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鼎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茂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云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俞筠，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海良。
委托代理人：冯霄飞，浙江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成算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原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水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杭州鼎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海良、原审第三人杭州成算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日，成算公司（供方）与鼎业公司（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sdy1201）一份，约定：需方承建的全椒县启韵软件园一期酒店1#2#3#及停车库工程建筑面积约66000平方，钢材用量约4000吨（总价约1600万元）。工程为3栋6层和1栋12层，钢材供应期限到工程主体结顶，3栋6层时间为6月，1栋12层为11月，此期限为首次供货之日起到主体结顶止；价格按当天合肥西本新干线建筑钢材价格外加250元／吨结算，为含税价格；钢材由供方负责运送到需方指定工地，由供需双方配合卸货，运费由供方负责，卸货所产生的费用由需方负责；供方送货单应确定规格、数量、价格及金额，并由需方指定的收货人员签名有效。需方指定确认的收货人员姓名为汪庆龙、许飞签名有效，需方需提供收货人员的签名原件、身份证复印件及联系电话，并加盖公章。收货人如有变动，需书面通知供方，并加盖公章；供方为需方垫资800吨，满800吨后，货到付款。满800吨后，货到如不能及时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自货到之日起按3元／吨／天加价，直到付清，且垫资部分（800吨）也需自供货之日起按3元／吨／天加收违约金；垫资部分付款为3栋6层结顶后30天内需方需支付垫资部分60%的钢材款（每完成1栋6层需支付垫资款的20%），40%余款在1栋12层结顶后30天内一次性结清。超过约定时间如不能按时结顶，视为已结顶，需方需按约支付钢材款，如不能按约支付，则供方将每天向需方收取实际欠款的千分之一作违约金，直到付清全部钢材款等。合同签订后，成算公司自2012年6月4日起至2012年11月9日期间先后向鼎业公司供货并制作形成31张送货单，该些送货单上分别载明了商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重量（吨）、单价、金额等，其上制单人处的签名为金海良，收货代表签名为汪庆龙、许飞，总计货款金额为8839767.45元。2012年8月27日，金海良与成算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就金海良承揽的由鼎业公司承建的安徽全椒县启韵软件园一期酒店1#2#3#及停车库工程（以下简称目标工程）建筑钢筋供货业务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由成算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目标工程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csdy1201）；业务经营实行内部独立核算，由金海良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并向成算公司交纳约定的管理费用及约定应交纳的各项税金等；目标工程业务经营期间，使用成算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合同、合同专用章及钢材送货单；目标工程业务经营期间，所有货款进出都必须使用成算公司银行账号；金海良向成算公司上交管理费用为配送钢筋总价的1%，管理费用采用每个月按实际回收的货款总额乘1%作为上交费用的办法执行；目标工程的所有欠款由金海良自行催讨，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金海良承担，成算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等。嗣后，经对账形成《杭州成算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钢材款对账单——（本金部分）》1份1页，其中载明自2012年6月4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鼎业公司累计应付成算公司钢材款计3412505.49元，该款项是合同约定垫资部分，未包含合同约定的利息，该款项支付时间、利息及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执行。具体详见合同原件。该对账单表格小计栏显示截止2012年9月1日供货数量为801.899吨，对应货款金额为3412505.49元。供方需方落款处由金海良签字，时间为2012年9月6日；需方（鼎业公司）由许飞签字，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另有沈世昌签字，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以及付才宏在2014年元月8日的签字。2012年12月10日，又形成《杭州成算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钢材款对账单——（本金部分）》1份2页，对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11月9日期间的供货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供货单号等予以列明，并载明上期欠款总额3412505.49元（合同约定的垫资部分）；本期欠款总额5427261.96元；本期末付款总额2700000元，9月5日支付500000元、9月13日支付700000元、9月18日支付1000000元、10月8日支付500000元；本期末欠款总额6139767.45元等。该对账单表格小计栏显示截止2012年11月9日供货数量为1254.081吨，对应货款金额为5427261.96元。在供方（成算公司）落款处系金海良签字，在需方（鼎业公司）落款处系许飞签字，另有沈世昌签字，以及付才宏在2014年元月8日的签字。将上述对账单与金海良提供的送货单核对并计算涉案货款总额一致，金额为8839767.45元。2014年8月15日，成算公司出具《关于要求催讨货款的复函》致函金海良，载明：“2012年6月1日，你以本公司名义，是由你与鼎业公司及安徽全椒县启韵软件园一期酒店1#2#3#及停车库工程项目的实际项目承包人洽谈并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sdy1201，以下简称“合同”），此后该合同项下所供货物的全部货款、费用均系由你自行垫付，供货义务也由你自行履行，与我公司无关。我们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也已明确约定，该合同业务系由你个人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我公司实际仅系受你委托，与鼎业公司签订并履行合同。你作为委托人，债权的最终享有者，主张合同项下所欠货款、费用、违约金等债权由你自行向鼎业公司催讨，由此所得收益全部归你个人享有，我公司对此无任何异议”。鼎业公司于2012年9月5日、9月13日、9月18日、10月8日、12月31日，2014年1月27日、9月5日（以上均为领款凭证上载明的时间）向成算公司各支付货款500000元、7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100000元，均由金海良作为领款人在领款凭证上签字，总计金额为3300000元，其中2014年1月27日300000元、9月5日100000元的领款凭证上分别载明“领到全椒钢材款利息”。金海良确认通过个人账户于2012年11月5日、11月9日，2013年1月29日、11月1日，2014年1月27日、10月1日（以上均为领款凭证上载明的时间）收到货款500000元、3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100000元、20000元，总计金额为1920000元，其中2014年1月27日100000元、10月1日20000元的领款凭证上分别载明“领到全椒钢材款利息”。另，金海良确认收到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损失）10000元。上述鼎业公司支付的总金额为5230000元。审理中金海良主张已收到的货款总额5230000元中，货款本金为420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损失）为1030000元。另，金海良在庭审中陈述，所供钢材鼎业公司已全部用于案涉合同项下的基础工程，案涉工程项目自2012年11月起即已停工至今未完工。鼎业公司确认案涉合同项下的工程项目因故至今未完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金海良主体是否适格。二、鼎业公司应支付、已支付货款的金额，以及尚应支付金海良的金额。三、金海良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首先，成算公司确认其系受金海良委托与鼎业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由金海良享有，与成算公司无涉。其次，现有证据证明已付的货款由金海良在领款凭证上签名并实际收取。再次，本案中，虽然签订合同的主体为成算公司和鼎业公司，但基于金海良与成算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在因鼎业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金海良有权依法向鼎业公司主张权利。况且本案中金海良作为制单人在送货单上签名，鼎业公司支付货款时的领款人亦为金海良，均表明鼎业公司应当知道成算公司与金海良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且鼎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本案金海良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金海良提供的对账单及送货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鼎业公司收到总计价值8839767.45元的货物，故鼎业公司应支付金海良的货款为8839767.45元。对于鼎业公司已支付货款的数额，根据金海良的自认及其提供的领款凭证，再结合原审法院向付才宏调取的鼎业公司、成算公司均表示无异议的证据，可以认定鼎业公司已总计支付金海良款项5230000元，其中支付货款4700000元、利息530000元。因此，鼎业公司尚应支付金海良货款金额为4139767.45元。关于焦点三，本案鼎业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理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虽然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因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可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各自履行合同的情况、涉案合同项下的工程项目因故停滞、以及鼎业公司逾期付款造成金海良的直接损失为利息损失等因素，酌情予以调整。具体为自最后供货时间2012年11月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年利率12.8%），按所欠货款金额4139767.45元，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为1531600.54元，扣除鼎业公司已支付给金海良的利息530000元，鼎业公司还应支付金海良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001600.54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鼎业公司尚应支付金海良货款人民币4139767.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鼎业公司支付金海良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001600.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金海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177元，由金海良负担10618元；由鼎业公司负担455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审法院。
鼎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合同主体并非鼎业公司和金海良，而是鼎业公司和成算公司。二、鼎业公司已支付款项总额5221394.13元，全部是货款，没有包括利息。三、案涉工程项目（全椒启韵软件园）的实际承包人是付才宏。付才宏与金海良私交甚好，付才宏本人也承诺会自行付款。原审认定付才宏个人支付了163万元没有凭据，仅是金海良的自认，因此必须由付才宏参与诉讼才能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驳回鼎业公司要求追加付才宏的申请，必然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和认定已付款项数额错误。四、即使鼎业公司应当付款，也是付给成算公司。成算公司没有将债权转让，鼎业公司也没有接到债权转让的通知。事实上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付才宏与鼎业公司的关系，就如金海良与成算公司的关系一样，都是内部关系，对外结算和付款都是公司对公司。金海良仅仅是签订合同的代理人，并不是合同主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亦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金海良答辩称：一、金海良起诉鼎业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金海良作为委托人，成算公司作为受托人，当成算公司因鼎业公司的原因对金海良不履行义务时，成算公司向金海良披露鼎业公司，金海良因此可以行使成算公司对鼎业公司的权利。二、鼎业公司认为付才宏参加诉讼才能查明事实，但是付才宏是鼎业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与鼎业公司属于同一主体。付才宏不是本案法律关系上的第三人，无需追加其参加诉讼。三、关于欠款金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已经经过了对账，鼎业公司一方有合同约定的代理人签字确认。所有付款数额在原审中都是当庭核对过，而且，原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还对付才宏进行了调查，并在综合金海良和付才宏双方的陈述后对付款数额作出认定。鼎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付才宏除支付163万元之外还有付款。至于已付款的性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该先抵扣违约金和利息，之后才抵扣本金。原审法院根据领款凭证上写明的款项内容，将写有“利息”的认定为支付利息，没有写的认定为支付货款，这已经有利于鼎业公司。鼎业公司认为所有付款都是货款没有依据。综上所述，金海良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成算公司陈述：成算公司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同意原审判决的内容。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各方在原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及陈述，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海良是否有权向鼎业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二、案涉买卖合同项下已付款项的数额、性质以及尚欠货款的数额；三、本案是否应当追加付才宏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金海良是否有权向鼎业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之问题。案涉买卖合同是由成算公司和鼎业公司签订的，但是成算公司确认其系受金海良的委托签订该买卖合同。从成算公司与金海良之间订立的《合作协议》中的以下相关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就金海良承揽的由鼎业公司承建的安徽全椒县启韵软件园一期酒店1#2#3#及停车库工程（目标工程）建筑钢筋供货业务一事达成如下协议”、“由成算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目标工程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sdy1201）”、“由金海良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并向成算公司缴纳约定的管理费用和应缴的各项税金”、“目标工程业务经营期间，使用成算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合同、合同专用章及钢材送货单”、“金海良对目标工程经营所需的供货资金自行解决，目标工程的所有欠款由金海良自行催讨，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金海良承担，成算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金海良如不履行成算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目标工程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sdy1201）的约定内容或因管理不善造成目标工程供货钢筋质量、合同期等方面损失时……由金海良负责承担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及全部经济损失”等，这些权利义务内容符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可见金海良与成算公司间系委托关系，成算公司是受金海良之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鼎业公司订立本案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涉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鼎业公司欠付合同项下货款，金海良要求成算公司催讨货款，成算公司向金海良回函确认金海良作为委托人和债权的最终享有者可自行向鼎业公司主张相应货款债权，由此所得归金海良享有，成算公司对此无异议，金海良因此可以行使成算公司对鼎业公司的权利。而鼎业公司无论是在案涉买卖合同的洽商、签订过程还是在货物交接、款项支付等履行过程中，均知晓金海良的存在和参与，并没有因此拒绝订立案涉买卖合同，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金海良有权向鼎业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欠款及违约金。二、关于案涉买卖合同项下已付款项的数额、性质以及尚欠货款的数额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根据送货单和对账单相互印证显示，鼎业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收到了总计价值8839767.45元的货物，其应当支付对应之货款。鼎业公司对付款义务的履行负有举证责任。现根据领款凭证、汇款凭证等证据显示和金海良的自认，成算公司收到的鼎业公司支付的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款项以及金海良收到的通过其他个人账户支付的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款项共计为5230000元。除此之外，鼎业公司主张其向成算公司支付的另外两笔款项，经过双方核实系其他业务往来，并非本案所涉买卖合同项下款项。至于鼎业公司所称的付才宏支付给金海良的案涉合同项下款项数额高于金海良自认的数额这一主张，并无证据证实。因此，鼎业公司对于已付款项数额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已付款项的性质认定，因鼎业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所欠债务不仅包括货款，还有因未按约支付货款而产生的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在此情形下，债务人的给付应当先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然后才是抵充主债务，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将领款凭证上已注明支付款项为“利息”的该部分付款认定为支付利息，注明支付款项为“钢材款”的该部分付款认定为支付货款，合理合法。鼎业公司主张全部已付款项均是用于支付货款没有依据。据此，本案中鼎业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数额为4139767.45元，原审认定正确。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付才宏参加诉讼之问题。鼎业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合同项下的工程项目实际承包人和付款义务人是付才宏，因此应当追加付才宏参加诉讼，但是，鼎业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付才宏与鼎业公司之间或与本案所涉合同之间的关系，不足以证明付才宏与本案诉讼标的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付才宏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必要追加其为第三人。综上所述，鼎业公司提出的几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77元，由杭州鼎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