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东谷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启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一峰，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庆，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修利，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代理人：刘建永，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万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潘火街道潘火桥村。
法定代表人：宗卫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石，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涛，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解放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继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静，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丁世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修利、宁波万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筑公司）、宁波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12月2日，被告万筑公司（甲方）与被告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宁波万科潘火项目总承包工程补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宁波万科潘火项目发包给乙方，本合同与原“宁波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不相符的，以本合同为准；承包范围包括基坑支护与开挖、围护施工、土建、安装（甲方独立分包工程除外）、装修（甲方独立分包工程除外）、围墙等；开工时间2012年12月15日，竣工时间2014年10月30日；合同暂定造价155014163元，付款方式：±0.00以下按照月进度支付70%，出±0.00支付至80%，结顶后支付至85%，待工程竣工验收后30天内收到乙方完整的结算资料后甲方开始办理结算，拿到竣工备案表等相关要求且审价完成后，扣除保修金，余款在30天内支付（付款时需提供保修金发票）；工程保修金为结算总价的3%，保修期以工程总体竣工验收，完善整改意见并正式移交甲方，甲方开始办理集中业主之日起计算，保修金返还按《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中的约定“满2年退还2%，满5年退还1%”。
2013年3月，被告建设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被告盛峰公司（乙方）作为承包方签订《金品嘉园住宅小区项目桩基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金品嘉园住宅小区项目围护桩基分项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采用管桩、钻孔灌注桩、水泥搅拌桩及高压旋喷桩、土锚杆5种桩型，其桩规格、长度、砼标号、钢筋笼规格、长度、加灌长度等均按设计图纸、交底会议记录及有关规定执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费率及材差按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及总包合同补充协议；乙方按业主方审定的工程造价下浮10%办理结算，合同公证费、招投标费用、保险费用等按产值比例分摊，由乙方支付；水电费按实结算，由乙方支付；桩基检测由乙方负责；工程款乙方开具有效的建安发票，税金由乙方承担；合同预算造价暂估700万元；工程款支付及结算：按总包合同执行，甲方预扣除乙方应上交管理费和其他各项费用约计15%后，剩余款项由甲方支付给乙方。该合同承包人签章处除有盛峰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另由原告胡修利签字。
2013年3月10日，被告盛峰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桩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承接宁波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三分公司〉承建的“金品嘉园住宅小区项目桩基工程”由乙方施工，工程采用管桩、钻孔灌注桩、水泥搅拌桩及高压旋喷桩、土锚杆5种桩型，其桩规格、长度、砼标号、钢筋笼规格、长度、加灌长度等均按设计图纸、交底会议记录及有关规定执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暂估700万元，以后按实结算；工程款支付：按甲方与发包方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八条规定外，每次工程款到甲方，乙方支付甲方决算工程总值的1.2%管理费及国家规定税金，剩余款项均归属乙方，全工程乙方自负盈亏，与甲方无涉；甲方与发包方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金品嘉园住宅小区项目桩基工程承包合同的全部条款作为本协议的条款之一，乙方应予同时履行。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品嘉园住宅小区项目开工建设，2013年5月，围护桩基部分完成施工，2014年12月29日，金品嘉园项目经竣工综合验收备案。截至2015年8月14日，被告万筑公司向被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38813123.62元（其中以房抵款100万元），被告建设公司向被告盛峰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650万元，以原告签字、被告盛峰公司盖章确认的结账单及承诺书确认的以房抵工程款100万元，合计750万元；被告盛峰公司向原告汇款共计598万元。
2015年12月15日，被告万筑公司与被告建设公司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清单》，双方确认金品嘉园项目审定结算造价为16750万元，扣除水电费1735378.38元、扣款35000元、保修金5025000元，结算应付余款21891498元。2016年1月22日，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代被告万筑公司向被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1864723元。同年1月28日，被告建设公司出具收取明细表一份，载明：被告万筑公司累计付款160677846.62元，水、电费分别扣款309786.75元、1452366.63元，扣罚款35000元、暂扣保证金5025000元，合计16750万元。
2015年12月22日，原告代表分包单位与被告建设公司签订《工程分包结算单》，载明：围护桩基工程结算审定价9536639元，扣除造价下浮10%953664元及工程招投标费用、工程保险费19312元，结算造价8563664元。2016年2月1日，被告建设公司将工程款813664元付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被告盛峰公司已分二次向被告建设公司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面额分别为700万元、100万元，票面记载税率为0.0349。
原审原告胡修利于2015年7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万筑公司、建设公司共同支付原审原告工程款3556639元；2.原审被告万筑公司、建设公司共同支付拖欠原审原告工程款利息损失394563.08元（暂计算自2013年8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实际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5.65%计算）；3.原审原告对承建的涉案工程房屋转让，以及折价、变卖、拍卖中获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审理期间，因原审法院追加盛峰公司为本案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为要求三原审被告共同支付原审原告工程款2258010.3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告与被告建设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审核结算是否能约束被告盛峰公司；三、被告盛峰公司、建设公司、万筑公司的付款责任如何承担。
一、原告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
从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看，原告系以内部承包方式负责涉案工程施工，并约定了承包期间的各项权利义务。从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之间的关系看，盛峰公司对原告除了有一份公司内部任命文件，任命其为宁波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外，双方并无劳动关系存在，也没有社会保险缴纳记录证明原告系公司在册职工。从资金来源及使用看，被告盛峰公司不垫付任何工程资金，在被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650万元后，被告盛峰公司直接将其中的598万元支付给原告，且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盈亏由原告自行负担，被告盛峰公司并未对工程款用途进行任何管理。从现场施工人员管理来看，被告盛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除原告胡修利外其另行派遣人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现场管理或直接向施工人员发放工资等。综上分析，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并不成立，双方名为内部承包，实际系原告挂靠被告盛峰公司名下施工。故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原告与被告建设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审核结算能否约束被告盛峰公司。
被告建设公司在其与原告签订的结算单中载明了围护桩基工程审定价、下浮及招投标、保险费用，最终结算造价为8563664元。被告盛峰公司认为其为涉案工程施工方，该结算单未经其签章认可，不是有效的结算文件，故对该结算单不予认可。但被告盛峰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施工方，系由原告挂靠盛峰公司实际施工，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告建设公司结算并无不妥。再从结算结果来看，被告万筑公司与被告建设公司的结算审定价为9536639元，被告盛峰公司对此并无异议，造价下浮10%符合被告建设公司与被告盛峰公司之间的约定，工程招投标费用、工程保险费根据约定也应由分包单位承担。原告代表分包单位签订的结算单符合被告盛峰公司与被告建设公司之间的约定，并未损害被告盛峰公司的权益，故该结算单对被告盛峰公司具有约束力，认定围护桩工程总包单位与分包单位的结算造价为8563664元。
三、被告盛峰公司、建设公司、万筑公司的付款责任如何承担。
虽然原告与被告盛峰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原告有权主张工程款。现原告要求按照被告万筑公司与被告建设公司之间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被告建设公司认为原告及被告盛峰公司只能按照其签订的合同主张工程款。被告建设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可参照其与被告盛峰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计算其应得工程款。对于国家规定税金，原告认为税率系发票记载的0.0349，且其中100万元发票的税金系原告自行支付，被告盛峰公司认为税率系0.0499，800万元发票的税金均系被告盛峰公司支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盛峰公司对其主张的税率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按发票记载的税率0.0349认定，已开具的发票抬头均为被告盛峰公司，原告主张税金系由其支付的，应提供相应的证据，现原告未能举证，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围护桩分包工程造价为8563664元，被告盛峰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98万元，原告以房抵款形式取得工程款100万元，扣除应支付的管理费1.2%即102764元、税金298872元（8563664元×0.0349）、扣留在被告建设公司处的保修金25万元，被告盛峰公司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932028元。被告建设公司已向被告盛峰公司支付工程款750万元，扣除预留的保修金25万元，被告建设公司应支付被告盛峰公司工程款813664元。被告建设公司作为围护桩分项工程的发包人，将其应付给被告盛峰公司的工程款813664元已付至原审法院，故无须再行判令其承担责任，若被告盛峰公司未履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告可自行向原审法院领取被告建设公司支付至原审法院的款项，原告领取的款项在被告盛峰公司的付款义务中扣除。被告万筑公司已向被告建设公司付款160677846.62元，经被告建设公司确认扣减水电费1762153.38元、罚款35000元，扣除预留的3%保修金5025000元，被告万筑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原告要求被告万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胡修利工程价款93202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胡修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4864元，由原告胡修利负担11744元，被告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12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盛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胡修利系涉案桩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胡修利系上诉人指派到涉案桩基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之一，并不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已向其发放了2012年年薪14万元和2013年年薪20万元，并为其申报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关于工程资金来源，上诉人仅在最初进行了资金垫付，之后的材料款和农民工工资系在工程完工一段时间内结算的。2.《工程分包结算单》无上诉人盖章确认，对上诉人无约束力。被上诉人胡修利于2014年中旬已从上诉人公司离职，其已无权代表上诉人公司确认涉案工程的结算情况。综上，原审对本案事实未予查清，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修利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修利答辩称：1.胡修利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金，故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其已经支付胡修利2013年20万元年薪，这其实不是年薪，是在另外工程中的工程款，本案一审时上诉人也承认支付给胡修利涉案工程工程款598万元，足以证明胡修利是实际施工人。2.《工程分包结算单》是胡修利个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公司进行结算的，是双方在审计数据出来以后进行确认的，所以是真实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万筑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与总包单位结清了所有的应付款项，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建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提供的证据，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胡修利施工完成。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胡修利是其公司在册员工及对其承包的工程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了支持，故对其关于被上诉人胡修利系上诉人指派到涉案桩基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并非涉案工程的施工方，涉案工程系由被上诉人胡修利借用上诉人的资质实际施工，被上诉人胡修利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公司结算并无不妥，且该结算结果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该结算单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0元，由上诉人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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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