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枝。
委托代理人：李智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华化学（宁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增太。
委托代理人：王兆俊。
委托代理人：俞笑笑。
上诉人陈桂枝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3）甬仑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桂枝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智勇、被上诉人万华化学（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笑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桂枝原系宁波大榭开发区兴岛企业服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岛公司）职工，工作岗位为保洁员，工作任务是为万华公司打扫卫生。根据兴岛公司考勤记载，陈桂枝自2006年11月起一直工作至2010年7月2日。2010年7月3日，陈桂枝曾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兴岛公司提出辞职，未去万华公司上班。2010年8月1日，陈桂枝应兴岛公司要求再次上班至2010年8月12日，次日正式向兴岛公司辞去工作。陈桂枝辞去工作后，先后在宁波大榭开发区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肺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上海圣草中医门诊部、宁波市康宁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怀疑化学品中毒，长期进行治疗。2012年11月，陈桂枝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追索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仲裁，要求兴岛公司、万华公司赔偿医药费等损失，后因故撤回申请。原审法院另查明：万华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万华公司是一家从事聚氨酯及助剂、异氰酸酯及衍生产品等化工品生产企业，化工生产衍生品中有硫化氢等危化品。
陈桂枝于2012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陈桂枝自2006年11月起系兴岛公司职工，工作岗位为保洁员，工作任务是为万华公司清洁卫生。2010年8月5日早上，陈桂枝在打扫万华公司卫生间时，发现墙壁瓷砖上有红色粉末，并闻有臭味，对此进行清理中，当即出现火烧心、从嗓子到上腹有燃烧、灼热感觉，出现头部眩晕、肚子发胀等症状，疑是万华公司的硫化氢泄漏中毒。陈桂枝先后在宁波大榭开发区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肺科医院等多家医院进行治疗，上海市肺科医院等医院诊断为接触硫化氢等化学品。因化学品中毒，对陈桂枝的身体和精神带来巨大影响，不能参加工作，目前仍需长期持续治疗。陈桂枝认为，因万华公司的硫化氢泄漏，导致陈桂枝遭受严重的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应由万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万华公司赔偿陈桂枝各项损失300000元。
万华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陈桂枝是兴岛公司派遣到万华公司从事保洁工作的，辞职时做过体检，未发现中毒状况。陈桂枝自述于2010年8月5日在万华公司工作时发生中毒损害，但陈桂枝从没有向兴岛公司和万华公司提出过硫化氢中毒，在2012年11月陈桂枝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工伤仲裁时，陈桂枝才提出硫化氢中毒之事。万华公司有严格的安全生产预防措施，也专门制定实施了事故应急预案。根据万华公司2010年8月5日《交接班记录本》记载，当天并没有发生硫化氢泄漏事故，而万华公司硫化氢属于生产中的副产品，其生产装置位置与陈桂枝工作的位置有很长距离，若发生硫化氢泄漏事故，气体飘散，将影响公司生产车间和附近员工，势必造成重大影响，也会引起有关部门的关注和处理，故陈桂枝诉称为硫化氢中毒并不属实。陈桂枝的治疗并没有确诊为硫化氢中毒，其提交的病历和用药没有化学品中毒后就医记录和治疗用药，大多为治疗抑郁症、妇科病和消化系统用药，故陈桂枝的病情与万华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本案应属工伤事故，非一般侵权法律关系，陈桂枝的赔偿应按工伤事故程序处理，陈桂枝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驳回陈桂枝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环境污染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被侵权人也应就污染行为和其自身损害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陈桂枝认为其在万华公司打扫卫生时接触到一种红色粉末，受到万华公司的硫化氢泄漏中毒，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万华公司于2010年8月5日发生硫化氢泄漏并因此导致其中毒，造成其人身损害。而万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当日未发生硫化氢泄漏事故，即无环境污染的事实存在，更与陈桂枝的人身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也无法通过委托司法鉴定或医疗诊断的途径实现对上述因果关系的认定。故陈桂枝主张的万华公司存在硫化氢泄漏及因此人身受损的事实和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难以认定，陈桂枝要求万华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亦难以支持。至于万华公司辩称陈桂枝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因陈桂枝长期治疗，且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或申请仲裁，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万华公司辩称本案属工伤的观点，亦与法不符。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桂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桂枝负担。
宣判后，陈桂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环境污染案件，专业化程度高，万华公司是专业的化工企业，陈桂枝只是一个清洁工。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认定证据错误，导致案件处理不公正。一、原审法院对陈桂枝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1.陈桂枝提供了上海市肺科医院的门诊病历资料，该病历明确诊断为：接触硫化氢等化学品。2.陈桂枝在原审中申请了三位证人李某、胡某、王某出庭作证，可以证明陈桂枝中毒的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万华公司发生污染行为导致陈桂枝身体损害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采信万华公司提供的《交接班记录本》是错误的。《交接班记录本》是万华公司内部人员的记录，是一个孤证，且记录内容反映了万华公司存在多次安全上的疏漏问题，不能达到万华公司的证明目的，即不足以否定环境污染行为与陈桂枝的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以没有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为由驳回陈桂枝的诉讼请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万华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理，对证据的采信完全合理合法。陈桂枝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万华公司存在硫化氢泄漏致环境污染的事实。陈桂枝提供的病历资料仅仅显示其患有妇科病、抑郁症等病症，与硫化氢中毒无直接关联。陈桂枝提供的李某、胡某的证言系传来证据，王某的证言与陈桂枝的陈述又存在明显偏差，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桂枝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共同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收到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其不受理此案的函件。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0年8月5日，万华公司的总调度记录显示“火炬H2S味很大，正在处理”。宁波万华聚氨酯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6日将名称变更为万华化学（宁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审法院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合理、对相关证据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是陈桂枝所诉称的人身损害赔偿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陈桂枝以万华公司泄漏硫化氢造成其人身损害为由提起诉讼，故本案系环境污染引起的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万华公司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举证责任的倒置原则并不意味着陈桂枝将一切举证责任都转移给万华公司承担，陈桂枝仍然具有初步的举证责任，即陈桂枝应对损害事实的存在和环境污染行为的发生负有举证责任。因此，本案中，原审法院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合理的。其次，根据陈桂枝在原审中提供的上海市肺科医院的门诊病历资料内容，虽记载有硫化氢中毒，但从诊断情况分析，是根据陈桂枝的自述而记载。陈桂枝在该院所作的检查项目为“心脏左心功能”，该院并未出具相应的较为完整的化验单或较为科学的诊断依据。故原审法院未将该门诊病历资料中的诊断意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妥；同时从陈桂枝提供的证人李某、胡某的证言内容分析，证人李某、胡修某未亲眼看到陈桂枝在2010年8月5日受到硫化氢中毒的情景，均是根据陈桂枝本人的单方陈述，难以达到陈桂枝的证明目的。证人王某虽陈述看到了红色粉末，但该红色粉末与陈桂枝诉称的硫化氢气体存在偏差，故证人王某的证言与陈桂枝所主张的事实亦缺乏关联性。原审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再次，万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交接班记录本》虽是万华公司单方制作，但该记录本较为完整地记录了公司每天的工作情况以及交接班情况，相对较为客观，陈桂枝也无证据证明万华公司存在伪造或篡改的事实，故原审认定该证据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环境污染侵权以存在环境污染行为、环境损害事实、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本案中，陈桂枝称万华公司存在硫化氢泄漏造成其人身损害，故陈桂枝应对其所受到的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桂枝虽称其受到的人身损害为“火烧心、从嗓子到上腹部有燃烧、灼热感觉，产生幻觉、头部眩晕、肚子发胀、神经紧张、心跳加快”等症状，但其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中，本院曾经就陈桂枝所诉称的人身损害是否存在以及该损害是否系万华公司生产的硫化氢中毒引起（即两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该鉴定中心不予受理而退回。故本院对陈桂枝主张的万华公司存在硫化氢泄漏造成其人身受损的事实和因果关系难以认定，陈桂枝要求万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陈桂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