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1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南才，男，195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钊，安徽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华清，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永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志平，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永丰县。
上诉人王南才因与被上诉人贺华清、邱志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永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5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南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钊、被上诉人贺华清、邱志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南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贺华清、邱志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不管盈利或亏损一致同意按约定比例分配，承担各自责任及享受各自权利”。合伙的三个工程项目已经履行完毕，如需分配合伙财产，应当履行合伙清算程序，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鉴定报告》，以查明各合伙人应承担的责任和享有的权利，并据此分配。而本案中，贺华清、邱志平向一审法院申请的司法鉴定，是针对合伙项目的账务应收（收支）进行会计鉴定。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划分合伙人之间权利、义务及分配合伙财产的依据。一审根据该鉴定结论认定王南才应当向贺华清、邱志平支付合伙款，缺乏事实基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贺华清、邱志平诉请王南才支付其合伙投资款，就是要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一审在未组织双方合伙清算的前提下径直判决，违背法律规定。
贺华清、邱志平辩称，鉴定机构是诉辩双方抽签确定的，不是单方委托，程序合法。一审鉴定结论系以三方达成的清算协议为基础，且一审法院组织了多次开庭质证、对鉴定数据（票据）经过反复核对的情况下鉴定得出的，该鉴定数据应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本案属自然人松散型合伙，并未成立公司，因此不适用合伙企业法。至于三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及剩余应收、应付款项，当事人均在一审表明同意另行单独清算及处理。因此王南才以此为由否定一审判决是故意拖延诉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护原判。
贺华清、邱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南才支付贺华清合伙投资款等2860610.87元，支付邱志平合伙投资款等580746.20元，诉讼费由王南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贺华清、邱志平与被告王南才三人合伙，从2010年开始先后实际承建其他公司中标的永丰县水利服务大楼土建工程和装饰工程、林业要素大楼土建工程、行政服务中心装饰工程。原、被告约定，不管盈利或亏损一致按如下比例承担各自责任及享有各自权利：林业要素大楼土建工程中贺华清、邱志平、王南才分别占20%、30%、50%股份，其他两项工程原、被告三人各占三分之一股份。
合伙期间，原、被告三人的分工不很明确，没有专人做账，个人收支费用单据由个人保管。工程完工后，2015年原、被告自行算账前，被告王南才才将其拥有的费用单据交给原告贺华清，之后由原告贺华清将三人所有的收支单据（票据、白条等）进行登记。2015年8月15日，原、被告三人对于永丰县水利服务大楼土建工程和装饰工程、林业要素大楼土建工程、行政服务中心装饰工程三工程进行了开支算账，且对三人的开支及付方开支计算利息数进行了确定，并签字认可。之后，原、被告三人对于永丰县水利服务大楼土建工程和装饰工程、林业要素大楼土建工程、行政服务中心装饰工程付方及收方数据进行汇总（按每年每人数据汇总），并签字认可。
2015年9月30日，原、被告三人对截止2015年6月30日止账目达成了《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协议约定，1、所有工程付方、收方数据都已确认，按年份计算每年收、付方互相平衡，多余部分按月息2分计算。2、所有工程款收方按进账实际款项计算，付方按实际发生日期计算，当收方超过付方壹个月多计算利息，每次到款推后一周时间计算，超过十万元起。3、从开始付工程款起至收方超过付方日期止，账目上要留20万元流动资金，息给王南才。4、自账目算清后，各股东该进该出全部付清，账目截止日期至清账日期出钱方要付进账方利息，也按2分月息计算。5、相互之间往来资金另行计算……
之后，原告贺华清、邱志平等委托永丰县税邦财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永丰县水利服务大楼土建工程和装饰工程、林业要素大楼土建工程、行政服务中心装饰工程进行收支清算，但移送的材料（所有开支费用单据）没有按工程项目进行分类。该公司制作了王南才、贺华清、邱志平收支明细（简称明细账目），2015年11月5日该公司经算账得出结论，王南才应支付给贺华清2049809.70元，王南才应支付给邱志平1249680.28元。因被告不认可上述数据，不向原告支付款项，双方引发纠纷，原告遂诉至法院。
2015年6月30日之后至起诉之前，被告王南才收到的林业局工程款364322.55元，三人各分了4万元；被告王南才账上留下24322.55元；被告王南才转给原告贺华清22万元，此22万元，原告贺华清付工程款项等143579.77元，剩余26420.23元，另外原告贺华清转给邱志平5万元（邱志平5万元陈述用于支付工程开支，但现尚未提供相关证据，庭审中原、被告同意此开支待三方以后核实后再另行按比例分摊）。上述费用原、被告同意按如下方法计算：364322.55元减去143579.77元得220742.78元，之后按贺华清20%股份即应得款44148.56元、邱志平30%股份即应得款66222.83元、王南才50%股份即应得款110371.39元；根据实际被告王南才得款64322.55元、原告贺华清得款66420.23元、原告邱志平得款90000元；相互折抵后，原告贺华清应付被告王南才22271.67元，原告邱志平应付被告王南才23777.17元。
庭审过程中，王南才要求原告将所有费用单据再次清算，经对所有单据的多次核查，双方对于收支明细中重登、漏登、少登等收支进行了确认、更改。2016年8月份原、被告同意并对2015年6月30日之前重新确认的费用单据按工程项目进行分类，费用单据都明确具体工程项目，对于部分费用单据无法确定工程项目的，双方认可属于共同工程，共同工程按上述三工程的总收入比例分摊到三工程，因永丰县水利服务大楼土建工程、装饰工程和行政服务中心装饰工程的股份相同，两个工程处理时按一个工程一起处理。据此原、被告共同制作了分项明细账目（简称分项账目）。
2016年11月17日原告贺华清、邱志平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双方合伙项目的财务应收（收支）等进行会计司法鉴定。2017年1月23日吉安金庐陵会计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初稿。被告王南才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初稿提出了异议，之后经双方查找，发现移送鉴定材料之一的2016年8月份原、被告共同制作的分项账目因双方在制件工作中不仔细等导致数据确实存在错误，数据误差达几十万元（雇请他人对原明细账目等分类、整理、抄写形成分项账目时存在错、漏登等现象）。之后双方就分项账目与明细账目等重新进行核查、比对，2017年5月18日原被告三人签字认可《发票、分项账明细账核对情况》。之后双方对相关的数据（收入、开支）又进行了多次调整确认。最终原、被告明确：一、①司法鉴定的原则主要以明细账目为基础；②2017年5月18日原被告三人签字认可提供的《发票、分项账明细账核对情况》和2017年5月31日、6月28日的质证、询问笔录以及相关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中双方调整确认的数据为补充依据进行司法鉴定；③2016年8月原、被告共同制件的分项账目是费用单据分清具体工程和共同工程依据。调整的数据不能分清具体工程，以共同工程论。二、原告贺华清、邱志平及被告王南才的收入，以贺华清、王南才（2017年7月26日签字）和邱志平（2017年8月1日签字）三人确认的林业、水利收入明细表数据为准。三、原告贺华清、邱志平及被告王南才的支出，以原、被告重新确认的数据及计算方式进行鉴定。其中，原告贺华清的支出数据，因明细、分项账目相差不大，以分项账目计算（但要核减支出137919元及利息）；原告邱志平的支出数据，因明细账目与分项账目有相差，而现在鉴定机构是以分项账目为依据计算，现以分项账目为依据计算，但金额要以明细账目的金额为准计算。相差的数额时间点确认为2012年6月20日，之后相应增加或减少相差数额及其利息；被告王南才的支出数据，以明细账目为基准，结合2017年5月31日、6月28日的质证、询问笔录以及相关庭审、质证笔录、2017年5月18日《发票、分项账明细账核对情况》等证据确定数据为依据计算。
另外双方还明确《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中的第5点相互之间往来资金不在本案中处理；对于尚未结算的工程款（据当事人陈述大约还有100多万元）及未支付的费用（据当事人陈述大约还有10多万元）等另案处理。
2017年8月13日，吉安金庐陵会计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截止2015年6月30日，贺华清应收1838282.82元，邱志平应收385477.01元，王南才应付2223759.82元；清账日期算至2016年10月21日，贺华清应收2425307.80元，邱志平应收508572.66元，王南才应付2933880.456元；2016年10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贺华清应收2882882.54元，邱志平应收604523.37元，王南才应付3487405.91元。两原告对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王南才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此鉴定结论错误。
诉讼期间，原告贺华清、邱志平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对被告王南才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丰支行账户62×××76的银行存款60000元、在永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佐龙信用社账户62×××36的银行存款134000元、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丰支行账户19×××27的银行存款60000元和被告王南才在江西吉绿市政园林有限公司的绿化工程款1000000元进行了财产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交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并对合伙经营期间的风险共担，收益共享。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原、被告三人合伙承建工程，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工程内部算账达成了协议，并签订了《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对于算账的方法等进行了补充，相关费用数据等进行了进一步调整、确认。鉴定机构根据当事人确认的数据及约定的算账方法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予以采信。
关于原、被告明确《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中的第5点相互之间往来资金不在本案中处理，属于原、被告处置自己的权利义务行为，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邱志平主张的贺华清转给其5万元已支付了工程开支，因现尚未提供相关证据，庭审中原、被告同意开支待三方以后核实后再另行按比例分摊，故本案中确认贺华清转给原告邱志平5万元为原告邱志平收入。
对于被告提出的鉴定中采纳的工程收支数据均是分项账目开支数据，而不是被告认可的收支明细账为基础加本案开庭以来核实的开支收入数据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以采纳。对于被告提出双方账目的时间约定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利息只能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的意见与《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约定第4点不符，该意见不予以采纳。
根据民事审判中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对于被告提出的鉴定中没有对被告保留20万元流动资金及相关利息计算的意见，因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了20万元流动资金的事实，且原告不认可，故被告该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以采纳。
综上，2015年6月30日之前的合伙账目，截止2017年7月31日，被告王南才应支付给原告贺华清2882882.54元，被告王南才应支付给原告邱志平604523.37元。对于2015年6月30日之后林业局支付的工程款364322.55元，核减工程开支143579.77元后，根据双方自愿分配协议，折抵实际得款后，原告贺华清应支付被告王南才22271.67元，原告邱志平应支付被告王南才23777.17元。故被告王南才应支付给原告贺华清2860610.87元，被告王南才应支付给原告邱志平580746.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南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原告贺华清合伙款2860610.87元；二、被告王南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原告邱志平合伙款580746.20元。案件受理费34331元（原告预交），诉讼保全费5000元（原告预交），合计39331元；鉴定费4800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王南才负担77331元，原告贺华清、邱志平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南才与被上诉人贺华清、邱志平三人合伙承建工程，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工程内部算账达成了《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期间双方对于合伙账目数据及算账的方法进行了进一步调整、确认，鉴定机构根据当事人确认的数据及约定的算账方法进行鉴定，该一审鉴定意见合法有效。王南才上诉称一审的司法鉴定，只对合伙项目的账务应收（收支）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分配合伙财产的依据，应当重新进行合伙清算，合伙人再按照约定比例分享盈利或承担亏损。但双方在《林业局、水利局工程内部算账协议》中已经约定王南才、贺华清、邱志平相互之间的往来资金另行计算；且在一审中明确尚未结算的工程款、未支付的费用另案处理，合伙项目的盈亏当事人自行认定，不需要鉴定。故本案的鉴定范围及清算方式系当事人意思表达一致的结果，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判令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支付合伙款并无不当。王南才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南才未提供证据推翻本案鉴定结论，其提出双方未进行合伙清算，不得分割合伙财产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至于王南才与贺华清、邱志平的资金往来问题及双方合伙期间的收益及亏损问题，当事人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王南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31元,由上诉人王南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蓉
审判员 李伟杰
审判员 张才长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