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文芳，女，194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勇，四川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文喜，男，195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柯，自贡市大安区牛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卢文芳因与上诉人卢文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6）川0304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文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勇，上诉人卢文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文芳的上诉请求为：1.维持原判第一项，即卢文喜给付卢文芳货款22261元；2.撤销原判第二项，增加改判卢文喜给付卢文芳货款48292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卢文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有大量证据证明卢文芳已经偿还了欠厅子厂、国营自贡市牛佛食品加工厂（简称牛佛食品厂）的42000元债务，不应当再抵扣为卢文喜已付货款。
对卢文芳的上诉，卢文喜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错误。
卢文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卢文芳对卢文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文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孤证定案，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违反证据规则。1.一审判决采信卢文芳提供的三本账本的原始记录认定退还加工成品熟食10055元予卢文喜、返还12100元予卢文喜用于华阳工厂购买保温砖的两个事实，从而判决卢文喜应当支付卢文芳货款22261元错误，银行流水交易记录、郭小平证言、卢文芳2015年10月6日单方会议纪要2均不能佐证三本账本的原始记录。2.一审判决违反其他证据规则。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郭小平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以卢文芳单方提供的三本账本的原始记录认定交易习惯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该账本的年代陈色和笔迹均能反映为实时记录”无证据支撑，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混乱，没有厘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退还加工成品熟食10055元予卢文喜、返还12100元予卢文喜用于华阳工厂购买保温砖的两个事实，必然推断出其属于偿还借款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以猪肘、铁厅子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同，不能合并审理，一审判决对卢文芳的请求与支持结果不一致。而推断出以上法律关系，并不代表卢文喜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上两个事实的承认，仅是指出一审判决自相矛盾。
对卢文喜的上诉，卢文芳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卢文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并不是采信孤证，是形成了证据链而作出的判决。首先，依据2007年的结算依据，卢文喜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供的两张汇票，一审法院据此进行了判决。卢文喜陈述结算以后没有和卢文芳有业务往来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后来双方还有四车货物往来的事实，有相关的记录可以说明，一审判决的认定是客观真实的。二、一审判决没有违背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调查送货司机的调查笔录，送货司机系真实的知情人。三、关于保温砖款以及退款，通过证据链认定的该两笔款项是真实的，不应被抵扣，属于重复抵扣的情况。26000元实际是另外一笔债务，系卢文芳借款给卢文喜。
卢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卢文喜立即支付卢文芳货款70553元；2.卢文喜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文芳、卢文喜是同胞姐弟。九十年代初，卢文喜任牛佛食品厂厂长,发展卢文芳及其丈夫郭建知收购生猪肘子出售给该厂,后工厂关闭。卢文喜于2000年左右前往成都双流经商，于2004年开办了成都市双流三和食品厂。卢文芳在卢文喜去成都做生意后，又收购生猪肘子出售给卢文喜，两姐弟沿袭既往交易。2007年6月6日，卢文芳、卢文喜在华阳对双方的经营业务进行了结算并签字确认，卢文喜欠卢文芳95435元。本次结算之后，双方又继续生猪肘子的买卖。运货司机郭小平证实，其替卢文芳向卢文喜送货最后一次是2009年春节后在卖车之前，可确认2007年6月6日之后，卢文芳又向卢文喜送过猪肘子和铁厅子；运货司机郭小平还证实，卢文芳、卢文喜的交易习惯是卢文芳向卢文喜送猪肘子和铁厅子不办理送、收货手续，由姐弟俩当面算账或电话确认后各自记账、付款。卢文芳、卢文喜之间的银行流水显示，2007年6月7日至2009年1月29日，卢文喜汇入卢文芳丈夫郭建知银行账户271000元，证明卢文芳、卢文喜于2007年6月6日之后发生的交易资金来往的事实。卢文芳通过自己零星收购猪肘子或购买其他大宗货主的猪肘子，再转卖给卢文喜的三本账本的原始记录，可以证明卢文芳从2007年6月6日之后向卢文喜送货的情况：第一次，2007年6月16日，卢文芳向卢文喜送生肘子5462.4斤，每斤6.3元，小计34413元，铁厅子2750个，每个3元，小计8250元，两项合计42663元。第二次，2008年11月6日，卢文芳向卢文喜送生肘子5636斤，按每斤9.5元（收价8.6元/斤）计价，小计53542元，铁厅子2850个，每个3.4元，小计9690元，两项合计63232元。第三次，2008年11月20日，卢文芳向卢文喜送生肘子4239斤，按每斤9.5元（收价8.6元/斤）计价，合计40270元，铁厅子2400个，按每个3.15元计价，小计7560元，两项合计47830元。第四次，2009年1月10日，卢文芳运送生肘子5729斤，按每斤9.5元计价，小计54426元，铁厅子2800个，按每个3.4元计价，小计9520元，两项合计63946元。四次交易合计217671元；卢文芳在庭审中陈述过，欠厅子厂16000元、牛佛食品厂26000元货款，可以在本案中抵扣为卢文喜已付货款且卢文芳在笫一次起诉及发回重审的诉讼中多次认可了该抵扣行为；卢文芳主张2008年11月6日退还了卢文喜加工成品熟食10055元，有黑面抄本原始记账明细及计算式证明；卢文芳主张2008年11月6日返还了卢文喜12100元货款，用于卢文喜华阳工厂购买保温砖，有牛皮纸面抄本原始记账明细及计算式证明。2015年10月起，卢文芳多次向卢文喜催款无果，遂诉卢文喜于一审法院，要求判决给付25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以（2015）大民二初字第786号案件立案受理并判决卢文喜支付卢文芳货款2435元。卢文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为由撤销一审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重审中，卢文芳提交了替自己运送肘子到卢文喜处的司机郭小平的调查笔录、卢文芳丈夫郭建知交通银行往来流水账、郭建知交通银行个人存款凭证、卢文芳记录的往来账目的新证据，以上证据所形成的锁链证明卢文芳与卢文喜2007年6月6日结算之后仍收购生猪肘子出售给卢文喜至2009年1月1日，而非卢文喜在原审中所述双方买卖截止于2007年6月6日。2007年6月6日至2009年1月1日期间，卢文芳又出售了四车猪肘子和铁厅子（灌筒盒）给卢文喜并退还熟食及替卢文喜垫付保温砖款，合计金额达217671元。2016年6月30日的庭审中，卢文芳明确表示其欠厅子厂16000元，欠牛佛食品厂26000元，共计42000元在卢文喜的欠款中抵扣，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卢文喜给付卢文芳货款287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2016年7月6日，卢文芳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要求撤销承认抵扣申请书》，表示所欠牛佛食品厂26000元已经清偿，要求不抵扣该款，按2016年6月30日的庭审中查明的卢文喜欠卢文芳的应收款数额判决。2016年7月14日复庭审理卢文芳要求撤销承认抵扣的主张，但卢文芳未举示相应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卢文芳、卢文喜之间从1992年开始至2009年1月1日期间，双方采用滚动供货，滚动付款的方式建立了买卖关系。双方争议焦点为买卖关系终结后的债权债务数额。其中，2007年6月6日，卢文芳、卢文喜对之前双方的买卖进行结算，确认卢文喜欠卢文芳95435元为无争议的事实；2007年6月6日之后，卢文芳、卢文喜之间债权债务数额能否认定、如何认定的问题。1.运货司机郭小平到庭证实，其替卢文芳向卢文喜送货最后一次是2009年春节后在卖车之前，可确认2007年6月6日之后，卢文芳又向卢文喜送过猪肘子和铁厅子。卢文芳通过自己零星收购猪肘子或购买其他大宗货主的猪肘子，再转卖给卢文喜的三本账本的原始记录，可以证明卢文芳向卢文喜送货的情况。2.卢文芳于2007年6月6日之后向卢文喜送猪肘子和铁厅子的数量、价款认定。依据如下事实，认定交易量价。（1）交易习惯。运货司机郭小平证实，卢文芳向卢文喜送猪肘子和铁厅子不办理送、收货手续，由卢文芳、卢文喜姐弟俩当面算账或电话确认后各自记账、付款。（2）账本。卢文芳通过自己零星收购猪肘子或购买其他大宗货主的猪肘子，再转卖给卢文喜的三本账本的原始记录，详细记载了每笔交易的时间、数量和价格。（3）银行流水。2007年6月7日至2009年1月29日，卢文喜汇入卢文芳丈夫郭建知银行账户271000元，证明卢文芳、卢文喜于2007年6月6日之后发生的交易事实。卢文芳的三本原始记账本，该账本的年代陈色和笔迹均能反映为实时记录。因此，卢文芳向卢文喜送了四车猪肘子和铁厅子的价值为217671元可以认定。3.卢文芳欠厅子厂、牛佛食品厂42000元债务应予抵扣。卢文芳在庭审中陈述过，欠厅子厂16000元、牛佛食品厂26000元货款，可以在本案中抵扣为卢文喜已付货款且卢文芳在第一次起诉及发回重审的诉讼中多次认可了该抵扣行为，可以推断卢文喜已替卢文芳代偿了该债务，但后来因卢文芳诉卢文喜借贷纠纷另一案败诉之后，卢文芳反悔，不认可该抵扣行为。卢文芳反悔的行为，无充分证据支持，不予认定。卢文芳主张2008年11月6日退还了卢文喜加工成品熟食10055元，有原始记账明细及计算式，予以认定；卢文芳主张2008年11月6日返还了卢文喜12100元货款，用于卢文喜华阳工厂购买保温砖，有原始记账明细及计算式，予以认定；以上共计22155元。因此，卢文芳对卢文喜的到期债权数为2226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卢文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卢文芳货款22261元；二、驳回卢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卢文芳负担80元、卢文喜负担132.5元。
二审中，卢文芳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成都市双流三和食品厂与厅子厂的对账单，拟证明卢文喜欠厅子厂的欠款抵扣食品盖子的钱后，余下的16000元已经扣除在结算单里面；2.卢文芳的原始记录，拟证明卢文芳曾多领了牛佛食品厂27000多元，与2007年6月6日的结算没有关系。
卢文喜对卢文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该证据系在结算之前的证据，之前的款项都已经全部付清了；对证据2，该证据与卢文喜无关，没有卢文喜的签字，系卢文芳自行记录，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卢文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卢文芳提交的证据1，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23日，虽在2007年6月6日双方结算前，但在双方结算的会议记录中并无卢文芳主张的抵扣16000元的记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该证据系复印件，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卢文芳提交的证据2，该证据不能反映卢文芳主张事实的时间节点及与2007年6月6日双方结算的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卢文喜是否尚欠卢文芳货款，如果存在欠款，卢文喜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1.卢文芳与卢文喜之间基于生肘子、铁厅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欠款，如果存在欠款，金额为多少；2.本案涉及的42000元如果成立，是否应当在本案欠款中进行抵扣；3.本案是否存在退还成品熟食10055元以及12100元的返还货款，这两个款项是否成立，如果成立，是否应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一并处理；二、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卢文喜是否尚欠卢文芳货款，如果存在欠款，卢文喜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
关于卢文芳与卢文喜之间基于生肘子、铁厅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欠款，如果存在欠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结合运货司机郭小平的证人证言及卢文喜在2007年6月7日至2009年1月29日期间向卢文芳丈夫郭建知银行账号汇款271000元的事实，能够认定卢文芳与卢文喜在2007年6月6日结算之后仍在发生生肘子、铁厅子的买卖交易。因卢文芳与卢文喜的交易习惯为双方不办理送、收货手续，其当面算账或电话确认后各自记账、付款，故在双方发生纠纷后，要求卢文芳提交双方确认交易情况的证据不符合客观实际，而卢文芳在本案中提交的三本原始记账本，能够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确认其为实时记录，且根据该原始记录的内容，其与卢文喜在2007年6月6日之后发生的交易金额为217671元，此金额加上2007年6月6日结算金额95435元，共计313106元，也能够与卢文喜汇款高达271000元的事实相互印证，从而佐证了卢文芳提交的三本原始记账本的真实性，故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卢文喜虽对卢文芳提交的三本原始记账本持异议，但其未对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卢文芳提交的三本原始记账本不真实。因此，卢文芳与卢文喜之间基于生肘子、铁厅子的买卖合同关系仍存在欠款，金额为313106元-271000元=42106元。
关于本案涉及的42000元如果成立，是否应当在本案欠款中进行抵扣的问题。卢文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欠厅子厂16000元、欠牛佛食品厂26000元，共计42000元，同意在卢文喜欠其款项中抵扣，并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28760元。虽卢文芳在一审中申请撤销上述陈述，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其于二审中提交的成都市双流三和食品厂与厅子厂的对账单和原始记录，亦不能证明其已经归还了该42000元债务，不能推翻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因此，该42000元应当在本案欠款中进行抵扣。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退还成品熟食10055元以及12100元的返还货款，这两个款项是否成立，如果成立，是否应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如前所述，卢文芳提交的三本原始记账本真实，故对卢文芳向卢文喜退还成品熟食10055元以及12100元的返还货款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上述二笔款项与卢文芳主张的买卖关系无关，但该债权已然成立，而卢文喜向卢文芳支付的款项，并未明确仅是支付卢文芳货款，且根据正常交易中先清偿在先债务的交易习惯，可认定该二笔款项已在卢文喜之前的付款中予以了清结，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正确。
二、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卢文喜在二审中主张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郭小平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性，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的规定，一审法院依职权询问证人郭小平并无不当。因此，一审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文芳、上诉人卢文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元，由卢文芳负担1007元，卢文喜负担3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代理审判员 郑 轶
代理审判员 邓 秋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