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苏08行终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航，男，汉族，1959年4月3日生，工程师，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露，女，汉族，1957年6月24日生，商人，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王春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盱眙县行政审批局，住所地盱眙县经济开发区企业服务大厦四楼。
法定代表人郑鸿儒，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全柱，该局总工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盱眙县十里营大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朱海波，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宇，该县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航、张露诉被上诉人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盱眙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盱眙县政府）请求撤销行政答复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7）苏0830行初5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张航、张露系姐弟关系。2000年，原盱眙县制药厂改制。原告等成立江苏安格药业有限公司，最终形成张航、张露作为股东，其中原告张航持股90%（2700万元），原告张露持股10%（300万元）。2010年5月21日、6月30日安格公司向被告盱眙工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变更项目为法定代表人和股权变更。安格公司申请变更登记的事项分别为：一是2010年5月21日由安格公司授权姚玉蓉办理安格公司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登记，安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航变更为李华，并将张露持有的安格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李华，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盖有安格公司印章；二是2010年6月30日由安格公司授权姚玉蓉办理安格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将张航在安格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张斌。变更登记委托代理人按照法律规定向被告盱眙工商局提供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委托代理人证明、《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明等登记材料并加盖安格公司公章，张航、张露签名俱全。后两原告以上述材料中涉及其签名的文件均系李华伪造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张航称其在安格公司营业近七八年的时间内其在工商登记部门的签名文件部分由其委托邵永涛代为签署，而少数由其亲自签署。而原告张露则称其几年来从未在任何工商登记文件中签名，历年来工商登记部门中有其签名的均系邵永涛代签。庭审中张航认可收到李华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次100万元是汇给张露的，另一次100万元汇给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即两原告委托律师所在事务所。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2）盱行初字第000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张航、张露请求撤销淮安市盱眙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08300152）公司变更[2010]第05210003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撤销淮安市盱眙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08300164）公司变更[2010]第07010002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和请求恢复依据上述变更通知书已发生变更的江苏安格药业有限公司企业登记的诉讼请求。张航、张露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6月8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登记机关只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盱眙工商局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符合申请变更登记要求的申请资料，在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后，准许变更登记，其行为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已收到李华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李华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该股权转让基础法律关系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合法有效，相关当事人可以另行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7月27日，两原告对李华、张斌、邵永涛等提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了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两原告不服提出上诉。目前，案件正在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2016年7月7日，原告先后向盱眙工商局、盱眙市场监管局寄送《关于请求依法撤销并纠正浦金药业（原安格药业）违法错误变更登记的申请》。由于职能设置变更，2016年10月21日，原告向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申请依法撤销并纠正安格药业两次违法错误变更登记。2016年10月24日，盱眙县行政审批局做出盱审批函[2016]1号“关于撤销浦金药业变更登记申请的答复”，答复：“2012年淮安市中院终审判决认定，争议登记前，原江苏安格药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签名亦不全是本人签名，你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争议登记，李华提交了股权转让款支付和张航收条等证据。法院认定的以上事实说明，争议登记虽有非本人签名情况，但并不能以此认定李华等人提交了虚假材料，我局也不会以此为由撤销争议的两次公司登记。另外，根据盱眙县行政审批局职能设置与盱委[2015]76号《关于盱眙县相关部门行政许可（第一批）划转至县行政审批局的通知》规定，我局只有行政审批权，责令改正和罚款是市场监督管理局职权范围。”两原告不服，2016年12月15日向盱眙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3月23日，原告收到盱眙县政府寄送的未盖公章的盱政行复决字[2016]第5号《盱眙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盱眙县审批局作出的“关于撤销浦金药业变更登记申请的答复”（盱审批函[2016]1号）的行为。两原告不服，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以来，两原告一直以李华、张斌、邵永涛涉嫌职务侵占罪向淮安市公安局、盱眙县公安局报案，公安部门审查后均未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行为是指行政主体行使行政职权，做出的能够产生行政法律效果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里的行政行为是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益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行政诉讼的对象是具体行政行为，而行政答复是对问题的解释或解答，是否可诉，具体要看对行政相对人的权益是否产生实际影响。结合本案而言，被告对原告的申请的答复，属复查答复意见，因该答复没有创设新的权利义务，只是对原变更登记行为作了进一步的肯定，没有对原告的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原告以此答复提起行政诉讼，没有法律依据。
另外，原告不服被告答复只是形式，实质是要求撤销并纠正安格药业两次变更登记。而此请求，已经两级法院终审，其要求属于重复起诉。
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航、张露的起诉。
上诉人张航、张露上诉称：1、中院此前已裁定撤销盱眙法院的裁定并指令继续审理。盱眙法院再次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系滥用审判职权，明显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2、一审法院裁定认为答复对上诉人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错误。盱眙行政审批局的答复实质上是拒绝履行保护上诉人财产权的法定职责，是对上诉人基于新的事实通过行政途径寻求并获得纠正两次错误变更登记救济权利的侵犯，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3、一审法院裁定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错误。本案诉讼针对的是被上诉人盱眙行政审批局拒不纠错行为，行为性质是不作为，诉讼请求是责令其履行职责，故其与2012年提起的撤销两次变更登记的诉讼在诉讼案由、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事实情况等均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4、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收到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错误。两次错误变更登记材料上的签字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事先没有授权，事后也没有追认，系李华等人伪造签名骗取工商登记。5、一审法院对两次变更登记所依据的申请材料系虚假或伪造的等关键事实视而不见，径行裁定驳回起诉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的鉴定文书等新证据可以证明系李华等人伪造签名、提供虚假材料而变更登记。6、一审法院不适合继续审理本案，其难以保证裁判公平公正，应由上级法院提级审理本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裁定，由中级法院直接受理和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盱眙县行政审批局辩称：1、上诉人所提到的（2017）苏08行终115号行政裁定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引用的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不适用于行政诉讼法。3、本案答复若可诉，则诉讼无止境，法院两审终审将成摆设。4、上诉人的核心要求是撤销两次公司变更登记，该案已经两审终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盱眙县政府辩称：同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3月9日，盱眙县政府作出盱政行复决字[2016]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张航、张露不服，向盱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盱眙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苏0830行初18号行政裁定，以行政复议决定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为由，裁定驳回张航、张露的起诉。张航、张露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认为，盱眙县政府受理复议申请后，已经作出了复议决定并向张航、张露予以送达，张航、张露也已收到，虽然该复议决定未加盖公章，但盱眙县政府对此行为也并不否认，张航、张露对此也提起了诉讼，盱眙县人民法院以此为由裁定驳回张航、张露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遂撤销了该裁定，指令其继续审理。
张航、张露与李华、张斌、邵永涛、江苏浦金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本院（2017）苏08民终2868号民事裁定以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盱眙法院（2016）苏0830民初4314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该案现正在重新审理之中。
本案争议焦点为：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的答复行为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是否产生实际影响，其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十）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系针对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的答复以及复议行为提起诉讼。从上诉人此次申请来看，其本质上就属于重复申请，虽然其申请表述为要求行政机关主动纠错并撤销两次公司变更登记行为而作，但对上诉人权益产生实际影响的仍然是之前的变更登记行为。而该变更登记行为已经法院生效裁判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的重复答复本身并不为上诉人创设新的权利义务，对其合法权益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该答复行为不具有可诉性，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上诉人张航、张露曾对淮安市盱眙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08300152）公司变更[2010]第05210003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08300164）公司变更[2010]第07010002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两级法院审理已经作出生效裁判，驳回了上诉人要求撤销公司变更登记并恢复登记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再次向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申请，请求其依法撤销并纠正安格药业两次变更登记的申请，其行政程序以及诉讼程序指向的仍是公司变更登记行为。虽然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前诉不尽相同，但其本质诉求仍然是撤销公司变更登记并恢复原有登记，该诉讼请求已为前诉裁判所包含。故上诉人的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的范畴。
第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盱眙法院应实体审理而不应程序处理的观点。本院在作出的（2017）苏08行终115号行政裁定中认为，盱眙县人民法院以因行政复议决定未加盖公章，从而该复议决定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为由，裁定驳回张航、张露的起诉，该理由不能成立，遂撤销该裁定并指令该院继续审理。盱眙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上诉人起诉还存在其他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况，遂裁定驳回起诉。该程序性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属于法院诉讼中应当主动审查的事项，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后，认为仍有其他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况，作出程序裁定而非实体判决的做法，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应由本院提级管辖的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复议机关作共同被告的案件，以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确定案件的级别管辖。”本案中，上诉人系对行政机关答复提起复议，并经行政复议机关复议维持，该情形符合共同被告的形式要求，应以盱眙县行政审批局确定案件的级别管辖，即由本案一审法院盱眙县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要求由本院管辖，不符合行政案件级别管辖的法律规定，其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该案因不符合起诉条件而被裁定驳回，也无考虑提级管辖的必要。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冬然
审 判 员 石亚东
审 判 员 孙聂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伏刚
书 记 员 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