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强，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周潮星、周隽华，浙江同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弋成，男，198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代理人吴小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苇苇，女，198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
上诉人周志强因与被上诉人赵弋成、原审被告杨苇苇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弋成与杨苇苇系夫妻关系。杨苇苇于2015年3月与周志强相识，此后发展为情人关系。两人交往过程中，赵弋成在监狱服刑。在赵弋成服刑期间，杨苇苇于2015年12月7日向周志强转账支付50万元。另查明，周志强与杨苇苇交往过程中，以杨苇苇为法定代表人注册有杭州诱味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诱味公司)，在杭州天虹购物中心开设了第七街西餐厅。该餐厅加盟协议由周志强签订，加盟费10万元由周志强支付，餐厅所用POS机关联的银行卡账户名为周志强。周志强于2015年7月7日在杨苇苇账户中现存10万元，于2015年7月29日向其转账5万元、于2015年8月11日现存1.8万元，于2015年8月31日现存1万元。杨苇苇于2015年10月15日书写过借条一份，载明，因周转不开，向周志强借30万元，用位于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梅城镇彰法山路梦园小区4栋1单元602室房子抵扣，余下按揭7万余元周志强付清。周志强于2016年3月7日向杨苇苇再次转账10万元，于2016年3月16日转账15万元。2017年3月21日赵弋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杨苇苇赠与周志强50万元的赠与合同无效，周志强返还赵弋成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苇苇将大额款项支付给周志强，周志强在没有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予以接收，结合两人存在情人关系的事实，应认定杨苇苇向周志强给付50万元的行为构成赠与。周志强辩称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且其对双方借贷关系陈述的逻辑混乱，与常理不符，具体理由已在证据认证时阐述，不再重复。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杨苇苇赠与周志强的款项系其与赵弋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款项数额较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彼时赵弋成在监狱服刑，可以认定杨苇苇的赠与行为未经赵弋成同意。该行为已严重损害了赵弋成的财产权利。而周志强明知杨苇苇有配偶，仍与杨苇苇保持情人关系并接受赠与，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因此，赵弋成有权以不同意及不知道为由对抗周志强，原审法院对赵弋成要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弋成与杨苇苇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未分割，属于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因此，赠与无效后，赵弋成可以要求全部返还。至于杨苇苇与周志强之间存在的其他款项往来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对2015年7月7日、2015年7月29日、2015年8月11日、2015年8月31日款项性质存在争议，但双方对款项系用于餐厅开设及经营的陈述一致。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两人对餐厅实际控制人存在争议，但相关证据至少可以说明周志强参与了餐厅的设立和经营。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不论周志强与杨苇苇在餐厅设立和经营中成立何种关系，与赵弋成无关，不影响对2015年12月7日杨苇苇向周志强赠与50万元事实的认定。双方对该餐厅设立和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有争议的，可另行解决。其次，杨苇苇在2016年3月7日和2016年3月16日共计收取了周志强转账支付的25万元；两人在2016年8月至12月在支付宝中亦互有款项来往属实。但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往来发生在2015年12月7日之后，不影响对2015年12月7日杨苇苇向周志强赠与50万元事实的认定。而周志强与杨苇苇就款项性质存在重大争议，特别是周志强主张相关款项为借款，争议的系另一新的债务问题，因此，亦宜由双方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苇苇于2015年12月7日赠与周志强50万元的行为无效。二、周志强向赵弋成返还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周志强、杨苇苇负担。赵弋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款。周志强、杨苇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周志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谓的赠与关系并不成立。本案杨苇苇因丈夫被判刑入狱，孤身一人在杭州，经济能力、生活能力均有不足，故与上诉人形成了情人关系。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双方之间有密切的金钱往来，除了帮助其开店，也在生活上给予其小额资助。但数额较大的款项，均是杨苇苇向上诉人所借。而杨苇苇却并无还款的记录，直到其将安徽老家的房产卖出之后才有钱还款，故而汇给上诉人50万元。从常理角度推断，杨苇苇既然生活开支都要依靠上诉人，又从何而来如此雄厚的经济实力，以至于能够一次性无偿赠与50万元?所以赠与之说是明显不合理的。二、杨苇苇所称上诉人之女因出国留学急需要钱，故而给其打款50万元，该说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曾是某公司负责人，妻子是教师，家庭收入丰厚，完全有能力负担女儿出国留学的费用，无需向他人寻求经济帮助。此外，该笔留学费用也没有达到50万元的高额，故杨苇苇的陈述并不是事实。三、关于“第七街餐厅”系上诉人与杨苇苇共同经营的说法不能成立。根据相关证据，如“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合同”以及杨苇苇的一审当庭陈述等，均能充分说明该餐厅系杨苇苇所开设和经营。POS机设备虽然用了上诉人的名字办理，但实际卡和密码均由杨苇苇掌握。上诉人从未与其有过共同经营的约定，也没实际参与管理，没有获得经营利益。根据杨苇苇的自述，餐厅开设时总投资高达90万元。因为除了其自己投资的40万元外，上诉人基于双方的情人关系，给与其帮助为其垫付了50万元。另外，上诉人有自己经营的公司和业务，既没有时间精力，也没有必要去经营该餐厅。因此，上诉人与杨苇苇共同经营“第七街餐厅”不是事实。相反，上诉人为杨苇苇开设餐厅支付垫资款这一事实正是杨苇苇还款50万元给上诉人的重要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7)浙0104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弋成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周志强认为杨苇苇没有经济能力而赠与关系不成立，不是事实。赵弋成入狱之前，给家里留有存款，外面还有欠款，杨苇苇本人也是有手艺有收入的。二、杨苇苇将50万元赠与周志强是个人行为，而“第七街餐厅”是属于一家企业。企业的行为与个人的行为性质不同。周志强在本案中实际上将两者混为一团。企业行为由企业承担相应的权利与义务，个人行为由个人承担相应的权利与义务。赵弋成认为一审的判决符合基本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杨苇苇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周志强认为杨苇苇没有经济能力而赠与关系不成立，是无稽之谈。其实杨苇苇与周志强认识之时，是在从事美容和纹绣工作，收入颇丰。并且，赵弋成入狱之前，给杨苇苇留有一笔存款和外面欠款，周志强说经济能力和生活能力皆不足这不是事实。实际上杨苇苇和周志强在一起，都是周志强在欺骗杨苇苇。利用杨苇苇当时赵弋成入狱心理上的孤独和脆弱，用物质和虚情假意诱惑杨苇苇，杨苇苇才上当和周志强在一起，其实在一起的开支很大部分都是杨苇苇支付的。二、周志强说其家庭收入颇丰，女儿留学无须寻求他人帮助，这符合常理。但是周志强当时先告诉杨苇苇会在，后来又说他女儿要去加拿大留学，如果要拿绿卡还需要购买50万美金的不动产才可以。周志强当时现金并没有这么多，打算向别人借款。杨苇苇觉得周志强对其这么好，也表达情意，就主动把家里的钱给周志强50万元。三、杨苇苇一审中没有说过“第七街餐厅”系上诉人和杨苇苇共同经营的，始终强调上诉人周志强是“第七街餐厅”实际控制人，杨苇苇仅是经营管理人。虽然表面上杨苇苇是法人，而实际上，经营决策、人员招聘、工资发放、营业收入分配等重要事情都是由周志强来掌控的。确如上诉人所述，其有自己的公司和业务，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管理餐厅的生意，但是他投资这家餐厅让杨苇苇当法人，就是为了想拴住杨苇苇，让杨苇苇长时间和他在一起。在这里杨苇苇强调一点，关于开餐厅的事情和本案没有一点关系。
二审中，周志强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工商登记材料，欲证明杨苇苇系杭州诱味餐饮有限公司业主。（2）录取通知书，欲证明上诉人女儿留学费用为3万余加元，周志强不需要杨苇苇赞助。杨苇苇一审中的陈述是其说谎。（3）汇款申请书，欲证明上诉人女儿留学费用为3万余加元，周志强不需要杨苇苇赞助。杨苇苇一审中的陈述是其说谎。（4）合作协议书，欲证明杨苇苇将公司股份的49%转让给杭州康通贸易有限公司的事实。（5）借条，欲证明杨苇苇曾多次向上诉人借款，有部分借款是没有借条的。同时证明50万元并不是杨苇苇赠与给周志强的。（6）微信记录，欲证明杭州康通贸易有限公司法人郑康已将转让款打给杨苇苇。（7）情况说明，欲证明杭州诱味餐饮有限公司的装修款系上诉人垫付。50万元不是凭空的赠与，是有前后因果关系的。被上诉人赵弋成向本院提供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在一审判决后，杨苇苇给赵弋成发微信，当时其应与周志强在一起，对赵弋成进行了威胁。原审被告杨苇苇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杨苇苇跟店里员工的聊天记录，欲证明“第七街西餐厅”实际控制人是周志强。（2）杨苇苇朋友向周志强的汇款凭证，欲证明周志强称杨苇苇没有经济能力，不需要杨苇苇资助是在说谎。经质证，赵弋成对周志强提供的证据（1），认为在一审中已经有相关证据证明。对证据（2）、（3）的三性均有异议，因证据是英文加翻译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而且证据只证明周志强女儿留学的费用，但是费用的来源没有说明。证据（4）仅仅是复印件，没有证据效力。证据（5）是复印件，对三性均有异议，与一审提交的证据有矛盾。证据（6）是复印件，对三性有异议，仅仅表明两人谈及相应事宜，不能证明实际发生过事件。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情况说明三性有异议，不知道是谁写的情况说明，而且没有出庭，对其中的借据、清单，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杨苇苇对周志强提供的证据（1），认为已经在一审中发表了意见。对证据（2）、（3），表示不知情，50万美金可以拿绿卡，是周志强跟杨苇苇说的，真假不清楚。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50万元没有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杨苇苇没有收到钱。证据（5）的借条是假的，一审中提交的借条是没有“现金”两个字，现在上诉人提交的是有这两个字的，这两个字是周志强自己加上去的。对证据（6）有异议，这是周志强让案外人写的，还教案外人如何写才有法律效力。证据（7）中的清单是假的，没有加盖公章，当时是为了让天虹多赔钱，才作的假的。实际餐厅120平方米，装修用了19万元都不到。其中的借据，杨苇苇不清楚，是在杨苇苇认识周志强之前发生的，杨苇苇对真实性有怀疑。周志强对赵弋成提供的微信记录的三性有异议，认为该事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杨苇苇对该微信记录没有异议。周志强对杨苇苇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第七街餐厅”的实际经营者是杨苇苇，因周志强与其是情人关系，所以是周志强协助杨苇苇经营该餐厅。对证据（2）认为的确有汇款事宜，但是与杨苇苇没有关系。赵弋成对杨苇苇提供的证据，表示对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周志强提供的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2）、（3）、（4）、（5）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赵弋成提供的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杨苇苇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杨苇苇给付周志强的50万元是赠与关系是否正确。本案双方对杨苇苇与周志强在2015年3月后发展成情人关系及杨苇苇于同年12月7日向周志强转账支付5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周志强对该50万元并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构成赠与并无不当。由于周志强并非善意取得，且当时杨苇苇的丈夫赵弋成因犯罪在监狱服刑，杨苇苇对该款项的处理未经赵弋成的同意，侵害了其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赠与无效，并由周志强全额返还正确。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杨苇苇所汇的50万元是归还周志强为杨苇苇开设餐厅支付的垫资款一节，根据杨苇苇在一审中提供的消费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周志强参与“第七街餐厅”的设立和经营管理，而该餐厅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双方另行处理。据此，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周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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