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1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军，男，1970年6月1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五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军，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桂林路锦程一巷**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存海，男，1964年6月29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萧山街北二巷五队**号。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宏，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
负责人：王学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勇，男，汉族，1965年10月16日出生，系该村委会党总支副书记，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唐山路13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骁骧，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一案，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三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与三工村委会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作出（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81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5）新民三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三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及三工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上诉请求：1、改判三工村委会支付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损失9008000元、违约金75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关于我方与三工村委会合同解除的问题。我方与三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我承包的土地是两块，一是利群砂场，一块是工一师砂场，政府征收的土地只涉及利群砂场，并未涉及工一师砂场，因此，本案中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部分只涉及利群砂场，我方承包的工一师沙场不能据此解除。关于我方为回填沙坑支付的人工工资及租赁洒水车费用的问题。我方将利群沙场大大小小的沙坑都填平了，且上面已经覆盖了黄土，这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原审否定我方支付的洒水车费用违背了常理。我方回填沙坑前后用了七、八年时间，损失既包括直接投入的损失，也包括可得利益的损失。原一审法院仅认定了我方一小部分投入损失，并将该一小部分投入损失作为我方的全部损失予以认定，有失客观公正。由法院委托专业的评估公司对我方回填利群砂场（政府征收范围内的土地）支出的费用进行评估，评估出来的费用就是我方的直接损失。由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对我方的损失（直接投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做出评估，并依据该评估结果确定损失，如此判决结果才是客观公正的。
三工村委会答辩称：2008年9月1日，我方以通告的形式解除了双方的合同，此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没有经营。回填行为没有产生土地增值，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要求的损失没有依据，其上诉不能成立。
三工村委会上诉请求：要求对原判第二项损失费972000元予以改判。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虽然对沙坑进行了回填，但所回填的材料全是建筑垃圾，依照其所提供的《回填协议书》能够说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是有巨大受益的，后期干脆脱离市容环卫设施管理处自行收费，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购买建筑垃圾来回填的说法是不符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的，且其所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能支持该诉求。其购买的黄土、租赁铲车的费用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支出了合理的费用。本案中的农村土地在给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使用时，本身就没有经过村“两委”班子讨论通过，在程序上存在明显的瑕疵，涉案五队村民更是为村集体财产流失愤怒不已，因为此笔损失要从五队村民的征地款中扣除，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不需要交纳任何承包费，却能从沙坑回填中收益，而征购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却能获取一半的赔偿金，不仅不符合等价有偿原则的法理，更不符合生活日常公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答辩称：三工村委会否定我方的投入是不对的，回填行为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我方直到2012年政府修路才停工。
原审原告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三工村委会给付9008000元、支付违约金7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三工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2006年8月23日，我方与三工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由我方对三工村五队东北角处的利群砂场和工一师砂场的砂坑填平后经营。现该土地被征购，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查明：马军、张存海系三工村五队的村民。2006年8月23日，三工村委会（甲方）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乙方）签订一份合同，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由乙方回填位于三工村五队东北角处的利群砂场与工一师砂场的砂坑，砂坑填平时间预定为10年，利群砂场与工一师砂场各分10年填平；2、砂坑填平后乙方有偿使用25年，可经营与绿化，每年给生产队上缴5000元，25年合同到期后乙方有续租的优先权，如甲方将期收回或遇国家征购，则按市场评估价收购（注：砂场原有的基础建设归乙方，砂坑回填期间周边的戈壁滩乙方可以无偿使用）；3、在合同期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如甲方违约赔偿乙方每年3万元的损失（按25年计算）；4、乙方必须按照环境卫生的要求进行回填，回填物必须是建筑垃圾与土方；5、此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必须协助乙方回填工作。
2006年2月28日，乌鲁木齐市市容环卫设施管理处（甲方）与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双鑫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砂坑回填协议书》，马军在该协议书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双鑫商贸有限公司盖章处代表乙方签名，协议约定由乙方自行管理，在新市区三宫村五队开展砂坑回填工作，甲方根据需要调剂土方，砂坑回填收费项目和标准，必须乌市市政市容管理局与物价部门核定的规定标准执行（每吨2元），在接受甲方委托的情况下，乙方可收取处置费，乙方收取处置费的100%交甲方上缴市财政，甲方依据乙方交回的票据数量，按照50%的比例返还给乙方，协议期自2006年2月28日至2006年12月31日止。
上述协议签订后，马军等人开展了对涉案砂坑的回填工作。本案审理中，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称在回填过程中投入的支出情况为：购买黄土300000元、租赁铲车洒水车1012000元、工人工资985300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一份由新疆世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为填砂坑购买黄土600车，每车20方左右，包括运费每车500元，购买黄土费用共计300000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2007年2月至2011年马军与案外人张志东签订的《铲车租赁合同》5份，合同中由张志东签名分别在2007年12月2日收到租金107000元、2008年12月13日收到租金126000元、2009年12月7日收到租金132000元、2010年12月20日收到租金151000元、2011年12月11日收到租金156000元，合计672000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马军与署名为马栋签订的《洒水车机械设备租赁合同》5份，称支出洒水车租赁费34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凭证。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2007年-2011年的工资台账，称为回填砂坑支出工人工资985300元。现利群砂场已基本填平，马军、马红军、张存海陈述政府征收的土地在利群砂场的范围内，回填砂坑的物料大部分由其购买、另外一部分由市政市容管理部门返还渣土处置费，其在2013年停止回填后未绿化、经营，也未向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缴纳费用。
2014年8月及9月，案外人高新区（新市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高新区（新市区）二工乡人民政府与本案被告签订二工乡三工村集体建设用地征收补偿（补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对涉及二工乡三工村五队集体建设用进行征收，测绘面积为140.75亩，其中宗地一征收土地为东至余杭路、西至长春路北延、南至规划路、北至三工村七队的81.36亩，宗地二征收土地为东至汇聚搅拌站、西至长春路北延、南至规划古牧地路、北至规划道路的59.39亩，该140.75亩征地补偿费合计2252万元。该140.75亩的两地块在估价时现状用途为三工村村办砂场用地、用于砂石料堆积及生产，其中租赁损失及违约补偿每亩为6.4万元、合计900.8万元。
以上事实有申请书、合同书、协议书、估价报告书、情况说明书、工资台账、照片以及庭审笔录等存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合同即成立。本案三工村委会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于2006年8月23日签订书面合同，就位于三工村五队的砂坑回填以及回填后的土地承包达成合意，故该合同已经成立。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双方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但有别于一般的其他方式的土地承包，即，10年回填期满后由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承包25年，该10年由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回填并不计入承包期、也无需支付承包费。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订立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对砂坑进行了回填，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合同法》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工村委会所称其在2008年9月已解除合同对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不产生法律效力，但现回填期届满前土地即被政府征收，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该合同已实际解除。
《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合同已解除，但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主张按土地征收时评估价值900.8万元的标准予以赔偿并不成立，其一，土地征收时按村办砂场生产、堆料用地进行评估，无证据证明按砂坑回填的方量或者相关费用进行评估；其二，无证据证明征收的土地与本案合同约定的砂坑范围一致，且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也认可本案的土地征收并非全部为两个砂坑；其三，本案系合同纠纷，处理的是合同解除后的违约损害赔偿问题，并非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用益物权纠纷；其四，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按市场评估价收购”也是指25年承包期内遇土地收回或者征收时对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经营和绿化的补偿，而现承包期尚未开始双方合同即已解除。
本案中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依据其与三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五队东北角处的砂坑（利群砂坑）基本填平，2014年9月30日，案外人高新区（新市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高新区（新市区）二工乡人民政府与三工村委会签订二工乡三工村集体建设用地征收补偿（补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对涉及二工乡三工村五队集体建设用地进行征收，测绘面积为140.75亩，而此次征地的140.75亩系利群砂场的一部分，而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承包的范围包括利群砂场。三工村委会也认可砂坑确系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回填，对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在回填过程中确实发生的支出，本院应予支持。根据日常经验常识，回填砂坑需购置土方并投入大型铲车及相应劳力进行作业。根据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的证据，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购买黄土支出300000元（包括运费），有新疆世隆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书为证，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租赁铲车支出672000元，有合同书和收款人张志东的收款签名确认，该费用为回填砂坑作业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支出，本院予以确认。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的洒水车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没有签署日期，合同是否履行及是否支付租金无法确认，根据双方合同现实履行情况，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租赁洒水车不符合常理，本院对此不予确认。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提供的工资台账不符合工资构成的基本要件，其内容及形式均不符合相应财务会计制度规定，没有相应劳动合同可以印证，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本案涉案土地为政府征收，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合同实际履行、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实际投入的证据以及本案实际等情况，酌定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对涉案砂坑回填中投入的各项支出损失费用为972000元（300000元+672000元），对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多主张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三工村委会抗辩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在回填过程中曾收取回填费用又收取政府给予的政策返利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主张三工村委会给付违约金750000元，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系政府征收，三工村委会并不存在违约行为，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损失费用972000元；二、驳回原告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三工村委会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履行过程中因政府对集体土地征购，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称2012年停止沙坑回填。《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工村委会与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系合同关系，现合同不能履行，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在回填过程中发生的支出，三工村委会应予赔偿。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主张按土地征收时评估价值900.8万元的标准予以赔偿，因该价值系案外人高新区（新市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高新区（新市区）二工乡人民政府与本案二工乡三工村就集体建设用地征收补偿评估的价值，非沙坑填埋发生费用，故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要求支付洒水车租赁费340000元因证据不足，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主张的工人工资985300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举证不充分，但该费用系沙坑填埋必然产生的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150000元作为补偿。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要求评估填埋沙坑的费用，因该费用可以依据当事人的举证认定，故其鉴定要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系政府征购行为致合同不能履行，三工村委会没有过错，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要求三工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马军、马红军、张存海黄土支出300000元、租赁铲车支出672000元并无不当，故三工村委会对原审认定的上述费用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三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原告马军、马红军、张存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三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支付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损失费用972000元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支付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损失费用1122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106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已预交），由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负担70893.81元，三工村委会负担921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0元（三工村委会预交），由三工村委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425.56元，由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负担70291.62元，三工村委会负担9133.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预交）由马军、马红军、张存海负担4425元，三工村委会负担575元；邮寄送达费20元（马军、马红军、张存海预交）由三工村委会负担。
以上三工村委会支付马军、马红军、张存海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莲花
审判员 刘雪花
审判员 于 翔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聂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