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生宝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汤井新屯A区*幢*单元1—*号。
负责人吴秀英，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邓劲松，北京恒德（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曦，北京恒德（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永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永平县水泄乡咱咧村。
法定代表人鲍祥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宏翼，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和。
委托代理人喻觅，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雯，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生宝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宝经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永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平矿业公司），杨绍和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中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生宝经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劲松、杨曦，被上诉人永平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宏翼，被上诉人杨绍和的委托代理人喻觅、孙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1.永平矿业公司于1999年12月30日与生宝经贸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协议约定了为解决永平矿业公司冶炼铜金属等项目投资问题和副产品回收利用配套工程，生宝经贸公司从1999年12月30日至2000年6月分批投资600万元作为永平矿业公司的流动资金，永平矿业公司对生宝经贸公司利润采取包干形式（每年按投资额的100%）进行核算，双方合作时间三至五年，回报时间从2000年7月1日起算等内容；2.协议签订后，时任永平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绍和于同日出具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收条给生宝经贸公司，收到投资款15万美元，按1：9折算为135万元人民币。2000年1月25日、4月11日，杨绍和又以永平矿业公司名义分别出具两份收条，收到生宝经贸公司投资款20万美元、60万人民币，折合240万元人民币以及投资款300万元人民币；3.2001年6月19日，生宝经贸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签订《协议书》，明确解除双方就300万元人民币的联合投资关系，投资期间的风险和收益由永平矿业公司承担和享受。永平矿业公司于2001年11月30日前分四次将300万元归还生宝经贸公司，再由生宝经贸公司归还贵州外贸宏达材料公司。协议解除事由为因生宝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保生受到司法机关的刑事追究，不可能参与联营投资管理活动以及贵州外贸宏达材料公司转汇至永平矿业公司账户300万元投资款，属生宝经贸公司向贵州外贸宏达材料公司借款。因未能及时还款，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由生宝经贸公司归还贵州外贸宏达材料公司借款300万元，后由永平矿业公司代为偿还；4.永平矿业公司分别在2006年和2011年两次发生资产重组及股权转让，杨绍和退出了永平矿业公司。在资产重组及股权转让中，永平矿业公司多次在《大理日报》发布了申报债权债务公告，生宝经贸公司未申报过投资债权。现永平矿业公司工商登记在册股东为鲍祥尧、徐上洪、徐贤忠。生宝经贸公司无外汇经营业务，2015年1月14日前工商登记在册股东为朱家发、谢凡、谭保生、吴秀英；5.生宝经贸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无效。（2）永平矿业公司及杨绍和连带返还投资款675万元。（3）永平矿业公司及杨绍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投资款的资金占用费634.12万元（以年利率6.55%计算，从2000年7月1日起至诉讼之日、2014年10月31日之后按上述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4）诉讼费由永平矿业公司及杨绍和承担。
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为1.1999年12月30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合法有效。生宝经贸公司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协议签订后，时任永平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杨绍和先后出具三份收条，收到生宝经贸公司投资款35万美元和300万元人民币；2.2001年6月19日，生宝经贸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之间的联营投资关系，对生宝经贸公司的投资款由永平矿业公司分批予以偿还，双方之间因联营产生的债务因此清结。现生宝经贸公司认为永平矿业公司尚欠款项35万美元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此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生宝经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347元，保全费5000元，由生宝经贸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生宝经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确认生宝经贸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无效；3.判令永平矿业和杨绍和连带返还投资款375万元；4.判令永平矿业和杨绍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0年7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的资金占用费352.29万元（年利率6.55%计付至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0月31日后按上述利率持续计算至清偿之日止）；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平矿业公司和杨绍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生宝经贸公司所主张的35万美元投资款在永平矿业公司财务账册中均无记载和反映，该认定以永平矿业公司现有的财务账册覆盖其从成立至今的财务状况是以偏概全。（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合法有效错误。协议内容表明，生宝经贸公司在投入资金后所收取的是固定收益，并不承担项目所可能产生的一切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3）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联合冶炼项目协议》项下300万元投资款已通过永平矿业公司代生宝经贸公司偿债的形式归还的事实是认可的，但《协议书》明确表明所解除的是“就300万元人民币的联营投资关系”，该表述并不意味着联营投资关系全部解除；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生宝经贸公司在原审中已举证证实投资款的数额，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增加了生宝经贸公司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永平矿业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生宝经贸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作为当时永平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经手人的杨绍和没有承认收到生宝经贸公司的联营款项并将款项转入永平矿业公司。在2006年的资产重组中，由永平县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永平矿业公司的债务清查中也没有生宝经贸公司所谓联营而产生的债权。2011年永平矿业公司第二次资产重组股权转让过程中，也没有发现生宝经贸公司主张的联营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35万美元借款在永平矿业公司财务账册中均无记载和反映是本案的基本事实。（2）生宝经贸公司要主张35万美元投资款成立，首先要证明35万美元具有合法资金来源，但生宝经贸公司并未举证证实该35万美元的来源。其次生宝经贸公司也未举证证实35万美元作为投资款已经交付了杨绍和，也没有证据证实杨绍和将35万美元转入永平矿业公司。此外，生宝经贸公司所举证据中只是说一位姓陈的和一位叫赵燎原的人向杨绍和支付的，但该支付是否与本案有关也无证据。因此，生宝经贸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关于联营合同是否有效和法律责任承担的问题。生宝经贸公司认为《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全部资金和利息，这样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1）《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中的约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所规定的情形不完全相符，不能对照得出联营协议无效的结论。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将企业间借贷无效的情形予以消除，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有效正确。（2）即便《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无效，按照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原则，生宝经贸公司要求返还资金占用费的理由也不能成立；3.关于《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全部联营关系的问题。（1）联营关系的根本依据就是《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该协议上载明的缔结时间为1999年12月30日。生宝经贸公司陈述《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载明的投资情况与其主张的借条情况相一致，即生宝经贸公司承认《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包含了全部联营关系内容。而昆明中院执行法律文书中载明双方自愿解除1999年12月30日联营投资关系，也就应当认定是解除了全部联营关系。（2）2001年6月19日《协议书》约定解除联营关系，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解除联营关系就是解除全部联营关系，而非生宝经贸公司主张的部分；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生宝经贸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的规定确认生宝经贸公司无外汇经营管理业务，主张美元投资违反了外汇管理的禁止性规定，同时指明生宝经贸公司无法证实其投资资金的合法来源，结合其他案件事实认定生宝经贸公司主张的外汇投资是否真实发生不能确认；5.本案中的永平矿业公司经过两次重组，两次重组的接手方都对债务进行了清查和公告，生宝经贸公司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内不主张债权，依法应承担相应不申报的法律后果。而且生宝经贸公司的主张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杨绍和答辩称1.生宝经贸公司的债权已经完全丧失了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生宝经贸公司主张的债权，发生在1999年12月，至生宝经贸公司起诉的2015年4月4日，已经过去了15年多。在此期间，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想任何人主张过该债权。生宝经贸公司属于自然人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数百万元资产，十多年不闻不问，明显不符合常理；2.杨绍和作为本案被上诉人不适格，应依法驳回生宝经贸公司的起诉。在杨绍和担任永平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永平矿业公司与生宝经贸公司之间发生过铜精粉代销业务，签订《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时杨绍和代表的是永平矿业公司，因此将杨绍和作为本案当事人不当；3.《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合法有效，已经解除、终止、结算、支付完毕。生宝经贸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2001年6月19日，永平矿业公司与生宝经贸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的联营投资关系，投资期间的风险和收益均由永平矿业公司承受，永平矿业公司归还生宝经贸公司300万元。2006年4月20日，永平矿业公司代生宝经贸公司偿付300万元给贵州外贸宏大包装印刷公司，因此，联营协议已经解除、终止、结算、支付完毕；4.生宝经贸公司主张联营无效，依法应收缴约定利息；5.生宝经贸公司代销1998年971吨铜精粉，已经结算清结了两案的债权债务。1998年永平矿业公司找到时任生宝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谭保生，由谭保生代销了971吨铜精粉，永平矿业公司与谭保生之间的结算价是12600元／吨。谭保生以自己的名义将铜精粉卖出，之后分别通过生宝经贸公司和南昆铁路后勤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结算。生宝经贸公司1999年1月30日、2000年1月25日两笔合计375万元已经纳入结算。生宝经贸公司在谭保生死亡后，从财务凭证中抽取三张所谓“收条”，以此作为主张债权的依据，实属无中生有，恶意诉讼，依法应当驳回。
经过二审开庭审理，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相印证，应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25日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生宝经贸公司出具《备案通知书》【（云）登记内备字（2014）第5360号】，载明“经审查，提交的云南生宝经贸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予以备案。清算组负责人：吴秀英清算组成员：吴秀英、朱家发、谢凡”。
根据可以确认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联合开发冶炼项目协议》效力问题？2.永平矿业公司及杨绍和是否应返还生宝经贸公司投资款375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1.1999年12月30日由生宝经贸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冶炼项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有效；2.首先，生宝经贸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也予以备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规定，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清算组负责人可以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杨绍和答辩认为本案中生宝经贸公司的起诉资格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2001年6月19日，生宝经贸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签署《协议书》，陈述因生宝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受到司法机关的刑事追究，不可能参与联营投资经营管理活动，从而经协商解除双方就300万元人民币的联营投资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因此生宝经贸公司与永平矿业公司之间300万元人民币的联营投资关系已经清结。第三，关于生宝经贸公司诉请永平矿业公司偿还联营投资款375万元及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从生宝经贸公司的陈述看，该375万元系其因履行《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向永平矿业公司投资的35万美元及60万人民币，且该款项由生宝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保生现金交付。其在原审中提交了两份《收条》及生宝经贸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吴秀英与杨绍和的通话录音，永平矿业公司及杨绍和对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录音显示杨绍和陈述有些款项系转账，故生宝经贸公司的陈述与杨绍和的陈述不相符合，生宝经贸公司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实生宝经贸公司已经将35万美元及60万人民币投入永平矿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的规定，并结合《联合开发冶炼项目的协议》及解除联营协议书的签订与履行情况看，生宝经贸公司诉请永平矿业公司及杨绍和返还375万元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驳回该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生宝经贸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诉讼费按原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690元，由云南生宝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军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