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373室。
法定代表人：陈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建平，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杰，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踞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3楼2008室。
法定代表人：陈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建平，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译泽，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韩伟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冶，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人中踞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水乐岛公司）、上诉人中踞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如下疏漏：一、系争《关于“虹桥临空1号公园”项目之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中踞公司与上诉人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以下简称长宁绿管中心）签署的合作协议约定，“虹桥临空1号公园”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的立项人、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均为长宁绿管中心；合作模式为Build（建设）、Operate（经营）、Transfer（转让），即长宁绿管中心准许中踞公司进行项目建设并在一定时期内进行经营，约定的运营期满后无偿转交给长宁绿管中心。该协议从内容上看符合政府特许经营（BOT）协议的特征，故其生效条件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如必须经过招投标程序）。但长宁绿管中心作为专业的行政管理部门，明知上述要求，却未公开招标，也未经BOT项目法定程序，即与中踞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尽管一审期间长宁绿管中心不愿意披露合作协议前置审批流程的依据、发改委批文中项目资金的来源以及迫使中踞公司解除合作协议的原因，但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可以判断该协议的合法性存在严重瑕疵，长宁绿管中心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应当承担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在该项目筹建期间的部分工程款、设计咨询费合计人民币（下同）9,273,172.40元，而不能简单地以相关付款路径没有经过约定的专用账户为由，就否定相关费用的客观性、合理性。二、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依约实际投入涉案项目，并有相应成果。涉案项目依法获批后，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作为民营投资人，就涉案项目的设计方案、功能定位、营运模式等进行了走访、调研、讨论、方案论证、概念设计等，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资金、人力成本。经过连续几个月的考察调研，最终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提供的“虹桥临空1号公园”音乐广场主题公园的功能定位和营运管理模式，获得了长宁绿管中心及相关政府部门的认可。但长宁绿管中心可能已经明白合作协议存在合法性方面的瑕疵，于2015年10月迫使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与其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单方面强行收回了涉案项目，且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不愿意履行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补偿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长宁绿管中心则不同意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的上诉诉请，并同时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在合作协议所涉期间，涉案项目的设计、建设管理义务由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武断认定长宁绿管中心疏于履行监督义务而存在过错，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二、长宁绿管中心未能取得涉案项目的建设施工许可证，系因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未能如期向长宁绿管中心提供该项目经审查合格的设计图纸所致，此非长宁绿管中心的过错，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未经任何事实调查即武断认定长宁绿管中心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始终未能申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未能按约履行义务而存在过错，亦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三、本案所涉临时办公楼系违法建筑，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在一审庭审中，长宁绿管中心多次强调，本案所涉临时办公楼的建造既没有必要性，亦未在涉案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的建设内容中有所体现。同时，该办公楼未经过招投标程序，未取得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文件证照，没有合法有效的图纸，未经消防审核，且还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建造在公共绿地上，故应属违法违章建筑，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该节事实有误。四、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从未向长宁绿管中心提交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就涉案项目提供任何咨询或设计服务成果。首先，根据长宁绿管中心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项目已经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的设计和勘察总包单位为上海市XX院（以下简称XX院），并于2014年3月与其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该份合同应为合法有效。然而，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在与XX院已签订相同内容合同的情况下，未经招投标程序，又擅自与A公司签订了包括《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扩建工程风景园林及建筑设计合同》在内的多份设计合同，该些合同违反了建筑法、招投标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且就导致该些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应当由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承担而与长宁绿管中心无涉。其次，长宁绿管中心从未收到过任何一份由A公司制作的设计图纸，也未接受任何由A公司提供的设计咨询服务。一审中，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取得A公司的设计服务成果，在仲裁案中，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亦自认并未收到该公司的设计服务成果。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经任何调查即认定A公司已经按约提供设计咨询服务且与涉案项目有关，故长宁绿管中心对产生的相关服务费及增印工本费应承担补充责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长宁绿管中心认为，其与中踞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切实履行。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在一审中要求长宁绿管中心承担部分工程费和设计咨询费，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法律法规依据，甚至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外，该部分费用的发生也与涉案项目进度不符，毫无合理性可言，对该些费用的发生，长宁绿管中心不存在任何过错而不应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长宁绿管中心的上诉诉请。
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则亦不同意长宁绿管中心的上诉诉请。
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宁绿管中心承担涉案项目筹建期间发生的费用，暂估25,000,000元【其中15,000,000元为中国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一局）在该项目的前期工程款，10,000,000元为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在该项目的前期费用】。审理中，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长宁绿管中心承担涉案项目筹建期间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发生的部分工程费、设计咨询费，合计9,273,172.40元，其中包括支付给案外人XX一局的工程款5,419,403.50元以及支付给案外人A公司的设计费、咨询费等费用3,853,768.90元，同时明确，上述费用由长宁绿管中心支付给滨水乐岛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长宁绿管中心原名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署。
2013年10月8日，上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上海市发展改革委关于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带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同意上海市长宁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报的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带项目建议书，工程总投资230,000,000元，所需资金由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宁区政府）筹措，项目法人为长宁绿管中心。
2013年10月9日，上海市长宁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同意长宁绿管中心实施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工程，工程总投资匡算为230,000,000元，所需资金由长宁绿管中心筹措。
2013年11月12日，中踞公司（乙方）与长宁绿管中心（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拥有涉案项目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和建设权。乙方投入专项建设资金用于本项目的建设，并负责本项目的设计管理、建设管理；本项目建成后，甲方将本项目的约定区域交给乙方营运管理，经营收入和收益归乙方所有；合作期满，乙方将项目无偿移交给甲方或其指定机构。乙方有权为本项目设立项目公司，以项目公司取代乙方成为本项目的合作方，履行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项目公司确认并承继乙方为履行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所有已经发生的行为和法律后果……。合作期限包括建设管理期、装修培育期、乙方营运期。建设管理期为二年，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装修培育期为二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乙方营运期为二十年，自201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甲方授予乙方本项目设计管理、建设管理、约定区域营运管理、收益权利，并确保该等权利的任何部分不再授予其他方；本项目设计、建设的相关政府部门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申请和办理，甲方应于2013年底前取得本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乙方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开始工程建设，并于2015年12月31日前竣工。乙方应依法营运，接受甲方及政府其他相关部门依法对其进行的监督和管理。双方同意，以甲方名义设立共管账户，共管账户由甲方与乙方共同管理，乙方向共管账户投入专项建设资金用于本项目的建设。
同日，双方又签订《“虹桥临空1号公园项目”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届满后，在与届时国家法律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合作协议自动续约，续约的合作期限为10年。
2013年11月29日，滨水乐岛公司、长宁绿管中心（委托人）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受托人、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工程建设项目招标代理协议书》，约定：委托B公司为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工程的招标代理机构，承担该工程的设计招标代理、勘察招标代理、施工招标代理、施工监理招标代理及工程量清单编制等招标代理工作。
2014年1月14日，中踞公司、滨水乐岛公司向长宁绿管中心发出《通知书》，告知长宁绿管中心，根据合作协议，中踞公司同意由其控股出资设立的滨水乐岛公司取代其成为涉案项目的合作方，由滨水乐岛公司作为乙方履行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长宁绿管中心于2014年1月20日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公章，并注明“拟同意”字样。
此后，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与长宁绿管中心共同签订《银行资金共管账户协议》，约定：以滨水乐岛公司的名义在浙商银行开设共管账户，账户名称为“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虹桥临空1号公园专项”，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为保证建设工程的按时有序推进，每月月底由滨水乐岛公司向长宁绿管中心提供经其签章确认的下个月的《资金使用计划（预算）》……，由长宁绿管中心监督共管账户内资金到位情况……。对于未列入《资金使用计划（预算）》但需要支付的费用，滨水乐岛公司可临时向长宁绿管中心申请……。滨水乐岛公司与长宁绿管中心于每月15日前对上月已支付款项情况进行对账，制作书面对账文件……。
2014年3月13日，长宁绿管中心向案外人XX院发出《上海市建设工程一体化招标中标（交易成交）通知书》。
2014年5月8日，滨水乐岛公司与XX院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委托该设计院承担虹桥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工程建筑与景观绿化设计。
2015年10月20日，中踞公司（乙方）与长宁绿管中心（甲方）签订解除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涉案项目自本解除协议签订之日起由甲方收回，乙方及乙方之项目公司应按甲方要求积极配合甲方完成相关交接工作。双方同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指派人员共同成立清算联络小组，就乙方及乙方之项目公司对涉案项目的实际投入、资产、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清算联络小组应于三十日内完成清算工作，并出具清算报告报经甲方认可。甲方同意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依据清算报告对乙方予以适当补偿，但甲方补偿前有权直接扣除乙方该项目相关的应付款项用于支付相关应付款，具体补偿事宜双方另行协商。
2015年10月23日，滨水乐岛公司向长宁绿管中心出具《承诺函》，承诺将虹桥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工程项目全部原始资料提供给长宁绿管中心。
另查明，2016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受理XX一局与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及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沪0105民初17521号，以下简称17521号案】。就该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9日，C公司（甲方）、中踞公司（甲方）与XX一局（乙方）签订《总承包施工协议书》，约定：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工程总用地面积98,29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17,158平方米；临空1号地块教育用地项目用地面积29,88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46,841.66平方米。承包范围：本项目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均包括在总承包商的范围内，包括但不限于土方、桩基、降水、支护、地下室、地上主体结构工程、室内外精装修、机电安装工程、室外总体、市政工程、外墙保温、防水工程、门窗、智能化、电梯、消防、幕墙等；业主指定分包均纳入乙方的总承包管理范围。供水、供电、煤气、供热、园林绿化等公共政府设施项目不列入总包范围。项目工期：以业主开工令时间为准。公园项目拟暂定2013年12月31日前开工，2014年12月31日前竣工。教育项目拟暂定2013年9月1日前开工，2015年8月30日前竣工。本合同价款暂定为500,000,000元。该案审理中，根据XX一局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对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临空1号地块教育用地工程项目的造价进行鉴定。D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工程总造价为10,397,069元。其中，业主临时办公楼土建无争议金额5,555,622元，安装无争议金额1,340,573元；业主临时办公楼变更土建无争议金额7,851元，业主临时办公楼室外工程土建无争议金额712,054元，安装无争议金额108,013元；路西侧临建土建无争议金额1,967,759元，安装无争议金额321,567元；路东侧工作内容土建无争议金额213,455元，土建争议金额170,175元。此后，D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补充说明，结论为：绿化用地范围内的业主临时办公楼（包含变更及办公楼室外）土建无争议金额为6,275,527元、安装无争议金额为1,448,586元，路西侧临建土建无争议金额为1,967,759元，安装无争议金额为321,567元；绿化用地范围内的路东侧工作内容无争议金额为159,443元（应为159,442元）、争议金额为170,175元。教育用地范围内路东侧工作内容土建无争议金额为54,013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程款的金额，鉴定单位在补充说明中列明：绿化用地范围内的路东侧工作内容无争议金额为159,442元、争议金额为170,175元。中踞公司虽抗辩称争议金额所涉工程并非XX一局完成，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罗学军在签署《工程量确认单》中也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故认定争议金额所涉工程系XX一局完成。据此，绿化用地范围内的路东侧工程的工程款为329,617元（159,442元+170,175元），该笔工程款应由中踞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补充说明中另列明：绿化用地范围内的业主临时办公楼（包含变更及办公楼室外）土建无争议金额为6,275,527元、安装无争议金额为1,448,586元；路西侧临建土建无争议金额为1,967,759元，安装无争议金额为321,567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临时办公楼位于公园项目用地范围内，但开始办公楼施工的通知由C公司、滨水乐岛公司共同发送给XX一局，办公楼建成后中踞公司、滨水乐岛公司、C公司也曾共同使用，而C公司在2017年10月20日的调查笔录中另确认，目前临时办公楼由其在使用，故临时办公楼系根据公园项目及教育用地项目共同需要所建，中踞公司关于临时办公楼所涉工程款7,724,113元（6,275,527元+1,448,586元）应由其与C公司各半负担的抗辩意见合法有据，予以采纳。对于路西侧临建土建无争议金额1,967,759元，安装无争议金额321,567元，虽然该临建位于公园项目用地范围内，但该临建系根据公园项目与教育用地项目共同所需而建设，故中踞公司关于该临建所涉工程款2,289,326元（1,967,759元+321,567元）应由其与C公司各半负担的抗辩意见合法有据，予以采纳。补充说明中还列明：教育用地范围内路东侧工作内容土建无争议金额为54,013元，对该部分工程款，应由C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综上，就公园项目，中踞公司应向XX一局支付工程款5,419,403.50元；就教育用地项目，C公司应向XX一局支付工程款5,143,799.50元。鉴于中踞公司已先行向XX一局预付工程款8,000,000元，超出其实际应付工程款的金额，而XX一局并未在收到该工程款后变更其诉讼请求、变更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故对其仍要求中踞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2017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判决：一、C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XX一局支付涉案地块教育用地项目工程款3,143,799.50元；二、驳回XX一局的其余诉讼请求。
又查明：一、2016年3月14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受理了A公司就其与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之间的纠纷提交的仲裁申请，案号分别为（2016）沪仲案字第0468号、第0473号（以下分别简称0468号仲裁案、0473号仲裁案）。
就0468号仲裁案，仲裁庭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3月12日，滨水乐岛公司（甲方）与A公司签订《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扩建工程风景园林及建筑设计合同》，约定：在甲方提供风景园林及建筑方案成果基础上，乙方为甲方提供临空1号公园及防护绿化带扩建工程风景园林及建筑深化设计服务，总服务费为2,331,043元。2015年4月30日，滨水乐岛公司（甲方）与A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鉴于A公司的设计咨询服务基于报批通过的方案基础上进行，因此2015年1月至3月间方案阶段调整工作内容与即将发生的后续方案设计及咨询阶段的工作不在设计合同范围内，需进行设计咨询增补，本次景观方案修改设计咨询服务费为260,000元。2015年8月21日，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甲方）与A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甲方项目定位发生变化，A公司需重新进行设计咨询服务，原已完成的设计咨询成果失效。就因项目定位变更导致的服务内容的增加部分，除以合同/协议方式确定金额的以外的部分，各方达成增加的设计咨询服务包干价为2,380,000元，该价格所涉及的服务已全部完成。滨水乐岛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4月24日、8月5日分别向A公司支付200,000元、149,656.45元、290,000元（其中30,000元是滨水乐岛公司与A公司合作的另一个项目中所涉款项）。2015年9月8日，A公司致函上海市长宁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反映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拖欠款项事宜。2015年9月10日，长宁绿管中心致函中踞公司，要求其在9月16日前，按照A公司函中提出的要求，将原设计合同约定的目前阶段设计费582,760.75元及滨水乐岛公司与A公司增补协议中约定的增补服务费2,380,000元的50%即1,190,000元，共计1,772,760.75元汇入共管账户。2015年9月21日，滨水乐岛公司向A公司支付1,772,760.75元。2016年10月19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该案作出裁决：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应向A公司支付服务费1,19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98,027.59元、增印工本费13,020.80元、律师费损失等合理费用50,000元。仲裁费41,449元，由A公司承担14,500元；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共同承担26,949元并支付给A公司。
就0473号仲裁案，仲裁庭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5年5月10日，滨水乐岛公司与A公司就“长宁区临空1号地块公园用地项目”签订《咨询合同》，约定：由A公司为滨水乐岛公司就本项目提供设计阶段审图所需的设计概算及施工图预算编制；服务费总价包干为100,000元。2015年8月5日，滨水乐岛公司向A公司支付合同服务费30,000元。2015年9月21日，A公司向滨水乐岛公司提交了初步设计概算文本（设计及咨询）。2016年10月19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该案作出裁决：滨水乐岛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向A公司支付服务费30,000元，并以该3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另还需向A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12元、律师费损失3,500元。仲裁费6,807元，由A公司承担3,403.50元，滨水乐岛公司承担3,403.50元并支付给A公司。
二、因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未能履行上述裁决，A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2016年12月16日，中踞公司代滨水乐岛公司付款1,394,179.97元、47,171.73元。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确认：1,394,179.97元系支付0468号仲裁案裁决书确定的应付款项，还包括执行期间因迟延付款产生的滞纳金；47,171.73元系支付0473号仲裁案裁决书确定的应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长宁绿管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包括行使区绿化建设与管理的政府职能，绿化系统规划、建设和设施管理等。中踞公司作为社会资本与长宁绿管中心签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双方据此在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领域建立起合作关系。具体合作方式为：长宁绿管中心提供土地使用权，中踞公司承担项目设计、融资、建造、运营、维护等职责，协议期满后项目资产及相关权利等移交给长宁绿管中心。鉴于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合作双方系基于上述协议的平等法律主体，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应依法平等主张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中踞公司有权为涉案项目设立项目公司，由该项目公司取代其成为项目的合作方，履行该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此后，中踞公司与滨水乐岛公司向长宁绿管中心发出《通知书》，告知长宁绿管中心由滨水乐岛公司取代中踞公司成为项目合作方，履行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长宁绿管中心已经收到该《通知书》，并加盖公章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经长宁绿管中心同意，中踞公司已经将己方在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滨水乐岛公司。综上，就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最终应由滨水乐岛公司作为合作一方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2015年10月20日，中踞公司与长宁绿管中心签订解除协议，滨水乐岛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故该协议对合作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协议明确：合作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作双方在该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指派人员共同成立清算联络小组，就涉案项目的实际投入、资产、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在三十日内完成清算报告，并出具清算报告经长宁绿管中心认可。长宁绿管中心同意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依据清算报告进行适当补偿。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经合作双方协商一致已经解除，且双方均无需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清算小组未能如约成立，故在处理合同解除的相关后果时，还应根据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结合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考量。
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主张的5,419,403.50元，系中踞公司根据17521号案民事判决已向XX一局支付的工程款。长宁绿管中心抗辩称其从未要求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建设临时办公楼，该建筑也未经过招标、投标，未取得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系违法建筑，且该建筑由C公司实际使用，故不同意支付上述费用。就该项争议，一审认为，涉案项目涉及公共利益，在该项目的合作过程中，中踞公司、滨水乐岛公司先后作为出资方，应承担质量控制等义务，而长宁绿管中心作为提供土地使用权的一方，亦应同时承担监督义务，以加强对中踞公司、滨水乐岛公司的履约管理。中踞公司未经招标即与XX一局签订《总承包施工协议书》，最终导致该协议无效，故其存在过错。此外，《银行资金共管账户协议》对与项目有关费用如何审核、支付已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对合作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明知该约定，却未能按约先行向长宁绿管中心申报预算，且在未征得长宁绿管中心审核确认的情况下自行通过中踞公司向XX一局支付工程款，故其存在过错。但是，就涉案项目而言，确定工程施工方系重大事项，在XX一局已实际进入该项目所在地块并开始施工的情况下，长宁绿管中心作为提供土地使用权的项目合作方，对开工及施工情况应属明知且应加强监督。但长宁绿管中心在确定施工方的过程中未能及时了解情况或提出异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临时办公楼建成前后曾向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提出过异议，故长宁绿管中心疏于履行监督义务，存在过错。此外，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关于涉案项目的设计、建设的相关政府部门审批手续由长宁绿管中心负责申请和办理，长宁绿管中心应于2013年底前取得该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长宁绿管中心在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履行过程中始终未能申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未能按约履行己方义务，存在过错。综上，对因涉案项目所产生的工程款5,419,403.50元，在合同解除后，应由滨水乐岛公司与长宁绿管中心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分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长宁绿管中心补偿滨水乐岛公司2,709,701.75元。
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主张的3,853,768.90元，系其根据与A公司签订的合同及0468号仲裁案、0473号仲裁案裁决书所支付的款项。长宁绿管中心抗辩称，项目的全部设计工作由XX院承担，长宁绿管中心也向该院支付了数百万元的设计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未经长宁绿管中心授权，未通过招投标程序，故其与A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长宁绿管中心不应承担上述费用。就该项争议，一审认为，在0468号仲裁案审理过程中，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也曾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但仲裁庭并未采纳。鉴于A公司已经按约提供设计咨询服务，且其提供的服务也确实与涉案项目有关，故对已经产生的服务费及增印工本费，长宁绿管中心应承担补偿责任。但是，滨水乐岛公司在与XX院签订合同后，自行与不具备相关资质的A公司签订合同，将部分设计咨询工作委托给该公司，且违反《银行资金共管账户协议》的约定，在未先行向长宁绿管中心申报预算，未征得长宁绿管中心审核确认的情况下自行向A公司支付服务费等费用，存在过错。综上，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向A公司支付的服务费，应由滨水乐岛公司与长宁绿管中心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分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长宁绿管中心补偿滨水乐岛公司1,822,719元。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损失、仲裁费、滞纳金等，一审认为，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与A公司签订合同后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并导致A公司提出仲裁申请。在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仍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导致A公司申请执行。上述费用的产生均因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自身过错所致，与长宁绿管中心并无关联，故应由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自行承担。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要求长宁绿管中心向滨水乐岛公司补偿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709,701.75元、服务费及增印工本费1,822,719元；二、驳回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中踞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12.21元，由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3,652.84元，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负担43,059.37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长宁区政府网站于2018年3月27日引用的新华社关于涉案项目的新闻一则；2、于2018年4月1日拍摄的涉案项目施工现场施工铭牌照片一张。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合作协议解除后，长宁绿管中心在涉案项目中仍使用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当初完成的前期工作成果，故其应当全额承担完成该些工作花费的各项成本和费用。
长宁绿管中心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表示无法证明系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的工作成果；对证据2表示恰恰可以证明涉案项目的设计单位应为XX院，但无法证实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的证明目的。
长宁绿管中心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关于配合查处广顺北路西侧防护绿带中违法建筑的函》、《上海市长宁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执法协助书面意见》及现场照片四张，旨在证明规划和土地管理部门及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均确认涉案临时建筑系违法建筑，长宁绿管中心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擅自建造的违法建筑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长宁区预算单位财政直接支付申请表（代入账通知书）》三份，旨在证明涉案项目唯一的中标设计单位为XX院，长宁绿管中心已经按照中标合同支付其相应设计和勘察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也曾向其支付过第一期设计费，加上尚未支付的尾款，与设计合同的约定相符，故长宁绿管中心若还要另行支付A公司设计费，则对同一项目长宁绿管中心要支付两次设计费，显然与常理不符；3、《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旨在证明涉案项目设计图纸至2016年12月5日才全部完成，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计任务，导致长宁绿管中心无法按合作协议约定时间申办各项证照，该责任完全在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
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对长宁绿管中心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不认可XX院是涉案项目的唯一设计单位，长宁绿管中心发文督促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向A公司支付相关设计费，说明其认可A公司的工作成果，不认可长宁绿管中心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认为与之前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进行设计工作系两回事，没有关联性。
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材料，因无法证明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对长宁绿管中心提交的三组证据材料，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能否证实长宁绿管中心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阐述；对证据3，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就长宁绿管中心的上诉诉请。首先，就长宁绿管中心是否应承担涉案临时办公楼工程款的问题。长宁绿管中心认为，该办公楼的建造既无必要，且未在涉案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的建设内容中予以体现，还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而属于违法建筑，故其不应承担相应工程款。对此，长宁绿管中心作为提供土地使用权的涉案项目合作方，对涉案土地的合法、合理使用理应承担相应监管职责。对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临时办公楼这一重大建设事项，长宁绿管中心亦应为明知。办公楼的建造并非一蹴而就，如若长宁绿管中心认为没有必要建造该办公楼，且该办公楼也未经其办理相关建造审批手续，则在该办公楼建造期间长宁绿管中心即应及时提出相应异议，但长宁绿管中心并未提供其曾就此及时履行过监管职责的相应证据，而即便涉案临时办公楼确系违法建筑，此不但不能免除长宁绿管中心应合理分担该项目工程款的责任，反而更能证明长宁绿管中心未履行监管职责的事实。由此，在合作协议解除后，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令长宁绿管中心分担该办公楼的建造费用即2,709,701.75元，并无不当，就长宁绿管中心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就长宁绿管中心是否应承担A公司收取的设计服务费等费用的问题。长宁绿管中心主张涉案项目的唯一设计单位系XX院，其亦实际向XX院支付了相应设计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也从未向其提交A公司就涉案项目的任何咨询或设计服务成果，故其不应分担A公司收取的相关费用。对此，虽然涉案项目中标的设计单位为XX院、且长宁绿管中心也实际向XX院支付了相应设计费，但根据前述仲裁案认定的事实以及长宁绿管中心致函中踞公司要求其将应支付A公司的设计费、增补服务费汇入共管账户的事实可以表明，A公司为涉案项目确实提供了相应设计服务且对此长宁绿管中心系认可，故在合作协议解除后，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令长宁绿管中心分担应支付A公司的服务费等费用计1,822,719元，亦无不当。
就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的上诉诉请。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认为长宁绿管中心应全额承担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项目筹建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但从其主张的费用看，临时办公楼工程款因该工程缺乏合法的批建手续，故作为实施方的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对该费用的发生存在过错，而对A公司已经产生的服务费和增印工本费，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亦因与不具备相关资质的A公司自行签约及部分款项支付未经长宁绿管中心审核而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该上述费用根据公平原则判令由双方进行分担，应属公平合理。就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在其判决理由部分已经阐述了不予支持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滨水乐岛公司、中踞公司和长宁绿管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尚属合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785元，由上海滨水乐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中踞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4,726元，由上海市长宁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负担43,0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丁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