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终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济开发区闫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平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欢，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清，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打磨厂街*号宝鼎中心写字楼***室。
负责人：曹方，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叔阳，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飞铝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秦华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飞铝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欢、郝清、被上诉人秦华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叔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飞铝业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秦华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0日通过顺丰快递向秦华所和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发出《关于解除“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的函》，为确保秦华所和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能收到解除函，于2015年12月31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秦华所和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分别发出了解除函。西安市汉唐公证处2016年7月14日出具《公证书》证实，上诉人向秦华所和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各自的邮箱发送了《解除“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的函》。上诉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使了解除权，秦华所在收到解除函并知晓该函的内容后，并未在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故《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已经解除。2、一审法院认定秦华所已经尽到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职责违背事实。首先，涉诉案件的二审没有达到代理合同约定的结果，代理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了二审的代理目标及未达到目标应承担的后果。由(2011)民二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可知，秦华所在该案二审的代理工作并未达到由山西振兴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结果，已经违约。其次，秦华所在执行阶段因工作失误严重损害了西飞铝业的利益。第一，秦华所未按合同约定指派执行阶段代理律师违约。《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第一条约定秦华所应指派曹方、任红蕾律师为本案二审及执行程序的代理律师。但秦华所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只指派了任红蕾律师作为代理人，曹方并未参与执行阶段的代理工作。第二，秦华所在与西飞铝业签订代理合同的同时，要求西飞铝业与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签订内容基本相同的“代理合同”，形成了“一个案件”、两份“代理合同”、三个“代理律师”的反常代理情形。第三，秦华所在执行过程中采取的强制执行手段和措施不力，导致案件久拖难以执结，给西飞铝业造成难以挽回的巨额损失。第四，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和解是西飞铝业自己工作的成果，且该结果本身使西飞铝业遭受了巨大损失，秦华所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该案二审阶段及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的结算、支付方法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认定代理合同约定西飞铝业不支付该案二审阶段剩余代理费的前提是解除代理合同，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不应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秦华所与西飞铝业约定在涉诉案件二审结果不能达到约定目标的情形下，西飞铝业既有权解除合同，又有权不支付剩余二审代理费。（2）一审法院认定代理合同约定该案执行阶段代理费按照案件申请执行标的额的4%固定比例收取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秦华所与西飞铝业签订的是“风险代理合同”，合同第四条特别约定“剩余部分的执行代理费待本案执行回款后30日按比例逐笔支付给乙方”，即剩余部分的代理费应以执行回款为基准按4%的比例支付给秦华所。被上诉人将第三条设置为“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为申请执行标的额的4%”，明显加重了西飞铝业的责任和风险，显示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纠正。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其认定的错误事实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四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西飞铝业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西飞铝业承担依法不应承担的合同履约责任，导致秦华所在未尽到代理义务并给西飞铝业造成巨额财产损失的情形下仍可获取超额代理费，严重侵害了西飞铝业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秦华所辩称，（一）西飞铝业于2015年12月17日收回欠款，秦华所至此已全面完成《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工作，西飞铝业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代理费。西飞铝业称其在2015年12月30日向秦华所发函要求解除代理合同，秦华所并未收到，且秦华所的代理工作在2015年12月17日已经完成，西飞铝业在收到执行回款，取得诉讼利益的情况下，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间，秦华所已完全履行了代理职责。1、秦华所完成了二审的代理工作，西飞铝业对二审代理工作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以继续委托执行阶段代理工作的事实行为认可了秦华所二审阶段的代理工作。2、从执行立案之初对被执行人的财产毫无线索，到相继调取、收集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到与法院协调、交涉冻结、查封与被执行人有关的账户、股权、房产等等，秦华所做了一系列的工作和努力，这也对西飞铝业的执行和解起到了铺垫和促进作用，促成被执行人顺利回款。3、委托代理律师的人选均是在西飞铝业同意的情况下，由西飞铝业出具授权委托书，代理律师才根据授权进行工作的。4、西飞铝业前后与两家律所签订两份代理合同，是其自愿签订，法律并不禁止针对同一事项与两个或两个以上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的行为。（三）一审判决对代理费的数额认定正确。《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其内容是经过秦华所与西飞铝业双方协商一致，是仅针对秦华所与西飞铝业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而签订的，不存在格式条款一说。西飞铝业称代理合同中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收取的规定无效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西飞铝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秦华所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判令西飞铝业支付秦华所律师代理费10529949.7元（其中二审阶段律师代理费5883305.4元，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4646644.32元）；2、诉讼费由西飞铝业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6日，秦华所（乙方）与西飞铝业（甲方）签订《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就乙方代理甲方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及执行案件达成一致意见，一、乙方指派曹方律师、任红蕾律师为甲方与振兴集团、山西振兴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及执行程序代理律师；二、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为：调查举证、出庭应诉、出具代理意见、申请执行、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等；三、经甲乙双方认真协商，确定本案采取风险代理的方式，其中二审阶段律师代理费为法院判决胜诉标的额的5%，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为申请执行标的额的4%，乙方办案的差旅费、打印费等费用均自行承担，甲方不再负担乙方其他任何费用；四、代理费支付方式为：甲方在本合同生效后10日内支付乙方二审阶段第一期律师代理费150万元，剩余部分的二审代理费待本案争议案款执行回款后再逐笔于30日内按比例支付乙方（甲方先扣除已支付的二审阶段第一期代理费）；执行程序启动后，甲方在执行立案后10日内支付乙方执行阶段第一期律师代理费126万元，剩余部分的执行代理费待本案执行回款后30日内按比例逐笔支付乙方（甲方先扣除已支付的第一期执行代理费）；五、如发现甲方有故意捏造事实、弄虚作假行为，乙方有权终止代理活动，所收代理费不予退还；乙方无故终止代理，所收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无故单方终止代理，乙方不予退还代理费；六、乙方代理律师应依法认真履行代理职责，力争本案二审达到由振兴集团向甲方承担清偿责任（包括合同预付款本金和违约金）、山西振兴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结果；如不能取得上述胜诉结果，甲方有权解除本代理合同，除已支付乙方的代理费外，不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若乙方代理律师怠于履行代理职责导致本案裁判结果对甲方极其不利，甲方有权追究乙方违约责任。2011年6月15日，西飞铝业给秦华所律师曹方、任红蕾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二人为其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二审程序的诉讼代理人。秦华所律师曹方、任红蕾接受委托后，到庭参加了诉讼。2011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对上诉人西飞铝业与被上诉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民二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晋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二、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西安飞机工业铝业有限公司返还1.26亿元及相应利息（自2009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西安飞机工业铝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011年12月23日，秦华所任红蕾律师签署《送达回证》，领取了该案判决书。2012年1月初，西飞铝业给秦华所任红蕾、安艳芳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二人代为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立案。2012年1月10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受理案件通知书》。2012年3月15日，秦华所安艳芳律师签收该通知书。2012年2月15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147859508元；如银行存款不足或无存款，即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同等价值的财产。”2012年2月23日，秦华所任红蕾律师签收该裁定书。2012年2月29日、5月10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2)晋执字第1-1号、(2012)晋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分别冻结了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所持振兴生化股份有限公司29.11%的股权（即6162.11万股）、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90%股权。以上裁定书均载明西飞铝业委托代理人为秦华所律师任红蕾、安艳芳。2012年12月12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3号执行裁定：“一、追加第三人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限被执行人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清偿债务147859508元；三、逾期不履行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2012年12月24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4号执行裁定：“一、查封、拍卖被执行人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沣惠南路34号所建振兴集团总部海升大厦；二、在查封期间内，被执行人不得转移上述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它行为；三、查封期限为二年。”秦华所律师任红蕾签收了以上裁定书。2014年2月20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5号执行裁定：“继续冻结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所持振兴生化股份有限公司29.11%的股权，即6162.11万股。”2014年12月10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6号执行裁定：“一、续行查封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沣惠南路34号土地使用权及所建振兴集团总部海升大厦项目；二、在续行查封期间内，不得转移上述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它行为；三、续行查封期限为一年。”2015年7月3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7号执行裁定：“续行冻结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90%的股权，冻结期间不得转让、抵押；二、续行冻结期限为一年。”前述续冻、续封裁定书均载明西飞铝业委托代理人为秦华所律师任红蕾、安艳芳。2015年12月3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8号执行裁定：“在执行过程中，上述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及第三方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二O一五年十二月二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约定，第三方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代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向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执行和解款人民币壹亿零伍拾万元整，申请执行人同意收到该执行和解价款后免除对被执行人的其余债权。…裁定如下：一、解除我院对西工大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沣惠南路34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西高科技国用(2005)第355**号]及在该地由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振兴集团总部海升大厦项目的查封；二、解除我院对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所持西安振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90%股权的冻结。”该裁定书载明西飞铝业委托代理人为秦华所律师任红蕾、安艳芳。2015年12月17日，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第三方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西飞铝业于当日收取执行和解款项人民币壹亿零伍拾万元整。2016年1月19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9号执行裁定：“在执行过程中，上述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及第三方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和十二月十七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现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裁定如下：解除我院对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所持振兴生化股份有限公司29.11%股权，即61621064股的冻结；二、本案执行结案。”该裁定书载明西飞铝业委托代理人为该公司副总经理张禾木。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6月16日，西飞铝业与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签署《代理合同》，约定由呼建武律师为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及执行程序代理律师。但呼建武律师并未参与该案的二审及执行代理工作。《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签订后，西飞铝业先后支付秦华所二审及执行阶段第一期代理费150万元、12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秦华所与西飞铝业签订的《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秦华所是否尽到《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职责；西飞铝业是否应当支付秦华所二审及执行阶段剩余代理费用。
关于秦华所是否尽到《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职责的问题。根据《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秦华所应指派律师曹方、任红蕾为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及执行程序代理律师，参与该案的二审及执行程序。经查，《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签订后，秦华所律师曹方、任红蕾根据西飞铝业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参与了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程序，且任红蕾于2011年12月23日签收了(2011)民二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虽然该判决未实现“力争本案二审达到由振兴集团向甲方承担清偿责任（包括合同预付款本金和违约金）、山西振兴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结果，但根据《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西飞铝业有权解除代理合同，并不再支付秦华所任何费用。然而，西飞铝业并未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且于2012年1月继续委托秦华所代理该案件的执行程序。自此时起，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虽然在执行程序中秦华所指派的律师由曹方、任红蕾变更为安艳芳、任红蕾，但西飞铝业并未提出异议，仍向安艳芳、任红蕾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由二人参与案件的强制执行程序。此间，秦华所律师任红蕾、安艳芳先后参与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强制执行申请、领取案件受理通知、冻结被执行人持有的股权、查封被执行人财产以及续冻股权、续封财产等执行阶段工作，直至2015年12月3日西飞铝业与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及第三方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因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8号执行裁定，解除了对被执行人的查封、股权冻结手续。以上事实表明，在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及执行程序中，秦华所均取得西飞铝业的授权并指派律师参与，秦华所已尽到《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职责。
关于西飞铝业是否应当支付秦华所二审及执行阶段剩余代理费的问题。《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第三、四条约定了代理费的收取标准与支付方式；第六条约定了秦华所在二审程序中的代理职责，同时约定秦华所不能取得相应胜诉结果时，西飞铝业有权解除代理合同并不再支付剩余代理费。本案中，由于西飞铝业对其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结果与《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结果不尽一致的情况是明知的，但西飞铝业并未行使该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且此后西飞铝业又继续委托秦华所参与该案件的执行程序，实际上，西飞铝业已经放弃了《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故西飞铝业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秦华所二审程序的剩余代理费。根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晋执字第1号及（2012）晋执字第1-1号至1-8号执行裁定书的内容，秦华所指派的律师任红蕾、安艳芳全程参与了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过程，现西飞铝业已经领取了案件的执行款项，《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代理费支付条件已成就，故西飞铝业应支付秦华所执行阶段的剩余代理费。
综上，秦华所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10529949.7元（其中二审阶段剩余代理费5883305.4元、执行阶段剩余代理费4646644.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980元（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已预交），由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上述付款时间一并支付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飞铝业与秦华所签订的《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可以总结为：1、西飞铝业与秦华所签订的《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一审法院认定秦华所已经尽到代理职责并判决西飞铝业向秦华所支付剩余代理费共计10529949.7元是否适当。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2011年6月6日，西飞铝业（甲方）与秦华所（乙方）签订了《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了秦华所指派律师、律师的代理权限、风险代理方式、代理费的收取标准及支付方式等相关事宜。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代理律师应依法认真履行代理职责，力争本案二审达到由振兴集团向甲方承担清偿责任（包括合同预付款本金和违约金）、山西振兴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结果；如不能取得上述胜诉结果，甲方有权解除本代理合同，除已支付乙方的代理费外，不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若乙方代理律师怠于履行代理职责导致本案裁判结果对甲方极其不利，甲方有权追究乙方违约责任。”根据该约定，秦华所在二审阶段若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代理目标，西飞铝业有权解除代理合同并不再支付剩余代理费。2011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二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晋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二、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西安飞机工业铝业有限公司返还1.26亿元及相应利息（自2009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西安飞机工业铝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如果西飞铝业认为二审判决结果与《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诉讼目标不一致，可以行使合同的解除权解除《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但在二审判决生效后，西飞铝业并未解除《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而是于2012年1月继续委托秦华所代理执行阶段的工作。该行为可以印证西飞铝业对于秦华所在二审阶段的代理工作是认可的，故西飞铝业提出该案二审阶段秦华所代理工作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2015年12月17日，西飞铝业与被执行人、第三人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收到执行和解款项100500000元。2015年12月30日，西飞铝业向秦华所发出《关于解除“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的函》。本案中，案涉合同第七条约定：“本代理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有效期自签订生效之日起至本案执行程序终结止。”故案涉合同自2015年12月17日执行回款结束时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已不存在被双方当事人解除的可能。故西飞铝业称其发出《解除函》，秦华所已确认收悉，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西飞铝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秦华所支付二审阶段的剩余代理费5883305.4元。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签订后，秦华所律师曹方、任红蕾根据西飞铝业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参与了西飞铝业与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振兴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程序，任红蕾于2011年12月23日签收了（2011）民二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1月，秦华所指派的律师由曹方、任红蕾变更为安艳芳、任红蕾，西飞铝业未提出异议，并向安艳芳、任红蕾律师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由二人参与案件的强制执行程序。在执行阶段，秦华所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领取了案件受理通知、申请冻结了被执行人持有的股权、申请查封了被执行人的财产，并进行了续冻股权、续封财产等代理工作，2015年12月3日西飞铝业与被执行人振兴集团有限公司及第三方陕西唯美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因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晋执字第1-8号执行裁定，解除了对被执行人的查封、股权冻结手续。2015年12月17日，西飞铝业收到执行和解款项100500000元。通过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1月涉诉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期间，秦华所履行了《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工作。2015年12月3日，西飞铝业与被执行人及第三方达成和解协议，2015年12月17日，西飞铝业收到和解回款后案件执行终结。经查，本案执行阶段持续近4年，以西飞铝业与被执行人和第三方达成和解协议而终结，在二审庭审中，秦华所自认参与了执行阶段的所有程序性工作，但未参与西飞铝业与被执行人和第三方的和解过程，亦未参与和解协议的起草工作。本院认为，秦华所在《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基本履行了《诉讼案件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义务，但其没有参与有关后续的执行和解过程，依据公平原则，关于此部分的工作量可予酌情扣减执行阶段代理费的10%。西飞铝业执行阶段应当向秦华所支付的剩余代理费为：5906644.32×90%－1260000=4055979.89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在判决时没有考虑到秦华所的部分工作量问题，本院予以部分改判，对秦华所的代理费予以酌情扣减。西飞铝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
二、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9939285.29元（其中二审阶段剩余代理费5883305.4元、执行阶段剩余代理费4055979.89元）。
三、驳回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980元，由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880元，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负担5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980元，由西安飞机工业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9880元，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负担5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强
代理审判员 赵 霜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丽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