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7刑终232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路国良，男，1974年4月10日出生于河北省石家庄市，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捕前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2015年8月24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张家口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4月7日被宣化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5月9日被宣化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6年9月20日经宣化区人民法院决定，由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化看守所。
辩护人王瑞，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绪江，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于河北省唐山市，满族，初中文化，捕前住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2015年8月22日因非法制造、买卖、储存、运输、邮寄、携带、使用、提供、处置危险物质被行政拘留，同年9月1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张家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9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7日被宣化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5月9日被宣化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6年9月20日经宣化区人民法院决定，由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化看守所。
辩护人胡万斌，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审理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路国良、郭绪江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冀0705刑初7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路国良、郭绪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认定：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被告人路国良承包原宣化县赵川镇黄土坡村鑫鑫选金厂生产期间，雇佣被告人郭绪江为生产负责人，非法购买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用于黄金选取，并将含氰废水直接排放至无防渗措施的排污沟内，经张家口市环境监测站监测：尾矿库总排污口污水氰化钠含量36.4mg/L,尾矿库池内污水氰化钠含量16.9mg/L,生产车间排污口污水氰化钠含量36.1mg/L，即所排放污水均含有毒物质。
案发后，被告人路国良于2015年8月23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被告人郭绪江于2015年8月21日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路国良供述证实：2014年12月15日，路国良和闫某1签订了金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鑫鑫选金厂承包合同，承包期为一年，使用选矿厂原有设备，生产黄金选取，郭绪江负责日常全面工作，组织工人生产。在生产过程中，路国良向某永红、杨某购买了氰化钠，用于浸出黄金，所产生的废水排放到选矿厂原有的尾矿库中。
2、被告人郭绪江供述证实：2014年12月左右，路国良和闫某1签订了金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鑫鑫选金厂承包合同，使用原厂场地和设备，承包期为一年。2014年12月中旬开始生产，2015年3、4月份停工一个多月。郭绪江负责日常生产管理，氰化钠是路国良购买的，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都排到尾矿库。
3、证人闫某1证言证实：2014年12月，闫某1将鑫鑫选金厂承包给路国良，承包期为一年，生产选取黄金，其生产工艺、流程和原来一样。当时尾矿库底用塑料布做了防渗，坡面没有做防渗，后尾矿库坝向北移了约20米，下面有一部分铺了塑料布，坡面没有做防渗。闫某1让路国良将废矿排到尾矿库，氰化钠是闫某1用鑫泽金矿的手续从玉山化工公司购买的。
4、证人张某1、郭某、宋某1、闫某2、李某、张某2、宋某2证言综合证实：2014年12月，路国良和闫某1签订了金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鑫鑫选金厂承包合同，承包期为一年，使用选矿厂原有设备，生产黄金选取，郭绪江负责日常全面工作。氰化钠是路国良购买的。生产中所产生的废水排放到尾矿库里。
5、证据照片、检查笔录证实：鑫鑫选金厂车间、氰化钠储存及排污情况。张家口市公安局环境安全保卫支队接到群众举报，对金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检查，对车间尾矿罐外排水样，尾矿库总排水口水样，尾矿库内水样、泥样，尾矿库南侧50米处土壤样品，氰化钠仓库铁罐内残留液体进行现场提取，对仓库内的氰化钠进行查封。
6、监测报告证实：经张家口市环境监测站对提取水样所含氰化物的监测：尾矿库总排污口污水36.4mg∕L、尾矿库池内污水16.9mg∕L、生产车间排口污水36.1mg∕L。
7、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证实：氰化物浸出液中危害成分浓度限值为5mg∕L。
8、专家论证报告证实：经专家对鑫鑫选金厂排污沟防渗情况进行论证：排污沟区域内和坝体未见垂体和水平防渗工程措施；排污沟和筑坝材料为黄土层，坝基坐落在选铁尾矿之上，坝体、排污沟及基础均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
9、到案经过证实：路国良于2015年8月23日主动到张家口市公安局环境安全保卫支队投案，郭绪江于2015年8月21日被抓获。
1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路国良、郭绪江的户籍情况。
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路国良、郭绪江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将含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的有毒物质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严重污染环境，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刑法，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路国良承包鑫鑫选金厂并非法购买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用于生产选取黄金，将含氰污水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在本案中起决定性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郭绪江是鑫鑫选金厂生产负责人，管理日常工作，将含氰污水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在本案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路国良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郭绪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二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路国良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二、被告人郭绪江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原审被告人路国良上诉提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其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定鑫鑫选金厂排放的废水系有毒物质，依据的是张家口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监测报告，但该监测报告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污染环境罪，证据不足。上诉人是在闫某1经营手续齐备的情况下与闫某1签订的承包协议，并且是按照原批准许可、原经营范围、经营规模、原方法进行选金，排污也是按照闫某1的要求做的，上诉人对尾矿库是否防渗问题不明知，如果构成共同犯罪，上诉人也属从犯地位。鑫鑫选金厂经营过程中，卷宗材料显示，宣化县环保局还收取了一年的排污费6000元，说明上诉人的经营行为是合规、合法的，否则环保局对该选厂早已进行了关停或处罚。
原审被告人郭绪江上诉提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其主要理由为，路国良与鑫鑫选金厂的负责人闫某1在其保证能正常生产且手续齐全的情况下签订的承包协议，关于废水的排放路国良和闫某1口头商定将废水排放到鑫鑫选金厂的尾矿库。原宣化县环保局到实地进行了检测，路国良还向环保局交纳了6000元的排污费，尾矿库原先闫某1就使用，路国良经营期间宣化县环保局又进行了实地检测，并收取了排污费，足以说明该尾矿库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如果路国良和上诉人构成犯罪，那么这个责任应由路国良和闫某1共同承担，闫某1的责任远远大于路国良的责任。根据两高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主要证据张家口市环境监测站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的张环监联字（2015）第004号监测报告，此报告并没有经过省级以上环保部门认可，且监测人员不具备检测资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完全受老板的指令工作，不构成犯罪。
上诉人路国良、郭绪江的辩护人的共同辩护意见为：认定鑫鑫选金厂排放的废水系“有毒物质”的依据是张家口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检测报告，该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路国良承包鑫鑫选金厂后使用原厂的设备及生产工艺，原厂所有人闫某1经营多年，且卷宗材料显示，宣化县环保局还收取了2015年一年的排污费6000元，进一步证实了鑫鑫选金厂的经营行为的合法性，故原判不应以有毒物质排放至达不到防渗要求的尾矿库内来认定上诉人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郭绪江的辩护人另提出，上诉人是路国良聘请的生产负责人，完全受路国良的指挥，按路国良的指示执行，认定其构成污染环境罪，证据不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路国良、郭绪江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相一致，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所列举证据能真实、客观的反映案件的事实并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并继续采用。
对于原审被告人路国良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郭绪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认定鑫鑫选金厂排放的废水系“有毒物质”的依据是张家口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检测报告。该报告未经省级以上环保部门认可，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经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氰化钠是剧毒化学品，属于有毒物质。该监测报告能够证明排放的污水中含有氰化钠，二被告人私设暗管或者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等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不需要排放污水含有的氰化物达到某种规定的数据标准，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环境保护部门出具的监测数据，经省级以上环境保护部门认可的，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而本案只对监测报告中证明污水中含有氰化物的成分予以认定，监测数据不是定罪及量刑的依据，所以此报告虽未经省级以上环保部门认可，亦可作为证据使用。结合上诉人路国良及郭绪江的供述，证人闫某1的证言，张家口市公安局环境保护支队出具的对金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检查笔录、证据照片，专家论证报告，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综合证实二被告人非法将含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的有毒物质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的犯罪事实，原审法院采用该监测报告中证明废水中含有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的内容，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将此报告中的部分内容作为证据使用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鑫鑫选金厂经营过程中，宣化县环保局收取了2015年一年的排污费6000元，证实鑫鑫选金厂的经营行为是合规、合法的，原判以有毒物质排放至达不到防渗要求的尾矿库内，认定上诉人构成污染环境罪，应属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排污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应按下列排污收费项目向排污者征收排污费：（一）污水排污费。对向水体排放污染物的，按照排放污染物的种类、数量计征污水排污费；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物排放标准的，按照排放污染物的种类、数量和本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计征的收费额加一倍征收超标准排污费。环保局收取排污费正是因为其排放污水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排放标准，并非排污合法不构成犯罪，故对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审被告人路国良提出的即使构成犯罪，应由闫某1个人承担，构成共同犯罪，上诉人也属从犯地位，经查，路国良承包鑫鑫选金厂，非法购买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用于生产选取黄金，并将含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的有毒物质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在本案中起决定性作用，系本案中的主犯。案发前闫某1已将鑫鑫选金厂转包给路国良，路国良应对该厂的生产经营负责，案发时的经营状况与闫某1并无关系，闫某1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于原审被告人郭绪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郭绪江是路国良聘请的生产负责人，完全受路国良的指挥，按路国良的指示执行，他只是一个打工的劳动者的上诉理由，经查，郭绪江是鑫鑫选金厂生产负责人，按路国良指示管理日常工作，将含氰污水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其在本案中起辅助作用，故原审认定郭绪江系从犯并无不当，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路国良、郭绪江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将含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的有毒物质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严重污染环境，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刑法，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路国良承包鑫鑫选金厂并非法购买剧毒化学品氰化钠，用于生产选取黄金，将含氰污水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在本案中起决定性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郭绪江是鑫鑫选金厂生产负责人，管理日常工作，将含氰污水排放至达不到含氰废水防渗要求的排污沟内，在本案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路国良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郭绪江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路国良、郭绪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瑞云
代理审判员 宋凯阳
代理审判员 闫 格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斯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