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21刑初100号
公诉机关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某某，男，1976年7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泸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农，住泸县福集镇。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6日被泸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罗怀利，四川京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泸县人民检察院以泸泸检公诉刑诉（2016）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宇明、代理检察员夏忠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某某及其辩护人罗怀利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5日20时许，被告人朱某某在自家田里栽种秧苗，因与妻子鲁某某发生争吵，将手中的锄头砸向被害人鲁某某，致鲁某某头部受伤并摔倒在水沟里，被告人朱某某站在田边见妻子挣扎约一分钟未起来，才将妻子扶回家中休息，发现妻子病情加重才送往医院救治，后被害人鲁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鲁某某头部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其死亡原因为溺水致吸入性肺炎导致呼吸衰竭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朱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朱某某予以判处。
被告人朱某某对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当晚因妻子反复骂继父，气愤不过才将栽种秧苗的锄头扔过去打她的，没想到她被打中倒下田坎去了，因在气头没有及时将她拉起来，事后非常后悔；家有两个小孩，一个6岁、一个12岁需要抚养，还有岳父母和继父需要赡养，日子非常难过，希望得到从轻处罚。
被告人朱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扔锄头吓唬妻子的行为只是被害人死亡的一个诱因，被告人没有伤害其妻子的故意，对被告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是因家庭纠纷而引起，事发偶然，有自首、取得谅解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同时考虑其家庭境况和村民请求，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5日晚，被告人朱某某与妻子鲁某某一同参加清明祭祖活动回家时，发现在家的朱某某的继父饭后未洗饭锅也未帮忙栽种以备好的菜秧，鲁某某遂在朱某某面前念叨，被告人朱某某赶忙找来锄头，要求妻子为其照电筒一同去自家田里栽菜秧。20时40分许，鲁某某在田坎上站起为朱某某照亮过程中，再次责骂朱某某的继父，被告人朱某某气愤之下将手中的锄头扔向被害人鲁某某，鲁某某被锄头击中并摔倒在田坎下的排水沟中，被告人朱某某发现鲁某某摔倒田坎下挣扎未起，方赶过去将妻子扶起，并打电话叫亲家张某某帮忙将鲁某某扶回家中休息。22时许，待其将菜秧栽完回家时，发现妻子头部有血迹，病情危重，立即通知亲属并拨打120将妻子送往泸县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头皮裂伤、左侧颞骨开放性骨折、右侧颞部少许硬膜外血肿、溺水，2015年4月6日4时许，被害人鲁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鲁某某头部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其死亡原因为溺水致吸入性肺炎导致呼吸衰竭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朱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作了如实供述；被害人鲁某某的父母、儿子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泸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法律文书、被告人、被害人的户籍证明、到案说明等：证实朱某某于2015年4月5日晚将鲁某某送到救治后，主动拨打110报警电话，并在泸县人民医院等待福集派出所民警；泸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6日对朱某某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于4月6日刑事拘留，4月17日变更为监视居住。朱某某生于1976年7月12日，鲁某某生于1981年2月5日。
2、证人程某某、余某某的证言：证实120车到交警大队旁边时一名男子将其带到伤者家中，看到一名30多岁的女子在床上侧躺着，头部左侧的伤口在流血，那名男子讲伤是两口子打架用锄头打到了，女子脸色苍白，呼之不答，只是呻吟，用担架将伤者抬上了救护车送往了泸县人民医院救治。
3、证人廖某某的证言：证实4月5日22时30分许，鲁某某被120送医院，病人头部左侧有外伤，浅昏迷状态，交谈没有反应，并且意识不清，呼吸急促，实施吸氧、止血、心肺复苏、吸痰等措施急救，因病情危重送ICU重症监护室。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4月5日晚收治一名头部被打伤又溺水的病人，情况有点恼火，给病人上呼吸机，吸肺部痰液，用药物等手段进行抢救，但效果不明显，病人依然是昏迷，呼吸困难，诊断为吸入性肺炎、急性呼吸衰竭、肺水肿并带有头部脑挫裂伤、左侧颞骨开放性骨折，6日凌晨4时许宣告死亡。
5、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实清明节那天晚上，女婿朱某某打电话来说他把鲁某某打伤，需发送医院，带上外孙往朱某某家赶，看到女儿鲁某某躺在床上，枕一头上有血，朱某某、朱某乙随120车送鲁某某去医院，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到医院把女婿朱某某喊去了。
6、证人朱某丙的证言：证实爸爸打电话后，与外婆朱某甲赶回家中，救护车已到了，上楼看见妈妈躺在床上，左边头部受伤在流血，家里人说妈妈是在家门口坎下的一小块干田里被爸爸打伤的。
7、证人鲁某甲的证言：证实5日那天晚上，其女婿在电话里说他打到鲁某某她脑壳了，要她送去医院，妻子朱某甲带着朱某丙往女婿家赶，后来又接到朱某乙的电话，喊快点去医院，到病房见女儿躺在病床上，女婿鲁某某当晚一直骂，他心烦就把干活路的锄头丢过去，正好打到鲁某某的脑壳，鲁某某倒在下面那块田里去了，后来派出所的把朱某某带走了。朱某某与鲁某某结婚十多年了，女婿很勤快，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打过架。
8、证人朱某乙的证言：证实当晚10时许弟弟朱某某打电话借钱，并说他打到了鲁某某，立即骑车到朱某某家，看到鲁某某的面色有点苍白又一直在呻吟，她躺的枕头上面也有血，朱某某说已打了120，鲁某某说她冷得很。将鲁某某送到医院不久朱某某在电话中说鲁某某的嘴巴里在冒血，喊快点去看一下，同ＸＸ英一起到医院，朱某某主动打电话给110报警。
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5日晚上9点40分左右，其亲家朱某某打电话说他用锄头将媳妇打倒在田头去了，骑车到朱某某家时见朱某某手拿电筒在他家院坝下边的田坎上站着，其喊朱某某烧热水给鲁某某洗一下。后来朱某某打电话说明天我干不到活路了，要把鲁某某送到医院去，今天早上就听说鲁某某死了。
10、证人袁某某的证言：朱某某12岁到其家生活，父子关系很好，现因年龄比较大了做不了什么农活，儿媳妇鲁某某偶尔会不高兴，朱某某时常维护着。
11、通话记录：证实朱某某与鲁某甲、张某某的通话时间。
12、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及相关病历、出入院证明等：证实鲁某某入院治疗情况，诊断为脑挫裂伤、左侧颗骨开放性骨折、头皮裂伤、溺水、右侧颖部少许硬膜外血肿、吸入性肺炎、急性呼吸衰竭、肺水肿、缺血缺氧性脑病等，死亡原因为急性呼吸衰竭。
13、泸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DNA检验鉴定意见、尸体解剖相关照片等：鲁某某脑挫裂伤、左侧颞骨开放性骨折、头皮裂伤构成轻伤；鲁某某符合溺水致吸入性肺炎导致呼吸衰竭死亡。在送检的枕头表面剪取的带红色可疑斑的布片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该处人血为鲁泽蓉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龙凤呈祥烟蒂上检出人DNA，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该处人DNA为朱某某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
14、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朱某某辨认作案锄头，朱某某辨认了作案地点、锄头位置等，张帮贵辨认出案发现场。
1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情况中心现场位于袁某乙田地旁，该田地为南宽北窄类三角形，南北长7米，田地内可见数个大小接近的土坑。在该田地距离西侧边缘3.1米，南侧边缘2.1米处地面发现一枚龙凤呈祥烟蒂，拍照后原物提取。该田地西侧为高2.1米的土壁，西南角距离袁贤才住家16.9米。该田地东侧与紧邻的南北走向的田埂有40厘米落差，机耕道宽83厘米，机耕道东侧边缘长有杂草。袁某乙田地东南角向东南方向过机耕道的杂草处可见有57厘米宽的草丛向下倒伏。机耕道东侧为一个“Y”字型水沟，机耕道与水沟之间有2.3米落差。水沟内水深15厘米，内有淤泥，最宽处1.4米。在“Y”字型结合部是一个宽1.4米，长1.5米的水洼。机耕道东侧边缘草地倒伏方向正对水沟结合部。水洼南侧可见一株水稻一半件向西倒伏，水洼东侧可见一株水稻一半向东北倒伏。袁贤才住家为一楼一地砖混结构。一楼中间为堂屋，堂屋北侧为厨房，厨房北侧为猪圈，在猪圈内发现一把长1.68米的竹柄锄头，锄头铁器部分长25厘米，拍照后原物提取。该住家二楼卧室靠南墙为两张床，东北侧为梳其中测度西南角一台洗衣机上放有带红色可疑斑的枕头和浴巾各一，拍照后浴巾原物提取，枕头表面红色可疑斑处随机剪取一块。
16、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同步录音录像光碟(1O张)
17、刑事谅解书等：关于朱某某故意伤害一案，我们作为鲁某某的父亲、母亲对此次事件非常了解。鲁某某小时候得过脑膜炎，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最近一段时间，常常喘粗气，呼吸感到困难，由于生活在农村，家庭困难，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朱某某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婿，地方口碑很好，也没有不良嗜好，勤俭持家，作为受害者的家属，认为他的悔罪表现很好，事件发生后，主动送我女儿救治、主动自首，认罪态度诚恳，他已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我们并不希望继续造就新的悲剧，鲁某甲、朱某甲及被害人两个儿子对朱某某的谅解
18、被告人朱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当天与妻子、儿子一同参加清明祭祖活动，回家时天都黑了，妻子发现在家的继父饭后未洗锅、备好的菜秧也没栽就不高兴，并不停念叨，自己便提出马上去栽，妻子上楼拿来电筒，其扛起锄头与她一同去田里栽菜秧。妻子在田坎上站起为其照亮过程中，又反复地责骂继父，其气愤之下将手中的锄头扔向妻子，发现电筒光照到天上去后，跑过去看到妻子摔倒在田坎下的排水沟中，约一分中左右见她没有起来，绕道过去将妻子从水沟中扶起，并打电话叫亲家张帮贵帮忙扶她回家中休息。待其将菜秧栽完回家时，发现妻子头部有血迹，立即告知岳父和姐姐，并拨打120，后来又向公安机关报了警，当时只想消消气，没想把她打伤打死，事后非常后悔。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某为发泄对妻子的不满情绪，故意将足以致人损害的锄头扔向妻子，致妻子受伤并摔入排水沟溺水，因救治无效而死亡，其行为触犯刑律，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幅度内处罚。泸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被告人朱某某的辩护人所持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是因家庭纠纷而引起，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平时关系和睦，当时因一时激愤而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发生死亡后果是其不希望的，且对伤害后果也仅持放任状态，事后对被害人进行了救助，被告人无前科劣迹，有悔罪表现，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上有七十多岁的老人需要赡养，下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需要照顾，被害人亲属均已对其表示谅解，也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朱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及家庭情况综合进行考量，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决定对被告人朱某某减轻处罚，并适用非监禁刑，交由社区进行社区矫正。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陈启松
审 判 员 李庆坤
人民陪审员 葛世春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 西
李姣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