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苏06行终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欣，男，198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朱国庆，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曹锐，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昆，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丘，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欣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行初10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上诉人沈欣及委托代理人朱国庆，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芝山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曹锐、委托代理人黄昆、杜丘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沈欣与张芝山居委会3组村民签订《协议书》，约定沈欣租用张芝山镇居委会3组部分土地从事生产经营，2007年11月5日，沈欣又与该组村民王士乐、倪建新、沈志香等5人签订《租用协议书》，约定沈欣租用该5人土地4.87亩，用于发展生产建厂房。2011年10月10日，张芝山镇政府出具《企业住所证明》，主要内容为：沈欣在张芝山居委会8组拥有厂房1间，面积200平方米，同意沈欣在该厂房内设立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0月17日，沈欣办理了南通节节高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2013年1月24日，南通市国土资源局作出通土资罚（张）〔2013〕0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沈欣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张芝山镇张芝山社区3组集体土地2741平方米进行非农业建设，用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对沈欣作出行政处罚。沈欣于2013年2月22日缴纳了罚款27410元。
2015年4月16日，张芝山镇政府工作人员向沈欣送达《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上级交办的要求拆除复耕的卫片检测图斑，对沈欣未经批准建设的行为拟作出责令限期拆除的决定，限沈欣于接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将违法建设内的物品搬离，并告知如有异议，在三日内进行陈述申辩，逾期视为放弃陈述申辩。2015年4月21日，张芝山镇政府作出张政责拆决字[2015]051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为沈欣于2006年至今在居委会8组违反规划管理，未按照规划审批程序批准，擅自建设南建筑1709.4平方米，其中1386平方米是2层建筑，北边2485.82平方米全部2层建筑，场地673平方米，该行为违反了《江苏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八、十一、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的规定，依据《江苏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沈欣于2015年4月24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不拆除，张芝山镇政府将依法帮助拆除。因沈欣拒绝签收，张芝山镇政府将该决定书张贴于沈欣所建的建筑物墙上。
因沈欣未能自行拆除，2015年4月29日起和9月9日起，张芝山镇政府组织人员对位于张芝山镇张芝山居委会8组沈欣经营的南通节节高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内，两层砖混结构的建筑物（楼房）及两层钢结构构筑物（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在实施拆除前，沈欣已将厂房内的货物清空，在2015年9月的拆除前，张芝山镇政府与沈欣达成协议，由沈欣负责将厂房内的货物及相关设备搬运至指定处所，张芝山镇政府支付了搬运费用113000元。拆除过程中，张芝山镇政府组织的施工人员先采用人工拆除的方式，将夹心瓦、钢结构房顶部的C型钢骨架、钢架梁等材料保护性地拆取下来，对于现浇砖混结构建筑物拆除时先将混凝土面敲掉，然后取下里面有用的钢架梁，然后再实施拆除，拆取下的材料都放置在厂房东边的围墙边上，由沈欣自行处理。在2015年9月的拆除过程中，张芝山镇政府补偿了沈欣楼层板损失4万元。拆除结束后，拆除施工人员将建筑垃圾清理出厂区，并将厂区内的水电、路面及损坏的墙面全部维修到位。
2016年7月12日，沈欣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张芝山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芝山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前未履行公告等程序，且在相关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实施了强制拆除，故其实施的拆除行为程序不合法。故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6)苏0682行初11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张芝山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此后，沈欣向张芝山镇政府提交赔偿申请，要求张芝山镇政府赔偿损失10100568元，张芝山镇政府未回复。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张芝山镇政府赔偿沈欣违法拆除厂房等造成的经济损失10100568元（厂房损失5965968元，厂房装修费200万元，场地损失134600元，机器设备搬迁、安装50万元，停业损失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律第四条规定的精神，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应当同时具备行政行为违法性、致行政相对人实际损害和可归责性三项构成要件，即公民、法人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才能获得国家赔偿，且其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害并造成的损害结果与违法行政行为之间应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国土管理部门曾经对沈欣非法占用土地进行非农建设的行为进行过处罚，证明沈欣的违法建设行为不能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沈欣建造的案涉建筑物属违法建设。
虽然生效判决确认了张芝山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但该生效判决确认的是张芝山镇政府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实施的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关于张芝山镇政府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应否赔偿沈欣损失问题，因沈欣建造的案涉厂房等建筑物属违法建设，沈欣因建造违法建设投入的成本，依法也不受法律保护。但如果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拆除过程中未采取保护性的拆除方式，将尚有使用价值的建房材料人为毁损，且无法修复，完全丧失其应有功能，对此损失，行政机关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芝山镇政府提供相关照片、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证明张芝山镇政府在对案涉厂房等建筑物拆除过程中尽了谨慎拆除的注意义务，采取了保护性的拆除措施，在拆除前将厂房等建筑物内的物品转移，张芝山镇政府支付了搬运费用，并在实施拆除过程中先将尚有使用价值的建房材料等保护性地拆卸下来，还对有可能损坏的楼层板补偿了损失4万元，负责拆除的施工人员将拆卸下来的材料均放置在厂区内，拆除结束后，拆除施工人员将建筑垃圾清理出厂区，并将厂区内的水电、路面及损坏的墙面维修到位。张芝山镇政府已尽到对沈欣合法财产的注意和保护义务，并无侵害沈欣合法权益的情形。故沈欣要求张芝山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10100568元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欣的诉讼请求。
沈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行政决定以及强制执行行为错误，并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即使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具有强制执行的职权，也不能免除其行政赔偿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沈欣的违法建设事出有因，是在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的鼓励和默许下建造的，由此造成的损失不能由上诉人沈欣买单，上诉人沈欣1755平方米的用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可以补办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系保护性拆除没有事实依据，相关证据都是事后补正或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辩称，(2016)苏0682行初11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是认定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而非实体违法，案涉违法建筑应当拆除，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采取了保护性措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遭受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对上诉人沈欣的厂房强制拆除行为的违法性，已经有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因该拆除行为对上诉人沈欣的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上诉人沈欣主张的损失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是厂房及附属设施损失，二是机器设备搬迁、安装损失，三是停产停业损失。
关于上诉人沈欣主张的厂房及附属设施损失问题。
本案中，上诉人沈欣的建设行为未经过合法用地审批及规划审批，建设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所建建筑物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上诉人沈欣与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非合法有效的用地及规划审批手续，不能改变上诉人沈欣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上诉人沈欣违法建设的事实、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亦不因上诉人沈欣投资建设行为是否基于招商引资而改变。故上诉人沈欣要求对被拆除的建筑按合法建筑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在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行政机关采用合理的拆除方式，未造成行政相对人合法财产不当损害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实施拆除前，动员上诉人沈欣自行对厂内设施进行了拆移、迁出，在拆除过程中，在拆除前将厂房等建筑物内的物品转移，并在实施拆除过程中先将尚有使用价值的建房材料等保护性地拆卸下来，还对有可能损坏的楼层板补偿了损失4万元，负责拆除的施工人员将拆卸下来的材料均放置在上诉人沈欣厂区内，拆除结束后，拆除施工人员将建筑垃圾清理出厂区，并将厂区内的水电、路面及损坏的墙面维修到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并未对上诉人沈欣的合法财产造成不应有的损害，故上诉人沈欣该项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沈欣设备搬迁、安装损失和停产停业损失问题。因本案上诉人沈欣建筑的厂房本身并非合法建筑，且设备设施迁出的费用及停产停业损失也非拆除行为所致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本案系上诉人沈欣基于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提出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沈欣认为投资建设行为系因被上诉人张芝山镇政府招商引资所致及村委会收取土地租金，应对上诉人沈欣的建设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请求，与本案赔偿请求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上诉人沈欣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沈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欣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鲍 蕊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陈 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