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103号峰汇广场B座18、19层。
主要负责人：马国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琳琳，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增伦，女，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华，天津法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侯玉明，男，198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江，天津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华勇，天津宇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冬梅，女，198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江，天津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华勇，天津宇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窦志航，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
原审被告：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卫生院，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富江街北口。
法定代表人：高志坤，院长。
原审被告：李东，男，196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增伦、原审被告侯玉明、刘冬梅、窦志航、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卫生院（以下简称富昌乡卫生院）、李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3民初1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上诉人不赔付被上诉人邵增伦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107644.25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于2017年4月11日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邵增伦母亲王兰英死亡，但经过鉴定机构所做鉴定，本起事故与王兰英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若有间接因果关系，应在鉴定结论中予以确认并作出参与度百分比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与王兰英死亡的因果关系为25%缺乏依据，判决上诉人赔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是不合理的。
被上诉人邵增伦辩称，一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占死者王兰英死亡后果的参与度为25%是有事实依据的，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侯玉明、刘冬梅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窦志航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富昌乡卫生院、李东未作陈述。
邵增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医疗费57728.47元（其中用血互助金660元、住院费67068.47元，已扣除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垫付的1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100元、护理费27562元（2人护理，受害人女儿邵增伦护理：39494元/年÷365天×71天=7682元；护工护理：280元/天×71天=19880元）、营养费355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85550元（37110元/年×（20年－（70岁－60岁））×50%，主张法定标准的一半）、丧葬费15795元（5265元×6个月×50%，主张法定标准的一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主张法定标准的一半）；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11日10时25分，窦志航驾驶冀Ｆ×××××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车内乘坐王清华、王兰英、邵增伦、张桂霞）沿河西区黑牛城道北侧辅道由东向西在非执行紧急任务时未按规定使用警报器、标志灯具行驶至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友谊路与黑牛城道交口东侧，违反路口东西方向黄色交通信号灯指示进入路口内继续向西行驶过程中，遇侯玉明驾驶的冀Ｄ×××××号小型轿车在路口内等候东西左转弯放行交通信号灯后由西向北左转弯行驶，侯玉明未及时发现窦志航车辆，窦志航也未及时发现侯玉明车辆，致侯玉明车前部与窦志航车左侧接触，造成王兰英、邵增伦二人受伤及双方车损的交通事故。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河西支队东风里大队就本起事故作出《第B006129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后因事故事实调查不清楚，该事故认定书被撤销。2017年8月30日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河西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津公交认字[2017]第12010332017001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窦志航驾驶专用车在非执行紧急任务时使用警报器、标志灯具，违反路口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侯玉明驾驶机动车行经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转弯时未提前发现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并认定窦志航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侯玉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兰英、邵增伦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作出后当事人申请复核，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河西支队经复核作出维持《津公交认字[2017]第12010332017001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
王兰英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4月11日期间在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丘脑出血破入脑室、脑水肿、意识障碍、神经功能障碍、头晕、癫痫、高血压、冠心病、吸入性肺炎、应激性溃疡、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钾血症、消化不良等；出院情况为：神志清楚、可简单对答、构音不清、进食少；出院医嘱：控制血压血脂、积极进行神经功能恢复锻炼、2周后复查头CT等。王兰英出院时乘坐窦志航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被送往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治疗，于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6月20日在该院住院治疗70天，入院情况为：主因“车祸致头外伤后头痛头晕13小时余”入院，既往高血压、脑出血等病史，遗留右肢偏瘫，头CT：左侧丘脑出血吸收期改变、未见明显颅内新发出血及颅骨骨折。入院诊断为：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GCS13分、右髋部外伤、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入院后予营养神经、控制血压、预防癫痫及对症补液治疗，患者精神状态萎靡、拒绝进食，请安定医院专家会诊后药物对症治疗。1周后患者自行停止口服药物治疗，精神状态再次下降，进食少，予静脉输液维持，于入院第57天出现间断呕吐，呕吐物为胃液及胆汁，监测电解质回报低钠低钾血症，予积极纠正低钠低钾血症，建议下胃管鼻饲营养，患者及家属拒绝。入院第68天出现昏迷，呼吸困难，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动过速，ST-
T段异常，血气分析回报提示电解质紊乱，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碱中毒，向患者家属告病危，建议下胃管尿管，静脉高营养纠正电解质紊乱，患者家属拒绝，予积极静脉输液纠正电解质及酸碱平稳紊乱。入院第69天出现血压及血氧饱和度下降，予多巴胺持续静脉泵入维持血压，静输血浆及红细胞补充血容量，心率快予胺碘酮泵入控制心率，建议行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家属拒绝，患者于2017年6月20日1时7分出现自主呼吸停止，经抢救无效于1时22分死亡。死亡原因：呼吸衰竭、循环衰竭。死亡诊断：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GCS13分、呼吸循环衰竭、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碱中毒、右髋部外伤、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纳差、呕吐、甲状腺机能减退、营养不良、低蛋白血症、冠心病、消化性溃疡。事发后，王兰英花费医疗费67728.47元，其中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垫付10000元。除上述医疗费外，李东为王兰英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王兰英伤后治疗期间请护工护理，支付费用19880元。王兰英死亡后，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河西支队东风里大队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兰英进行尸表检验、确定死因并对王兰英进行尸表伤病关系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后，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河西支队东风里大队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18日出具两份鉴定意见，结论分别为：依据王兰英的病历记载及尸表检验，考虑电解质紊乱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依据提供材料，没有依据证明王兰英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经查，王兰英生于1947年5月29日，为城镇居民。邵增伦系王兰英之女，其在本起事故中亦有受伤，但表示放弃就其损失主张权利。
另查，冀Ｄ×××××号小型轿车登记在刘冬梅名下，刘冬梅与侯玉明系夫妻关系，该车在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冀Ｆ×××××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的登记所有卫生院，登记使用性质为“救护”。富昌乡卫生院曾就与案外人张志伟、张佳路签订的救护车协议起诉至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冀0602民初174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富昌乡卫生院与张志伟、张佳路签订救护车协议书一份，约定利用富昌乡卫生院证件购救护车一辆，车牌号为冀Ｆ×××××，此车由张志伟、张佳路出资购买，由张志伟、张佳路负责管理使用，不准转让他人或单位，此车只用于转送抢救的病人。合同签订后，该车由张志伟、张佳路实际使用。张佳路认可在2015年9月左右该车已经转卖他人；并作出判决如下：解除富昌乡卫生院与张志伟、张佳路签订的救护车协议书。2016年李东自他人处购买了冀Ｆ×××××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作为救护车使用，并雇佣窦志航作为救护车的司机。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身体健康权、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侵害。窦志航驾驶专用车在非执行紧急任务时使用警报器、标志灯具，违反路口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侯玉明驾驶机动车行经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转弯时未提前发现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此有交管部门出具的《津公交认字[2017]第12010332017001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当事人虽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对事故认定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认定，侯玉明与窦志航应当按照3:7的比例分担责任。因窦志航与李东系雇佣关系，窦志航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起事故，故应由李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因冀Ｄ×××××号小型轿车在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故对于邵增伦的损失，应首先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30%的比例赔偿，由李东按照70%的比例赔偿；仍不足部分，由侯玉明与李东按照3:7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冬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邵增伦不能证明刘冬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富昌乡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根据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以及李东的陈述，可以认定李东系冀Ｆ×××××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的实际所有人，且李东与富昌乡卫生院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因此，邵增伦主张富昌乡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邵增伦主张的损失问题，根据邵增伦提交的病历资料可以确认王兰英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因左侧丘脑出血破入脑室、脑水肿、高血压等进行了住院治疗，虽事故造成王兰英头外伤、右髋部外伤等伤情，但事故后住院治疗采取的主要系营养神经、控制血压、预防癫痫及对症补液治疗等措施，针对的主要是王兰英的既往本身疾病，因此，王兰英事故后为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应考虑伤病参与度，依据病历记载的治疗情况以及王兰英的伤病情况，确定交通事故所致伤情所占比例为25%。关于交通事故与王兰英死亡后果间因果关系问题，鉴定意见并没有认定交通事故与王兰英的死亡完全没有因果关系，本次事故虽未直接导致王兰英死亡，但不能排除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确定交通事故占死亡后果的参与度为25%。现就各项损失作如下评判：1、医疗费，王兰英伤后花费医疗费67728.47元，证据充分，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67728.47元×25%=16932.12元，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已给付），不足部分6932.12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6932.12元×30%=2079.64元，由李东按照责任比例赔偿6932.12元×70%=4852.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兰英实际住院70天，该项费用应计算为7000元，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1750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750元×30%=525元，由李东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750元×70%=1225元。3、营养费，根据王兰英的住院治疗情况，酌情支持2100元，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525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525元×30%=157.50元，由李东按照责任比例赔偿525元×70%=367.50元。4、死亡赔偿金，王兰英死亡时年满70周岁，该项损失应计算为37110元/年×10年=371100元，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92775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5、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王兰英死亡的后果以及事故与死亡后果间的参与度，支持该项损失12500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6、护理费，其中护工护理费用19880元，证据充分，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4970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4725元，不足部分245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45元×30%=73.50元，由李东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45元×70%=171.50元。关于王兰英之女护理产生的损失，邵增伦未举证证明王兰英需两人护理，故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7、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应计算为63180元/年÷12月×6月=31590元，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7897.50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7897.50元×30%=2369.25元，由李东按照责任比例赔偿7897.50元×70%=5528.25元。8、交通费，根据王兰英就医情况，酌情支持800元，按照参与度计算后的损失金额为200元，由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00元×30%=60元，由李东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00元×70%=14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邵增伦医疗费10000元（已给付）；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邵增伦死亡赔偿金927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护理费4725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邵增伦医疗费2079.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营养费157.50元、护理费73.50元、丧葬费2369.25元、交通费6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东赔偿邵增伦医疗费4852.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5元、营养费367.50元、护理费171.50元、丧葬费5528.25元、交通费140元；五、驳回邵增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6元，减半收取958元，由邵增伦负担551元，由侯玉明负担122元，由李东负担2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占王兰英死亡后果的参与度为25%是否正确。经审查，虽然鉴定部门对王兰英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为电解质紊乱致呼吸循环衰歇死亡,但考虑本案的死者王兰英系在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的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造成王兰英头外伤、右髋部外伤等伤情，王兰英于事故当天又住院治疗的事实，以及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并未完全排除交通事故与王兰英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占死亡后果的参与度为25%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财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曹 伟
代理审判员 郝宛鸿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