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兰，女，195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巨波，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县金桥土产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西街303号。
法定代表人：辜忠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家齐，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桂兰因与被上诉人荣县金桥土产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土产废品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与（2018）川03民终103、104、108号案件合并，于2018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桂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巨波、卿建，被上诉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辜忠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家齐、马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桂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支付劳动报酬297418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袁桂兰提供了历年来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提供相关劳务的证据，足以证明袁桂兰在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工作岗位，并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提供了劳动的客观事实，而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漏查了袁桂兰是否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2.一审判决未查清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是否有免除支付袁桂兰劳动报酬的法定理由，也未查清双方之间是否有免除支付报酬的约定理由；3.在一审庭审中，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曾向袁桂兰发放过部分报酬，及袁桂兰在案外公司领取的报酬不包括在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处提供的劳务，且在一审中，袁桂兰也提供了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曾于2003年、2006年向袁桂兰支付部分劳动报酬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对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是否曾有支付袁桂兰报酬、承诺继续支付拖欠报酬的事实未予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袁桂兰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是在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拖欠报酬过程中，一审判决未对其退休前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拖欠的劳动报酬进行处理错误；2.袁桂兰退休只是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但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也因此产生，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有支付袁桂兰退休后劳务费的义务；3.在一审中，袁桂兰已提供了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所有证据，一审判决未全面、客观地审查，而是按照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口吻一味否认，而金桥土产废品公司除了提供与案件无关联性的文件等证据外，就只有单方面的陈述，一审判决却予以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对袁桂兰不能自行取得而依法申请调取的证据不予调取，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判决以袁桂兰已经在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领取了相应劳动报酬、袁桂兰的合法权益已经实现为由作出的判决明显错误。1.我国劳动法不禁止劳动者向两个以上的用工单位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故袁桂兰在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和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处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都具有合法性；2.即使袁桂兰在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领取了劳动报酬，也不能免除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向袁桂兰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
金桥土产废品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袁桂兰的上诉请求；2.一审判决不存在袁桂兰上诉所称漏查的相关事实，且在一审中，金桥土产废品公司也主动提交了证据；3.金桥土产废品公司从设立至今从未开展过经营活动，闲置厂房确实存在出租、维修等事实，但不属于开展的经营活动；4.金桥土产废品公司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是共同的投资人和所有权人，为荣县供销社，属于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情况；5.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依法、足额、及时为袁桂兰缴纳了社会保险中的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养老保险，履行了法定义务；6.金桥土产废品公司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是同一投资人，所以袁桂兰的报酬不应重复支付。
袁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2974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桥土产废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县金桥土产废品有限公司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系荣县供销合作联社【荣县金桥供销（集团）有限公司】下属企业。1999年11月20日，荣县土产废品公司向荣县供销合作联社提出深化企业改革实施方案的请示，同年12月13日，荣县供销合作联社同意其改革方案。2001年9月30日，荣县供销合作联社向荣县人民政府提出《荣县供销系统企业改制实施方案》；同年11月5日，荣县人民政府下发荣县府发【2001】162号文件，对《荣县供销系统企业改制实施方案》进行了批复，按照改制方案对荣县供销系统企业进行企业改制。同年10月22日，荣县供销合作联社发出通知，要求荣县土产废品公司以现金归还或成立新公司承接荣县农行贷款2000000元。同年11月2日，荣县供销合作联社与荣县农业银行、荣县土产废品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由新组建的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即该案被告承接2000000元贷款，以坐落于荣县旭阳镇外北街145-150号、附东街401-493号房产为抵押物，并将上述属于荣县供销合作联社的抵押资产过户到新组建的金桥土产废品公司。2002年8月30日，以辜忠镛、龚志林、李建华、虞崇华、袁桂兰、曹富康为名义股东，将荣县土产废品公司改制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辜忠镛为法定代表人。2002年3月16日，荣县金桥供销（集团）有限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设立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2002年9月24日，该分公司成立，辜忠镛为企业负责人，公司员工包括辜忠镛、龚志林、李建华、虞崇华、袁桂兰、曹富康，该公司发放了袁桂兰自2003年4月起至2017年3月期间工资。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成立后，未开展经营业务，为了争取在荣县农业银行处置抵押资产时获得更多资金，该公司制作了袁桂兰等人从2003年4月-2016年6月期间工资表等相关资料，但袁桂兰等人工资表上未签名领取。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行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抵押借款纠纷一案，荣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荣民督字第969号支付令；2014年12月15日，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自执指字第2号执行裁定，裁定由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执行。2016年4月20日，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对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名下财产进行拍卖并对确定了分配方案，预留989720.04元作为偿付拖欠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袁桂兰要求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支付工资表上注明拖欠的工资，于2017年5月16日向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7年5月16日以超过仲裁时效、2015年5月21日至今工资属劳动报酬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为由，作出荣劳人仲不字【2017】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袁桂兰不服，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5年4月，袁桂兰办理了退休手续；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为袁桂兰缴纳了工伤保险费，金桥土产废品公司为袁桂兰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应否支付袁桂兰拖欠工资。一是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成立目的是为了承接原荣县土产废品公司改制前所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行的贷款，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成立后并未开展实际经营业务，且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工作人员的运作模式。袁桂兰已经在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足额领取了劳动报酬，其合法权益已经实现。二是金桥土产废品公司虽然向法院提供了名义上拖欠袁桂兰工资的工资表，但制作该工资表及企业相应资料的真实目的是在处置抵押贷款资产时为金桥土产废品公司争取更多利益，其真实意思不是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欠袁桂兰工资。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拖欠其工资长达十三年而袁桂兰长期未主张权利，也与常理相悖。综上所述，金桥土产废品公司拖欠袁桂兰工资的事实不成立，袁桂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袁桂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诉讼保全费2874.18元，合计2879.18元，由袁桂兰负担。
二审中，袁桂兰提交了以下证据作为其二审新的证据：一、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套，拟证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系依法改制成立，是独立核算的经营实体，袁桂兰为合法股东；二、内部领款凭证，拟证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系辜忠镛承包、独立核算的经营实体；三、荣县金桥土产废品有限公司双溪茶厂营业执照副本；四、荣县地方税务局企业所得税检查结算材料；五、房屋租赁协议；六、荣县旭阳镇洁美康纸制品厂整改申请的回复；七、经营情况表；三至七份证据拟证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存在对外投资行为和经营行为，系正常经营的企业；八、会议纪要；九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北门仓库资产拍卖后需解决的遗留问题说明；八至九份证据拟证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存在拖欠职工工资的事实。
金桥土产废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袁桂兰没有实际出资，不能达到袁桂兰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袁桂兰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茶厂没有实际经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四、五、六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洁美康系承租人；证据七系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年检材料，不能作为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证据；对证据八、九的真实性无异议。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证据二不能证明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系辜忠镛承包，本院不予采信；三、虽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对证据三至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金桥土产废品公司对资产进行管理的行为不属于对外投资、经营行为，袁桂兰举示该五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四、证据八、九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五金交电产品、化工产品（不含化危品）、日用杂品、百货、钢材、建筑材料销售；收购国家允许的中药材、畜产品及废旧物资。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于2002年9月24日成立，其经营范围是生产性废旧金属，废有色金属，废电瓶，废旧物资回收利用；农副土特产品（不含粮油），国家允许的中药材，畜产品收购（以上经营范围不含前置许可项目，后置许可项目凭许可证或审批文件经营）。两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均为：辜忠镛、龚志林、袁桂兰、虞崇华、李建华、曹富康，两家公司的办公地点相同、工作内容相同。同时，据当事人的陈述，金桥土产废品公司的收入主要为收取北门仓库的租金，该租金收入用于支付仓库的维修费、水电费及工作人员的社保费后基本没有结余，只有个别年份有结余；且各方当事人认可辜忠镛未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经营中获取利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拖欠工资。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承接原四川省荣县土产废品公司所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行200万元贷款债务，以北门仓库作为主要资产而改制成立的新公司；公司于2002年8月30日成立后被上诉人未就其经营范围开展实际经营业务，仅对公司资产北门仓库进行了管理、维护。被上诉人公司所有组成人员包括：辜忠镛、龚志林、袁桂兰、虞崇华、李建华、曹富康六人。上诉人主张拖欠工资及劳务报酬期间，该六人亦是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的全部组成人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公司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的组成人员、工作地点相同，工作内容均包括资产管理及维护。关于上诉人主张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系由辜忠镛个人承包经营的问题。虽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负责人辜忠镛于二审庭审中陈述了“属于承包经营也不属于承包经营”的情况，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期间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按年定期上交县供销社管理费，辜忠镛负责经营管理，但不从中获取经营利润”的经营模式，不能认定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系由辜忠镛个人承包经营，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鉴于被上诉人公司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均属于荣县供销系统所属的关联公司，两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工作地点相同，工作内容以及人财物高度混同，且上诉人的社会保险同期在两家公司均有购买的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公司与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工作人员的运作模式。上诉人工作期间已在荣县金桥供销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分公司领取了相应工作报酬，其仅凭被上诉人公司制作的拖欠工资的工资表，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十三年的工作报酬的依据不足，且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向一审法院表示其制作工资表的目的是为了在处置公司抵押贷款资产时为公司多争取利益，而不是真正拖欠上诉人工资。同时，上诉人在被长期拖欠工资而长达十三年未主张权利，也与常理不符，故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拖欠其长达十三年的工资。此外，根据被上诉人制作的工资表显示，被上诉人欠发公司6名工作人员工资高达190多万元，远高于期间被上诉人资产管理所获收益，该工资表列明的工资报酬与被上诉人成立后未实际经营、仅对所属资产北门仓库进行管理、维护的事实亦不相符。综上，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拖欠其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于2005年退休，其于本案中主张退休后的劳务报酬亦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干林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甘 语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张 泽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