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奕，女，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磊，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进锋，北京锋戈博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兴路（东段）2号院12号楼1-5层101号。
法定代表人：田舒斌，董事长兼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蓬，男，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毅清，男，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君，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奕因与被上诉人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网）、被上诉人黄毅清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磊和饶�锋、被上诉人新华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蓬、被上诉人黄毅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新华网、黄毅清在全国公开发行报纸的显著位置向黄奕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侵犯黄奕名誉权的具体情节；3.判令新华网在其下辖网站首页位置，黄毅清在其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向黄奕公开赔礼道歉，道歉持续时间不应少于九十日；4.判令新华网、黄毅清向黄奕连带赔偿经济损失48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及黄奕因维权而支付的包含侵权网页保全公证费、授权委托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61800元，以上共1050000元；5.新华网、黄毅清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新华网在涉案网站上、黄毅清在涉案微博上发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言论，严重侵害黄奕的名誉权。2.新华网和黄毅清的行为，在客观上对黄奕名誉权造成了严重损害。新华网肆意“标题党”，恶意营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氛围，归纳、总结及延伸涉案微博内容，列举毫无事实依据的所谓“事实”，可以吸引广大读者眼球。新华网发布涉案内容对黄奕的个人形象毁损具有明确的指向性。新华网辩称涉案文章在互联网上大量存在，其仅属于转发，即便如此，新华网依然应当承担相应的名誉权侵权责任。黄毅清因一己私怨，刻意发布、散播对黄奕具有明显人身攻击的侮辱、诽谤、辱骂严重，造成极其严重的负面后果，理应予以严惩。3.新华网与黄毅清盈利与否并不影响其在客观上已经给黄奕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精神损害。4.本案并不涉及到社会公众人物的社会容忍度问题。新华网公司的行为不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原则；新华网的行为不符合非盈�性原则；新华网的行为不符合真实性原则。5.黄奕针对黄毅清的起诉，是基于其在微博上已经公开发表的，但刻意的选在公证机关非工作时间，致使黄奕无法直接对其微博内容进行保全的内容，而该内容恰恰是新华网据以归纳、总结并恶意大规模登载所谓爆料的基础，与黄奕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黄毅清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完全不同。
新华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新华网发布的两篇涉案文章均系转载”、“不能认定新华网对该转载文章进行了实质性修改”、“及时将涉案两篇文章删除”等事实全面、真实、清楚，有一审有效证据支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准确且程序合法，新华网不构成侵害黄奕名誉权。黄奕诉请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华网在接到黄奕起诉状后第一时间�除了涉案文章，已履行适当的注意义务，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涉案文章传播影响；众多网站载有涉案文章，因此即使黄奕的名誉受到影响也与新华网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黄奕作为公众人物，应当对公众、媒体的评论承担一定的容忍义务。
黄毅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新华网转载的两篇文章并非黄毅清所撰写，黄奕没有证据证明黄毅清发布过涉案微博，黄奕要求黄毅清对新华网转载的两篇文章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黄奕提出的诉讼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是针对新华网转载的两篇文章，并未诉请黄毅清承担责任。黄奕不让黄毅清与女儿见面，涉案微博系黄毅清因心情郁闷而发泄的情绪，转发量很小，而且黄毅清已及时删除，没有侵犯黄奕的名誉权，黄奕针对黄毅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黄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新华网立即删除涉案侵权文章；判令新华网与黄毅清在全国公开发行报纸的显著位置向黄奕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以及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具体情节）；判令新华网在其下辖网站首页位置，黄毅清在其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向黄奕公开赔礼道歉，道歉持续时间不应少于90日；判令新华网与黄毅清向黄奕连带赔偿经济损失48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及黄奕因维权而支付的包含侵权网页保全公证费、授权委托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61800元，上述费用共计1050000元；诉讼费由新华网和黄毅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奕与黄毅清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离婚。
新华网在其网站名称为“新华网”（域名：xinhuanet.com）的网站上，于2014年11月4日16:29:30发布题为�黄奕前夫再爆料古巨基文章孙红雷都“躺枪”》的文章（以下简称涉案第一篇文章），该文章标注来源为“舜网-
深港在线”。
黄奕认为该文章中的侵权内容如下：
1.11月3日，黄毅清连发几篇微博，公然骂黄奕不要脸，并曝黄奕养小白脸。随后黄毅清又开始爆演艺圈的猛料，称黄奕告诉自己：“反正早前她拍的电影电视～几乎每一部男主角都跟她好过……”并以名字拼音缩写的形式爆料称黄奕和GJJ谈恋爱的细节等；
2．“自己告诉我以前拍戏的时候，还和GJJ谈恋爱，说他怎么喜欢她，然后半夜还去他房间找他，然后凌晨再回自己房间。还说他助理好像管了他很严，但他一直说他俩没关系的～还说嘿咻的时候喜欢站着抬着女的腿……我只说我听到的……绝不添油加醋，以我和我女儿发誓。”
3．爆料出黄奕在拍《窃听风云》时的�卦：“还告诉我说，拍窃听的时候，剧组喝完酒以后shl去yx房间把她给睡了…是不是事实，不用质疑，我只说我听到的，绝不添油加醋。我只是个搬运工……”
4．爆黄奕好友的猛料：“说你好友的老公wz多么毫无下限，第一次见到功夫之王LLJ就跪下认别人做干爹……我只是复述听到的原话～”
该文章的结语为：“微博曝光后，网友纷纷开始将黄毅清所指的明星对号入座，古巨基文章孙红雷等男星皆躺枪。（完）”
2014年11月5日14:24:17,新华网再次在上述网站发布题为《前夫再爆黄奕猛料名字用拼音缩写古巨基孙红雷叶璇躺枪》的文章（以下简称涉案第二篇文章），文章标注来源为“中国新闻网-
深圳晚报综合”，黄奕认为该文章中的侵权内容包括：
猛料一：老婆乱搞（结尾内容为：围观网友联想到黄奕曾和古巨基合拍琼瑶经典�《还珠格格3》，还传出绯闻，莫非，GJJ就是古巨基？）；
猛料二：小伙伴乱搞（结尾内容为：艾玛，黄毅清你敢不敢再明显一点，虽然名字都是字母缩写，但网友还是一眼就猜出，yx和shl不是叶璇和孙红雷还能是谁？）；
猛料三：知名男艺人无节操（结尾内容为：不过，相信昨天以后，下次不小心手滑点赞的该是好友马伊了吧）。
庭审中，新华网称上述两篇文章的内容均为转载，包括标题在内，未进行任何改动，黄奕对此不予认可，称新华网于2014年11月5日发布的题为《前夫再爆黄奕猛料名字用拼音缩写古巨基孙红雷叶璇躺枪》的文章，虽标注来源于中国新闻网，但在公证书中公证的中国新闻网于2014年11月5日13：41发布的文章题目为：《前夫再爆黄奕猛料：与多位合作男演员好过（图）》，内容也不一致。经法院核对，黄奕所述涉案第二篇文章的侵权内容与中国新闻网发布的《前夫再爆黄奕猛料：与多位合作男演员好过（图）》文章一致。
2014年11月13日，黄奕委托代理人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两篇文章进行了证据保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8444号公证书。2015年4月1日，黄奕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支付公证费1800元。
诉讼中，新华网称其在2015年3月27日收到法院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后，于2015年4月1日9时44分9秒将上述两篇涉案文章删除。黄奕认可新华网已将涉案文章删除，同时认可起诉前未与新华网进行过联系，并据此撤回要求新华网立即删除涉案侵权文章的诉讼请求。
黄奕提供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11月5日到上海市徐汇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出具的（2014）沪徐证经字第7869号公证书，保全内容为黄毅清在新浪微博平台，注�昵称为“-SSCC-
An迪y-(黄奕前夫)”发表的微博，黄奕称在其起诉黄毅清侵犯名誉权时，黄毅清已将微博上大部分涉嫌侵权的内容删除，但仍有部分侵权内容存在，包括公证书中涉及的以下侵权内容：
1．2014年11月3日，内容为：“谁tm以后敢找@黄奕拍电影拍电视拍广告，我就用尽一切办法攻击你们！反正烂命一条！抢走我女儿，别想有天平日子过！要不有种把我杀了！那你就可以留着女儿过太平日子了，等过了20年女儿在接我班继续骂你～”
2．2014年11月2日，内容为：我就公开明着说圣母@黄奕不要脸怎么了？@黄奕工作室不是很爱辟谣么？说不要脸都是轻的了！闹到今天如果围观的还以为男的在闹的话那你们真活该被他耍！搞搞清楚，女儿依赖爸爸不是不要爸爸！爸也是要女儿的，不是不要女儿！是她自私的强迫女儿意愿剥夺父爱，女儿如果会说话就看到父女俩一起骂她了！
3．2014年11月2日，内容为：呵呵//@相忘于杭州：找好男人攻略，只要跟在奕姐后面捡漏就成了。奕姐虽然书读的不多，挖掘男人的本事一流（听说奕姐蓝翔进修两年，挖掘机操作等级八级）有人会问男人都被奕姐挖走了，怎么捡漏？别急别急，过不了多久，奕姐就会因为偷腥被扫出门，同时作为反击一个渣男会被包装出世。手快有，手慢无哦。
黄毅清认为黄奕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诉争内容无关，其中第一、二条是因为黄奕隐匿女儿，使得黄毅清无法与女儿见面，致心情抑郁而表达的情绪；第三条的内容是由@相忘于杭州发出，黄毅清仅为转发，且三条微博内容黄毅清均已删除。
另，黄奕提供（2014）沪徐证经字第7869、7870、7871号公证书，证明国内知名新闻媒体对黄毅清“-SSCC-
An迪y-(黄奕前夫)”微博上恶意攻击、侮辱黄奕的微博报道汇总，包括：
新浪娱乐微博于2014年11月4日报道内容为：
1.【黄毅清要见女儿威胁黄奕将曝更多丑闻】近日#黄奕夫妇离婚大战#愈演愈烈。昨日，黄毅清曝黄奕自称和合作男星几乎都好过；今天他又放言若不让见女儿，将曝更多娱乐圈丑闻，称一切只因为要见孩子，“谁敢剥夺就要他灭亡，同归于尽也无妨！”真是豁出去的节奏啊！
2.#黄奕夫妇离婚大战#仍在继续，昨天刚爆出黄奕前夫登报求婚，再娶富二代美女。今天，前夫黄毅清也自曝已经有了另一半，更大夸女友长得比黄奕美，人也比她好，还小她十岁。并且爆料黄奕自称与合作过男演员都好过，曝光了黄奕和GJJ谈恋爱的细节等。这狗血剧也真是醉了。
3.猛料！黄毅清曝黄奕自称与合作男演员都好过GJJ躺枪。
4.#黄奕夫妇离婚大战#越战越勇！11月3日黄毅清连发几篇微博，公然骂黄奕不要脸。随后又大爆演艺圈猛料，称黄奕告诉自己：“早前她拍的电影电视～几乎每一部男主角都跟她好过……”并以名字拼音缩写的形式爆料称黄奕和GJJ谈恋爱的细节等。
网易娱乐于2014年11月4日报道的内容：
1.《前夫威胁黄奕将曝更多丑闻：为见女儿愿同归于尽》
内容提要：11月4日下午，黄奕前夫黄毅清在微博上连续发布多条微博，黄毅清声称要见女儿，并威胁黄奕若不交出女儿，自己将曝更多娱乐圈丑闻。含黄毅清“-SSCC-
An迪y-(黄奕前夫)”新浪微博截图39张。
2.《前夫曝黄奕曾称合作的男星多好过》
内容提要：11月4日下午，黄奕前夫黄毅清在微博上连续发布多条微博，黄毅清声称要见女儿，并威胁黄奕若不交出女儿，自己将曝更多娱乐圈丑闻。
3.《前夫曝黄奕曾称�作的男星都好过GJJSHL中枪》
内容提要：黄毅清又开始爆演艺圈的猛料，称黄奕告诉自己：“反正她拍的电影电视～几乎每一部男主角都跟她好过……”并以名字拼音缩写的形式爆料称黄奕和GJJ谈恋爱及床事细节等。含黄毅清“-SSCC-
An迪y-(黄奕前夫)”新浪微博截图39张。
4.《话题：黄奕曾称合作的男星都好过GJJSHL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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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娱乐于2014年11月5日报道内容为：
《黄奕报案预状告前夫诽谤将发表声明说明事实》
【摘要】近日，黄奕前夫黄毅清在微博上连发数条微博公然骂黄奕不要脸，称黄奕告诉过自己她和合作过的男明星都好过，黄奕的宣传人员昨日表示，黄奕已去立案，等立案之后就会告黄毅清诽谤，并且发声明说明事实。
搜狐娱乐于2014年11月5日报道内容为：《黄毅清爆料黄奕自称合作的男演员都好过》，参与评论：2609人。
新浪娱乐于2014年11月5日报道内容为：
《专题：黄奕黄毅清婚变大战不断》
专题摘要：黄奕与老公黄毅清，自2013年底刚为了女儿夫妻二人发生骂战又闪电和好后。今年6月又有消息称黄奕撇丈夫密会百亿富商，黄毅清再掀骂战，两人10月11日正式离婚。11月初，黄毅清揭演艺圈内幕，众多明星躺枪。
百度搜索：2014年11月5日，黄奕百度新闻人物：用户关注度（周）↑+1%媒体关注度（周）：↑+961%媒体收录量：453566；
百度新闻搜索：2014年11月5日，关键词：黄奕cont:2469814834找到相关新闻47篇黄奕百度新闻人物：用户关注度（周）↑+1%媒体关注度（周）：↑+961%媒体收录量：453566；
百度新闻搜索：2014年11月5日，关键词：黄�被威胁找到相关新闻100篇。
黄毅清认为黄奕提供的该部分证据为国内知名娱乐新闻媒体刊登的文章，其中包含被告黄毅清微博内容的截图，但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黄奕提供的证据中未包括能够直接证明黄毅清曾在微博中发布黄奕乱搞、黄奕在演艺圈中的好友乱搞等内容的证据，故黄奕诉称黄毅清曾在微博中发布黄奕乱搞、黄奕在演艺圈中的好友乱搞等内容的说法无事实依据。
另查，2014年11月15日，黄奕与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约定黄奕委托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为其与新华网、黄毅清之间的名誉权纠纷案件的诉讼代理人；该所指派朱晓磊、饶进锋律师担任该案的承办律师；黄奕于协议签署三日内支付律师费60000元。黄奕于2015年3月30日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0000元。
庭审中，黄奕提供手机截图，称黄毅清于2016年8月30日在其微博上（微博名为：AndyHYQ）发表文章，黄毅清及其律师对涉案事实已经自认，该部分内容为：黄毅清先生,您好！与黄奕海淀法院案件昨天上午已经开完庭了，开庭情况我昨天向李女士电话汇报了。西城法院案件将在周四上午开庭，现有一个答辩意见与您商议：由于西城法院案件涉及的黄先生微博主要是新华网报道中提到的黄奕与演员DJJ、SHL、YX等关系的内容，而此部分内容，黄奕没有直接公证到黄先生微博（公证时黄先生微博全部删除清空了），只是新华网报道时有黄先生相关微博截图。那么这就有个我方是否自认曾经发过这些微博的问题了。黄奕称上述微博内容已经删除，仅有网友进行了截图，私信给黄奕代理人。黄毅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显示内容无法证明黄毅清自认事实，内容是询问的过程，黄毅清给律师的回复时�有说过这样的话，媒体报道与黄毅清无关。
再查，黄奕认为黄毅清在其微博中发布的一些内容侵犯了黄奕的名誉权和隐私权，已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新华网发布的两篇涉案文章均系转载。司法解释对于转载媒体承担责任的规定如下：（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可能性。本案中，新华网的转载行为不宜认定为侵权，理由如下：1.2014年11月5日发布的题为《前夫再爆黄奕猛料名字用拼音缩写古巨基孙红雷叶璇躺枪》的文章，虽与被转载文章《前夫再爆黄奕猛料：与多位合作男演员好过（图）》的标题上略有不同，但黄奕认为的侵权内容基本一致，且标题中的内容亦来源于文章之中，故不能认定新华网对该转载文章进行了实质性修改，并因此必然导致误导公众。2.新华网所转载文章均来自于各正规门户网站，且新华网在收到黄奕诉状后及时将涉案两篇文章删除，已履行法定义务。3.黄奕作为公众人物，其应当对公众、媒体的评论承担一定的容忍义务，且黄奕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新华网所转载的涉案文章内容被认定为已侵害其名誉权。综上，黄奕要求新华网承担侵权责任之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黄奕已�黄毅清的微博内容是否侵犯其名誉权和隐私权另案起诉，本案中涉及的新华网转载的文章并非黄毅清所撰写，故黄奕要求黄毅清就涉案两篇文章承担侵权责任之请求，亦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驳回黄奕之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黄奕主张新华网于2014年11月4日发布的题为《黄奕前夫再爆料古巨基文章孙红雷都“躺枪”》的文章系新华网原发，而非转载。为证明上述文章系转载，新华网当庭演示舜网-
深港在线的原始页面，黄奕对新华网现场演示过程予以认可，并确认两篇文章内容一致，但是标题不同。经本院核对，黄奕所述涉案第一篇文章的内容与舜网-
深港在线发布的《前夫爆黄奕滥情古巨基文章孙红雷躺枪》文章内容一致,标题不同。本院确认涉案第一篇文章系新华网转载。
关于新华网删除涉案两篇文章的时间。黄奕主张直到2016年2月左右，其还在新华网上看到过涉案两篇文章，但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新华网主张其在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后，于2015年4月1日将涉案两篇文章删除，并提交其后台删除文章的记录予以证明，黄奕对该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黄奕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根据新华网提交的证据，本院确认涉案两篇文章的删除时间为2015年4月1日。
二审审理过程中，黄奕确认其在本案中起诉黄毅清的依据系黄毅清发表了与涉案两篇文章有关的三篇微博以及与涉案文章无关的另外三篇微博。黄毅清否认曾经发布过与涉案文章有关的相关微博。为证明黄毅清发布过与涉案文章有关的微博，黄奕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黄毅清在一审判决后因相关事件回复其他网络用户的截图及光盘；2.侵权内容扩散情况一览表及打印件；3.黄毅清发布与涉案文章有关的微博被相关媒体截图报道的文章；4.黄毅清于2018年3月10日发布的微博。新华网不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并认为该两份证据恰恰可以证明新华网及时删除涉案两篇文章，履行了注意义务，黄奕主张的损失和新华网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而是因为其他媒体后续报道和转载造成的。黄毅清不认可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第三方媒体即使发表了相关内容，亦与黄毅清无关，不能证明黄毅清发表了相关内容的微博；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的内容均是案外人在文章中的截图，不能证明黄毅清发布过相关微博，而且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为证明黄奕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黄毅清的相关案件涉及的侵权内容与本案黄奕主张的侵权内容不一致，黄奕提交(2015)海民初字第2024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新华网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黄毅清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上述判决内容显示黄奕在另案中主张的侵权内容是截止2015年诉讼结束之前的所有微博内容，该案中黄奕主张的66条微博仅是列举的内容，本案涉案文章中提到的3篇微博都发生在该案诉讼之前，一审判决认为黄奕已就涉案文章有关的微博在另案中起诉没有错误。
另查，涉案第一篇文章发布在新华网云南频道，涉案第二篇文章发布在新华网安徽频道。
再查，（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8444号公证书中关于新华网有如下介绍：新华网是党中央直接部署，国家通讯社新华社主办的中央重点新闻网站，以“传播中国、报道世界”为职责，以“权威声音、亲切表达”为理念，通过中（简、繁体）、英、法、西、俄、阿、日、臧、维等多种语言，24小时不间断发布全球新闻，是名副其实的“网上新闻信息总汇”。依托新华社31个国内分社、180余个境外分支机构以及自有采编队伍，新华网形成了全球化新闻信息采集网络，是中国网络媒体中传播力强、覆盖面广、通讯采集手段全、传播形态多样化的全媒体信息采编发平台。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
关于新华网转载涉案两篇文章是否侵害黄奕名誉权的问题。因新华网转载的两篇文章与原发文章内容相同，因此讨论新华网的转载行为是否侵权的前提是涉案两篇文章是否侵权。因此，本院将从下面两个维度讨论新华网的转载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第一，对涉案两篇文章的评价。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关于涉案第一篇文章是否侵权的问题。该篇文章中，作者称黄毅清连续发布多篇微博爆娱乐圈猛料，并通过援引微博内容原文的形式，将黄毅清所谓的爆料内容原封不动的呈现给读者。这些“爆料”除直接针对黄奕本人的内容外，其他�容均以“黄奕告知”的形式发布。该文章虽然并非作者主动、直接捏造相关事实，但其将无证据证明真实的网络信息作为文章主要内容，导致文章基本内容失实，其将该文章发表，属于传播虚假事实。文章尾部,作者通过“网友纷纷开始将黄毅清所指的明星对号入座，古巨基文章孙红雷等男星皆躺枪”的形式，将网络信息中的拼音字母直接指称为艺人姓名，具有明显的引导性。作者撰写并发表该文章的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足以降低黄奕的个人声誉及社会评价，故本院认定涉案第一篇文章构成对黄奕的诽谤。
关于涉案第二篇文章是否侵权的问题。该篇文章的作者以报猛料的方式，不仅对其所称的黄毅清发布的微博内容以“老婆乱搞”、“小伙伴乱搞、“知名男艺人无节操”等负面词汇进行总结概括，而且将原微博内容中的拼音字母缩写通过设问句的形式指称艺人姓名,具有明显的引导性。上述爆料内容均指向黄奕本人以及“黄奕告知”的内容，因无证据证明上述爆料内容真实，作者将相关微博内容进行归纳并作为文章主要内容进行爆料，属于文章基本内容失实，其将该文章公开发表的行为，属于传播虚假事实。作者撰写该文章的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亦足以降低黄奕的个人声誉及社会评价，故本院认定涉案第二篇文章亦构成对黄奕的诽谤。
第二，对新华网转载行为的评价。转载具有快速、便捷、高效等特点，其也因此成为网络媒体普遍采用的信息传播及共享方式。但是，转载是把“双刃剑”，如果网络媒体把关不严，转载了侵权信息，则会进一步扩散侵权内容、加重损害后果。媒体的生命力和价值，不仅在于传播信息，更在于确保信息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网络媒体转载�息时，亦需遵守法律法规，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根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网络转载侵权系一般侵权行为，在归责原则上采过错责任原则，也即只有转载主体转载文章的行为存在过错，方具有可归责性及应受非难性。基于此，本院将着重从如下几个方面分析新华网在转载涉案两篇文章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并在此基础上分析新华网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首先，从新华网的性质及影响范围来看。新华网系国家通讯社新华社主办的中央重点新闻网站，以“传播中国、报道世界”为职责，是名副其实的“网上新闻信息总汇”。基于新华网的影响力，新华网在采编或者转发新闻信息时，不仅有对转载信息进行审核的义务，而且应当承担比一般网络媒体更严格的审核义务，以确保信息的客观和真实。否则，一旦传播虚假信息，传播范围更广，影响范围更大，将给受害人造成更大的损失。如果新华网在转载信息时有义务核实而未核实，从而造成损害后果，则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
其次，从新华网的业务能力来看。新华网依托新华社国内分社、境外分支机构以及自有采编队伍，形成了全球化新闻信息采集网络，是中国网络媒体中传播力强、覆盖面广、通讯采集手段全、传播形态多样化的全媒体信息采编发平台。由此可以看出，新华网系具备新闻采编能力的新闻网站，具有采编权意味着其有能力对转载信息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如果新华网在转载信息时有能力核实而未核实，从而造成损害后果，则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
再次，从转载信息的性质来看。涉案两篇文章均系娱乐信息，其以报猛料的方式渲染明星绯闻隐私。这样的文章，除了满足人们茶余饭后的窥探欲之外，不会产生更多积极的价值，相反，却消耗着人们最宝贵的注意力资源和时间资源。娱乐新闻作为新闻品种之一，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新华网作为综合性网站，采编、转载娱乐新闻亦无可后非。但是，新华网作为国家通讯社�立的网站，理应将宝贵的资源投入到更多有意义、有温度、有价值的新闻领域，以“传播中国、报道世界”，相信这才是大众对新华网应有的期待。对于确实需要转载娱乐信息的，新华网应当谨言慎行，加大审核力度，防止有意或无意加入跟风炒作的行列，扰乱网络传播秩序，传递错误导向。
最后，从新华网转载涉案两篇文章的具体细节来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新华网在转载涉案两篇文章时，虽然未对文章内容进行修改，但是均对文章标题进行了改动。上述行为虽然未导致标题与内容严重不符，但此行为恰恰可以证明新华网在转载时知晓涉案两篇文章的内容。而涉案两篇文章所谓的爆料内容均指向黄奕及其他艺人的个人隐私事项，对黄奕及其他艺人具有明显的不利益，在无证据证明上述爆料内容真实的情况下，新华网转载上述信息时应该更加审慎，�则极易侵害他人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新华网具有对转载信息的真实性进行审核的义务和能力，对于容易引发炒作且内容真实性尚未核实的娱乐信息，新华网在转载时更应当加大审核力度，承担更高的审核注意义务。本案中，新华网未尽到合理的、必要的审核注意义务，转载了具有明显侵权内容的文章，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亦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黄奕的个人声誉及社会评价，侵害了黄奕的名誉权，新华网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涉案文章本身的侵权特征以及新华网在转载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其承担的侵权责任不因涉案文章转载自正规门户网站或名人具有容忍义务等理由而豁免。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黄毅清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黄奕明确其在本案中起诉黄奕清的依据�黄毅清发布与涉案文章有关的3篇微博以及与涉案文章无关的另外3篇微博。本院对此认为，黄奕所诉黄毅清发布微博的行为与新华网转发涉案两篇文章的行为，在行为的内容、方式、影响范围以及产生的后果方面均不相同，故本院不能认定双方构成共同侵权，黄奕对黄毅清的各项诉讼请求不宜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如果黄奕认为黄毅清发布相关微博的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可通过其他方式另行解决。
关于黄奕对新华网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黄奕要求新华网赔礼道歉，因新华网的转载行为侵害了黄奕的名誉权，黄奕的该项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将综合考虑新华网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传播范围、损害后果等因素，判定新华网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黄奕要求新华网赔偿经济损失488200元，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确实因新华网的转载行为造成如上损失�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黄奕要求新华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新华网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侵害了黄奕的名誉权，给黄奕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是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新华网仅是转载媒体，并非原发媒体，而除新华网之外，亦有其他媒体就涉案文章进行了转载和报道，因此，黄奕受到的精神损害，并非新华网的转载行为单独所致，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新华网赔偿黄奕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关于黄奕主张维权合理费用一节，因本案并未支持黄奕对黄毅清的相关诉讼请求，而黄奕在本案中亦只起诉转发媒体之一的新华网，未起诉原发媒体和其他转发媒体，因此，本院综合考虑必要性和合理性，酌情支持黄奕为维权而支出公证费、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
综上所述，黄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198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在其网站云南频道首页显著位置就其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发布的题为《黄奕前夫再爆料古巨基文章孙红雷都“躺枪”》的文章刊登致歉声明，向黄奕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刊登时间不得少于十日，具体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在其网站安徽频道首页显著位置就其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发布的题为《前夫再爆黄奕猛料名字用拼音缩写古巨基孙红雷叶璇躺枪》的文章刊登致歉声明，向黄奕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刊登时间不得少于十日，具体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拒不履行上述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黄奕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及诉讼合理支出10000元；
四、驳回黄奕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黄奕负担5391元（已交纳277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黄奕负担5391元（已交纳），由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9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磊
审判员 白 松
审判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春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