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福，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鸿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少梅。
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武，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优光。
上诉人祝平因与被上诉人陈鸿超、梁少梅及原审被告陈优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6）粤0811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春丽、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尤成东担任记录。上诉人祝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福，被上诉人陈鸿超、梁少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陈海武，原审被告陈优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梁少梅与陈优光系夫妻关系,陈鸿超系梁少梅与陈优光生育的儿子，系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人。2005年3月29日，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经济合作社与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鸭曹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兹有我村民陈鸿超在1997年12月23日，经麻章区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后湾村民用地第177号地面积为80平方米。现村民要求办证，我村和村委会同意确权公告和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2007年10月7日，陈优光与祝平签订《转让宅基地协议》，双方协议将上述宅基地以53500元的价格转卖给祝平。该协议甲方落款处上签有“陈鸿超代陈优光”，陈优光确认签订涉案协议时，陈鸿超、梁少梅均不在场，亦不知情，是其代陈鸿超签名。同日，陈优光向祝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购地款53500元。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民小组、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经济合作社分别于2007年10月15日和同月31日出具《证明》，证明陈鸿超已将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民小组第177号宅基地永久性转让给祝平。另，祝平非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集体村民。陈鸿超、梁少梅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祝平与陈优光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二、判令陈优光赔偿20000元给陈鸿超、梁少梅；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祝平与陈优光负担。在原审庭审中，陈鸿超、梁少梅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对于陈鸿超、梁少梅诉讼主体的认定问题。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经济合作社、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鸭曹村委会、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民小组分别出具的《证明》显示，涉案土地属农村集体宅基地，该宅基地是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分配给陈鸿超，故陈鸿超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虽宅基地分配给陈鸿超，但在分配宅基地时，陈鸿超作为未成年人，梁少梅系陈鸿超的母亲，宅基地应属全体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使用，故梁少梅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对于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农村宅基地属村集体所有，分配给本村村民使用，非本村村民不得使用集体土地。祝平非后湾村村民，其无权使用后湾村集体宅基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项的规定，陈优光与祝平于2007年10月7日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当属无效，陈鸿超、梁少梅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对于陈鸿超、梁少梅主张祝平支付赔偿款20000元的认定问题。在庭审中，陈鸿超、梁少梅已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故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祝平与陈优光于2007年10月7日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300元，由祝平、陈优光各负担150元。
上诉人祝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存漏查部分事实，明显偏袒陈鸿超、梁少梅。首先，陈鸿超、梁少梅在原审中自始至终均未提交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宅基地有使用权，根据《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17条的规定，农民取得宅基地需要向村委会申请并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核，由县人民政府批准。原审法院仅凭陈鸿超、梁少梅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即认定陈鸿超、梁少梅是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明显不当，何况该《证明》并无原件；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及《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国家实行一户一宅基地的政策，而从本案的案情来看，陈鸿超在签订《转让宅基地协议》时尚未满18岁，按照法律规定不符合分配宅基地的条件，且陈鸿超、梁少梅原来就已经享有其他宅基地的使用权，由此也可以证明陈鸿超、梁少梅并非涉案宅基地合法的使用权人。因此，陈鸿超、梁少梅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应当驳回陈鸿超、梁少梅的起诉。相反，在陈鸿超、梁少梅已另有宅基地的情况下，如法院认定陈鸿超、梁少梅系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则反而会促成陈鸿超、梁少梅违反“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荒谬结果，这是有悖于法院判决的神圣性和司法审判的初衷的。二、祝平购买该宅基地也没有违反中国任何现行有效的政策规定。2004年12月24日国务院国发（2004）28号《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作了“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的要求；国务院办公厅1999年发布的《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土地炒卖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也有“农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违法为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的规定；2004年11月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也作出了“严禁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严禁为城镇居民在农村购买和违法建造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坚决贯彻‘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区、市)规定的标准”等规定。这些政策规定仅是限制城市居民购买农民宅基地，而祝平并非城市居民，因此，即使从政策规定的角度而言，祝平也没有违反政策规定。相反，政策规定同法律一样，很严肃地强调“一户一宅”，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综上，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也未违反政策规定，“法不禁止即为自由”，因此是有效的。三、请二审法院在依法审理此案中应考虑的几个因素：1、陈鸿超、梁少梅提起本案诉讼的实质。双方交易的时间已近十年，祝平对该宅基地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占有关系，在前近十年双方没有任何异议，周围的老百姓对此也是充分认可的，且当地也普遍存在农村宅基地买卖的情况，陈鸿超、梁少梅提起本诉讼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房地产价值已远高于当年成交价格，陈鸿超、梁少梅受利益驱动而提起诉讼。陈鸿超、梁少梅的行为严重违反民事行为的诚信原则，导致市场交易秩序的混乱，如果此种不当目的得逞，将会给相关的群体和区域带来极为恶劣的影响，不利于市场经济诚信观念的树立。2、《转让宅基地协议》经过村委书记、村长的签名确认以及后湾村民小组、后湾村经济合作社等相关部门同意。从物权角度看，宅基地使用权作为物权的一种，村民委员会有资格代表所有人对这种物权做出实质性处分。请二审法院：改判认定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有效，驳回陈鸿超、梁少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交易秩序的稳定和安全，使得判决同时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被上诉人陈鸿超、梁少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优光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陈优光同意陈鸿超、梁少梅的答辩意见。
本案各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祝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祝平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陈鸿超、梁少梅的答辩意见以及陈优光的陈述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陈鸿超、梁少梅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审查陈鸿超、梁少梅是否本案适格原告，即审查陈鸿超、梁少梅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陈鸿超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当然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陈鸿超是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的内容是转让宅基地，梁少梅是合同当事人陈鸿超的母亲，其认为涉案宅基地属于其家庭财产，故亦应认为其对本案享有诉的利益，原审法院认为梁少梅是本案适格原告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确认陈鸿超、梁少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以及是本案适格原告，并不等同于确认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陈鸿超、梁少梅，故祝平关于陈鸿超、梁少梅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虽然从涉案合同签订的时间及内容上看，应当说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已依涉案合同确定的内容各自履行了全部或部分义务，现陈鸿超反悔并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有违反诚信原则之嫌。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符合有关宅基地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以及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的规定，可见我国现行法律和国家有关政策对于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采取原则禁止的态度。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才可申请使用宅基地，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不得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民事主体。因涉案宅基地是属于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的集体土地，而涉案合同的买受方祝平并非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后湾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农村村民转让宅基地，违反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权属性，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祝平关于涉案《转让宅基地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00元，由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红
审 判 员 陈春丽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尤成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