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5649号
原告TJX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01701弗雷明汉，科奇图阿特路770号。
法定代表人理查德·谢尔，高级执行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黄海亮，北京铸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NBC第四不动产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01701弗雷明汉，科奇图阿特路770号。
法定代表人大卫·L.阿弗里尔，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海亮，北京铸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上海琳雅集藏品有限公司。
原告TJX公司、NBC第四不动产公司（简称NBC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5972号关于第12060069号“汤.景.麦考斯T.J.MAXX”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利害关系人上海琳雅集藏品有限公司（简称琳雅集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2月2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TJX公司、NBC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海亮，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韦萍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琳雅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依TJX公司、NBC公司针对第12060069号“汤.景.麦考斯T.J.MAXX”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一、诉争商标与TJX公司、NBC公司第7241404号“T.J.MAXX”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8462163号“T.J.MAXX”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9259023号“T.J.MAXX”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第5590931号“T.J.MAXX”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第8126455号“T.J.MAXX”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五）、第8126456号“T.J.MAXX”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六）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所指的情形。且TJX公司、NBC公司所提其他商标案件中商品跨类保护的情况均具有个案性，不能成为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当然依据。二、诉争商标与TJX公司、NBC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故诉争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之情形。三、本案情形不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未注册商标保护之规定的调整范围，故对于TJX公司、NBC公司提出诉争商标构成对其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恶意抢注的主张不予支持。四、TJX公司、NBC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五、TJX公司、NBC公司援引的《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为总则性条款，其内容已体现在《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中，故不再另行评述。综上，TJX公司、NBC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TJX公司、NBC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一、“T.J.MAXX”是TJX公司、NBC公司独创设计的作品，公司对该美术作品享有合法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其在先享有并受中国大陆法律保护的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相关规定。二、早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TJX公司、NBC公司的“T.J.MAXX”商标就已经在中国于国际分类第9、14、25、35类上获得注册，两公司对其享有合法在先商标权。诉争商标与TJX公司、NBC公司在先注册的商标构成类似商品/服务项目上的近似商标，其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九条和第三十条的有关规定。三、早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TJX公司、NBC公司的“T.J.MAXX”商标就已在中国广泛使用在诉争商标指定商品上，并获得了相当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是对两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商标的恶意摹仿和不当抢注，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四、鉴于TJX公司、NBC公司的“T.J.MAXX”商标已在服装等相关领域上获得了极高的显著性和知名度，诉争商标英文部分与其“T.J.MAXX”商标完全相同，使用在第18类高度关联的商品上极易造成消费者对产品来源、产地及服务质量等特点的混淆误认。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第三人的恶意模仿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当占用公共资源，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五、琳雅集公司的摹仿抄袭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当占用公共资源。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琳雅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2060069号“汤.景.麦考斯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琳雅集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4年4月6日获初步审定公告，初步审定使用在第18类“书包；钱包（钱夹）；手提包；公文包；手提旅行包（箱）；护照夹（皮革制）；伞；系狗皮带；动物项圈；宠物服装”商品上。TJX公司、NBC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诉争商标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查决定准予注册，并于2016年1月21日刊登注册公告，专用期限至2024年7月6日。
引证商标一系第7241404号“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09年3月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5年4月20日获初步审定，现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脚上的穿着物）；短袜；帽子（头戴）”商品上，注册人为NBC公司，专用期限至2025年7月20日。
引证商标二系第8462163号“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10年7月8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5年4月20日获初步审定，现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短袜；帽”商品上，注册人为NBC公司，专用期限至2025年7月20日。
引证商标三系第9259023号“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11年3月25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6年5月13日获初步审定，现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帽；短袜；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防水服；舞衣；滑雪靴；手套（服装）；围巾；腰带；十字褡；服装绶带；修女头巾；神父左臂上佩带的饰带；浴帽；睡眠用眼罩；婚纱”商品上，注册人为NBC公司，专用期限至2026年8月13日。
引证商标四系第5590931号“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06年9月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09年7月13日获初步审定，现核定使用在第35类“替他人推销家用器皿和家居陈设品；替他人推销家用清洁品；替他人推销化妆品、肥皂、洗液和香水；替他人推销服装、鞋和帽；替他人推销珠宝和表；替他人推销皮革制品、仿皮革制品、包、手提包、钱包、背包、皮箱和伞；替他人推销玩具、游戏用品、娱乐用品、长毛绒玩具和动物玩具；替他人推销体操和体育用品；替他人推销节日装饰品”服务上，注册人为NBC公司，专用期限至2019年10月13日。
引证商标五系第8126455号“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10年3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4年1月13日获初步审定，现核定使用在第9类“电影用具及仪器；光学器械和仪器；摄影用具及仪器；眼镜；眼镜链；夹鼻眼镜挂绳；擦眼镜布；眼镜盒”商品上，注册人为NBC公司，专用期限至2024年4月13日。
引证商标六系第8126456号“T.J.MAXX”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10年3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4年1月13日获初步审定，现核定使用在第14类“未加工或半加工贵重金属；贵重金属合金；贵重金属盒；珠宝（首饰）；装饰品（珠宝）；宝石（珠宝）；贵重金属制纪念品；钟；手表；测时仪器；钟表构件；测时仪器机件”商品上，注册人为NBC公司，专用期限至2024年4月13日。
2016年3月2日，TJX公司、NBC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T.J.MAXX”为TJX公司、NBC公司独创设计的作品，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两公司在先著作权。二、TJX公司、NBC公司对“T.J.MAXX”商标享有在先商标权，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已经在第9、14、25、35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引证商标一至六。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指定使用的商品与TJX公司、NBC公司第25类在先商标指定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与其在先商标在第35类上核定使用的服务高度关联。三、诉争商标是对TJX公司、NBC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商标的恶意摹仿与不当抢注。四、鉴于TJX公司、NBC公司的“T.J.MAXX”商标已在服装领域具有较高显著性和知名度，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易造成消费者对产品来源、产地及服务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五、琳雅集公司的行为具有明显恶意，诉争商标的注册扰乱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和公平竞争机制，损害了相关公众利益，从而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TJX公司、NBC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TJX公司与NBC公司之间签订的许可合同公证认证件及中文翻译；
2.NBC公司出具的声明书公证认证件及中文翻译；
3.“T.J.MAXX”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复印件；
4.以“T.J.MAXX”为关键词在百度上的搜索结果打印页；
5.琳雅集公司在京东商城、阿里巴巴网站相关店铺信息打印页；
6.琳雅集公司商标注册信息；
7.TJX公司、NBC公司著作权获保护的在先案件裁定书；
8.TJX公司、NBC公司商标注册证据；
9.突破类似商品与服务区分表认定商品类似的在先案件裁定书及判决书；
10.国家图书馆搜索的关于TJX公司的信息；
11.TJX公司、NBC公司商标使用证据；
12.其他相关证据。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琳雅集公司寄送的答辩通知被邮局退回，后通过《商标公告》进行了公告送达，琳雅集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于2017年2月26日作出被诉裁定。
庭审中，TJX公司、NBC公司明确表示其据以主张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引证商标为核定使用在第25类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二、三以及核定使用在第35类商品上的引证商标四。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适用问题
引证商标四申请时间、注册时间均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引证商标一至三的申请时间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初步审定及注册时间均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故关于双方上述商标相同近似问题应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进行审理。
商品类似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进而造成混淆的商品。在判定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时，应当以商标注册时指定或核定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为准，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或服务的参考。
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属于第18类，引证商标一至四核定使用的商品分别属于第25类和第35类，即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至四核定使用的商品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分属于不同群组，且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均存在一定差别，故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此外，从在案证据来看，引证商标的知名度程度尚不足以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TJX公司、NBC公司关于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可以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的意见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二、《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适用问题
《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关于本案中的在先权利，TJX公司、NBC公司主张的在先权利为在先著作权。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损害在先著作权，需同时考虑如下要件：第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他人已在先享有著作权；第二，诉争商标与他人在先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第三，诉争商标注册申请人接触过或者有可能接触到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第四，诉争商标注册申请人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
商标法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不同，商标图案的近似并不当然意味着二者已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其中，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TJX公司、NBC公司设计的“T.J.MAXX”标识属于美术作品，该美术作品采用了与其商标英文部分不同的字体，且最后一个“X”字母做了突出处理，并与前一个“X”字母部分重叠，整体作品印象也更加圆润厚重。而诉争商标的英文字母并没有进行任何特殊设计，且其使用的字体与TJX公司、NBC公司的作品字体亦有一定区别，故二者并未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近似。此外，TJX公司、NBC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人接触过或者有可能接触到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据此，TJX公司、NBC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TJX公司、NBC公司还主张，诉争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前述情形，需同时考虑如下要件：第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他人在先使用的商标是否已具有一定影响；第二，诉争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商标是否构成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第三，诉争商标申请人是否存在采用不正当手段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TJX公司、NBC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将“T.J.MAXX”商标在先使用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书包、伞、宠物服装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故TJX公司、NBC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的适用问题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该条所指的“带有欺骗性”，是指商标对其指定使用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作了超过其固有程度或与事实不符的表示，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错误的认识。本案诉争商标不属于此种情形，TJX公司、NBC公司以该理由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该条所指的标识主要是指商标本身文字、图形或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任何消极或贬损的含义，TJX公司、NBC公司以该理由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四、《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适用问题
《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前述行为，是指申请商标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弄虚作假的手段欺骗商标行政机关取得注册，或基于不正当竞争、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恶意进行注册。本案中，TJX公司、NBC公司并未就诉争商标属于上述情形充分举证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TJX公司、NBC公司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TJX公司、NBC第四不动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TJX公司、NBC第四不动产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TJX公司、NBC第四不动产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上海琳雅集藏品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晖
人民陪审员 何 丽
人民陪审员 刘 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夏 婷
书 记 员 谢馨蕊
附图：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
引证商标三
引证商标四
引证商标五
引证商标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