：流程图和布置图在收到定金后2周，钢架图在收到定金后3周，其他随机；卖方提供12个月的质量保证期（从货物验收之日起）。在此期间，若发生质量问题，由卖方负责解决，并承担直接费用（包括相关配件和MECHWELL人员的差旅费用），如果由于使用操作不当或人为因素造成损坏的除外。不包括易损件和磨损件如密封等；如果确定为卖方责任的情况，免费更换的内容只限于同种产品的规格和数量不包括产品可能引起的其它可能后果，免费赔付的范围不包括产品的易损件如密封等。如果买方提供的售后要求不准确造成卖方的人员的直接费用，或者质量保证期以外的有偿服务，买方应于承担；如果由于卖方设计或制造的原因，造成设备长时间（60天）无法完成调试，买方有权要求退货；如果由于买方原因，造成设备长时间（60天）无法安装或调试，系统将被视为已验收。在任何情况下，卖方不承担买方的间接损失，包括生产损失、利润损失、物料损失，操作人员的伤害伤亡损失；技术附件为本合同的一部分，具有与商务合同同等的法律效力。其后，作为技术附件的是麦科威化工设备公司的配置报价单，约定了上述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的具体组成部分，包括原料大袋倒料系统、原料管链上料系统（约定了管链输送机的材质、产量、电机功率等）、原料自动称量系统、活化高速混料系统、混合料缓冲储存、成品料管链输送系统（包含编号为GL3、GL4的两台管链输送机）、中央控制系统等，并就质量保证约定：卖方保证所有合同项下的货物，在设计、制造、材料等方面均无缺陷并且其质量达到现行技术标准。质量保证期从验收签字之日起1年或从货物到达目的地算起1.5年，以先到者为准。所有属于上述质量保证范围内的缺陷，均应由卖方自动弥补，并在双方同意的期限内进行必要的修理和更换。合同签订后，爱丽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付款78万元，于同年5月15日付款100万元，合计支付价款178万元。麦科威公司于2012年4月起陆续交付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的部件，而后现场安装，7月开始调试，后在试运行过程中又对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的部分部件进行了整改。2015年2月27日，麦科威公司开具给爱丽公司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价税合计260万元。
该案中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一：2012年2月15日合同中，麦科威公司交付给爱丽公司的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何时验收合格？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及作为技术附件的《麦科威化工设备公司的配置报价单》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爱丽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支付了78万元，其中定金超过总价款的20%部分应视为预付的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价款。双方在审理中确认麦科威公司于同年4月陆续交付部件，同年7月调试设备、试运行，表明麦科威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了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之后，双方就调试后的运行状态及验收合格时间存在争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验收方式为系统可以稳定生产达72小时，并达到技术附件规定的要求。现麦科威公司认为在同年12月整改前已达到了连续运行72小时验收标准，但爱丽公司明确予以否认，麦科威公司也未能提供爱丽公司出具的书面验收材料予以佐证；其次，根据麦科威公司出具给爱丽公司的五份传真件的内容，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2013年4月间，麦科威公司提出整改计划是事实，且在整改计划中也自认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经试运行不能稳定运行，并确认最后的整改日期为同年7月18日；再次，即使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如麦科威公司陈述能稳定生产达72小时，但根据整改计划内容，表明该设备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附件规定的要求。综上，可认定麦科威公司在整改开始前，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之后，从麦科威公司的历次整改计划可看出，针对管链输送机，先后制作了新链轮、链板、将环链直径从12mm改粗为16mm、最后将物料的输送方式从管链输送改为气力输送，双方约定的整改计划的最后完成日期为7月18日。也即表明在2012年12月至2013年7月18日间，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一直在整改中。关于同年7月18日之后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的运行状态，双方也存在争议，爱丽公司认为，最后一份整改计划结束后，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仍未完全整改好，在同年8月16日尚存在喷料问题，直至同年8月底才正常运行。麦科威公司则认为，同年7月18日以后，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运行正常，之后爱丽公司确实提出喷料问题，但整改不会影响生产，可边整改边生产，我公司在同年8月16日左右解决了喷料问题，之后未再接到维修电话，也未再整改。法院认为，整改计划约定完成时间为2013年7月18日，在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整改结束后，系统设备稳定生产达72小时后即为同年7月21日，且之后也未再整改，表明整改后的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达到了技术附件规定的要求，已满足了验收的条件，双方虽无书面验收合格材料，但应视为该日（即同年7月21日）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验收合格。至于7月18日之后出现的喷料问题，结合双方的上述陈述和本案事实，由于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整改计划的主要内容是针对管链输送机的运输方式，喷料问题应属设备正常运行中产品质量保证期内麦科威公司维修的范围，且该问题也由麦科威公司于同年8月维修完毕。在这之后，爱丽公司确认一直在正常使用，有小问题自行维修，这与麦科威公司陈述的之后未再接到维修电话、也未再整改基本吻合，故应视为整改结束后的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二：爱丽公司反诉的741826.67元经济损失能否支持？法院酌定正常调试合格结束日期应为2012年8月31日。在这之后，本应按合同约定进入验收性生产运行阶段，但由于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不能稳定运行，经多次整改后才于2013年7月18日完成整改并正常运行，于同年7月21日视为验收合格。期间给爱丽公司造成的损失事实存在，爱丽公司主张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已付价款178万元在设备不能稳定运行期间的利息损失，应属于其直接损失，予以支持，但期间考虑到碳酸钙活化系统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时间的合理性，酌定自应调试合格结束日的次日即2012年9月1日起起算损失至验收合格日即2013年7月21日止（计324天），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六个月至一年）年利率6%计算为94803.29元。综上，该案中法院认为：争议的2012年2月15日合同中，爱丽公司尚结欠麦科威公司设备价款820000元，现麦科威公司已开具给爱丽公司全额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则爱丽公司的付款条件已届满，其理应支付相应的价款。麦科威公司的本诉请求合理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爱丽公司的反诉请求，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中，其中94803.29元法院应予支持，其主张的其余经济损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爱丽公司应给付麦科威公司设备价款820000元。二、麦科威公司应赔偿爱丽公司直接经济损失94803.29元。上述一、二项相折抵后，爱丽公司尚应给付麦科威公司价款725196.71元。该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2000元，减半收取6000元，由爱丽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09元（已减半收取），由爱丽公司负担4524元，由麦科威公司负担1085元。
麦科威公司不服（2015）张锦商初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的(2015)苏中商终字第01428号民事判决认为：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设备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附件规定的要求，在麦科威公司整改前未达到验收标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整改计划约定的完成时间，合同约定系统设备稳定生产达72小时的验收要求，结合爱丽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在2013年7月18日后设备未整改完成的情形，从而认定2013年7月21日为讼争设备验收合格之日，符合合同约定。由于麦科威公司所供设备从其2012年4月起陆续交付设备部件至2013年7月21日才验收合格，时间长达一年多，上述整改导致爱丽公司未能实现其设备到位及时投入生产运行的目的，对爱丽公司造成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设备安装、调试所需合理时间，酌定自调试合格结束日的次日（2012年9月1日）起至验收合格日（2013年7月21日止），以爱丽公司已付款178万元在此期间的利息损失作为爱丽公司损失，确定麦科威公司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爱丽公司仅于2012年2月15日支付了78万元，在2012年5月15日付款100万元，未能按约在货物发货前支付款项至全部价款的95%。且麦科威公司已于2012年7月对设备进行调试，并于2015年2月27日开具全额发票，支付尾款的付款条件亦已成就，爱丽公司理应支付全部货款，但麦科威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抗辩爱丽公司向其主张未能按约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8元，由麦科威公司负担。
一审另查明：爱丽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支付麦科威公司730111.71元，已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其技术附件《麦科威化工设备公司的配置报价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爱丽公司辩称的：一、根据一案不二审的法律规定，应当驳回麦科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麦科威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一、麦科威公司本案提起诉讼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与前诉不同，并非重复诉讼；二、合同中约定分期支付款项，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爱丽公司上述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麦科威公司主张的69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经查：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前由买方电汇的方式支付给卖方数额为货款总价的65%即1690000元。爱丽公司本应在交货前完成支付1690000元的合同义务，实际支付了1000000元，麦科威公司当然产生付款逾期期间相应款项利息的损失，爱丽公司履行债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为违约方。但：该款逾期付款期间内麦科威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该过错亦是导致双方诉及争款项延期支付的原因，并扩大了利息的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麦科威公司依法不得就因其过错而扩大了的利息损失要求赔偿。麦科威公司主张的以开具发票之日的次日起计算至爱丽公司支付款项之日止的支付货款总价的5%即130000元的逾期付款期间利息损失。经查：一、合同约定该款项在货物调试后，凭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结算。该款付款条件成就爱丽公司理应支付。但因麦科威公司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并造成爱丽公司实际损失在先，故因诉讼解决争议而延期付款至扩大的利息损失过错在于麦科威公司。二、爱丽公司已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综上，本案中因合同未明确设备完整交付的时间点，麦科威公司陆续交货及设备需整体安装调试验收等事实，归责于爱丽公司的逾期付款期间与麦科威公司交付产品不符合约定产生的逾期期间重合交叉，并无法严格区分。法院综合考量合同目的，款项金额，履行期限，当事人双方各自违约的责任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等因素，酌定爱丽公司赔付麦科威公司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30000元。判决：爱丽公司赔付麦科威公司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9元，由麦科威公司负担959元，由爱丽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麦科威公司与爱丽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麦科威公司有义务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爱丽公司则应按约支付价款。按照合同约定，除78万元定金外，在发货前爱丽公司还应支付价款169万元，但爱丽公司实际仅付100万元。之后因麦科威公司所供设备未能达到合同要求需整改调试及爱丽公司未及时支付价款，双方发生纠纷导致前案诉讼，对此双方均有责任。麦科威公司应赔偿爱丽公司设备迟延调试完成投入运行的损失，该损失已在前案中由法院酌情作出判决。现麦科威公司起诉主张爱丽公司赔偿迟延付款的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赔偿金额，一审结合合同目的、款项金额、履行期限、双方违约的严重程度及银行贷款利率等因素，综合考量而酌情认定为3万元，并无不当。麦科威公司上诉认为其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不能成为爱丽公司减少逾期付款利息赔偿的理由，但不可否认，麦科威公司的违约行为系引起纠纷进而导致诉讼的重要因素，该因素事实上也是付款进一步迟延的原因之一，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麦科威公司也有责任，因此麦科威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麦科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8元，由苏州麦科威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