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尚勇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任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伊利，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宋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蓉，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尚勇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服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4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量服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既然认定涉案货物的包装义务属于量服通公司，则不应再判令尚勇公司分担包装费。2、尚勇公司后期追加一批货物的原因是由于量服通公司对于之前货物的包装不当导致货损，须另行补货，故对应的货款应属于补货赔偿性质，尚勇公司不应再另行付费。3、量服通公司的诉请主张并未获得法院全额支持，尚勇公司并非完全败诉方，不应承担律师费。
量服通公司辩称，1、双方合作初始对于包装义务约定不明，后经协商，尚勇公司已认可支付1万元包装费，而一审只酌情支持了一半，已经有所偏向。2、双方往来微信等信息可以证明，量服通公司从未认可承担前批货物的破损责任，亦不存在免费补货一说，反而是对增加的货物另行报价，尚勇公司当时对货款并无异议。3、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一旦发生纠纷导致诉讼，将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等支出。由于尚勇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均不同意支付任何费用，现法院判令其应当支付部分款项，其即为败诉方，应当承担律师费。故认为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量服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勇公司支付制作费人民币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尚勇公司支付包装材料费1万元，代装箱人工费3,978元，代装箱材料费13,056元，代收发人工费1,591.20元，代收发仓储费1,374.80元，合计3万元；3、判令尚勇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5日，量服通公司与尚勇公司签订《制作合同》一份，约定：量服通公司为尚勇公司制作鳄鱼橱窗道具，包括箱子、塔、鳄鱼等道具，价款共计449,260元。合同签订3日内，尚勇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道具制作完毕量服通公司交货时，尚勇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中期款，道具出货完毕后满2个月时，尚勇公司将尾款合同总金额的50%一次性给付。量服通公司保证道具结构安全、牢固；工艺细致，达到使用要求，保证道具使用材料安全。尚勇公司应于提货时完成验收并签字，如有问题应当场提出整改意见，待改进后重新完成验收。因本合同产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应将争议提交至人民法院，且败诉方应当承担胜诉方律师费。合同中约定的尚勇公司代表人员为周伊利，量服通公司代表人员为桂年文。
2016年10月22日，尚勇公司将198件以盒子包装的货物送至量服通公司处。该批货物由量服通公司置入其包装木箱中，与量服通公司制作的道具一并交付运输。
2016年11月25日，就追加的道具10个鳄鱼，10个不发光塔，10个A箱、3个F箱，含木制包装箱，量服通公司向尚勇公司报价2万元，并通知尚勇公司于12月4日提货。
尚勇公司委托司机穆某，从量服通公司处提取鳄鱼2个，塔8个，A箱12个，F箱3个，C箱2个。
一审另查明：2016年8月22日，尚勇公司告知量服通公司负责人报价包装也要算，不能用木箱用纸箱，有的国家木箱出去很麻烦。8月24日，量服通公司与尚勇公司对报价方式进行了确认，量服通公司确认报价不含税与送货。8月25日，量服通公司员工桂年文向尚勇公司报价。尚勇公司接收报价后询问“含包装吧”。9月26日，尚勇公司将支付预付款的转账信息发给量服通公司。9月29日，桂年文告知周伊利对接头要加费用，尚勇公司表示报价已经确定，量服通公司表示沟通上有问题，量服通公司负责人未告知报价人员包装的事情，缺口比较大，双方同意协商。10月11日，桂年文询问周伊利包装箱价格，并表示包装箱还没做，可能会耽误出货。周伊利要求量服通公司自己为自己的失误负责，桂年文表示包装费用太大，当初没报包装费。周伊利表示量服通公司的报价是含包装的，包装方式还在量服通公司工厂讨论过。桂年文表示其回应报价时是指含包装的盒子的，大的货没报过包装箱的价格。尚勇公司出示了之前与量服通公司负责人之间要求报价含包装的微信记录。10月13日，尚勇公司要求量服通公司将塔和龙单独包装，其他产品放在一起，都放一起有问题。之后尚勇公司又表示货要完全包装，蛮担心这样包装的，量服通公司答复正常运输没问题的。11月25日，尚勇公司将货损照片发给量服通公司，道具有碎裂、破损的情况，量服通公司答复运输问题。尚勇公司表示集装箱运输的都发生损坏，客户投诉包装太简单，没有起到防震和缓冲的效果，量服通公司答复只能保证出厂完好。之后双方进行协商，将包装由纸箱改成了胶合板，用气泡膜包装，填充物用泡沫塞满。2016年11月30日，量服通公司告知尚勇公司其要关厂一周，要求尚勇公司把货全部提走，但是鳄鱼要晚一点。2016年12月7日，尚勇公司要求桂年文为其找物流送货，钱可以直接打给桂年文。2016年12月9日，尚勇公司在微信群里表示量服通公司的负责人不接电话，桂年文又不能决定出货，鳄鱼如昨天说的，尚勇公司直接赔偿给客户钱，不要了，并将客户邮件发到微信群内，表示损失85,000元，并认为量服通公司没有按照要求分包，让包装箱比货物本身高很多，要求与量服通公司沟通。量服通公司负责人当日回复，货物没有报包装费用，在尚勇公司坚持不加费用的情况下量服通公司免费包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货物交付后的运输、开箱等过程不是量服通公司能控制的，无法负责，尚勇公司与第三方签的服务内容，不对量服通公司产生约束力，包装费用及量服通公司替尚勇公司别的货物进行管理和装箱的费用，没及时出货对量服通公司造成的损失为20万元，故不能为尚勇公司承担损失。2017年1月10日，量服通公司向尚勇公司催款，尚勇公司表示产品包装问题导致赔偿和补发维修货物共计支出9万余元，认为量服通公司、尚勇公司都应当承担一些，补的鳄鱼也没有给。量服通公司再次作出与2016年12月9日相同的答复。尚勇公司表示不是不愿意增加包装费，而是量服通公司的报价应当含包装费。量服通公司表示尚勇公司可以追加包装费，何况量服通公司只让尚勇公司补了1万元。尚勇公司再次强调补的鳄鱼没有给，量服通公司答复尚勇公司不来提量服通公司没有办法，尚勇公司要求量服通公司听取周伊利和桂年文的语音。尚勇公司同意想办法支付合同余款，但是不支付补货款和1万元包装费，认为包装问题导致货损，量服通公司补货很正常。量服通公司不同意该方案。
一审再查明：量服通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元。
量服通公司认为，尚勇公司将并非量服通公司制作的产品放置于量服通公司处，产生半个月的仓储费3,000元。量服通公司在544个包装箱中放入一卷纸筒，并增加泡沫板加固，为此支出人工费3,978元和泡沫板费用13,056元。量服通公司考虑到双方继续合作可以将仓储费、人工费等损失补回来，所以未与量服通公司约定相关费用。发货时量服通公司派员协助尚勇公司产生人工1,591.20元。若不放纸筒，也会放入泡沫板加固，但是放入纸筒后要在鳄鱼和纸筒之间放入泡沫板。鳄鱼本身用缠绕膜固定住是不会动的。新加货物除了8个鳄鱼之外，都已经交付量服通公司派来的司机穆某。量服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三份员工签字的付款凭单，证明人工费的计算标准为每天132.60元。
尚勇公司质证后认为，需要放纸筒的只有185件货物，收发时尚勇公司都有派员工，不会产生人工费。货物于2016年10月22日送到量服通公司处，11月10日左右开始出货，量服通公司将货物一直放在栈板上，双方未约定过仓储费。自2016年11月22日起，由于客户反映货损，尚勇公司开始补货，由于桂年文要求下单才能补货，尚勇公司才增加订单。司机穆某拿货的时间是2016年11月30日，一部分是鳄鱼等库存货物，一部分是后来新加订单补发的货物，鳄鱼都是库存，并未拿到新加的鳄鱼，塔有7个没有拿到，箱子都拿到了，司机没有点货物数量就签字了。货物为圣诞节使用，由于时间已过，未提货部分尚勇公司不再需要。尚勇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去量服通公司处提取追加货物时，量服通公司拒绝交货。量服通公司的箱子里有很大的空隙，没有用泡沫加固包装。尚勇公司向量服通公司提出过包装问题，经过多次改进以后才达到要求。2016年11月19日尚勇公司提货时物流公司表示过这样的包装有问题，桂年文表示肯定没问题。货损后尚勇公司的客户直接扣款4万余元。尚勇公司为证明货损，提供了其与国外客户的电子邮件1组。
量服通公司质证后不认可邮件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认为尚勇公司主动对客户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据理力争货损是承运人不当运输造成，尚勇公司也在邮件中自认承运人说货物本身太长，容易损坏。
一审法院认为，量服通公司与尚勇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包装义务，但在双方微信沟通过程中，尚勇公司要求量服通公司报价时，特别提示包括包装费用，故量服通公司应当承担包装义务。双方对于包装方式并未作出具体约定，系争道具以集装箱方式通过海运运输到菲律宾等地，对包装要求较高。双方均未提供最初运输时箱体内部的包装及充塞照片，根据2016年11月的微信记录中的照片，道具用胶带进行了固定，包装箱中的空间填充了泡沫，在尚勇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质疑量服通公司包装时，量服通公司认为正常运输没问题，即量服通公司向尚勇公司表示其采取的包装方式能够保证道具通过海运方式完好运输至境外。在发生货损之后，双方通过协商，变更了包装方式，将包装由纸箱改成了胶合板，道具用气泡膜包装，填充物用泡沫塞满，可以推定原来的包装方式确实存在导致货损的可能性，量服通公司采取的包装方式确有不当之处。纸箱包装方式由尚勇公司提出，道具的内部填充和包装由量服通公司负责，双方应当对各自提出的不良包装方式造成的后果分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包装费的约定及争议过程，包装方式的提出和采用情况，可能造成货损等多重因素及货损的损害后果等，将尚勇公司应当支付的包装费酌情调整为5,000元。
就追加货物，量服通公司在电子邮件中通知尚勇公司于2016年12月4日提货，后以关厂为由在微信中要求尚勇公司提前提货，尚勇公司遂委托司机穆某提取了大部分货物。之后，尚勇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要求桂年文为其找物流送货，但是桂年文未同意，至此，双方未就提货时间与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尚勇公司应当根据合同承担提货义务。根据2016年12月9日的微信记录，尚勇公司在量服通公司负责人和桂年文均参加的微信群里质疑量服通公司的负责人不接电话，桂年文又不能决定出货，表示鳄鱼由尚勇公司直接赔偿给客户，而量服通公司的负责人在答复时未对追加货物的出货问题作出回应，可以推定截止到2016年12月9日尚勇公司向量服通公司提取鳄鱼时，为桂年文拒绝，尚勇公司于该日决定不再补货。量服通公司作出2016年12月4日提货的通知，但于2016年12月9日未能供货且未对尚勇公司的催告作出回应，违反了双方的约定。考虑到系争道具为圣诞节专用及物流的必要时间，尚勇公司作出不再需要货物的决定尚属合理，就量服通公司未能提供的货物，尚勇公司无需付款。尚勇公司在微信中多次提及未能提取鳄鱼，但未提及未能提取塔，故对尚勇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其未能提取7个塔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量服通公司提供的司机穆某的签收单，参考合同中对应货物的价格，尚勇公司应向量服通公司支付追加货物的制作价款12,000元。双方未约定追加货物的付款时间，参照合同约定道具出货完毕后满2个月时，尚勇公司应当付清尾款，其拖欠不付显属不当，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尚勇公司自认于2016年11月30日提取货物，则应自2017年2月1日起赔偿量服通公司的利息损失。另，尚勇公司应当按约赔偿量服通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
对于量服通公司主张的其为尚勇公司的货物提供代仓储、代装箱、代发货服务的人工费、材料费、仓储费等，双方事先未约定费用，但量服通公司确为尚勇公司提供了合同义务之外的服务，故尚勇公司应当适当付费。量服通公司未就其主张的仓储费的依据及产生材料费的必要性进行举证，其主张的人工费明显超过工作量，一审法院根据其工作量和存储方式将代仓储、代装箱、代发货的人工费、仓储费酌定为300元。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尚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价款12,000元；二、尚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量服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尚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包装费5,000元；四、尚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仓储费、人工费300元；五、尚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律师费损失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计587.50元，由量服通公司负担408.75元，由尚勇公司负担178.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审酌情作出尚勇公司承担部分包装费以及判令尚勇公司支付后期已提取的补货款及承担律师费的判决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双方对于涉案货物因包装而产生货损的后果均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酌情要求双方分担包装费，并无明显不当。就后期补货一节，尚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量服通公司自认过错及自愿免费补货，且根据证据显示，量服通公司就第二批补货明确要求尚勇公司另行下单，并给出了报价，尚勇公司在当时亦未提出异议。基于此，一审判令尚勇公司支付其已经提取的部分货物的货款，合法有据。另，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的条款，故作为本案中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义务主体，尚勇公司应承担量服通公司已经为诉讼支出的律师费。一审此节判决亦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尚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元，由上诉人上海尚勇广告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