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242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宝春，男，汉族，1972年10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波，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嫩江县大治林场,住所地黑河市嫩江县多宝山镇。法定代表人：石巍，该林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鹤，该林场副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世范，嫩江县嫩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国清，男，汉族，1952年12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君，嫩江县联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赵宝春因与被申诉人嫩江县大治林场（以下简称大治林场）、二审被上诉人朱国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黑中民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6]230000000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1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松、马良驰出庭。申诉人赵宝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波，被申诉人大治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鹤、乔世范，二审被上诉人朱国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中只有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或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才能导致合同无效。而本案中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合同时没有证据证实有上述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原判决认定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赵宝春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称，2005年4月8日，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合同时，大治林场在4月2日已经给朱国清发出收缴通知书，要求朱国清在4月10日前交清拖欠的承包费，解除合同。朱国清在10日前没有交付承包费，说明朱国清对解除合同一事知晓，大治林场于4月26日与朱国清达成的调解协议对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没有影响。一、二审法院收取异地办案费、邮寄费没有法律根据。大治林场辩称，一、大治林场于2005年4月2日给朱国清下发收缴通知书，通知朱国清到2005年4月10日大治林场不再收承包费，收回土地另行出租。2005年4月3日，朱国清给大治林场出具欠据，双方行为可明确大治林场与朱国清之间的承包关系仍在存续。大治林场于2005年4月8日与赵宝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赵宝春并非大治林场职工，大治林场是为了完成收费才与赵宝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赵宝春是为了低价承包谋取利益。当时大治林场发包土地的最低价格是每公顷900元，按照大治林场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价格，将给国家造成30余万元经济损失，而且损害朱国清的利益。所以，该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二、大治林场于2005年4月8日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恶意串通形成。三、朱国清与大治林场的承包合同还在履行中，大治林场单方终止与朱国清之间的承包合同，其行为不合法。原判决其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正确。朱国清述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宝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大治林场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2005年未能耕种土地造成种子、农药、化肥损失15,770元，2005年可得利益损失128,000（每垧地净收入2000元×64垧地），2006年可得利益损失128,000（每垧地净收入2000元×64垧地），2005年至2006年的违约金50,000元，共计321,770元。大治林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其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朱国清与大治林场签订速生丰产林整地合同后，到2002年为止，共开垦林地64公顷。此后，朱国清继续耕种开垦的土地，但经大治林场多次催要承包费，朱国清未能足额交付。2005年4月2日，大治林场给朱国清下达收缴通知书，责令朱国清于2005年4月10日前交清拖欠的承包费，逾期大治林场将不再收承包费。但是没等给朱国清下达的催款期限到期，大治林场即于2005年4月8日与赵宝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朱国清开垦的64公顷土地承包给赵宝春，承包期为5年，第一年（2005）的承包费为200元/公顷，后四年每年的承包费为500元/公顷。2005年4月11日，大治林场与赵宝春到嫩江县公证处对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嫩江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同时赵宝春交付了当年的承包费12,800元。当赵宝春去耕种承包土地时，发现朱国清已经在该土地耕种了近20公顷小麦，且拒绝赵宝春耕种其余土地，致使赵宝春当年未能耕种。赵宝春在庭审时放弃要求朱国清赔偿的请求，只主张大治林场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近两年未耕种64公顷土地的损失321,770元，其中2005年未能播种土地造成的农药、种子、化肥买卖减价损失15,770元，近两年种地可得利益损失256,000元（按每公顷土地净收入2000元计算），违约金50,000元。另查明，2005年及2006年大治林场对外发包土地的承包价为900元/公顷。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大治林场于判决生效后退还赵宝春土地承包费12,800元，并从2005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7700元、异地办案费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异地办案费50元，共计8000元，由赵宝春承担7278元，大治林场承担722元。赵宝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大治林场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321,770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4日,大治林场将朱国清诉至嫩江县人民法院，要求朱国清给付2002年至2004年拖欠大治林场土地承包费。在诉讼中，大治林场与朱国清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即朱国清给付大治林场土地承包费70000元，此款于2005年12月30日前付30,000元，于2006年12月30日前给付40,000元。朱国清欠大治林场承包费已履行完毕。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993年朱国清与大治林场建立承包关系，而后至2002年朱国清陆续开垦64公顷土地，并向大治林场交纳部分承包费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虽至2005年4月朱国清尚欠大治林场部分承包费，但大治林场于2005年4月2日给朱国清下发的通知书中已明确朱国清的最后交款期限为2005年4月10日，在交款期限内大治林场又于2005年4月4日就朱国清拖欠大治林场土地承包费向嫩江县人民法院起诉，嫩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嫩民初字第958号民事调解书，大治林场同意朱国清于2005年12月30日前给付大治林场承包费30,000元，于2006年12月30日前给付大治林场承包费40,000元。在朱国清交款期限未到期，承包关系尚未解除，且其与朱国清就拖欠承包费纠纷正在诉讼中，大治林场与赵宝春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也侵犯了朱国清的承包经营权，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邮寄费230元，由赵宝春承担。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4月2日，大治林场给朱国清下达收缴通知书载明：“因你所承包林场土地64公顷，承包费129,416元（2001-2004）到现今没有缴纳，按合同规定，林场坚决收回你所承包林场的土地，另包他人。另外，在收费工作中有个别户以躲、推等方式拒不缴承包费的，视为不缴承包费，不履行合同，林场收回土地。到2005年4月10日，林场不再收原种地户的承包费，收回土地另行出租。”大治林场工会主席张宪山在二审庭审中证实：“2005年我受大治林场委托经办大治林场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事，签订合同整个过程我比较清楚，当时我是班子成员，召开的班子会议和职工会议我都参加了，我负责星火林业站的具体工作，收回朱国清耕种的64垧土地发包给赵宝春承包耕种，是经过大治林场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的，2005年3月25日的会议记录可以证实，会议记录记载了土地承包价格及年限，承包价格为2005年每垧地200元，后四年每垧地500元，并且由大治林场负责报公证处，2005年4月11日在公证处公证员的面前签字盖章画押，公证费600元由大治林场支付。大治林场于2005年4月2日给朱国清下达收缴通知书，当天就把朱国清承包的土地收回了，通知书的意思就是追缴欠款，收回土地，另行发包。收缴通知书第三项的内容是到4月10日谁先来就包给谁，并没有详细地说64垧土地单价和承包年限。由于朱国清多年不交费给大治林场造成损失，2004年一分钱不收，也没人愿意耕种争议土地。考虑农时不等人，所以大治林场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价格第一年每垧地200元。大治林场与赵宝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2005年4月11日签字盖章。”2013年12月4日，嫩江县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总站出具“嫩江县2000年-2010年种植业收入支出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2005年亩纯收入139.93元，2006年亩纯收入181.1元。”该明细表已被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黑中民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赵宝春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应否支持。关于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虽然大治林场在诉朱国清拖欠承包费纠纷一案中与朱国清达成调解协议，嫩江县人民法院亦作出民事调解书，但并不影响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况且时任大治林场领导班子成员、工会主席张宪山在二审庭审中出庭证实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经大治林场领导班子研究并召开了职工会议，同意将64公顷土地发包给赵宝春耕种，该合同亦经嫩江县公证处公证。张宪山还就大治林场给朱国清下达收缴通知书的内容作出解读，即“给其下达通知书的意思就是追缴欠款，收回土地，另行发包，2005年4月10日谁先来承包土地就发包给谁。”而原审法院认为收缴通知书中载明的2005年4月10日系对朱国清明确了最后缴费期限有误。大治林场未举示证据证实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该合同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决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关于赵宝春主张的损失问题。大治林场按合同约定收取了赵宝春的土地承包费12,800元后，却未按合同约定将土地实际交付赵宝春耕种，已经构成违约。因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中未约定对违约责任如何处理，按照嫩江县2005年至2006年种植业每亩纯收入计算，赵宝春承包的64垧土地2005年每垧地纯收入2099元，2006年每垧地纯收入2717元，即（64垧×15亩×139.93）+（64垧×15亩×181.1元）=308,188.8元，而赵宝春主张2005年及2006年每垧地纯收入2000元低于上述实际损失，故赵宝春提出大治林场应承担因违约给其造成的2005年可得利益损失128,000元，2006年可得利益损失128,000元，共计256,00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因赵宝春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大治林场违约给其造成种子、农药、化肥损失15,770元及大治林场承担2005年至2006年违约金50,000元的依据，故其提出大治林场赔偿种子、农药、化肥损失及违约金的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鉴于赵宝春与大治林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赵宝春主张的实际损失亦予以保护，故赵宝春缴纳的2005年土地承包费12,800元不予返还。对于赵宝春应缴纳的2006年土地承包费，大治林场可另行主张。另外，赵宝春在原审放弃对朱国清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收取的异地办案费300元、二审法院收取的邮寄费300元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赵宝春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黑中民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及嫩江县人民法院（2006）嫩民初字第12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嫩江县大治林场的诉讼请求；三、嫩江县大治林场于判决送达后10日内赔偿赵宝春损失256000元；四、驳回赵宝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嫩江县大治林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400元，由嫩江县大治林场负担12,112元，赵宝春负担32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伟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