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52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开烈，男，于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汉族，文化程度小学，住汕头市潮南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林美君，汕头市法律援助处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开烈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刘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开烈对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原审判决的民事部分在上诉期满后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和上诉材料并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5年8月2日晚12时许，被告人陈开烈与同案人陈新光一起窜到汕头市潮南区成田镇西岐村被害人刘某戊的旧屋向刘某戊索要人民币500元遭刘某戊拒绝。争吵期间，刘某戊持菜刀朝陈某甲的左大腿砍了一刀，陈开烈见状上前抱住刘某戊并将其按倒在地上，陈某甲趁机夺过刘某戊的菜刀，持刀朝刘某戊的头部和手脚等部位乱砍致刘某戊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开烈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系主犯。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刘某丁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被告人陈开烈对赔偿总额负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及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开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陈开烈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刘某丁的经济损失80612.4元。赔偿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
上诉人陈开烈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在案中虽有过错，也是起次要作用，应以从犯论处，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判决。
陈开烈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中陈开烈没有直接持刀致被害人死亡，犯罪情节不特别严重，主观恶性不特别大；2、刘某戊对引发本案严重后果存在一定过错；3.上诉人陈开烈没有犯罪前科，属初犯、偶犯。归案后有较好的认罪、悔罪表现。建议二审法院改判陈开烈为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开烈与同案人陈某甲（已判刑）得知被害人刘某戊开发廊收容外省女青年卖淫后，于1995年8月2日凌晨零时许，一起窜到汕头市潮南区成田镇西岐村刘某戊的旧屋向刘某戊勒索人民币500元，遭到刘某戊的拒绝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后刘某戊逃离现场。陈开烈、陈某甲见刘逃跑，便一起动手砸刘某戊屋子里的东西，住在隔壁的刘某戊的叔父刘某己闻讯出来劝阻。期间，刘某戊返回，手持一把菜刀朝陈某甲的左大腿砍了一刀，陈开烈见状上前抱住刘某戊并将其按倒在地上，陈某甲趁机夺过刘某戊的菜刀，持刀朝刘某戊的头部和手脚等部位乱砍，致刘某戊受伤后逃离现场。刘某戊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刘某戊受锐器损伤致头皮、肢体软组织多处裂伤大出血循环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材料”及汕头市潮南区成田镇西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陈开烈于2014年4月25日到西岐村民委员会办理有关业务、咨询其本人户口问题时被闻讯而至的公安人员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现场勘查时间为1995年8月2日上午10时开始，当天下雨。案发现场位于成田镇西岐乡刘江明住处，屋内方桌和木柜均倒地，地面杂乱，卫生间北侧水缸被打破，房中间有一片血迹。
3.潮公法医尸检第95014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刘某戊受锐器损伤致头皮、肢体软组织多处裂伤大出血循环衰竭死亡。
4.证人刘某己的证言：1995年8月2日凌晨，我在鸭寮中听见吵架声，出来后看见陈某甲、陈开烈在追赶我侄儿刘某戊，我上前劝说，刘某戊逃走，陈某甲、陈开烈毁坏刘某戊家中东西。尔后，刘某戊又转回来扑向陈某甲、陈开烈二人，并与他们打架，我见陈开烈将刘某戊按倒在地上，陈某甲手中持一把刀正在砍刘某戊，当时刘某戊身上全是血，我见后就去找刘某戊之弟刘某癸、刘某壬赶到现场。
证人刘某己对公安机关提供的一组12张照片进行辨认，确认第6号照片（陈开烈）中的人就是与陈某甲一起殴打刘某戊的陈开烈。
5.证人曾某乙的证言：1995年8月1日晚上11点多，我丈夫去了老厝睡觉，我和小孩在家里睡觉，睡到半夜我丈夫的叔父来叫醒我，并告诉我刘某戊在老厝被二人砍伤，要我马上过去，我过去后看见我丈夫倒在屋外，地上淌着血，后我家里人就到了，我们一起把我丈夫送到医院，我丈夫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我听我叔父说，当晚二个凶手要向我丈夫要钱，我丈夫不给，他们就用刀砍他，并打烂家具。
6.证人刘某壬的证言：1995年8月2日凌晨1时左右，我叔父刘某己跑到我家告知我和我三兄刘某癸说刘某戊被宏才仔（陈某甲）和陈开烈二人砍倒在地上，可能不行了。听后我们非常紧张并赶到现场，发现刘某戊已经倒在伯公寮旁，当时他只穿裤衩，满身是血，我们马上进行抢救，当时他告诉我们说他是被宏才仔和陈开烈用刀砍杀的。我三兄刘某癸跑到村治保会报案，而我则先去沙陇医院联系医院和病房，并找了小车载我二兄刘某戊到沙陇卫生院抢救，但到医院时，刘某戊已经死亡。
7.证人刘某癸的证言：1995年8月2日凌晨，我叔父刘某己跑到我家中，对我和细弟刘某壬说我二兄江某被宏才仔和派森仔开烈砍得满身是血，现在可能不行了。听后，我们马上跑到现场，看见我二兄满身是血，身上只穿着一个裤衩倒在下楼的伯公寮旁。我们马上找医生给他吊液。当时他还能说话。他告诉我们他是被宏才仔和开烈二人持械砍的，他边说边呕吐，我们马上找来小车送他去卫生院抢救，我马上跑到治保会报案。
8.证人孙某的证言：在1995年8月份的一天晚上，陈开烈和刘某辛到我家告诉我陈某甲与人打架，被人砍伤了脚要我帮忙，后我有和他们及“三仔”载陈某甲到沙陇医院医治。在回家的路上陈某甲在电话中告知我说他听到跟他打架的刘某戊被他砍死，我听后因为害怕就不敢回家。
9.证人刘某辛、陈某丙的证言，均证实案发当天晚上有与陈开烈等人一起送陈某甲到沙陇医院医治的事实。
10.证人郑某乙的证言：1995年8月2日凌晨3时许，成某西岐我的朋友老黄的三弟开着摩托车载三个人到我家，其中一个人左膝内侧说是被刀砍着，当时包着布，他们几个人在我家里躲雨并过了一晚，天亮后就走了。
11.证人郑某丙的证言：1995年8月2日上午，郑某乙的大仔找我说，他家有二个客人要外出，叫我去载他们，于是我就随其到永伦家，见到有二个男青年，其中一个左膝绑着一块纱布，他们说要去成某镇简朴村六片，后我的摩托车在半路坏了没有去成。
12.证人马某的证言：1995年8月2日凌晨3时许，有三个男青年驾驶一辆摩托车到沙陇医院，我为其中一个男青年医治，这个男青年的伤口在左膝内下方，肌肉裂开4-5cm，我当时见伤势不重，就为他缝了4针让他回去了。到了凌晨5时左右，又有××人来医治，我当时见这个病人是被人用刀砍伤头部二刀，左手腕一刀，都不严重，主要是右足关节被砍一刀造成该处筋腱横断裂伤流血过多，当时该病人到医院时已经气息将尽，过了5分钟左右就死了。
13.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汕中法刑一初字第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粤高法刑终字第62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本案的犯罪事实及同案人陈某甲的判决情况。
14.户籍材料，证明陈开烈的户籍情况。
15.同案人陈某甲的供述：1995年农历七月初六晚，我和陈开烈吃宵夜后，当时我们得知刘某戊重新开发廊，我们就准备到刘某戊开的发廊跟刘某戊讨钱。当时我们到发廊后，我向刘某戊讨500元，刘某戊说没钱，我和刘某戊发生争吵，后推打起来，陈开烈就走过来，刘某戊见状就跑，我们就追，追了约100米没追上，我们就回到发廊并动手拆发廊的竹棚，这时刘某戊的叔父走过来劝我们不要生气，问我有什么事，我就说：“向江某讨钱，他不还钱还打人”。江某的叔父就说：“他确实是欠钱不还你的，明天你来向我拿。”话刚说完，刘某戊持菜刀冲过来砍了我的大腿一刀，陈开烈冲上来抱住刘某戊，并把他按倒在地，我上前抢过刘某戊手中的菜刀，用刀朝他的头部砍了两三刀，他用脚乱踢，我就用刀砍他的双脚，砍了很多刀，我见刘某戊倒在地上，我和陈开烈就离开了。之后陈开烈先带我到“八先生”那里治疗，他说太严重叫我们去医院治疗，所以陈开烈叫了孙某等人一起载我到沙陇医院缝伤口，之后我们听说刘某戊死了就逃跑，后我在广州被公安抓获。
16．上诉人陈开烈的供述和辩解：1995年8月1日晚22时多，我与同村人陈新光两人在成田镇西岐村溪南处吃宵夜喝酒，至23时多，我们吃完宵夜后准备回家时，陈某甲叫我一起去同村人刘某戊开的发廊，我听后就跟陈某甲一起去刘厝伯公附近刘某戊开的发廊里找刘某戊，到发廊后，陈某甲自己就进去刘某戊的发廊，我在外面等，不一会儿，陈某甲与刘某戊就扭打在一起，我想进去看时，就见刘某戊跑出来，我与陈某甲就进入刘某戊的发廊，陈某甲一气之下就将刘某戊的竹棚毁掉，我就问陈某甲为何与刘某戊发生矛盾，陈某甲说刘某戊欠他200元不还。当时刘某戊的叔叔进来交涉陈某甲，当时如何交涉我现在记不起来，不一会儿，刘某戊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把菜刀从外面冲进来，没有说话就持刀朝陈某甲大腿砍了一刀，我见状就冲上前从背后抱住刘某戊，陈某甲就趁机从刘某戊手中抢过菜刀要砍刘某戊，我见状就松开刘某戊，刘某戊起身向外逃跑，陈某甲持刀在后面追砍，我在原地没有追去，陈某甲如何砍刘某戊我就不清楚，过一会儿，陈某甲回来跟我说刘某戊被他砍倒在地上，然后我与陈某甲就离开现场。陈某甲离开时拿走了菜刀，我骑自行车载陈某甲离开途经本村新地的池塘时，陈某甲将菜刀扔进池塘中。因为当时刚好下雨，我们就在陈某乙门口避雨，当时陈某甲的腿部被刘某戊砍后一直在流血，陈某甲就叫来陈某乙的大儿子“矮弟”，叫“矮弟”去找“老粗”，我去找孙某找两辆摩托车来载我们到医院治疗，过了不久，“老粗”、孙某、“黄三仔”及另一个人开了两辆摩托车过来，然后我们分乘两辆摩托车到沙陇医院找医生对陈某甲的伤口进行治疗，陈某甲的伤口缝好后，“黄三仔”说他的朋友郑某乙住在医院附近，叫我们一起到郑某乙家住一晚，我与陈某甲听后都同意，之后我们一起到郑某乙家并在其家住宿。至第二天，我与陈某甲听到刘某戊被陈某甲砍后在医院抢救无效已经死亡，我们听后很害怕，陈某甲就叫郑某乙的儿子去雇了一辆摩托车，我与陈某甲乘坐摩托车逃走，至本村一路段时，我与陈某甲分手，之后我没有与陈某甲联系。我一直在外面潜逃，至2014年4月25日我在成某镇西岐村被成某派出所的同志抓获。
对于陈开烈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陈开烈的供述与同案人陈某甲的供述相一致证实陈开烈与陈某甲因向被害人刘某戊索要现金而与刘某戊发生冲突；现场目击证人刘某己与同案人陈某甲的供述相一致证实陈开烈与陈某甲向被害人刘某戊索要现金未遂后毁坏刘某戊家中财物及双方持械打斗，陈某甲与陈开烈共同致刘某戊受伤死亡的事实；证人刘某壬、刘某癸、曾某乙、孙某的证言印证陈某甲、陈开烈共同致被害人刘某戊死亡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其不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供述。2.陈开烈与同案人共同向被害人索要现金、共同毁坏被害人家中财物，在致被害人死亡过程中，陈开烈抱住被害人并将被害人控制在地上，使得同案人得以持刀砍被害人，两人分工不同，但互相配合，共同致被害人死亡，陈开烈在案中起主要作用。陈开烈上诉认为其在案中起次要作用的理由不能成立。3.陈开烈于案发19年后归案，归案后始终没有如实供述其与同案人共同致被害人死亡过程中的具体行为，辩护人以陈开烈有较好的认罪、悔罪表现请求对陈开烈从轻处罚，不予采纳。4.原审已确认被害人先行持械行凶、上诉人没有直接持刀致被害人死亡等情节并在定罪量刑时通盘考虑，以故意伤害罪对上诉人定罪并酌情从轻处罚，现辩护人仍以此为由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开烈与同案人共同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现有证据证实本案发生的时间为1995年8月2日凌晨而非原判认定的1995年8月2日晚12时许，应予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桦
审判员 林俞先
审判员 王一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