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夷山市恒润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三姑度假区隐屏峰观景台别墅红枫阁A座。
法定代理人：陈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剑，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景伟，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丕锋，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占丽华，女，197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丕锋（占丽华丈夫），男，住武夷山市中山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旭阳，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回族，自由职业，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武夷山市恒润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郭旭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2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剑、罗景伟，被上诉人赵丕锋、被上诉人郭旭阳并作为被上诉人占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2民初83号民事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返还林权转让定金5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124万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该《林权转让协议》属于附条件生效合同错误。2.被上诉人没有办理解除抵押手续，至今不履行《林权转让协议》，已构成违约。3.上诉人邮寄送达被上诉人的催告函合法、有效，《林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赵丕锋辩称，1.被上诉人赵丕锋是上诉人恒润公司的股东，不可能不履行合同，至今被上诉人还是同意履行合同。因涉及属于集体的林地，要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经村民委员会同意后茶山才能转让。合同签订后，也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并同意转让，说明被上诉人没有违约。2.催告函送达问题，被上诉人赵丕锋本人没签字，是他人伪造签名的。
被上诉人郭旭阳、占丽华辩称，1.针对合同的履行，已经召开过村两委会并经盖章，也经过林业站外业调查，说明被上诉人在积极配合履行合同。上诉人知道转让的林权有设置抵押，林业部门要求须经抵押权人同意才可以办理公示及产权变更。对此双方也进行过协商，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邮件、短信等内容可以印证。到2015年6月份双方还有当面协商，并起草了补充协议，被上诉人赵丕锋在补充合同上签字，但上诉人将补充协议带回去后并未签字。其中共管账户的开户人施婷婷以及联系人黄金泰都是上诉人找来的。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2.被上诉人根本没收到上诉人的催告函，也不存在拒收，相反2015年4月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发函要求履行合同。
恒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丕锋、占丽华、郭旭阳连带返还林权转让定金5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12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15日，恒润公司与赵丕锋、占丽华签订一份《林权转让协议》，赵丕锋、占丽华将其所有的武林证字（2006）第040296号林权证所记载的茶山263亩转让给原告，林权总价款为620万元，茶山林地使用期限自办理林权证之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因赵丕锋成为恒润公司股东，双方同意恒润公司支付80%的价款，计496万元。协议第五条第1项：本协议签订前乙方（恒润公司）股东代表乙方支付给甲方（赵丕锋、占丽华）50万元定金，冲抵甲方应收的权利转让款，甲方指定帐户收取转让款，甲方内部自行分配；第2项：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应当配合乙方共同前往武夷山市林业局，申请办理林权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第3项：乙方在以上林权变更公示期结束且无异议的情况下，同意三日内向甲方指定的银行再汇入220万元，用于清偿以该林权设立的抵押贷款。甲方应保证乙方付款当日可以领回并保留林权证原件，并与乙方共同前往林权登记机关办理林权变更登记。转让余款待乙方取得变更后的林权证后三日内，由乙方向甲方付清扣除后的其余转让款。甲方指定帐户为：郭旭阳开户行武夷山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营业部，帐号：62×××99。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项下任何一条款约定之义务，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2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逾期付款或逾期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按日千分之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恒润公司按赵丕锋、占丽华指定郭旭阳帐户支付定金50万元，赵丕锋、占丽华也及时协助恒润公司找兴田黄土村盖章申办林权过户手续，且经兴田林业站勘验。此后，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相互指责对方违约，恒润公司要求赵丕锋、占丽华赔偿损失，终止协议，赵丕锋、占丽华要求恒润公司履行协议，双方均出具催告函，但均无法证明已送达给对方。另查明，本案转让林权已于2012年11月10日因贷款抵押给武夷山市农村信用社，2015年11月办理续押登记，林权登记部门实际未受理申请人的林权变更登记的申请，无法进入公示程序。一审法院认为，赵丕锋、占丽华属于林权证记载的茶山权利人，当事人转让林权权益应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茶山在转让之前因贷款已设置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或者抵押权尚未灭失的情况下不得转让，故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实属于附条件生效合同，在合同未生效之前，不具备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的基础和条件，同时，根据中国银监会、国家林业局（银监发（2013）32号）《关于林权抵押贷款的实施意见》第二十四条规定，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林权除取得抵押权人书面同意外，不予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林权登记部门也证实并未受理该宗林地申请人的林权变更登记请求，更无法进入物权公示程序。应当指出，本案纠纷源于《林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3项属于约定不明，不能进入林权办证公示程序非赵丕锋、占丽华主观原因，且该条款明确恒润公司支付给出让方220万元是用于清偿该林权设立的抵押贷款，否则，是无法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对此约定不明，系缔结合同过错，双方均负有责任，双方应当充分协商就合同未尽事宜补充完善。赵丕锋、占丽华在协议签订后已尽到协助办理林权过户手续的义务，恒润公司认为赵丕锋、占丽华违约，依据不足。虽然恒润公司在发生纠纷后有向赵丕锋、占丽华发出要求终止合同的催告函，但无证据证明赵丕锋、占丽华已收到，故认为该《林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终止。综上，恒润公司要求赵丕锋、占丽华及郭旭阳连带返还林权转让定金5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124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武夷山市恒润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460元，由武夷山市恒润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润公司提交一份书证：《林权转让协议》，证明在2014年1年17日赵丕锋、占丽华把林权转让给上诉人恒润公司的股东马耀、孙康荣、高长江，赵丕锋、占丽华承诺已经具备了合法转让条件。被上诉人赵丕锋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占丽华、郭旭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上诉人恒润公司明知有抵押。本院认为，上诉人恒润公司提供的上述《林权转让协议》与本案争议的《林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恒润公司对一审认定的“被告也及时协助原告找兴田黄土村盖章申办林权过户手续，且经兴田林业站勘验”持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勘验的时间是在2014年10月13日，而双方约定的是在合同签订七日内要配合上诉人恒润公司到林业部门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的公示手续，林权变更的公示手续应该是在2014年8月23日之前完成；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此后，原、被告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相互指责对方违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终止协议，被告要求原告履行协议，双方均出具催告函，但均无法证明已送达给对方”持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有向上诉人恒润公司出具催告函，而上诉人恒润公司有向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出具催告函，有邮政EMS邮件及签收回单为据。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郭旭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经查，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是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应于协议签订后七日内配合上诉人恒润公司共同前往武夷山市林业局申请林权变更登记，但由于林权变更登记还涉及到土地所有权人盖章、外业调查等程序，2014年10月13日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武夷山市兴田镇黄土村民委员会在林权登记实地勘验记录表中盖章。由于上诉人恒润公司提供的催告函邮寄单，签收人系“赵丕峰”而不是被上诉人赵丕锋，被上诉人赵丕锋亦否认有收到；上诉人恒润公司提供的邮寄全程跟踪查询记载，邮寄给占丽华的催告函系“他人收（同事）”，被上诉人占丽华亦否认有收到。故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表述及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系茶山的林权权利人，依法对涉案茶山林权享有处分权。上诉人恒润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虽然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但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规定确定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物权转让行为不能成就，并不必然导致物权转让的原因即债权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系对物权变动的限制，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林权转让协议》实属于附条件生效合同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恒润公司明知该茶山有设置抵押，《林权转让协议》亦明确约定须以上诉人恒润公司向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支付的220万元，用于清偿以该林权设立的抵押贷款，且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均要求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故上诉人恒润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违约没有事实依据。《林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事由，上诉人恒润公司要求解除《林权转让协议》亦没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可以行使解除权的情形，且其不能证明解除通知（催告函）已送达被上诉人赵丕锋、占丽华，故上诉人恒润公司通知解除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恒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恒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恒润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陈康
审 判 员 张廷贵
代理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