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4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润燕。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连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黄润燕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连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美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连美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12日，是经营香蕉茪杆、果柄、叶子提取纤维磨浆的综合利用科技开发实验、加工、销售的企业法人，黄润燕为股东兼董事。星鑫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5日，系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5月28日，连美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连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正平同时任星鑫公司董事长，连美公司董事会的所有董事亦是星鑫公司董事会的董事。现星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正平。
2011年5月31日，连美公司召开董事会扩大会议，讨论黄润燕承包星鑫公司试车间的有关协议，陈明坤参加了会议。随后的2011年8月26日，黄润燕、陈明坤（承包方）与连美公司（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根据甲乙双方的协商达成以下承包协议：一、甲方将位于云南省西双版纳景洪市三乡曼列寨西双版纳星鑫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香蕉茎秆造纸中试生产线和经营权发包给乙方生产经营。二、1、每年承包金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合同签订后的七个工作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承包金壹拾万元。承包金每年递增10%，承包期自签定合同之日起为期五年，承包期从乙方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开始计算。……三、1、乙方在承包期内的人、财、物、权自行支配。不受甲方的支配。每月向甲方提供经营情况报表。2011年9月1日原、被告对生产设备、原材料库存、资产等进行了盘点，同日黄润燕代表承包方，向连美公司交了9万元承包金。2012年3月31日黄润燕又交了承包金及租金共6万元。2013年4月8日，星鑫公司出具《声明》，称“南宁市连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经我公司授权于2011年8月26日与黄润燕、陈明坤签订《承包合同》，将我公司的香蕉茎秆造纸中试生产线和经营权发包给黄润燕与陈明坤。承包合同所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权利义务，我公司均委托南宁市连美农业科技全权处理。”
另查明：黄润燕于2013年7月30日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连美公司：1、支付2011年4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140000元；2、支付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3、补缴2010年6月至2013年6月的养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2013年12月12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3）第1055号仲裁裁决书，以黄润燕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连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其所有仲裁请求。黄润燕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连美公司支付2011年4月至2013年6月工资14000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黄润燕主张其自2010年4月起与连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对此应有责任提供证据。由于黄润燕、连美公司未签订有劳动合同，故对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按《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情况判断。首先，黄润燕确有参与连美公司经营管理决策事项，但基于其任连美公司股东兼任董事的身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其进行该项工作正是公司法规定的履职行为的表现，不能单凭此认定其与连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从黄润燕提交的《承包合同》、盘点清单来看，黄润燕、陈明坤与连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设立了作为平等主体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合同的一方对另一方不具有人身隶属性。该《承包合同》，经星鑫公司确认系其授权连美公司订立，发包的试生产线及经营权均属星鑫公司所有。现连美公司提供的盘点清单、承包金收条证实了黄润燕与连美公司就承包事项已完成资产盘点，并由黄润燕代表承包方支付了一定的承包费用，可见原、被告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然在实际履行，不能以此认定黄润燕接受连美公司的劳动管理；同时，尽管连美公司与星鑫公司同一法定代表人，但由于二公司均系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有其独立的财产，二公司能够独立承担各自应负的民事责任，故黄润燕与星鑫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应由连美公司承受。据此，黄润燕提交的所有证据尚不足以形成充分完整证据链证实连美公司对其进行劳动管理，从事连美公司安排的有偿劳动，故对黄润燕提出其与连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应不予采信。
因黄润燕未能证实其与连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诉请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社会保险，则属社保经办管理机构主管，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应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润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黄润燕已预交），由黄润燕负担。
上诉人黄润燕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声明》是被上诉人在另外的民事诉讼案件［（2013）西民二初字第165号］提交的证据，且原件由被上诉人持有，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仲裁时不认可该证据，可见其不诚信。该《声明》的内部表明星鑫公司的实际控股公司是连美公司，这与连美公司是经过星鑫公司授权从而与黄润燕、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是相矛盾的。二、（2013）西民二初字第165号案中还在处理本案《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事实上，连美公司为了逃避债务，公司的大股东、法人代表利用绝对控股的地位，以方便管理、跟进工作进度和员工积极性为由，欺骗上诉人出资承包，承包后，星鑫公司仍由连美公司控制，故上诉人虽然承包的是星鑫公司，但仍然参与连美公司的大量工作。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实际上有三个身份，即连美公司的小股东、董事、工程师，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董事以劳动者身份参与额外工作以获取报酬，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大量公司运行账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工作量及超出股东、董事应履行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公司法》股东和董事参与工作的情形及以《承包合同》否定上诉人参与连美公司实际工作获取报酬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实际参与了具体的生产性工作，连美公司不能因上诉人是公司股东、董事而拒绝支付报酬，而且连美公司在公司成立之初一直是支付上诉人报酬的，现在却因经济困难拖延支付劳动报酬，侵害了上诉人依法应享有的工资及社保等待遇，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连美公司支付上诉人2011年2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14万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
被上诉人连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一审请求被上诉人支付2011年4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14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一审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黄润燕二审提交一张连美公司宣传片光盘，证明星鑫公司是连美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连美公司派黄润燕到星鑫公司工作，其与连美公司有劳动关系。连美公司经质证对黄润燕提供的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光盘是西双版纳州景洪市电视台拍摄的连美公司宣传片，主要宣传星鑫公司香蕉茎秆造纸项目的成功，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连美公司二审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连美公司电脑咨询单，证明黄润燕是连美公司股东；证据2、海天敏聘请书，证明连美公司聘请海天敏为公司总经理；证据3、2010年10月6日-2011年6月期间黄润燕报账明细及部分现金支出凭单，证明连美公司已支付黄润燕承包前预付劳务费的事实。黄润燕经质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定是否是海天敏签字；对证据1、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据3、4恰好证明了黄润燕作为股东，参与了连美公司的经营管理，从公司借支款项用于公司管理事务，为公司提供了股东身份之外的劳动，公司仍然支付工资给其。
对连美公司、黄润燕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黄润燕提供的该光盘是连美公司宣传片，光盘内容并不能证明黄润燕主张的连美公司派其到星鑫公司工作及其与连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黄润燕虽对连美公司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其对连美公司提供的证据1、3、4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连美公司的提供的证据1、2、3、4，本院予以采纳，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将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提供的证据在本院认为主文部分综合分析认定。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润燕与连美公司未签订有劳动合同，故对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按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情形分析认定。首先，黄润燕主张连美公司此前一直支付其劳动报酬，而连美公司则主张黄润燕作为公司股东、董事从公司预支劳务费、只是以工资形式记账。从连美公司二审提供的《2010年6月-2011年6月期间黄润燕报账明细》（以下简称《报账明细》）、《承包合同》及《关于9月1日资产、流动资金清点情况及双方协商确定》（以下简称《资产、流动资金清点情况》）可看出，连美公司与黄润燕在2011年8月26日签订《承包合同》后于2011年9月1日根据《承包合同》第二条第7点的约定对连美公司的原材料库存及资产进行了盘点，并形成了《资产、流动资金清点情况》，该书面材料明确载明黄润燕与连美公司对双方在2011年5月底以前、2011年6月-8月及2011年9月1日后三个阶段的往来账，即黄润燕从连美公司借支的各项款项，进行了结算，并核定了黄润燕应归还连美公司的款项数额，虽然连美公司提供的数份《现金支出凭单》载明“付给黄润燕2010年9、10、11或2011年1月、2月、3月、4月工资……”字样，但《报账明细》“内容摘要”栏目处载明的“2011.6冲黄润燕2、3、4月工资及借款（奔驰）”款项数额与“劳务费”栏目处载明的款项数额相吻合（此为数例中的一例），2011年5月7日的两张现金支出凭单亦载明“付给冲其他应收款付黄润燕4月份工资，4556.1元加上5.7对账应付434.29元，合计4990.39元，实补现金10元”、“付给冲其他应收款付黄润燕2.3月份工资5000×2=10000元”，而且黄润燕并非按月支取款项，不符合工资发放的特征，故上述数份证据载明的内容较为客观，连美公司的上述主张比较符合单位日常财务制度，本院予以采信。其次，黄润燕主张其工作量超出股东、董事应履行的义务，应有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虽然连美公司亦不否认黄润燕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前确实从事了项目的设备安装及日常管理事务，但《报账明细》仅反映了黄润燕在与连美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前与连美公司对其往来账进行结算的情况，并不能反映其工作量及工作量是否超出股东、董事应履行的义务，且连美公司一审提供的2012年4月5日的《连美公司董事会纪要》所作的决议亦未载明黄润燕提出应由连美公司发放或补发工资报酬等事项。故黄润燕该主张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后，《资产、流动资金清点情况》第一大点第2小点载明，“对于双方往来账的结算分为三个阶段：（1）2011年5月底前的属公司开支；（2）2011年6-8月的属黄润燕的开支；（3）2011年9月1日后属黄润燕、陈明坤开支”，故黄润燕、连美公司对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前后的各时间段的往来账均已结算或作出明确约定，且在签订承包合同后，连美公司、黄润燕已就承包事项完成资产盘点，黄润燕亦代表承包方向连美公司支付了一定的承包费用，可见本案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承包合同条款的约束，故黄润燕一审请求连美公司支付2011年4月之后的工资并无事实依据。综上，黄润燕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形成充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连美公司对其进行劳动管理，从事连美公司安排的有偿劳动，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润燕与连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相关证据规则，较符合客观情形，本院予以维持。因黄润燕未能证实其与连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上诉主张连美公司支付其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缺乏基础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黄润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润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超
审判员 李 帮
审判员 王文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瑜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