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财务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朱福寿，东风财务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辉，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东，男，1973年12月23出生，住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代理人：吉飞，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丁峰，男，1985年3月有6日出生，住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代理人：刘光燕，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
原审第三人：襄阳青林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林顺达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邓城大道国邦物流园*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立元，青林顺达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杰，男，1975年10月14日出生，青林顺达公司法律顾问。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天东、原审第三人丁峰、青林顺达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的（2014）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王天东的委托代理人吉飞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风财务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9月，丁峰与东风财务公司签订汽车贷款合同，约定丁峰向东风财务公司贷款329000元用于购买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车辆登记在青林顺达公司名下并将车辆抵押给原告，借款期限为24个月，每月偿还借款本息15026元。合同还约定若丁峰未能按时或足额偿还每月借款本息，东风财务公司可要求丁峰一次性偿还到期及未到期款项。但东风财务公司按约提供贷款后，丁峰至2014年4月止仅偿还贷款本息65026元。东风财务公司遂行使抵押权，却发现王天东于2014年7月21日已将抵押物非法扣押并将其变卖。故请求判令王天东立即返还东风财务公司抵押物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或者赔偿东风财务公司贷款本息等费用295598元。
王天东在原审中辩称：（1）无论是有独立请求权还是没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只能由第三人选择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依职权通知其参加诉讼，而东风财务公司向法院起诉时直接将丁峰、青林顺达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2）抵押物权从属于主债权，东风财务公司须在行使债权时才能要求将抵押物拍卖变卖并优先受偿；再者，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仍由抵押物的所有权人占有，抵押权人无权要求返还抵押物；（3）王天东没有扣押并变卖抵押物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综上，请求驳回东风财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丁峰、青林顺达公司述称：东风财务公司陈述内容属实，同意东风财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18日，第三人丁峰与原告东风财务公司签订一份《汽车贷款合同》，约定由东风财务公司向丁峰提供贷款329000元用于丁峰在指定的经销企业湖北兴荣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型号为DFL4＊＊＊＊X2A、车辆识别码为LGAG4DX3XC＊＊＊＊748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型号为ZCZ940＊＊＊＊HJB、车辆识别码为LZ1B83GE6C＊＊＊＊235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销售总价为470000元，首付比例为30%，贷款期限为24个月，贷款年费率为8.97%，贷款月费率为7.4750‰，每月月供款为15026元。合同落款处由贷款人东风财务公司加盖公章、借款人丁峰签名，并由丁峰堂兄、堂嫂丁建军、李娇及第三人青林顺达公司、案外人湖北湖北兴荣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保证人一栏签名担保。此后，东风财务公司依约向丁峰发放了贷款329000元，并将丁峰购买的车辆在交警部门办理了机动车注册登记，机动车登记编号为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机动车所有人为第三人青林顺达公司（登记日期为2012年9月13日）。2012年9月18日，东风财务公司又与青林顺达公司签订一份《机动车辆抵押合同》，约定由第三人丁峰购买并登记在第三人青林顺达公司名下的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为丁峰履行前述《汽车贷款合同》进行抵押担保，若丁峰发生《汽车贷款合同》所约定之违约情形时，东风财务公司有权依据丁峰的违约情形依法对被抵押车辆采取处置措施，提前收回《汽车贷款合同》项下全部未结的贷款本息及其他应收款项。同年9月24日，襄阳市正天公证处为前述《汽车贷款合同》办理了公证。2012年9月27日，东风财务公司、青林顺达公司在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前述车辆的抵押登记。嗣后，丁峰仅偿还了部分贷款本息，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到期的借款本息。2013年7月，东风财务公司欲对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使抵押权时，丁峰称因其欠被告王天东借款未能偿还，抵押车辆被王天东非法扣押。据此，东风财务公司认为被告王天东非法扣押抵押车辆侵犯了其抵押权，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天东立即返还东风财务公司抵押物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或者赔偿原告贷款本息等费用29559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东风财务公司与丁峰、青林顺达公司、案外人李娇、丁建军、湖北湖北兴荣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及原告东风财务公司与第三人青林顺达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丁峰未能按《汽车贷款合同》约定偿还到期的借款本息，已发生《汽车贷款合同》所约定的违约情形，东风财务公司有权按《机动车辆抵押合同》对抵押车辆采取处置措施，该处置措施应当是法律赋予的原告东风财务公司对讼争的抵押车辆依法拍卖、变卖受偿的权利，而不是在讼争抵押物毁损、灭失的情况下，原告直接主张的财产权利。本案中，原告东风财务公司认为被告王天东非法扣押其享有抵押权的车辆，直接请求被告王天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首先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被告王天东也对非法扣押车辆行为予以否认。虽然原告在重审开庭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由于证人张某某、代某某所证明“在张湾水陆派出所听到王天东亲口承认其非法扣押了抵押车辆”的内容，“接处警登记表”并无相关记载，只是记录了丁峰向张湾水陆派出所报案及张湾水陆派出所告知丁峰到法院诉讼解决的相关情况，显示不出王天东在场接受派出所处理或者调解的情形。既然“接处警登记表”显示不出王天东曾到张湾水陆派出所接受处理，那么证人张某某、代某某作证“王天东曾到张湾水陆派出所接受讯问”乃至“王天东亲口承认其非法扣押了抵押车辆”明显缺乏基础。考虑到证人张某某、代某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二人证言明显存有疑点，原告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证人张某、代某某的证言效力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原告东风财务公司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即使东风财务公司主张王天东非法扣押抵押车辆的事实能够成立，东风财务公司也无权直接要求被告王天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抵押权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抵押权的实现的条件、方式和程序是“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由此说明抵押权只是一种为担保债务履行而设定的债权人能就抵押财产变价所得优先受偿的权利。同时，我国法律对抵押权人在抵押权受侵害时的权利也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抵押人的行为足以使抵押物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停止其行为。抵押物价值减少时，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恢复抵押物的价值，或者提供与减少的价值相当的担保；抵押人对抵押物价值减少无过错的，抵押权人只能在抵押人因损害而得到的赔偿范围内要求提供担保。抵押物价值未减少的部分，仍作为债权的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规定：“在抵押物灭失、毁损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抵押权人可以就该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优先受偿；抵押物灭失、毁损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未届清偿期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等采取保全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抵押人的行为足以使抵押财产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停止其行为。抵押财产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或者提供与减少的价值相应的担保。抵押人不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也不提供担保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提前清偿债务”。本案中，即使王天东非法扣押抵押车辆的事实成立，王天东侵犯东风财务公司抵押权的同时，也侵犯了丁峰或者青林顺达公司的所有权，但东风财务公司直接要求王天东返还抵押车辆，显然侵犯了丁峰或者青林顺达公司才享有的所有权。再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东风财务公司在抵押权受到侵害时，仅可以针对抵押人丁峰或者青林顺达公司主张相关权利，而无权直接向第三人王天东（本案被告）行使抵押权。综上所述，东风财务公司要求王天东返还抵押物鄂F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F＊＊**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既没有事实依据，又缺乏法律依据，对于此节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东风财务公司又要求王天东赔偿贷款本息等费用295598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东风财务公司在债务逾期履行时应直接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其要求王天东赔偿贷款本息等费用295598元的请求显然无理，原审法院依法也予以驳回。被告王天东提出的第（1）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其提出的第（2）、（3）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丁峰、青林顺达公司的述称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40元，财产保全费2025元，合计10365元，由原告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
一：一审判决错误的不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张湾水陆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和证人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和判决结论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接处警登记，是被上诉人王天东从第三人丁峰处侵占抵押车辆后，丁峰与抵押车辆登记单位即青林顺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娟等人于2013年8月15日上午到派出所报警，办案民警将王天东带到派出所，对王天东、丁峰讯问后，作出的处警记录，该处警记录是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一审法院既未向张湾水陆派出所核实王天东当天是否在场，亦未回应原告请求通知办案人员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即作出不采信该证据的决定，明显错误；其次，证人张娟作为青林顺达公司的代表和丁峰到派出所报案，在王天东被传讯到派出所后，其代表青林顺达公司在派出所面谈了还车事宜，王天东提出了还款放车的条件，证人张娟在一审庭审中表达的是在派出所和王天东面谈时，王天东当面认可其扣押上诉人抵押车辆的事实，一审判决却曲解为证人只是听丁峰所说属传来证据，并作出不采信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非法侵占并变卖了抵押车辆，侵害了上诉人的抵押物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不能实现担保物权而不能得到清偿的债权及实现债权的所有损失。一审无视相关法律规定和上诉人被侵害的担保物权，错误适用法律作出错误判决。故请求查清事实，依法判处。
被上诉人王天东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丁峰，青林顺达公司未答辩。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天东认可扣车事实，但同时称，车在丁峰还款后已退还给丁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抵押权受到侵害引起的纠纷。按照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抵押权的保护适用物权保护的规定。《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据此，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有权以被上诉人王天东扣押并变卖抵押车辆为由主张被上诉人王天东返还抵押物或赔偿损失，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要求被上诉人王天东返还抵押物无法律依据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关键是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所主张的侵权事实是否存在或是否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在诉状中称，“被告于今年7月21日强行扣走抵押物并已变卖”，这里涉及两个基本事实，一是扣押抵押物，二是变卖抵押物。对第一个事实，被上诉人王天东在二审中已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第二个事实，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王天东变卖了抵押物，除有本案第三人丁峰的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也不能从第一个事实当然推出第二个事实的存在。被上诉人王天东二审中称，丁峰还款后已将车还给丁峰。很显然，上诉情况下，东风财务公司主张王天东卖车的事实本院无法作出认定。因造成本案抵押物灭失的原因不明，本案上诉人东风财务公司主张王天东赔偿缺少事实依据，本院不能作出支持的判断。综上，原审判决虽部分理由和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4元，由上诉人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正臣
审判员 李 锐
审判员 褚玉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