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1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元杰，男，汉族，1966年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韩泽民，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大邑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邑新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俊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军，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顺江，男，汉族，1979年10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杜宏伟，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邑县韩场镇铁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大邑韩场镇铁溪村溪和小区。
负责人蒋东。
上诉人杨元杰、成都市大邑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顺江、大邑县韩场镇铁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铁溪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5）大邑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铁溪村委会将其韩文路扩建维修工程(铁溪河至文井交界处路段)、大(邑)新(津)路至溪和小区连接道、韩文路铁溪桥扩建工程、溪和小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大邑县三建司，并由杨元杰作为大邑县三建司的授权代理人与铁溪村委会签订了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书》。杨元杰作为大邑县三建司在铁溪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与杨顺江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内容为修建14米长大桥一座、景观河堤202米、公共厕所一座、活动室一间、篮球场一个、新建道路150米；铁溪大桥按劳务费包干总价为32000元每座，景观河堤按浇筑工程量综合包干单价125元每立方米，公共厕所、活动室综合包干单价为380元每平方米，篮球场、新建道路综合包干单价为17元每平方米；工程款支付时间为在工程完工后15日内作工程结算并一次性支付人工费等内容。《劳务承包合同》签订后，杨顺江按约进场完成劳务作业。2014年11月11日，大邑县三建司、铁溪村委会、大邑县韩场镇人民政府、大邑县农村发展局就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北京建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进行了审计，铁溪村委会、大邑县三建司对审计结果无异议。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铁溪村委会使用。
2014年4月29日、2014年8月16日、2014年9月20日，杨顺江分别向杨元杰出具了《韩文路改扩建工程人工劳务费结算表》、《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人工费竣工结算表》、《韩场镇铁溪村景观河堤、活动室、公共厕所人工费竣工结算表》，其中《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人工费竣工结算表》中包含了张敏的工资40000元。杨元杰对杨顺江出具的结算表列明的项目及金额无异议，均签字予以确认。2014年9月20日，杨元杰向杨顺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杨顺江修建大邑县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铁溪村景观河堤打造工程，花水湾镇消防队河堤堡坎工程人工工资共计540000元。保证在2014年11月30日之前付清。欠款人杨元杰。2014年9月20日。”欠条出具后，杨元杰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了工程款300000元。2015年5月8日，杨元杰向杨顺江出具了一份《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确认尚欠杨顺江人工工资240000元。
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杨元杰向案外人张敏支付工资60000元，并由张敏向杨元杰出具了《领条》一份。载明“今领到杨元杰韩场工地2014年1月-2014年12月工资60000元。领款人张敏。2015年1月15日。”
原审庭审中，杨顺江及杨元杰均认可杨顺江承包的劳务工程范围系大邑县三建司承包的铁溪项目全部劳务工程，就《劳务承包合同》外的工程内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杨顺江将其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标准明确为，从2014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13日，以5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5年2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书》、《劳务承包合同》、《验收申请》、检查(验收)表、《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人工劳务费结算表等证据为据。
杨顺江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杨元杰、大邑三建司支付欠付杨顺江的劳务费240000元及利息；2、判令铁溪村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案件受理费用由杨元杰、大邑三建司、铁溪村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杨元杰系大邑县三建司在案涉项目中的项目负责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所实施的民事行为代表大邑县三建司。对大邑县三建司辩称的，其与杨顺江不具有合同关系，不应由其承担支付义务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大邑县三建司将应由自己完成的施工项目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杨顺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劳务承包合同》应系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案中，《劳务承包合同》虽无效，杨顺江作为实际施工人有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杨元杰辩称，尚欠杨顺江的工程款中应扣除案外人张敏的工资10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从该案查明的事实看，由杨顺江于2014年8月16日向杨元杰出具的《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人工费竣工结算表》中包含张敏的工资40000元的事实，杨元杰签字予以了确认。杨元杰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欠条》及2015年5月8日出具的《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均未对案外人张敏的工资该由谁支付提出异议。且从张敏出具的《领条》内容也不能看出有杨元杰代杨顺江支付工资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排除张敏与杨元杰存在劳务关系。《欠条》及《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系杨元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已经认可尚欠杨顺江24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杨元杰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元杰申请追加张敏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该案中，《劳务承包合同》虽无效，但对利息的支付时间可以参照《劳务承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时间(工程完工后15日)的约定作为起算时间。故，利息起算点从竣工之日(2014年11月11日)起15日后即2014年11月2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杨元杰辩称的，由于杨顺江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至今不予整改，不应支付利息。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发包人实际使用，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不能作为其拒付利息的法律依据。对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铁溪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大邑县三建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杨顺江承担支付责任。铁溪村委会辩称，案涉工程款一部分由县财政直接支付，一部分由村上支付，现村上尚有202427元工程款未付，至于县财政尚欠多少，村上不清楚，也不应由村上支付。原审法院认为，铁溪村委会作为发包人系支付工程款的主体，其工程款来源不属于案件审理范畴，也不能作为其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对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邑县三建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杨顺江工程款24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4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13日止，以5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5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铁溪村委会在欠付大邑县三建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杨顺江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杨顺江对杨元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2450元，由大邑县三建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杨元杰、大邑县三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元杰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杨元杰欠付劳务费用的结算凭证依据《欠条》中，应扣除代杨顺江支付给其手下工人张敏的《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人工费竣工结算表》中载明的40000元人工费，以及张敏另外出具《领条》载明的60000元。据此，杨元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元杰向杨顺江支付劳务费用1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顺江承担。
大邑县三建司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大邑县三建司与杨顺江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并判决大邑县三建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与杨顺江实际建立分包关系的是杨元杰个人；2、原审查明事实不清，杨顺江手下工人张敏的工资，不应在本案中进行结算，杨元杰另行支付给张敏的600000元也应从本案欠付款中一并扣除。
杨顺江一并答辩意见为：1、张敏不属于本案的合同当事人，做为案外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应追加；2、杨元杰作为大邑县三建司的项目负责人，其与杨顺江之间进行结算系履行支付行为，后果应由大邑县三建司承担；3、案涉结算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依据清楚，杨顺江或者杨元杰是否曾经向张敏付款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铁溪村委会对本案不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杨元杰申请证人张敏出庭。对于杨顺江与杨元杰2014年8月16日形成的《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人工费竣工结算表》，其中载明的张敏40000元人工费，张敏的证人证言内容为：“我的工资约定是杨顺江公司给”；“杨元杰觉得我做工作可以，就承诺每个月给我5000元的补贴”；“结算表中的4万元工资付过了，杨元杰给的”；“这4万元是杨元杰给的额外补贴，另外2万元是其他工地的。这4万元就是前面8月16日结算表中的4万元”；“我在工地上可以兼职，同时领几个人的工资”；“3月份之前的钱杨顺江没给，大概差了2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承担案涉欠付劳务费用的支付责任的责任主体及具体金额。
一、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杨元杰作为大邑县三建司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与杨顺江订立《劳务承包合同》，办理结算并出具相应的结算确认凭证，均系履行项目负责人职权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大邑县三建司承担。原审判决确认承担欠付案涉劳务费用的付款责任主体为大邑县三建司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本案中，杨元杰主张曾经代杨顺江向其手下工人张敏支付过60000元，应从本案欠付款总金额中扣除。杨元杰主张垫付的证据为2015年1月15日由张敏出具的《领条》，因该份证据形成时间早于2015年5月8日杨元杰出具《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的形成时间，杨元杰并无其他证据证明《领条》涉及的付款与《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确认的欠款有交叉，或《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的欠付金额计算有误。原审判决以形成时间在后的《民工工资支付保证书》作为确认双方最终欠款金额的凭证，并无不当。对于杨元杰认为应从240000元欠付金额中扣除60000元代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于杨元杰是否代杨顺江支付过《韩场镇铁溪村道路改扩建工程人工竣工结算表》中载明的张敏工资40000元问题。因证人张敏的证言前后表达不一致，既认可杨元杰向其支付的40000元属于杨元杰向其发放的额外补贴，又认可该笔款项为2014年8月16日结算中载明的40000元人工费。其证人证言内容上不具有合理性和唯一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故对于杨元杰认为其代杨顺江向张敏支付40000元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元杰待发现新的证据后，可在另案中依法向张敏追索。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市大邑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缴245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大邑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杨元杰预缴1550元，由上诉人杨元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代理审判员 夏 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蔡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