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桓秀龙，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湖北省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永刚，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从武，男，196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丽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桓秀龙因与被上诉人姜从武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桓秀龙上诉请求：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935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桓秀龙与姜从武于2010年12月20日签订的《购房土地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无效，姜从武立即返还其所耕种的土地。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①桓秀龙与姜从武均没有亲自在协议上签字，双方之间的合同自始未成立。②既然双方在协议中没有写明桓秀龙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姜从武，只是约定姜从武购买桓秀龙的柑桔树，一审法院以柑桔树离开土地不能生长、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就是土地及土地上的附着物一并转让，是错误推导。桓秀龙自始至终未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③一审法院认为“桓秀龙及共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桓秀香、桓腊珍，现只是户口尚在该村没有转走，但长年定居外地、共有人周立轩下落不明近十年、桓发礼已去世，且桓秀龙及其他共有人在明知转让事实形成的情况下，在长达六年之久的时间里未提出任何异议”，认定其他共有人对该转让行为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桓秀香、桓腊珍户口至今仍在该村，虽长年定居外地，但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是一直交由父亲桓发礼经营，正是因为长年定居外地，所以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正常经营并不知晓，直到姜从武于2016年起诉桓秀龙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时才知晓其合法权益收到侵害，在该案中桓秀香、桓腊珍作为第三人也主张了自己的权益，周立轩虽下落不明近十年，但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其下落不明就认定其对土地转让行为认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该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该流转无效。”④一审法院认为“桓秀龙、姜从武签订协议时，当时该村的书记桓某以中证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了字，桓某在当时作为发包方的村党支部书记，明知双方实际实施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没有制止，且积极参与双方完成了转让土地行为”，从而认定发包方是同意桓秀龙、姜从武的土地转让行为，在本案诉讼前，发包方也没有明确表示不同意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应视为发包方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予以认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发包方是否同意主要看双方转让合同书上是否有发包方签字盖章明示批准同意转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是一种审批权，是实质权利，不是可有可无，不经审批不能默示同意，也不能推定同意，认定发包方同意必须以发包方的明示为依据。本案中桓某虽时任村党支部书记，但其在协议上是以中证人的名义签字，并不代表发包方。一审法院仅凭桓某签字就认定发包方同意桓秀龙、姜从武的土地转让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由于桓秀龙及姜从武自始并没有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行为，但是由于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没有得到发包方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且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侵犯了所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他共同承包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桓秀龙与姜从武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相关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姜从武辩称：1、桓秀龙与姜从武之间签订了合法的转让协议，协议虽然不是双方亲笔签字，但一审庭审中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均有委托请求，才由执笔人宋文楼代签。桓秀龙不能以不是亲自签名为由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性。2、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转让的对象包括土地。3、姜从武获取的土地属于善意取得。签订协议时，除了桓秀龙，还有桓秀龙家庭户主桓发礼，家庭成员桓秀珍在场，其他承包户均已外嫁并在他处分有土地，桓发礼并参与上田指明田界，姜从武有理由相信桓秀龙及桓发礼能够代表其家庭成员流转土地。姜从武支付了合理对价，至今其他共有人没有对协议提出异议。4、土地转让已得到发包方的同意。在桓秀龙家中达成购房土地转让协议时，村书记、村文书均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本案中的土地转让，发包方没有法定理由不同意。桓秀龙所称转让没有经过发包方同意，不符合客观事实。
桓秀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桓秀龙、姜从武于2010年12月20日签订的《购房土地协议》中土地及山林买卖无效，姜从武立即返还其所取得的土地及山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桓秀龙、姜从武在原村书记桓某、村文书郑某的中证下，请宋文楼代笔签订了《购房协议》及《购房土地协议》，双方约定桓秀龙的房屋作价5万元，柑橘树1000株（含土地），每株100元，柑橘树作价10万元，共计15万元，姜从武一次性付给桓秀龙，同时在协议中明确了房屋及土地的四界，中证人桓某、郑某在协议上签名，桓秀龙、姜从武均委托宋文楼在两份协议上代签名。签订协议时，桓秀龙的父亲桓发礼和二姐桓秀珍在场。2011年，姜从武将购买桓秀龙的房屋办理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并耕种经营保管桓秀龙流转的土地至今。2016年5月，桓秀龙的父亲桓发礼向秭归县××××村委会申请，称桓秀龙与姜从武签订的购房土地协议中桓秀龙只有权利处分房屋，土地及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是以桓发礼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共同承包，桓秀龙只是共有人之一，无权利将土地转让给姜从武，至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户主还是桓发礼，要求村委会将土地继续确权给桓发礼。同时，因扩修公路占用了姜从武耕种经营的部分土地，桓秀龙、姜从武因土地补偿问题也发生了纠纷，姜从武向秭归县水田坝乡人民政府申请要求处理。秭归县水田坝乡人民政府组织专班对桓秀龙、姜从武的纠纷进行了调查处理，并组织桓秀龙、姜从武及桓发礼等人进行协调，建议由姜从武给桓秀龙2.8万元的土地补偿款，土地确权给姜从武，但桓秀龙一家人不同意。为此，姜从武曾向秭归县人民法院起诉桓秀龙，要求确认协议有效，后又撤回了起诉。同时查明，桓秀龙、姜从武原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登记在户主恒发礼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共有人有周立轩（系桓秀龙之母）、桓秀香（桓秀龙大姐）、桓腊珍（桓秀龙三姐）和桓秀龙共四人；恒发礼于2017年5月10日去世，周立轩于2008年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桓秀香已在上海成家十多年，桓腊珍现定居日本，桓秀龙将房屋出售给姜从武后，一直在外务工，并于2016年在宜昌市××区小溪××道购买了房屋，桓秀龙及周立轩、桓秀香、桓腊珍的户口仍在秭归县××××村；2015年因扩修公路，占用了姜从武耕种经营的2.01亩土地，政府按每亩31792元的综合补偿价给予姜从武补偿款6万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桓秀龙、姜从武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均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故双方均符合农村房屋买卖、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主体资格。桓秀龙、姜从武于2010年12月20日达成的《购房协议》和《购房土地协议》，未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虽然桓秀龙、姜从武没有亲自在协议上签字，均自愿委托他人代签，但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按协议内容已全部履行完毕，即桓秀龙将房屋交付给了姜从武，并给姜从武指明了土地的四界，姜从武已按协议全额支付了协议价款，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对购买的柑桔树也耕种经营至今已达六年之久。虽然双方在协议中没有明确写明桓秀龙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姜从武，只是约定姜从武购买桓秀龙的柑桔树，但柑桔树离开土地是不能生长的，姜从武也不仅仅只是单纯购买桓秀龙的柑桔树，而是要继续耕种经营柑桔树取得收益，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亦是土地及土地上的附着物一并转让。同时，承包经营的土地随房屋买卖一并转让也是符合当地农村的交易习惯。桓秀龙及共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桓秀香、桓腊珍，现只是户口尚在该村没有转走，但长年定居外地；共有人周立轩下落不明近十年，桓发礼已去世，且桓秀龙及其他共有人在明知转让事实形成的情况下，在长达六年之久的时间里未提出任何异议，亦是对该转让行为的认可。桓秀龙、姜从武签订协议时，当时该村的书记桓某以中证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了字，桓某在当时作为发包方的村党支部书记，明知双方实际实施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没有制止，且积极参与双方完成了转让土地行为，故可以认定发包方是同意桓秀龙、姜从武的土地转让行为。在本案诉讼前，发包方也没有明确表示不同意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应视为发包方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予以认可。此外，通过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经发包方同意，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姜从武属善意取得桓秀龙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第三人，对于桓秀龙、姜从武的土地转让行为，发包方没有提出异议，桓秀龙也不得以未登记为由来否定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现桓秀龙以未在协议上签字、与姜从武的土地山林转让行为未取得其他共同承包经营权人的同意、也未经发包方同意为由提出反悔，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购房土地协议》无效，姜从武立即返还取得的土地及山林给桓秀龙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桓秀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桓秀龙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桓秀龙、姜从武于2010年12月20日达成的《购房协议》和《购房土地协议》有效并已实际履行，认定事实清楚，并详尽阐述了驳回桓秀龙诉讼请求的理由，适用法律正确，说理透彻。2017年6月1日，桓秀龙以其自始没在协议书上签字、与姜从武的土地及林地转让行为既未取得其他共同承包经营权人的同意、也没有与姜从武签订规范的土地及林地转让合同、同时也未经发包方同意、双方的土地及林地转让行为实为无效、姜从武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该返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上述《购房土地协议》中土地及山林买卖无效、姜从武立即返还其所取得的土地及山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不符合双方签订、履行合同的客观实际，亦有悖诚信。桓秀龙的上诉请求和诸多上诉理由，姜从武已在答辩状中一一回应，姜从武的辩称于法有据。因此，桓秀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证据根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桓秀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桓秀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