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提字第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三兵，男，汉族，1972年9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白云南路新华机械场内。
委托代理人：杨晖，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铁路通信信号贵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沙坡路*号。
法定代表人：范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灿苗，该公司管理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昌洪，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周三兵与被申请人中国铁路通信信号贵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通号贵州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白民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周三兵、中国通号贵州公司不服，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周三兵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4）黔高民申字第703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三兵的委托代理人杨晖和中国通号贵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灿苗、李昌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2日，周三兵以中国通号贵州公司为被告，起诉至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请求：1、解除租赁合同，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向周三兵支付租金47942元、违约金10000元，向周三兵归还扣件18932套、顶托145支，如不能归还，则支付周三兵赔偿费115767元；2、中国通号贵州公司从2013年9月9日起支付周三兵未归还材料的日租金138.32元，至材料全部赔偿完毕为止；3、诉讼费由中国通号贵州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周三兵是经营贵阳白云庆祥建筑材料租赁部的个体工商户。2011年7月2日，周三兵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钢管、扣件、顶托等周转材料给乙方使用于茶园保障性住房工程。钢管租金2.333元／吨／天，赔偿价4500元／吨，扣件租金0.007元／套／天，赔偿价6.00元／套，顶托0.04元／根／天，赔偿价15元／根，租赁费计算以甲方发货凭证为准，发货凭证必须经乙方签字，同时作为租金结算的有效依据，租金时间必须按日历表计算，每月结算租金一次，最迟不超过五天，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取总材料价值20%的违约金，乙方租金未付清前，所差材料不能赔偿，乙方所差材料的租金结算至材料款付清为止。合同签订后，2011年7月6日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周三兵陆续出租的架料数量分别为：钢管930.3716吨、扣件175440套、顶托4728支。2012年8月26日至2013年9月8日期间，周三兵已收回的架料数量为：钢管930.3716吨、扣件156508套、顶托4583支，尚有扣件18932套、顶托145只未收回。其间，周三兵收到租金780000元，至2013年9月8日止，未付租金尚有47942元。2012年2月21日，贵州省建工集团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负责人蒋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刘国庆、刘亚娟签订《钢管架子包工包料施工承包合同》，约定贵阳市茶园保障性住房施工场地内的钢管、扣件、顶托由乙方提供。2012年12月5日，刘亚娟向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出具委托函，载明：本人刘亚娟承包贵阳市云岩区茶园保障性住房第二标段的外架，包工包料，本人代表乙方现委托贵项目代付材料租赁款，直接拨付给材料租赁站，租赁站代表负责人周三兵，该代付款项直接从本合同款工程中扣减。注：租赁款大约从280484.32元起，至最后工程完工所产生的租赁费用材料，由贵州省建工集团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茶园第二标项目部支付。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负责人蒋松在该委托函上签字认可，邓涛及邓江也在该委托函上签字同意。2013年1月21日，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负责人蒋松与周三兵，以及邓江拟订协议，约定蒋松在2013年1月30日支付给周三兵17万，茶园工地拆下来的钢管从1月22日起每天还一车给周三兵，归还钢管由邓江负责，还不到每天一车由邓江负一切责任；春节期间要扣除租赁费，扣款在最后租金结算中扣除；不按协议付款，协议无效，赔周三兵壹万元。该协议上加盖了被告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印章。2013年2月2日，邓涛、邓江向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出具承诺书，表明2013年2月1日后所发生的超期出租承包费，由其支付给周三兵，与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无关。另查明：邓瑞友即邓江，邓江和邓涛是《租赁合同》中乙方指定的经办人。加盖于周三兵与九建公司所签《租赁合同》上的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印章与被告九建公司提供比对的该项目部的印章不一致。
一审认为，周三兵与刘亚娟等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真实、合法，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蒋松是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负责人，其行为是代表九建公司的职务行为。《租赁合同》虽为周三兵与刘亚娟等人订立，但从刘亚娟等人出具的委托函、周三兵、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负责人蒋松及邓江拟订的协议来看，刘亚娟等人已将向周三兵支付租金的责任委托给了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并取得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同意。由此可以认定，周三兵与刘亚娟等人订立《租赁合同》所产生的给付租金的责任，已转移给了九建公司。至于邓江、邓涛出具给九建公司的承诺书，未取得周三兵的同意，因而该承诺书对周三兵不具有约束力，九建公司与刘亚娟等人之间的结算付款行为，亦对周三兵不具有约束力。周三兵提交的发货单、收货单，均有邓江、邓涛的签字，发货单所载的租赁时间、租赁数量，收货单所载的归还时间、归还数量，与周三兵提交的租金结算清单相吻合，故周三兵诉请九建公司给付租金47942元，予以支持。本案中的协议约定，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负责人蒋松应在2013年1月30日给付周三兵租金17万元，如不按协议付款，赔周三兵壹万元，但周三兵没有举证证明九建公司未如期支付17万元的租金，故周三兵关于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本案中，无论是刘亚娟等人出具给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委托函，还是周三兵与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及邓江共同拟订的协议，都显示九建公司的责任只在于向周三兵给付租金，其他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并未转移给九建公司，故周三兵要求解除合同，归还扣件、顶托，给付赔偿费及未归还材料每日所产生费用的诉请，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周三兵从2011年11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8日止的租金人民币47942元；二、驳回原告周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周三兵、九建公司均不服，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周三兵上诉称：1、原判不认定对方返还价料的责任是错误的，租赁价料用于对方的工地，就应当承担返还责任。2、对方项目部负责人蒋松多此在相关文件上的签字，对于使用上诉人周三兵的价料和支付租金没有否定，故应当返还其使用的价料。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周三兵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九建公司答辩称，对方的上诉没有理由，请求驳回。九建公司上诉称：1、2012年12月5日九建公司只是接受刘亚娟等人的问题代其付租赁款给对方，这些款项要在总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所以承担者是属于刘亚娟等人而不是九建公司；2、三方协议约定九建公司的项目部付款17万元给对方，九建公司项目部已经履行完毕该责任，不存在再付租赁费的情况；3、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给邓江等人，责任主体是邓江等人，所以应该追加其为当事人；4、3000元鉴定费应当由对方承担，一审漏判，诉讼费全部由九建公司承担不公平。遂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条，驳回对方要支付租金的要求；2、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对方承担。
周三兵答辩称：对方上诉没有理由，请求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周三兵与案外人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签订的《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盖有“贵州建工集团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非合同专用章”。该章的文字已经明确了其属于“非合同专用章”，不对外发生效力，周三兵明知该情况仍然签订该协议，说明其知晓该协议的相对方是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九建公司不是该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原审庭审过程中，九建公司对租赁合同的章申请鉴定，鉴定的结果对于周三兵不利，应由其承担该笔鉴定费用。2012年12月5日，案外人刘亚娟、邓涛、邓江出具委托函，九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蒋松签字确认。虽然该委托函有委托九建公司项目部代付租赁费给周三兵的意思表示，但相对双方是案外人刘亚娟、邓涛、邓江与九建公司项目部蒋松而不是周三兵，周三兵无权根据该委托函的内容直接要求九建公司付款。2013年1月21日，九建公司项目部、周三兵、案外人邓江共同签署了三方协议，约定“2013年1月30日蒋松要支付给邓江28万，支付给周三兵17万，共计45万元”，“归还钢官（管）有（由）邓江负责”。周三兵认可收到九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蒋松支付的45万元，说明九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协议的约定，周三兵无权要求九建公司支付剩余租赁费用并返回价料，其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九建公司的上诉意见有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据此，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三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10元，减半收取1905元，二审案件收费381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8715元，由周三兵负担。
周三兵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邓江、邓涛是中国通号贵州公司的架子工，租赁合同人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代表中国通号贵州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二审判决认定邓江、邓涛、刘亚娟与其签订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2、对于在一审法院鉴定租赁合同上“建工九公司茶园项目部非合同章”不是该项目真实公章的问题，其在二审中申请法院对三方协议上同一枚公章是否与租赁合同上的公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但二审法院未予鉴定，属于对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3、中国通号贵州公司茶园项目负责人蒋松与其及邓江等人签订三方协议，认可茶园项目使用周三兵的材料，并支付45万元，故二审法院认定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在本案中无责任是错误的。请求，判令支持一审的全部诉请。
中国通号贵州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钢管租赁合同关系，该公司并非合同主体；2、从合同履行角度，申请人是与邓江等5个人发生关系，没有与该公司产生直接关系；3、三方协议中其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请求驳回申请人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1月7日，周三兵与案外人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签订《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2011年11月17日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周三兵陆续出租的架料数量分别为：钢管930.3716吨、扣件175440套、顶托4728支。除上述事实外，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关于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与九建公司的关系，周三兵认为，邓江、邓涛系工程项目从事脚手架的工人，刘亚娟、刘国庆、陈绍强与九建公司系承包脚手架的内部承包关系；九建公司认为，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都是承包人，不是该公司的员工。
因九建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对案涉《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上的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送检检材是《租赁合同》上的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印章，比对材料是九建公司提供的2012年6月20日的《施工电梯设备租赁合同》上的该项目部的印章，经比对两枚印章不一致。
另查明，2014年1月，九建公司变更为中国通号贵州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公司是否系案涉租赁合同承租人；2、九建公司应否承担支付租金、返还剩余租赁物等相关责任。
一、关于中国通号贵州公司是否系案涉租赁合同承租人的问题。2011年11月7日，周三兵与案外人刘亚娟、邓江、邓涛、刘国庆、陈绍强签订了《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在该合同上有刘亚娟、刘国庆、邓江、邓涛、陈绍强作为乙方的署名，盖有“贵州建工集团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非合同专用章”，有周三兵和“贵阳白云庆祥建筑材料租赁站合同专用章”作为甲方的署名与签章。第一，从合同的署名来看，乙方是刘亚娟、刘国庆、邓江、邓涛、陈绍强，并没有表明是九建公司，且尚无证据能够证明刘亚娟等五人系九建公司的员工或代表，所以，难以得出九建公司系合同相对方主体的结论。第二，从合同的签章来看，乙方的签章是“贵州建工集团第九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非合同专用章”，甲方的签章却是贵阳白云庆祥建筑材料租赁站合同专用章”，乙方是非合同专用章，甲方是合同专用章，作为从事钢管租赁民事活动的甲方应该清楚非合同专用章的用途、意义以及可能的法律效果，即非合同专用章不具有对外效力，不产生订立合同的法律后果。第三，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甲方发送钢管等，乙方是个人收货，履行过程中，主要是周三兵直接与刘亚娟等五人个人接触，并没有直接与九建公司接触衔接。综上，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并非租赁合同的承租人。
二、关于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应否承担支付租金、返还剩余租赁物等相关责任的问题。承前所述，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并非系租赁合同承租人。2013年1月21日，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负责人蒋松与周三兵、邓江签订协议（简称三方协议），约定蒋松在2013年1月30日支付给周三兵17万，茶园工地拆下来的钢管从1月22日起每天还一车给周三兵，归还钢管由邓江负责，还不到每天一车由邓江负一切责任；春节期间要扣除租赁费，扣款在最后租金结算中扣除；不按协议付款，协议无效，赔周三兵壹万元。该协议上加盖了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印章。从三方协议的内容来看，三方协议增加了蒋松负责支付周三兵17万元的约定。该三方协议的上述内容显然属于债务加入的性质，而蒋松确已支付了前述款项，说明三方协议中九建公司贵阳云岩区茶园村保障性住房二标项目部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显然中国通号贵州公司不应承担继续支付租金、返还剩余租赁物等法律责任。周三兵要求中国通号贵州公司继续承担支付租金、返还剩余租赁物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周三兵诉请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要求中国通号贵州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以及如不能归还剩余租赁物时则支付其赔偿费115767元等；因中国通号贵州公司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所以，对于这些诉请周三兵可以向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另诉主张。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白
代理审判员 刘 荟 宇
代理审判员 李圣瑞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