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
负责人：武长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富，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瑞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瑞莲、被上诉人张会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数额为98604元；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郑瑞莲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医嘱证明其误工时间和护理时间，其住院存在明显挂床现象，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对其住院、护理、误工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已年满80周岁，且未提供工资发放原始凭证，不应支持误工费，一审法院调取的执业医师注册信息与出具误工证明的诊所不符；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检查费票据为525元，一审法院支持765元于法无据。
郑瑞莲辩称，被上诉人的住院时间、护理时间和误工时间是严格按照医嘱和法律规定主张的，不存在挂床现象；被上诉人是老中医，自家经营社区诊所，事故发生之前一直坐诊，在当地小有名气，一审法院调取的执业医师注册信息证明被上诉人具有有效的执业医师资格；关于鉴定检查费确因保管不善丢失两张，但从提交的五张票据中能明显看出检查费总计765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会明未发表答辩意见。
郑瑞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5月15日9时20分许，被告张会明驾驶鲁号车沿青岛市山东路由南向北行驶时与原告相撞，致原告摔倒受伤。交警认定被告张会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肇事车辆鲁号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0973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护理费47259元、误工费54000元、交通费7600元、伤残赔偿金20185元（38294元/年*5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和检查费2765元，合计250348.95元，现主张224279.16元【（250348.95元120000元）*80%+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5日9时20分许，被告张会明驾驶其名下的鲁号车沿青岛市山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雁山立交桥南桥头处时，适有原告由东向西横过山东路至此，鲁号车前头与原告身体相撞，致原告倒地受伤。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方大队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第20140515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会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肇事车辆鲁号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30万元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受伤后，被送至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臀部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颈、腰背部、左肩部）、肋骨骨折（左侧5、6前肋）、颈椎间盘突出、头外伤、脑震荡、头皮血肿、头外伤后遗症、高血压、××，于2014年11月21日出院，住院190天。出院记录中的诊疗经过注明：入院后完善检查，应用活血止痛药物及神经营养药物，促进骨折愈合，患肢功能康复，高压氧治疗。出院医嘱注明：平卧休息，腰围外固定下活动，避免劳损及精神刺激，建议休息3个月，注意营养，继续康复治疗，局部料理，3周后复查，继续口服营养神经及心血管药物，不适随诊。原告出院后多次到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治疗。原告申请对其出院后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青大司法鉴定所【2015】医退字第219号退案说明一份，主要注明，该所多次通知被鉴定人前来我所进行鉴定，至今未来，故退回该委托。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青大司法鉴定所【2015】医退字第330号退案说明一份，主要注明，本案属法医精神病鉴定范围，该所无此资质，因此退回该委托。原告申请对其是××与车祸受伤的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青岛精卫司法鉴定所【2015】青精鉴字第228号关于郑瑞莲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脑震荡后综合征。2、××与2014年5月15日的车祸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评定为十级。原告花费鉴定费200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致损失数额查明如下：一、医疗费。原告提交住院费单据一张、住院费用明细一份、门诊医疗费一宗，以上共计医疗费109739.95元（含自费药21561.89元），原告主张医疗费损失109739.95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医疗费中自费药不承担。提交医疗费审核明细一份，注明：住院费中的自费药21561.89元，门诊医疗费中的自费药182.3元，与本次事故无关的用药和治疗25772.08元（含关节黏连松解术）。被告张会明认为，被告的车辆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各种保险，原告的损失均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承担。即使应承担，也应以医院确定的自费药数额为准，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自己出具的费用明细肯定倾向自己，不予认可。原告称，关于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与本次事故无关的用药和治疗25772.08元，原告申请另案起诉，在本案中可不予处理。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申请对原告的合理住院时间、护理时间、误工时间进行鉴定。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20元/天*190天）。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住院时间过长，申请鉴定合理住院时间。原告不同意鉴定。三、护理费。原告提交护理费收条一宗，护理人员分别为史荣桂、周升花、赵元培等，原告称至2014年12月4日前共计护理费损失35770元。根据原告出院记录中的出院医嘱记载，原告出院后平卧休息3个月，该期间的护理费损失为11489元（53715元/12月/30天*77天）。故原告共主张护理费47259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称，对原告提交的护理费收条不予认可，原告主张护理时间过长，且没有医嘱注明。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申请合理护理时间鉴定。原告称，原告住院期间为190天，且出院后医嘱要求休息三个月，且原告因交通事故已构成精神残疾，需要长期护理，其现在也无法独立生活需要护理，原告仅主张280天的护理时间，符合实际情况，无需鉴定，被告应予赔偿。四、误工费。原告提交市北长青门诊部于2016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注明：原告自2008年1月1日起在该单位担任中医科主任职务，每月支付工资3000元，2014年5月15日因发生交通事故未来单位工作，停发劳动报酬。原告主张18个月的误工费54000元（18月*3000元/月）。原告提交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各一份，证明原告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具有职业医师资格，能够进行正常的医疗诊断行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误工费。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原告提交的市北长青门诊部于2016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系原告儿子为负责人的单位出具的，被告不予认可，并要求原告提交事发前工资发放原始凭证或者工资卡明细。原告提交的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执业医师发证之日为2010年12月20日，不能证明原告现在仍然正常执业。原告已经年满80周岁，早已过退休年龄，不应当存在误工费损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不认可原告主张的误工期限，申请对原告的误工期限进行鉴定。原告称，原告虽然已经年满80岁，但其为知名老中医，常年坐诊，在当地享有很好的口碑，××，具有劳动能力，且为其儿子经营诊所的主要大夫，应当存在误工费损失。原告因事故致精神伤残，到现在仍需护理，当然无法继续工作，法院应当支持其误工费。五、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7600元（190天*40元/天）。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两张金额为34元，该交通费被告认可，其余无证据支持不予认可。六、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0185元（40370元/年*5年*10%）。被告认为，原告为头外伤反应，没有脑实质性损伤，病理基础不足以致残，故对残疾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不同意赔偿残疾赔偿金。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认为本案系原告横穿路中间有护栏的机动车道，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且原告主张金额过高。八、鉴定费和检查费。原告花费鉴定费2000元。提交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4张，该证据显示，该组票据共计6张，总计765元。原告主张因鉴定需要到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765元。被告称，原告提交的检查费票据金额为525元，并非原告主张的765元。原告称该组票据共计6张，因原告保管不善丢失2张，通过剩余的4张票据可以看出该检查费总金额为765元，该请求应予支持。另查明，在第一次庭审时，原告主张各项损失209730元，伤残赔偿金和部分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按照2014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和社平工资标准计算，超出交强险部分主张70%。第二次庭审时主张各项损失224279.16元，伤残赔偿金和部分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按照2015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和社平工资标准计算，超出交强险部分主张80%。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原告的伤残鉴定是2015年12月7日作出的，第一次开庭已经辩论终结，原告现在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称，为了查清本案事实，双方均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供了补充证据，因此法庭辩论并未终结，原告有权增加诉讼请求，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并不以伤残鉴定报告出具时间为准，而是按受诉法院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因此伤残赔偿金和护理费均应按2015年度的青岛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社会平均工资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第20140515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明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张会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鲁号车的交强险保险人，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被告张会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8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肇事车辆鲁号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3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青岛精卫司法鉴定所【2015】青精鉴字第228号关于郑瑞莲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明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原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损失83967.8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申请对被告有异议部分医疗费25772.08元（含关节黏连松解术）另案处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审核，原告住院费中的自费药数额为21561.89元，门诊医疗费中的自费药数额为182.3元。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其治疗情况系医疗机构根据原告伤情予以确定，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申请合理住院时间的鉴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残疾赔偿金2018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护理费。原告提交的出院医嘱注明出院后需平卧休息，并建议休息3个月，故原告主张住院期间和出院后3个月需要护理，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护理期限鉴定申请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护理费均系收条，被告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护理费损失按照2015年度青岛市社平工资计算较为合理，故原告的护理费损失为41206.03元（280天*53715元/365天）。四、误工费。原告虽然已退休，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和市北长青门诊部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具有劳动能力，也符合其从事中医行业特点。原告主张每月误工费3000元，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智力伤残十级，已无法继续进行中医工作，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申请误工期限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18个月的误工费5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76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2000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之伤构成十级伤残，被告方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应当支付一定数额的精神抚慰金。但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2000元。综上，原告因事故所致损失为医疗费83967.87元（含自费药21744.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残疾赔偿金20185元、护理费41206.03元、误工费54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207158.9元（含自费药21744.19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享范围内承担120000元（含自费药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为87158.9元（含自费药11744.19元），被告张会明应承担69727.12元（87158.9元*80%）（含自费药11744.19元*80%=9395.35元），其中60131.77元（69727.12—9395.35元）属于三者险赔付范围，故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承担。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郑瑞莲各项损失180131.77元。二、被告张会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瑞莲医疗费9395.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被上诉人郑瑞莲申请证人相某、证人褚某出庭作证。二证人证实，郑瑞莲职业是中医，一直在小白干路坐诊，××的人很多，自出交通事故之后精神状态和以前不一样，现在不能继续坐诊。上诉人对证人进行了提问，原审被告张会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二证人的证言，结合被上诉人郑瑞莲在一审中提交的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市北长青门诊部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职业为中医，发生交通事故前具有劳动力，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对上诉人误工时间、住院时间、护理时间认定是否妥当，被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应否支持以及原审支持被上诉人鉴定检查费765元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被上诉人郑瑞莲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4年5月，定残时间为2015年12月，原审据此支持被上诉人18个月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被上诉人郑瑞莲出院记录记载其住院天数为190天，在住院期间临时医嘱单记载的治疗用药连续，被上诉人出院记录医嘱记载“建议休息3个月”，同时结合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年龄已近80岁，事故造成其脑震荡后综合症和精神X级伤残需长期陪护的实际情况，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住院时间和护理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此，受害人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受伤误工致收入减少的，可以主张误工费，而不能直接简单的以其是否达到退休年龄来确定是否应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郑瑞莲作为老中医，具有一定劳动能力，且受伤前仍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生活来源，应当赔偿误工费。故原审支持被上诉人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中，被上诉人郑瑞莲提交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记载：“共6张，总计765元，”结合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对此所做的答辩，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做解释合理，原审支持被上诉人鉴定检查费76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娟
代理审判员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孙 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