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8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汽车集团客车有限公司（原广州骏威客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焕繁，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伟波，广东瑞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花。
委托代理人：何敦全。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口理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爱兰，经理。
一审被告：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涯路9号。
法定代表人：陈鸿飞，总队长。
一审被告：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路40号。
法定代�人：林鸿宇，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高伟平。
委托代理人：伏茜。
再审申请人广州汽车集团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韩花、一审被告海口理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兰公司）、一审被告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以下简称海南交警总队）、一审被告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海口交警支队）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依据2005年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案涉车辆出售时存在瑕疵和缺陷错误。车辆鉴定时的状况不是车辆出厂时的状况。（二）案涉车辆系因“涉嫌报废车辆”被扣，海口交警支队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例》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撤销车辆登记，上述行为均与广汽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非因广汽公司所售车辆“产品质量存在缺陷所致”。（三）2003年至2005年海口市公安局纪律检查委员会等部门查处案涉车辆期间，广汽公司以证人身份证实案涉车辆不是广汽公司2000年6月生产销售给理兰公司的原装车辆。（四）韩花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出厂五年后经鉴定出来的瑕疵和缺陷在车辆出厂时存在。案涉车辆及其随车资料与广汽公司交付的车辆和资料并不一致。琼A×××××大客车的代码证书2000年有效期已过；案涉车辆经自行切割、涂改后出现严重的缺陷和瑕疵；案涉车辆在短短的二年时间大修过三次，韩花未向生产厂家提出过任何质量问题；案涉车辆前后车牌不一，其中后车牌为另行制作的假车牌。广汽公司同期生产制造的车辆，不存在缺陷和瑕疵。（五）一审判决在同一侵权案中驳回韩花对行政机关的起诉，判决广汽公司和理兰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错误。韩花把行政机关与广汽公司列为共同侵权的被告，一审法院在立案时应不予受理。（六）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错误。假如广汽公司生产的车辆存在瑕疵与缺陷，依照法律规定，韩花接收车辆超过十年，丧失了赔偿请求权。案涉车辆在2003年1月17日被扣，2005年8月24日被撤销车辆登记。韩花对广汽公司的诉讼从2009年6月11日开始不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其对广汽公司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韩花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广汽公司在案涉车辆被扣后，提供了虚假证明，造成车辆被非法长期扣押。广汽公司先后多次出具证明，首先称案涉车辆的合格证是假的；其次又�认车辆是其制造，合格证是其发出；再次称车辆是非法拼装；最后否认车辆系非法拼装，但是认为与其制造销售的车辆存在差异。（二）案涉车辆是广汽公司制造的产品。1.随车的合格证、走保证、检测证、发动机说明等证明案涉车辆系广汽公司制造。2.广汽公司将发动机号码、车辆识别码与案涉车辆相同的车辆销售给理兰公司，理兰公司转销售给韩花。3.韩花申请车辆注册登记时海口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海口市车管所）检验人员拓印的右侧大梁处车辆识别码存在被切割和焊接的情形，说明广汽公司交付车辆时该瑕疵已经存在。韩花从购车目的到动机都无改变车辆识别码的必要。（三）韩花已经举证证明所受损害与使用瑕疵车辆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六项，《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广汽公司不能证明有免责事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韩花非专业人士，未能发现案涉车辆的车辆识别码存在切割焊接情形，韩花未对车辆识别码进行过改动。发动机的铭牌在扣车前存在，后因海南交警总队扣车后保管不善遗失。侧窗、空调的改装不影响注册登记的技术参数，不属于非法拼装。（五）一审被告海南交警总队和海口交警支队存在违法行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六）韩花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本案因不可抗力阻碍韩花行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构成诉讼时效中止。诉讼时间过长，是因法院的错误判决造成。（七）韩花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养路费、税金、管理费、保管费、工资、借款利息，间接损失营业损失，依法应得到保护。请求驳回广汽公司的再审申请。
理兰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韩花起诉的四个被告，所指向的法律关系不同，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审理。韩花曾经提起过类似诉讼，均已经被法院裁定不予受理。（二）自韩花2000年购车至其将理兰公司列为被告已有13年，在本案之前，韩花未向理兰公司主张过权利，韩花起诉理兰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理兰公司在购进及销售车辆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花的代理人曾到广州检验过所购车辆，案涉车辆系韩花的代理人从码头直接提走，未在理兰公司停留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案涉车辆存在缺陷非因理兰公司造成，车辆的生产者明确，理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根据车辆出售五年后的检验鉴定结论认定车辆在购买时即存在瑕疵错误。（五）一、二审判决对理兰公司明显不公。理兰公司的销售利润仅为1000元，却连带赔偿约60万元。韩花在本案中有过错，其在车辆注册时就已经知道存在瑕疵，却未及时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导致车辆存在瑕疵的原因和责任因时间太久难以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韩花应自担其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韩花未依法履行检验和瑕疵通知义务，其购买的车辆应视为合格产品。请求公正裁决。
海口交警支队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海口交警支队撤销案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维持。案涉车辆识别码有涂改嫌疑，发动机号码与该车合格证号码不符，系违法注册登记，海口交警支队2005年8月24日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撤销了机动车登记，将�车归还韩花。（二）案涉车辆因海口交警支队工作人员失职取得机动车登记，不具有机动车的合法性，韩花对该车不具有合法权益。（三）海口交警支队撤销机动车登记是一种行政行为，非民事行为。韩花已经提起过行政赔偿诉讼，被法院驳回。一、二审判决驳回韩花对海口交警支队的起诉应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韩花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自案涉车辆被查扣以及被撤销机动车登记后，韩花通过诉讼、行政复议、申诉等方式积极主张权利，要求确认扣车行为违法并主张相关单位赔偿损失，韩花主张权利的行为使诉讼时效中断。2005年8月24日，海口交警支队撤销案涉机动车登记，韩花在申请撤销上述行政行为未果后，于2006年8月25日以行政机关及广汽公司为被告，理兰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过民事诉讼；2007年4月12日以行政机关及广汽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均因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法院未作为民事案件受理。2011年11月10日海南省高院（2011）琼行再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海南交警总队查扣琼A×××××号大客车的行为违法。2012年韩花以海南交警总队和海口交警支队为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主张包括购车款在内的各项损失。海口中院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2013）海中法行终字第25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以韩花请求国家赔偿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韩花多次提起诉讼表明其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因此本案不应以韩花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广汽公司制造以及交付韩花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广汽公司在案涉车辆被扣后，先后多次向相关单位出具内容不同的证明，根据其最终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广汽公司2000年6月26日销售了一辆珠江牌41座GZ6100型大客车（车辆识别码为：LCZ00E008Y0000024，发动机号为：JP00346612）给理兰公司，韩花持有的随车合格证是广汽公司发出。综合购车发票，车辆出厂合格证等随车资料、广汽公司历次出具的回函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韩花通过理兰公司向广汽公司购买了案涉车辆。发动机号码和车辆识别码具有唯一性，广汽公司销售给理兰公司的车辆的发动机号码和车辆识别码与案涉车辆的号码相同，广汽公司主张案涉车辆与其实际销售的车辆存在的诸如车辆识别码非其打刻，缺少发动机铭牌、加装了空调，修改了侧窗等差异并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非其制造和销售。广汽公司2004年1月6日给海口市车管所的回函中称案涉车辆的合格证是假的，2004年10月29日又给海口市公安局纪律检查委员会、理兰公司回函称合格证是其公司发出。广汽公司主张随车资料与其交付的不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鉴定意见虽在2005年作出，但是其鉴定的样本之一是2000年9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表》上拓印的发动机号和车辆识别码，该登记表上拓印的号码与鉴定时拓印的号码系从同一客体上拓印形成，说明车辆识别码在办理注册登记时的状况与鉴定时的状况一致。鉴定意见可以证实案涉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时右侧大梁处车辆识别号码即存在被切割和焊接的情形，这也是考验员被撤销资格及案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被撤销的原因。（2011）琼行再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认定案涉车辆依法不能办理注册登记，该判决亦证明案涉车辆在注册登记时即存在质量问题。韩花已经证明其因案涉车辆不能办理注册登记问题遭受了损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广汽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车辆投入流通时，车辆识别码未被改动，其不能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韩花虽然改装了侧窗并加装了空调，但是并无证据证明韩花对车辆识别码进行了涂改或者改装了车架。韩花在案涉车辆办理注册登记后，使用过程中的修车行为与车辆识别码瑕疵的形成缺乏因果关系。广汽公司称车辆识别码不是其打刻系单方陈述，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能认定其主张的事实成立。
（三）关于韩花是否有过错问题。海口市车管所两次退回车辆注册登记申请是因案涉车辆的发动机号码与合格证载明的号码不符及发动机号码中字母“JP”的意义不明，与案涉车辆识别码无关。理兰公司主张韩花在注册登记时即知车辆识别码存在切割焊接情形，证据不足。即便韩花有过错也不足以认定其故意造成自身损害，故不能免除或者减轻广汽公司和理兰公司的责任。理兰公司主张韩花未履行检验义务和瑕疵通知义务，应视为车辆合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理兰公司并未提出再审申请，对其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不予审查。
（四）关于一、二审判决驳回海南交警总队和海口交警支队起诉是否恰当问题。海南交警总队和海口交警支队与韩花之间是行政法律关系，一、二审法院驳回韩花对交警总队和交警支队的起诉，应作出裁定，以判决书的形式驳回起诉不当。但是因海南交警总队和海口交警支队并未提出再审申请，一、二审判决广汽公司和理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无需因此提起再审。
综上所述，广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州汽车集团客车有限公司�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辛正郁
审 判 员 刘银春
代理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