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宏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亭卫公路8158号4幢。法定代表人：李宝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辉，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科力纳米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后亭第三工业区32号新宝益工贸大厦1楼E区。法定代表人：陈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斌，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宏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科力纳米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辉，被上诉人科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科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其于2014年1月27日向科力公司发送的《关于磨砂机事宜》中“双方将之前事情一笔勾销，两不相欠”表明了宏丰公司已清楚告知科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而要求科力公司退还50,000元（人民币，下同），另外60,000元作为设备运费的意思表示也仅是向科力公司发出一个新的要约。即使科力公司不承诺，也仅是就价格处理方面的新要约失效，并不代表宏丰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无效。（二）根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涉案合同在2015年2月已终止。一审判决宏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基础已经消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科力公司辩称，宏丰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科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丰公司支付科力公司设备款1,750,000元及违约金262,500元（按照1,750,000元的15%计算）。宏丰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科力公司与宏丰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已于2014年1月27日解除；2、判令科力公司运回KLLn-90纳米陶瓷砂磨机一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日，科力公司与宏丰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科力公司向宏丰公司出售KLLn-90智能型立式双轴纳米陶瓷砂磨分散机一台（以下简称砂磨机），附送日本进口氧化锆球（以下简称锆球）110kg，价款金额合计1,860,000元（含运费及17%增值税，其中砂磨机价值1,750,000元，110kg锆球价值110,000元）；合同签订后即付款110,000元；货到安装调试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200,000元；2013年7月20日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775,000元；2013年9月20日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620，000元；质保期过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155,000元；2013年6月4日前签订合同且收到锆球货款后，则交货期为2013年6月15日到货，2013年6月20日前安装调试完成；宏丰公司在全部设备到达后三天内安装并初步验收完毕，宏丰公司在验收中，如果发现产品不合规定，应在3天内向科力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经初步安装完毕后，科力公司派员到宏丰公司处对设备进行调试和必要的指导操作；科力公司对销售给宏丰公司的设备，提供从验收通过之日起1年的设备免费上门保修服务，在保修期间若因正常操作使用出现设备质量问题，科力公司负责免费更换或维修；如宏丰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付款，应自款项最后支付日的七天后的次日起，每日向科力公司偿付逾期付款部分总值的1‰作为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15%。合同签订后，宏丰公司于2013年6月6日支付科力公司货款110,000元；科力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向宏丰公司交付砂磨机一台及锆球110kg，此后又陆续向宏丰公司提供锆球合计40kg。2013年12月24日，科力公司、宏丰公司达成《关于KLLn-90纳米陶瓷砂磨机的补充协议》，确认双方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砂磨机买卖合同，砂磨机到货后经多次调试和维修，至2013年9月26日已达到合同规定性能及产能指标；由于调试周期延长，原定情况已发生很大变化，暂时不具备连续生产条件，设备运行的可靠性和稳定性尚未验证，同时考虑宏丰公司资金周转上的原因，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后续设备调试验证按宏丰公司进度安排进行；宏丰公司承诺无论进度计划怎么安排，最迟于2014年3月底前支付第一笔货款200,000元；以后每月支付不少于200,000元的货款，全部货款在2014年10月底前付清；合同总价为1,980,000元（含原合同价款1,860,000元及试机后增加的40kg锆球款120,000元）；若宏丰公司在2014年3月底前没有支付首笔货款，科力公司有权收回该设备；若宏丰公司连续2个月未支付货款，科力公司有权收回设备，宏丰公司已付款项不予退还；若宏丰公司认为无法在3月支付该款项，可提前15天通知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设备托运费由宏丰公司承担，双方所签的买卖合同及已付的110,000元仍然有效；在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后，若宏丰公司在半年内没有安排该项目，则双方合同自动失效，宏丰公司已付的110,000元科力公司不予退还。2014年1月27日，宏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科力公司发送《关于砂磨机事宜》，建议科力公司退还宏丰公司50,000元，另外60,000元作为科力公司设备运费，双方将之前的事情做一个了结。2014年8月5日，科力公司从宏丰公司处取回锆球，双方达成协议《关于纳米球磨机内的氧化锆球退回事宜》，确认科力公司要求将放在宏丰公司车间砂磨机内的锆球全部退回另作处理，宏丰公司同意退回并派人协助处理。2015年10月27日，宏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科力公司发送《关于KLLn-90立式双轴纳米陶瓷砂磨分散机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处理意见》），要求科力公司退还宏丰公司支付的设备预付款110,000元中的50,000元，另外60,000元科力公司需开具发票给宏丰公司；宏丰公司将砂磨机退回科力公司，宏丰公司在收到退款和发票后通知科力公司派车将设备拉回，设备退回的运输及费用由科力公司负责。科力公司确认收到了上述《处理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科力公司、宏丰公司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双方是否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以及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12月24日，科力公司、宏丰公司就双方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后，若宏丰公司在半年内没有安排该项目，则双方合同自动失效，宏丰公司已付的110,000元科力公司不予退还。据此，可以确认科力公司、宏丰公司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关于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若宏丰公司认为无法在3月支付该款项，可提前15天通知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但其前提是双方认可设备托运费由宏丰公司承担，双方所签的买卖合同及已付的110,000元仍然有效。而宏丰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科力公司发送的《关于砂磨机事宜》，不仅没有表达通知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并愿意继续履约的意思，反而要求科力公司退还50,000元，另外60,000元作为设备运费，其内容显然与补充协议的约定相悖。由此可知，宏丰公司没有按照约定通知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其次，科力公司于2014年8月5日从宏丰公司处取回了砂磨机内的研磨介质锆球，但宏丰公司并未要求科力公司将砂磨机一同运回，作为系争合同标的物的砂磨机至今仍在宏丰公司处。最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科力公司将设备运回，是宏丰公司逾期不能付款情况下科力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科力公司未将系争设备运回，并无不当。虽然宏丰公司认为因科力公司一直未能完成调试，导致宏丰公司产生高额经济损失，故双方达成补充协议，科力公司应当将设备运回，但宏丰公司对其上述主张未能举证加以证明，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本案中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宏丰公司关于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并判令科力公司运回货物的反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另一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宏丰公司向科力公司购买货物而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科力公司要求宏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但科力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更正。根据查明的事实，科力公司交付宏丰公司的砂磨机的价款为1,750,000元，随同交付的110kg锆球的价款为110,000元，现科力公司已将全部锆球取回，且科力公司当庭认可将锆球费用从尚欠货款中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宏丰公司尚欠科力公司货款为1,640,000元。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科力公司、宏丰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达成补充协议，变更了双方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宏丰公司连续2个月未支付货款，科力公司有权收回设备，宏丰公司已付款项科力公司不予退还。鉴于科力公司并未收回设备，而是主张宏丰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在双方已经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科力公司要求宏丰公司依照原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262,500元（按照货款1,750,000元的15%计算）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宏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力公司尚欠货款1,640,000元；二、驳回科力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宏丰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50元（已减半），由科力公司负担2,176元,宏丰公司负担9,27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770元（已减半），由宏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宏丰公司与科力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12月24日达成《补充协议》，在该《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宏丰公司可退回涉案标的物的方法和条件。故对宏丰公司而言，如需退回涉案标的物则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退货方法和条件履行。从宏丰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向科力公司发送的《关于磨砂机事宜》中所涉内容来看，首先，其已变更了《补充协议》中有关可退货的方法和条件，其目的是为减少损失。其次，《关于磨砂机事宜》中提及的“双方将之前事情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仅是宏丰公司单方面提议，该提议是针对《补充协议》中有关已付款110,000元的约定，且未得到科力公司的认可。据此无法得出涉案合同解除的条件已成就。综上所述，宏丰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未严格按协议约定履行，而是就退货事宜变更《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显属不当，其仅以《关于磨砂机事宜》中提及的“双方将之前事情一笔勾销，两不相欠”而主张科力公司仍应依照《补充协议》约定将设备运回依据不足。关于科力公司取回锆球的行为是否可视为对整体磨砂机设备取回的问题。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于2014年8月5日就锆球的退回事宜达成相关协议，该协议未涉及磨砂机的退回事宜。而对于磨砂机的处理，双方于2013年12月24日达成《补充协议》。由此可见，对涉案合同项下的磨砂机和锆球，双方当事人在处理过程中是作出区分的。因此，科力公司取回锆球的行为不能视为对整体磨砂机设备的取回。宏丰公司依据《补充协议》第七条认为双方合同自动失效依据不足。综上，宏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0元，由上诉人上海宏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赵喜麟
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