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代表人刘祖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敬海燕，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忠邦，男，汉族，1973年12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搏，男，汉族，1995年6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华，女，汉族，1940年7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徐冰，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琦，男，汉族，1977年1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模叶，男，藏族，1979年6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阿坝州黑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素茹，女，汉族，1954年8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梁琦，男，汉族，1977年1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系刘素茹之子。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忠邦、许文搏、陈淑华、梁琦、模叶、刘素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7时50分许，梁琦驾驶悬挂号牌川32081**王牌自卸汽车（发动机号：E37W1CA1063、车架号：LJVA36D90DW000195）沿新津县S103线辅道由成都往新津方向逆向并超速行驶至新津县S103线22km＋700m处，与相向正常直行的谢继雄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谢继雄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4月18日，新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谢继雄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川32081**号车已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农机监理所登记注册，登记车型为：CL-240型大中型拖拉机，登记车主姓名模叶，住址阿坝州黑水县知木林乡知木林村，发动机号：69028340，机身（底盘）号：923486，挂车车架号8501，发证日期2009年12月11日，状态正常。梁琦系王牌自卸汽车的实际车主，在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以刘素茹的名义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保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刘素茹和梁琦系母子关系。事故发生后，梁琦向原审原告支付赔偿款30000元。许忠邦系谢继雄的丈夫，许文搏系谢继雄的儿子，陈淑华系谢继雄的母亲。陈淑华出生于1940年7月11日，共有五个子女。
原审法院另查明，谢继雄2013年12月以前在成都市新津兴业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工作，工作时间一年以上。事故发生时，谢继雄在宁波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上班。模叶陈述不认识梁琦，也未同意套牌行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载明：“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审理中，梁琦申请对投保单上刘素茹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2015年4月17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投保单、承诺书上“刘素茹”的签名字迹，同刘素茹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身份信息、保险单、尸体处理通知书、鉴定书、火化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工资表、工伤认定决定书、情况说明、询问笔录、保险条款、销售发票、投保单、鉴定书、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谢继雄、梁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而发生交通事故，致谢继雄死亡，梁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谢继雄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梁琦依法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谢继雄承担次要民事赔偿责任。梁琦系肇事车的驾驶员及实际车主，在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支付应由梁琦承担的赔偿费用。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以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依法取得公安机关核发的行驶证和号牌，应适用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十项约定免赔。梁琦主张保险公司未尽说明、提示义务。从鉴定意见来看投保单上签名非刘素茹本人签名，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免责条款的说明和提示义务，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对谢继雄死亡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谢继雄户籍系农村，但谢继雄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47360元（22368元×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淑华已年满73岁，其共有子女5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577.8元（6127元×7÷5）。3、丧葬费为20897.5元（41795元÷12×6）。4、误工费。谢继雄家属为安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按三人三天每天60元计为540元（60元×3×3）。5、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定为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及事故责任认定酌定为21000元。上述各项赔偿费共计498875.3元。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272212.71元［（498875.3元-110000元）×70%］；谢继雄承担116662.59元［（498875.3元-110000元）×30%］。为减少诉累，梁琦已垫付的30000元应予扣减。综上，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应支付梁琦垫付款30000元、支付原审原告352212.7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忠邦、许文搏、陈淑华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352212.71元；二、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琦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30000元；三、驳回许忠邦、许文搏、陈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92元，由许忠邦、许文搏、陈淑华负担390元，梁琦负担902元。鉴定费4500元，由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为：一、被保险车辆的号牌未在车辆登记机关依法登记，也未在投保时向保险公司说明，梁琦使用套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刘素茹使用假冒的行驶证和号牌投保，构成欺诈，保险合同不成立并不生效，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发生事故应由肇事者承担法律责任。2、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肇事车辆实际情况，适用法律错误。车架号和发动机号是唯一的，不可能唯一的号码出现在两台车上，不能因模叶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梁琦的车不是模叶的车，不能排除刘素茹在投保时隐瞒车辆情况欺骗保险公司的恶意行为。3、投保人必须是车辆的所有人或者具有保险利益的相关人，肇事车登记车主为模叶，梁琦和刘素茹不是相关人，也没有模叶转让车辆的行为，刘素茹不具有保险利益。二、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死者生前两段打工行为没有连续，不具备在城镇连续工作满一年，生活来源于城镇并居住满一年的双重条件，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在浙江宁波的工伤认定，应由工伤先赔偿，不足部分才由保险公司赔偿。三、鉴定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被保险人欺诈和套牌等违法行为导致保险合同不成立并不生效，申请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扩大的损失应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
许忠邦、许文搏、陈淑华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投保时是新车，只有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保险公司没有要求刘素茹提供号牌。2、免责条款不是梁琦签名，不生效。3、死者从2011年外出打工，直到2014年1月，2月换了一家公司，只间隔了一个月，打工持续已经三年多，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4、鉴定费和原审原告没有关系。
梁琦辩称，投保时是用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保险合同有效，鉴定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刘素茹辩称，和梁琦意见一致。
模叶未作答辩。
经审查，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确认外，另查明，肇事车辆为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生产的自卸汽车，由刘素茹2013年4月2日在成都市灵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购买当日即由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代理机构办理投保事宜，投保单和保险单均记载被保险车辆为运输型拖拉机，记载号牌为“＊-＊”。梁琦驾驶的肇事车至本次事故发生时未在车辆登记机关登记，一直悬挂川32081**拖拉机号牌，本次事故前曾发生过两次交通事故，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均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当免除保险责任；2、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3、鉴定费是否应由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承担。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免责问题。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包括投保人欺诈和投保人没有保险利益两个方面。其主张欺诈的内容为使用假冒的行驶证和号牌投保。从投保的时间看，是刘素茹购车的当日，尚未进行机动车登记，当然不可能有号牌和行驶证；从投保业务办理看，是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代理机构办理，投保单和签发的保险单均以“＊-＊”代替号牌，说明其明知被保险机动车投保时没有号牌；从法律规定看，投保人投保时的如实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的询问，中华保险并无证据证明刘素茹投保时隐瞒了有关保险人是否决定承保或保险费率等与保险合同相关的重要事实。因此，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关于刘素茹投保时欺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保险利益是肇事车辆与登记为模叶所有的拖拉机是否为同一车辆不明而无法确定刘素茹投保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车辆保险作为财产保险，法律规定的保险利益确定时点为保险事故发生时，并非投保时，从已经查明的事实看，登记为模叶所有的机动车为发动机号69028340，机身（底盘）号923486，挂车车架号8501的拖拉机，案涉被保险车辆为刘素茹2013年4月2日购买的发动机号E37W1CA1063、车架号LJVA36D90DW000195的王牌自卸汽车，为两辆不同机动车为显见之事实，发生事故的机动车为刘素茹购买的自卸汽车，投保和交通事故发生时都具有保险利益。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关于保险利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没有依法登记，确是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投保的相关材料签名均非投保人刘素茹本人签署，投保人作出免责条款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作为格式条款，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应继续举证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除了并非投保人刘素茹签署的投保单等签字材料外，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提示和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谢继雄作为农村居民，许忠邦、许文搏、陈淑华主张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已经提交了在四川省和浙江省务工一年以上的证据，死亡赔偿金在立法上又采取了继承丧失说的理论，为受害人未来收入逸失导致家庭财产损失，应当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合理确定，立法模式决定了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例外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评判应以收入为主、居住为辅的模式，并非二者必须同时具备，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上诉主张居住、收入两项须同时具备持续一年以上的理由，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定费问题。讼争的鉴定费为对保险合同签名是否为本人签署事实争议鉴定而产生，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作为反对一方，经鉴定其反驳的事实不成立，鉴定费用应当由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负担。
综上，中华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其他诉讼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