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4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台县尚塘茨润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尚塘乡朱庙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598655377F。
法定代表人：陈迪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刚，安徽铸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振伟，男，1982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再秀，女，1983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伟，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凤台县杨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杨村镇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63127。
法定代表人：聂军，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男，凤台县杨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凤台县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城关镇农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58974。
法定代表人：李建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标，安徽永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凤城大道政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袁祖怀，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峰，男，系凤台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毅，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凤台县尚塘茨润自来水公司（以下简称尚塘茨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振伟、吴再秀及原审被告凤台县杨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村镇政府）、凤台县水利局、凤台县人民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1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塘茨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迪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刚，被上诉人朱振伟及其与吴再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伟，原审被告杨村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原审被告凤台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邓标，原审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峰、汤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塘茨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朱振伟、吴再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证明受害人死亡原因的证据仅有部分未成年人的证言，无其他客观证据印证，受害人死因不明，尚存在不确定因素，在此基础上认定尚塘茨润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二、涉案项目刚建成，尚未正常运营，项目所有人至今未与尚塘茨润公司签订运营管理协议，也未办理移交手续，尚塘茨润公司仅是为项目所有人提供前期服务，且供应的自来水未向任何人收取费用。尚塘茨润公司并非涉案项目法定或约定管理人，一审判决认定尚塘茨润公司系涉案项目管理人缺乏依据。三、涉案项目周边已设置警示标志，人人皆知。该警示标志有相关告诫内容，应认定已尽到了合理的提示警示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尚塘茨润公司还应安装防护栏，以阻止未成年人进入，超出了尚塘茨润公司的合理注意义务。涉案工程项目完全按照规划设计施工，工程已竣工验收，图纸上并无护栏设计要求。因此，要求相关方承担设计之外的风险责任于法无据。四、一审认定朱某系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错误。死者朱某在一审判决书中写明是八岁，按照民法总则的规定，其应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水管或水渠上玩耍可能会掉入水渠中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且尚塘茨润公司已设置了相关警示标志，故一审判决尚塘茨润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不合理。
朱振伟、吴再秀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受害人朱某溺亡的原因，系尚塘茨润公司未对涉案管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二、朱振伟、吴再秀已提供证据证明尚塘茨润公司系涉案管道的管理人，尚塘茨润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科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朱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村镇政府述称，杨村镇政府既不是自来水管道的产权人，也不是管理人，也未参加自来水管道的铺设，与朱某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凤台县水利局述称，一、凤台县水利局在本起事故中既无过错也无过失，依法不承担过错或过失的赔偿责任。1、涉案工程的施工、设计完全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要求；2、凤台县水利局已在施工现场设置警示标志，已尽到安全防范注意义务；3、灌溉水渠是公众周知且存在已久的水利工程，公众应自我加强安全防范意识。二、朱振伟、吴再秀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1、朱振伟、吴再秀未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监管不力的监护责任；2、死者本人未尽到谨慎安全义务，也应承担过错责任；3、死者同伴未尽到谨慎安全义务，也应承担过错责任。三、朱振伟、吴再秀主张的溺水身亡与饮水工程和灌溉水渠无必然的法律因果关系。
凤台县人民政府述称，本案所涉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办公室是为了协调饮水安全所设立的临时机构。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由凤台县水利局负责建设，竣工后由乡镇人民政府进行管理。按照法律规定，资产的所有人、管理人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另外，朱振伟、吴再秀应举证证明是输水管道还是水渠致人损害，如是水渠溺亡，所涉水渠的产权人、管理人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否则责任将无法划分。综上，凤台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朱振伟、吴再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村镇政府、尚塘茨润公司、凤台县水利局、凤台县人民政府连带赔偿朱振伟、吴再秀2772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望江县水电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中标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项目尚塘水厂、古店水厂管网延伸工程，该工程的项目法人、招标人为凤台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办公室。项目开工日期为2016年7月5日，完工日期为2016年10月4日。2017年4月14日，凤台县水利局主持召开了“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完工验收会议”，验收结论为：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已按批准的建设内容全部完工，工程质量合格，水量、水质满足设计要求，工程档案资料完整、齐全、规范，同意验收。该验收报告记载的项目法人为凤台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办公室，施工单位是望江县水电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和安徽太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运行管理单位是尚塘茨润公司。2017年7月2日下午，凤台县杨村镇刘庄村8岁的朱某和6岁的朱玉柱均骑在横跨在水渠上的黑色自来水管道上玩耍，后双方均落入水渠中，经村民崔家杰及朱某的父亲朱振伟的合力救助，朱玉柱脱离生命危险，朱某溺亡。事发现场没有设置具有阻止性的安全防护栏。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如何确定，各方的责任应如何划分；2、朱振伟、吴再秀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如何确定，各方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杨村镇政府和凤台县水利局不是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也不是设计、施工单位，故杨村镇政府和凤台县水利局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凤台县人民政府是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的项目法人，是凤台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办公室的设立单位，该项目系利用国家配套资金建设的解决贫困村饮水安全的民生工程，凤台县人民政府系该工程的所有人，由于该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确立了运行管理单位为尚塘茨润公司，故凤台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尚塘茨润公司系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的运营管理单位，横跨在灌溉水渠上的黑色自来水管道，系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的一部分，故应由运行管理单位尚塘茨润公司承担责任。庭审中，尚塘茨润公司提交了证据，无论其真伪，其也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理由如下：尚塘茨润公司提交的照片中反映的警示标识仅具有警示性，而无阻止性，无法起到对本案中受害的不识字的儿童等特殊人群的警示和阻止作用，故尚塘茨润公司的管理存在瑕疵，对朱某溺亡和朱玉柱受伤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朱某溺亡和朱玉柱受伤的损害后果，由于朱某和朱玉柱系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朱振伟、吴再秀作为法定监护人，其自身存在着监护失位，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酌情确定由尚塘茨润公司对朱某溺亡和朱玉柱受伤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朱振伟、吴再秀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朱振伟、吴再秀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朱某溺亡，朱振伟、吴再秀作为其父母，有权得到赔偿。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安徽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720元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234400元；关于丧葬费，按照2016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102元计算六个月，朱振伟、吴再秀要求2756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虽然朱振伟、吴再秀未提供证据，但考虑其交通费支出的客观实际，酌情予以支持8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朱某的溺亡，给其家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刺激，结合侵权的场合、方式、过错程度和后果，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关于朱玉柱的损失，由于朱振伟、吴再秀不是权利人，其作为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朱振伟、吴再秀要求朱玉柱的损失363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朱玉柱可另案诉讼。判决：一、被告凤台县尚塘茨润自来水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振伟、原告吴再秀死亡赔偿金234400元、丧葬费27569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62769元的70%，计款183938.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凤台县尚塘茨润自来水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振伟、原告吴再秀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朱振伟、原告吴再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0元，减半收取2730元，由朱振伟、吴再秀负担427元，由凤台县尚塘茨润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23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尚塘茨润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淮府办[2014]60号文，拟证明：凤台县人民政府是农村饮水安全管理的主体，凤台县水利局是具体落实单位；第二组证据，四份委托管理协议，拟证明：1、如尚塘茨润公司是项目运营管理单位，应当与乡镇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并经凤台县水利局和凤台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办公室鉴证后确定；2、根据协议的约定，尚塘茨润公司的义务主要是负责确保用水的质量安全，造成安全事故应当由尚塘茨润公司负责。朱振伟、吴再秀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并未规定运营中由谁来负责，一审法院依据该份文件已查明涉案管道管理人是尚塘茨润公司；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杨村镇政府认为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凤台县水利局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该文件只是对制度作出的相关规定，凤台县水利局不是实际管理责任主体，只是对用水企业的制度进行规定；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凤台县人民政府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文件中提到的负总责指的是对饮水安全保障负总责，不是对设施管理保障负责；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设施的管理单位，对证明观点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质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证据的意见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除朱某年龄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朱某出生于2009年10月19日。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朱某系溺水死亡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认定尚塘茨润公司为本案责任主体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尚塘茨润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朱某系溺水死亡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受害人朱某的死亡原因，朱振伟、吴再秀提交了未成年人的证人证言及凤台县公安局杨村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等加以证明。其中，杨村派出所的出警情况说明明确载明朱某的死亡原因已经法医初步检查认定，属于溺水死亡。现尚塘茨润公司虽对朱某的死亡原因提出质疑，但并无任何证据能够推翻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不确定因素。因此，尚塘茨润公司认为受害人死亡原因不明，在此基础上认定其承担责任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尚塘茨润公司为本案责任主体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凤台县2016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完工后，凤台县水利局于2017年4月14日主持召开了完工验收会议，确认工程质量合格，水量、水质满足设计要求，工程档案资料完整、齐全、规范，同意验收，并形成了完工验收报告。验收报告明确载明运行管理单位为尚塘茨润公司。虽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设施已经移交，但结合尚塘茨润公司已向当地居民发放便民服务联系卡及其认可已提供前期服务的事实，可以认定尚塘茨润公司已实际进行运营管理。因此，尚塘茨润公司对涉案工程设施具有安全管理的义务，应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尚塘茨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系涉案项目管理人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尚塘茨润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朱振伟、吴再秀提交的事发现场照片来看，涉案的管道附近并无任何警示标志。且从现场情况来看，水渠上方增设管道后明显增加了安全隐患，即使如尚塘茨润公司所述，设有“管道禁止攀爬”的警示标志，也不足以排除存在的安全隐患，尤其是针对不识字的儿童等特殊群体，不足以起到警示和阻止作用。因此，尚塘茨润公司未能对涉案工程设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朱某的民事行为能力，经查，本起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2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不能适用于本案。朱某出生于2009年10月19日，至本起事故发生时已近八周岁。一审在查明事实部分表述朱某为8岁虽然不够严谨，但并不影响对朱某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朱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不当。尚塘茨润公司认为朱某在事发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根据尚塘茨润公司及朱某监护人的各自过错程度，确定由尚塘茨润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尚塘茨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9元，由凤台县尚塘茨润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