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松文，男，汉族，生于1968年6月13日，四川省雅安市人，村民，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栗子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魏贺安，女，汉族，生于1967年1月19日，住址同上，系罗松文之妻。
委托代理人钱继蓉，雅安市河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尚涛，男，汉族，生于1981年9月30日，四川省雅安市人，村民，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栗子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刘德平，雅安市雨城区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松文与上诉人郭尚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松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魏贺安、钱继蓉与上诉人郭尚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德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郭尚涛系雅安市雨城区福惠得建材经营部个体工商户业主。2012年12月开始，与罗松文达成合作协议，如郭尚涛需为顾客安装橱柜门，通常情况下由郭尚涛将门送至安装地点，由罗松文前往进行安装，每安装一道橱柜门，郭尚涛向罗松文支付10元人民币，因郭尚涛处工作量较小，罗松文同时在多处承揽工作。2013年3月9日，郭尚涛通知罗松文为大兴镇两顾客安装橱柜门，罗松文到郭尚涛经营部后，用郭尚涛平常运送货物的其父亲所有的机动三轮车将橱柜门运至大兴镇客户处进行安装。在安装完成一户后，另一客户因故未能安装，罗松文遂将余下橱柜门运返郭尚涛处。在途径水津关电站下陡坡处时，罗松文认为刹车失灵，便从车上跳下受伤。罗松文当日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髌骨骨折、右腕外伤”。当日好转出院，郭尚涛垫付医疗费760元。同日22时22分，罗松文到天全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髌骨骨折、右手舟骨骨折、右上肺阴影待诊。住院治疗22天后，罗松文于2013年4月1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1、扶双拐助行，部分负重15公斤行走；2、术后定期复查；3、坚持功能锻炼；4、如有不适联系我科；5、全休6月；6、右手腕部继续外敷续筋接骨膏等治疗；7、到上级医院诊治肺部病变。罗松文在天全县中医院住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5607元，其中郭尚涛垫付2000元，2013年4月23日罗松文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报销医疗费2917.3元。罗松文另支出门诊医疗费552元，购买不锈钢拐杖支出150元。
2013年11月13日，罗松文向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郭尚涛经营的雅安市雨城区福惠得建材经营部有劳动关系。2014年1月7日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申诉人罗松文与被诉人雅安市雨城区福惠得建材经营部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4年2月13日，经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罗松文因外伤造成“右髌骨粉碎骨折行固定术；右手舟骨骨折”的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九级；其后期取出内固定物等费用鉴定为4000元；后期取出内固定物期间住院及休息时限鉴定为30日，同时需一人护理20日。罗松文支付鉴定费1300元，评残照相和病历复印费40元。
原审审理中，郭尚涛申请对罗松文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再次鉴定：罗松文的伤残等级，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为十级。郭尚涛支付鉴定费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务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可见劳务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受雇主的控制、支配与雇主在身份上是从属关系。本案中，双方主体地位是平等的，罗松文不接受郭尚涛的管理、约束、支配，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在郭尚涛有需要时才在其指定工作场所和时间内完成橱柜门的安装工作任务，交付工作成果后计件一次性结算报酬，且罗松文同时选择给两家以上的定作方提供承揽工作，双方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关系，罗松文安装橱柜门的工作具有相对独立性。同时，罗松文对其主张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罗松文按郭尚涛指示进行橱柜门安装的劳动行为不属于劳务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罗松文为维护郭尚涛利益，将未安装的橱柜门运返郭尚涛处过程中受损害，郭尚涛作为受益人应给予罗松文一定经济补偿。结合罗松文明知自己无机动三轮车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三轮车最终导致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确定郭尚涛对罗松文受伤后的损失承担40%的经济补偿责任。
关于罗松文具体损失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针对罗松文的各项诉讼请求作如下审定：
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为6309元（其中郭尚涛垫付2000元），加上双方认可由郭尚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七医院垫付医疗费760元，扣除罗松文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报销医疗费2917.3元，确定医疗费总计为4151.7元；
2、误工费，误工时限参照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意见确定为232天，具体计算标准，因罗松文未提供其有固定收入的证明以及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依法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此，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为29830元，其误工费确定为18960元（29830元／年÷365天×232天）。对于原告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3、护理费，罗松文请求176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4、交通费，根据罗松文提交证据，确定为137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20元／天，天数应为其住院天数22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元／天×22天＝440元。
6、残疾赔偿金，其伤残等级为十级，其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其残疾赔偿金为22368元×20年×10%＝44736元；对于郭尚涛辩称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辩解意见，因罗松文长期在外承揽橱柜门安装工作，故对郭尚涛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7、精神抚慰金，综合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罗松文2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8、后续医疗费，参照鉴定机构意见确定为4000元；
9、鉴定费，据鉴定机构的票据确定为罗松文缴纳1340元鉴定费，郭尚涛缴纳700元鉴定费。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应由罗松文、郭尚涛根据责任分担，不应计入罗松文损失进行分担。
以上罗松文损失合计为74184.7元（不含鉴定费）。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罗松文的医疗费4151.7元、误工费18960元、护理1760元、交通费1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残疾赔偿金44736元、后期治疗费4000元，共计74184.7元。由郭尚涛补偿罗松文29673.8元，扣除郭尚涛已垫付的2760元，尚应补偿26913.8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罗松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元，鉴定费2040元，共计3192元。由罗松文负担1915元，郭尚涛负担1277元。（罗松文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52元，鉴定费1340元扣除其负担部分，余款577元在本案履行时由郭尚涛一并支付给罗松文）。
宣判后，郭尚涛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罗松文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医疗费，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是违反国家政策的做法。国家规定“新农合”不予报销第四条明确规定“存在第三方责任情况下，发生人身损害产生的医疗费依法由第三责任方承担，如交通事故、医疗事故、工伤等“，本案中，罗松文的医疗费4151.7元，通过新农合报销了2915.3元，因此，按国家规定，不存在上诉人责任问题。根据三十七医院病历资料证明，罗松文受伤是自己不慎走路跌倒摔伤，与摩托车没有关系，与郭尚涛也没有关系；二、罗松文系农村居民，长期在农村居住生活，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能成立；三、作为承揽人的罗松文将未安装完的橱柜门运返回郭尚涛处是承揽人的工作职责范围，不能因此认定是为了郭尚涛的利益而为的行为。总之，原审判决郭尚涛承担40%的经济补偿责任加大了郭尚涛的责任，大大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中“一定经济补偿”的限额。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罗松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罗松文答辩并提起上诉称：郭尚涛以罗松文报销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抗辩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没有依据，当时是因双方关系较好，为减少损失而为。罗松文受伤是在为郭尚涛服务的过程中发生的，双方应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属于劳务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不当。罗松文驾车送货是受郭尚涛雇请、安排，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双方系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郭尚涛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郭尚涛赔偿罗松文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138591元，并由郭尚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郭尚涛针对罗松文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清楚，本案双方当事人系承揽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劳务关系的认定应由法律依据，罗松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能得到支持。
上诉人郭尚涛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罗松文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卢良平和王学富出庭作证，拟证明罗松文与郭尚涛存在劳务关系。
上诉人郭尚涛对二证人的证言质证认为：二证人的证言比较客观、真实，恰好证明罗松文与郭尚涛系承揽关系，罗松文没为郭尚涛安装橱柜门时，在家务农。因此，罗松文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罗松文申请出庭的二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罗松文与郭尚涛存在劳务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罗松文在郭尚涛需要为客户安装橱柜门时，自带工具到郭尚涛指定的场所为郭尚涛的客户安装橱柜门，收取安装费一扇门10元钱。罗松文在接到安装橱柜门通知后，经常和卢良平、王学富共同完成安装橱柜门的工作。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松文与郭尚涛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郭尚涛对罗松文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
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关系的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的劳务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雇佣契约；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也可以与人合伙完成工作，还可以请帮手共同完成工作。本案中，郭尚涛找罗松文为其客户安装橱柜门，是因为罗松文具有安装橱柜门的工具和技术，能够满足郭尚涛销售橱柜后负责为客户安装好的售后服务。故，郭尚涛需要的是罗松文完成的工作成果，而罗松文在郭尚涛联系其安装橱柜门后，经常与卢良平、王学富共同完成该项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给郭尚涛后获取相应的报酬。故本案的法律关系明显符合承揽关系的要素，双方形成的是典型的承揽关系。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罗松文是在完成承揽任务后将未安装的橱柜门运回郭尚涛处的途中受到伤害。由于郭尚涛、罗松文在庭审中对罗松文是否有义务运送橱柜门均无证据证实，因此郭尚涛对罗松文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罗松文将未安装的橱柜门运返郭尚涛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罗松文和郭尚涛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对方的过错，造成损害的发生。因罗松文系无偿为郭尚涛运输橱柜门，郭尚涛作为受益人应对罗松文受到的损害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根据罗松文产生的损失大小，本院酌情认定郭尚涛给予罗松文15000元的经济补偿。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罗松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改判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罗松文的医疗费4151.7元、误工费18960元、护理1760元、交通费1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残疾赔偿金44736元、后期治疗费4000元，共计74184.7元。由郭尚涛补偿罗松文29673.8元，扣除郭尚涛已垫付的2760元，尚应补偿26913.8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由郭尚涛补偿罗松文各项损失15000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上诉人罗松文承担1045元、由上诉人郭尚涛承担5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平
审 判 员 刘 琼
代理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蒋瑞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