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工业集中区，组织机构代码56340998-5。
法定代表人：李让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明道，安徽其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组织机构代码68812286-5。
法定代表人：李玉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怀利，安徽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的（2015）琅民一初字第00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让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明道，被上诉人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怀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0日，玉龙公司（发包方）与筑诚公司（承包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部分。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1#、3#厂房，工程地点琅琊工业集中区永阳路以东区域，工程内容施工图纸中除桩基、消防、暖通、钢构防火漆以外内容。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1年3月10日。竣工日期2011年6月30日。五、合同价款23000648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一层圈梁浇筑完，预埋螺栓就位，甲方付500000元；2、主钢构进场付500000元；3、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付500000元；4、中秋节前付200000元；5、以验收合格日为准，6个月付至工程总造价95%；余款5%为保修金，一年内付清。十、违约、索赔和争议35、违约。35.1本合同中关于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发包人不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利息。37、争议。37.1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按下列第1种方式解决；（一）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同日，双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一、工程概况1.01工程名称：玉龙公司新建1#厂房、3#厂房。二、承包范围：2.01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厂房土建、水电、钢结构工程图纸所包含的所有项目（消防涂料除外，金刚砂或水磨石地面除外）。三、本工程合同价款3.01本合同总合同价款2300648元，本工程采用包死价，每平方米按照560元计算，合同价款内容包括：承包范围内工程的原、辅材料，构件制作、运输、工程安装费及税金等一切费用。四、工程款支付方式：汇入承包方指定的银行账户。4.01、基础梁、预埋螺栓施工结束，并经发包方验收合格后（或土建部分施工完成），付工程款500000元；4.02全部主钢结构材料进场经发包方验收合格（或钢结构部分完成）付工程款500000元；4.03工程结束验收合格，于15日内提供全套完整竣工资料及图纸后，付工程款500000元；4.04工程验收交付后，在承包方无农民工工资、人身损害赔偿、材料商欠款等纠纷需要发包方代扣的情况下，在中秋节付工程款200000元，其余工程款除总工程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外，其余工程款发包方在6个月内将工程余款付清；4.05工程总额5%作为工程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一年后付清；钢构部分发票由钢构施工公司直接提供。4.06、付款前，承包方应提前天开具符合规定的税务发票交付发包方。合同签订后，筑诚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2013年8月31日，玉龙公司与筑诚公司就“玉龙公司1#、3#钢结构厂房”前期账目进行结算，载明：1、原合同工程款230.0648万元。2、建设单位已付工程款132.08万元。3、建设单位自建工程（a）彩钢瓦50600元，（b）大门33810元，（c）水泥8800元，（d）刷油漆45000元。小计138210元。4、建设单位付法院鉴定费、诉讼费合计41638元。5、现欠施工单位工程款800000元。2013年9月4日，玉龙公司（甲方）与筑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友好协商，就玉龙公司1号、3号厂房工程尾款达成如下协议（800000元）：（1）2014年春节前，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100000元，但从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要保证一个月之内交给甲方所要办理的工程资料（如果办理房产证需要工程发票乙方要无条件开具发票）。（2）如果甲方在此期间房产证办好、银行贷款审批下来则甲方提前支付乙方部分工程款、2014年8月底前付清余款，如若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余款，甲方将向乙方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贰倍结算（注：合同中标注的质保金继续保留到2014年8月底）。…（4）此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合同上的工程款已经清算完成，但是工程中的质量问题也相应推迟到2014年8月底、不可抗拒自然灾害除外（但工程施工结构质量问题按建筑施工法甲方有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利）。2014年4月14日，玉龙公司1#、3#厂房工程质量经验收合格。2014年8月底前，玉龙公司三次支付筑诚公司分工程款合计87900元；2015年2月15日，玉龙公司支付筑诚公司工程款5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筑诚公司尚未向玉龙公司开具税务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7条约定了双方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但并未明确约定仲裁机构，玉龙公司亦未能举证双方就仲裁机构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仲裁条款无效，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筑诚公司与玉龙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玉龙公司答辩时认可以筑诚公司提供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文本为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付款前先开发票，对玉龙公司辩称应先开发票后付款的理由不予采纳。双方2013年8月31日签订的结算单及2013年9月4日的协议书明确玉龙公司尚欠筑诚公司的工程款800000元，后玉龙公司支付了137900元，尚欠工程款662100元，玉龙公司应及时支付，久拖不付显属错误。双方约定玉龙公司在2014年8月底前将工程余款付清，否则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支付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玉龙公司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举证的照片系2015年5月份拍摄，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质保期限，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62100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案件受理费11030元，由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玉龙公司上诉称：1、涉案的备案合同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故人民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2、玉龙公司为筑诚公司代付的4190.40元工伤保险费应从欠付的工程款中扣除；3、双方于2011年3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付前款，筑诚公司应提前开具符合规定的税务发票。因筑诚公司未提供符合规定的税务发票，故玉龙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4、筑诚公司施工的厂房虽已通过验收，但多处渗水、漏雨，彩钢瓦屋面出现很多锈蚀，其多次通知筑诚公司维修，但筑诚公司一直未能解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筑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驳回筑诚公司的起诉，并责令筑诚公司返还垫付款、承担保修责任。
筑诚公司庭审中辩称：1、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约定了双方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但并未明确约定仲裁机构，玉龙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仲裁机构达成补充协议，且玉龙公司在一审中积极应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16条、第18条、第26条规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该仲裁条款无效，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2、玉龙公司交付涉案工程时，办理房产证不需要提供工伤保险费的票据，因玉龙公司延迟办理房产证产生的费用应由其公司自行承担；3、在合同关系中，就“凭票”或“先开票”与“付款”关系看，是一种从给付义务与主给付义务之间的关系，“付款”对应的主给付义务不是“开票”，开具票据不是付款的对等给付义务，只有交付工程才是付款的对等给付义务。“凭票付款”或“先开票后付款”不能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可以向收款方所在地有关税务行政主管单位举报应开而不开具发票的收款方；4、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保修期是2014年8月底，本案工程钢结构主体并没有质量问题，仅是部分渗水，属保修问题，在施工过程中，屋面瓦是玉龙公司提供的旧瓦，且玉龙公司变更了原先的设计方案，因此产生的质量问题，应由其公司自行承担。工程质量问题与本案无关，玉龙公司可另行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玉龙公司提供照片5张。证明：涉案工程因偷工减料存在质量问题。筑诚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玉龙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对涉案工程质量提起反诉，对该证据，本院不予审查。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予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
二审查明：2013年9月4日，玉龙公司（甲方）与筑诚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完善乙方施工中的手续，中间有产生费用问题是甲方的甲方出，不是甲方则乙方承担，鉴定方法（按以前的工程办理程序鉴定），如果乙方在完善资料的时候有故意拖延不给的现象，此协议将自动作废或付款相应延迟。2013年11月30日，玉龙公司为筑诚公司代付了4190.40元社会保险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人民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2、筑诚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及是否符合支付条件。
（一）关于人民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问题
2011年3月10日，玉龙公司与筑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该约定并未明确具体的仲裁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仲裁机构，双方当事人亦未达成补充协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的约定无效。故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二）关于筑诚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及是否符合支付条件问题
筑诚公司与玉龙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筑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其施工义务并将涉案工程交付玉龙公司，玉龙公司理应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双方于2013年8月31日进行结算，玉龙公司尚欠筑诚公司工程款数额为80万元。2013年9月4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玉龙公司于2013年春节前支付10万元，于2014年8月底前付清余款。协议签订后，玉龙公司支付了137900元工程款，于2013年11月30日为筑诚公司代付了4190.40元社会保险费。筑诚公司对已付款137900元无异议，但对玉龙公司代付的4190.40元社会保险费不予认可。因玉龙公司与筑诚公司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后，筑诚公司积极配合玉龙公司完善其施工中的手续，产生的费用属于筑诚公司的由筑诚公司承担。社会保险费应由施工方即筑诚公司承担，且票据的付款单位亦为筑诚公司，依据双方上述协议的约定，该费用应由筑诚公司承担。筑诚公司辩称玉龙公司代付的4190.40元社会保险费系玉龙公司迟延办理产权证所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因双方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玉龙公司在完善筑诚公司施工手续中产生的费用属于筑诚公司的由筑诚公司承担，玉龙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即为筑诚公司代付了4190.40元社会保险费。筑诚公司以玉龙公司迟延办理产权证所产生的4190.40元社会保险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的辩称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玉龙公司上诉称其欠付的工程款中应扣除4190.40元社会保险费，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玉龙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657909.6元（800000元－137900元－4190.40元）。双方约定玉龙公司在2014年8月底前将工程余款付清，否则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支付利息。筑诚公司要求自2014年9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玉龙公司上诉称筑诚公司未开具符合规定的税务发票，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为筑诚公司提供相应的发票，故玉龙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玉龙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4月14日经验收合格，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能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玉龙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提起反诉，本院对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玉龙公司要求扣除其代付的4190.40元工伤保险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玉龙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5）琅民一初字第005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57909.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57909.6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由上诉人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500元，被上诉人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3元，由上诉人滁州市玉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滁州市筑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德敬
代理审判员 付广永
代理审判员 郭东武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岳陈陈
附：二审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