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少刑终字第10号
抗诉机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
指定辩护人史南山，江苏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审理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妨害公务、绑架罪一案，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高少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某甲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幺伟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史南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
一、妨害公务
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张某原为恋人关系，2014年5月18日上午，因双方发生争执，张某报警。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接警后，民警曹峰和辅警刘某乙等人出警，王某甲拒绝配合调查，在跑离时用菜刀朝追赶的辅警刘某乙左前臂砍了一刀。被害人刘某乙伤势经鉴定，其左手功能障碍已构成轻伤一级、左侧桡神经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左前臂瘢痕已构成轻微伤。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刘某乙达成调解协议，赔偿被害人刘某乙人民币30000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物证菜刀，书证病历、受案登记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警经过、伤情情况说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调解协议及谅解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被害人刘某乙陈述，证人张某（原系王某甲女友）、刘某甲（张某的朋友）、徐某（派出所驾驶员）、朱某、姜某（均系围观群众）等人证言，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二、绑架
2014年5月18日12时40分许，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民警至淳溪镇太安路88号对被告人王某甲实施抓捕。王某甲右手持菜刀，左手持水果刀挟着被害人张某的脖子，挟持张某为人质，禁止民警进屋，与民警对峙近半小时，经劝说释放张某后，又经多方劝导，于当日下午13时40分许放弃自杀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物证菜刀和水果刀，书证出警经过、处置经过、抓获经过、人身检查笔录、张某出具的谅解书、被告人王某甲的户籍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人刘某甲、王某乙（富邦汽车修理厂负责人）、陈某、孔某（淳溪派出所民警）的陈述，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审理中，高淳区人民检察院建议以妨害公务罪判处王某甲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以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并处罚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明知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依法执行职务，仍对辅助公安机关执行职务人员采用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致人轻伤；为抗拒抓捕，绑架他人为人质，情节较轻，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分别构成妨害公务罪、绑架罪。王某甲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王某甲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依法应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同时其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二、随案移送的菜刀1把、水果刀1把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
原公诉机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和支持抗诉机关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和支持抗诉意见为：犯绑架罪应并处罚金，本案未并处罚金，系适用法律不当。
上诉人王某甲对抗诉和支持抗诉意见无异议，其上诉提出：其不懂法律，自己不构成绑架罪。其辩护人提出：1、王某甲用刀抵住被害人张某脖子，目的是抗拒抓捕，只构成妨害公务罪；2、原审量刑过重，请求法院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针对上诉人王某甲的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支持抗诉机关认为，王某甲为抗拒抓捕绑架其女友为人质，与警方对峙，造成多人围观，产生了较为恶劣影响；同时，王某甲犯罪时未成年，犯罪情节也相对较轻，在量刑时请法院酌情考虑。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妨害公务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张某原为恋人关系，张某居住在租住的高淳区淳溪镇太安路王村88号出租屋内。2014年5月18日上午，张某提出与王某甲分手，两人在张某的出租屋中发生争执，后张某拨打110报警，并离开出租屋至淳溪镇太安路金花商店旁。王某甲从出租屋内拿了一把不锈钢菜刀，放于裤兜中，跟随在张某身后。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接警后，民警曹峰和辅警刘某乙等人至淳溪镇太安路王村村口出警。民警要求王某甲和张某两人到派出所处理纠纷，王某甲拒绝配合民警工作，并向路边奔跑。王某甲在跑离时，用藏在身后的菜刀朝追赶的辅警刘某乙左前臂砍了一刀。被害人刘某乙伤势经鉴定，其左手功能障碍已构成轻伤一级、左侧桡神经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左前臂瘢痕已构成轻微伤。
案发后，王某甲与被害人刘某乙达成调解协议，赔偿被害人刘某乙人民币30000元，并取得刘某乙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因张某要和其分手，其于2014年5月18日上午9时许，从南京乘车回高淳，想和张某继续谈恋爱，张某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后张某报警。后张某接到民警电话后就往外走，其从放厨具的柜子里拿了一把不锈钢菜刀别在裤子背后，跟着张某走到太安路口。当时民警开了一辆黑色桑塔纳，民警让其到派出所，其不肯去想走，就往边上快步走，民警追赶其，其就拿菜刀朝离其最近的一个民警的左胳膊砍了一刀。
2、被害人刘某乙（淳溪派出所辅警）的陈述，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12时许，其跟随民警曹峰出警。其在太安路金花商店附近看到一对20岁左右的男女，询问后确认该年轻女性为报警人。民警曹峰让王某甲到派出所去，王某甲转身就跑，其和民警曹峰等人就去追他。王某甲转身拿一把菜刀朝其砍来，其拿左胳膊挡了一下，其胳膊给砍了好大一个口子。
3、证人张某（原系王某甲的女友）的证言，证实其在2014年5月18日案发前半个月提出和王某甲分手。2014年5月18日上午，其和朋友陈玉玲在出租屋内睡觉，王某甲过来要求恢复恋爱关系。其让王某甲离开，王某甲不愿意，其就打电话报警，王某甲从其放碗的柜子里拿了把菜刀。过了没多久警察打电话让其去，其就出去了，王某甲跟着出去。警察询问，其就陈述王某甲骚扰。警察让王某甲到派出所，王某甲不肯去，警察拉着他准备去派出所，王某甲就拿了菜刀砍警察，砍在警察的左前臂。
4、证人刘某甲（张某的朋友）证言，证实2014年5月18日上午8时许，王某甲来到张某住所，要求与张某恢复恋爱关系遭拒，双方产生矛盾，张某报警。随后，张某接到民警电话后离开，王某甲跟随张某出门，王某甲走的时候拿了把菜刀。过了十几分钟张某和王某甲回来了，张某先进房间，王某甲跟在后面。张某告诉其王某甲砍了警察。
5、证人徐某（淳溪派出所驾驶员）证言，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12时许，其开车与民警曹峰、刘某乙出警。那个男的（王某甲）不肯报身份证号码，民警要求双方当事人到派出所，那个男的不肯，并朝边上走，刘某乙上去喊那个男的到派出所去，那个男的就从背后拿出菜刀朝刘某乙胳膊砍了一刀。
6、证人朱某（淳溪镇个体经营者）、姜某（淳溪镇王村村民）证言，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王某甲右手拿一把菜刀，搂着一女子，从淳溪镇太安路南边往北边走。
7、书证刘某乙的病历、手术记录证实，2014年5月18日，刘某乙左前臂受外伤流血，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医院对其施行左前臂清创、血管神经肌腱修复手术。
8、书证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出具的证明、南京市劳动合同书证实，刘某乙系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淳溪派出所保安。
9、书证受案登记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警经过、处置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接处警情况。
10、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出具的关于对刘某乙损伤伤情情况说明、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宁检技鉴（2014）21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刘某乙左手功能障碍已构成轻伤一级、左侧桡神经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左前臂瘢痕已构成轻微伤。
11、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妨害公务现场位于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太安路王村村口非机动车路段。
12、物证菜刀一把，经被告人辨认系砍伤辅警刘某乙的菜刀。
13、书证调解协议、谅解书，证实王某甲与刘某乙达成协议，王某甲赔偿刘某乙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刘某乙的谅解。
二、绑架
2014年5月18日12时许，王某甲因不配合民警调查，用菜刀将辅警刘某乙左前臂砍伤后，搂着张某回到张某租住的出租屋内。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淳溪派出所组织多名民警对王某甲实施抓捕。民警于当日12时40分许赶至现场，王某甲指使陈玉玲开门，并用右手持菜刀，左手持水果刀抵在被害人张某脖子上，挟持被害人张某为人质，威胁民警将杀死被害人张某后自杀，以此禁止民警进屋，与张某同住的陈玉玲在民警指令下离开出租屋。王某甲与民警僵持近半小时后，经民警劝说，放开了被害人张某。随后王某甲用水果刀抵住自己脖子，仍然与民警僵持了二十分钟左右。后民警联系富邦汽车修理厂负责人王某乙，经民警及王某乙劝说后，王某甲放下刀，于当日下午13时30分许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民警至高淳区淳溪镇太安路处警，其用菜刀将民警砍伤，并搂着张某去太安路88号出租屋内。过了会儿民警过来了，张某躺在床上，其让张某起来，张某不起来，其就用右手拉着张的右胳膊将其拉起来，然后拿了水果刀和菜刀，左胳膊从张的背后伸到张的前面，用左手的水果刀抵在张的脖子上，让民警不要进来，称自己不想活了，要么就弄死张某，要么就自杀。民警做其思想工作，一直僵持了半个小时左右，其把张某放开。其并不想伤害张某，只是想乘机跑掉。放开张某后，其拿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继续与民警僵持了二十分钟左右。后来富邦汽车修理厂老板王某乙过来做其工作，其就把菜刀和水果刀交给王某乙，和王某乙一起出了房间，民警将其带到派出所。
2、被害人张某陈述，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王某甲将民警砍伤后，将其拉到租住的出租屋里，王某甲把门关上后在房间里磨刀。过了不到十分钟，民警在外面敲门，王某甲见民警来了，右手拿菜刀，左手拿水果刀架在其脖子上，让外面的警察不要进屋。大概僵持了半个小时，王某甲将其放开，其被警察带出来了。其再到门口时，看到王某甲蹲在地上，用水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其让王某甲把刀放下，后来其被警察带走了。
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王某甲和张某吵了一架，张某报警后和王某甲都出去了。过了十几分钟，张某和王某甲回来了。没过多久警察来敲门，王某甲一手拿菜刀，一手拿水果刀抵着张某的脖子，其把门打开后就睡到床上，警察让其赶紧出来，其就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4、证人王某乙（富邦汽车修理厂负责人）证言，证实王某甲在其开的富邦汽车修理厂做钣金工。2014年5月18日13时30分许，其接到民警电话赶至太安路王村，警察带其到王某甲所在的一间房间，其看到王某甲拿了一把尖刀抵着自己脖子，就劝说王某甲把刀放下，一开始王某甲没同意，后来把尖刀交给其，其把尖刀和床上的菜刀一并塞到床上的被子下面。
5、证人陈某、孔某（均系淳溪派出所民警）证言，证实2014年5月18日中午，民警抓捕王某甲时，王某甲右手拿菜刀，左手拿水果刀挟着张某，刀抵在张某脖子上，禁止民警进屋，双方对峙近半小时。后经劝说王某甲释放了张某，改用水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经富邦汽车修理厂负责人王某乙劝说后，王某甲放下刀子，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处理。
6、物证菜刀、水果刀，经被告人王某甲辨认系其用以绑架被害人的刀具。
7、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王某甲、被害人张某身体状况未见异常。
8、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视听资料，证实绑架现场位于高淳区淳溪镇太安路王村88号出租屋内。该出租屋西北角有一张床，床东南角垫被下有两把刀具，分别为菜刀和尖刀（均已提取）。
9、书证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出具的出警经过、处置经过、抓获经过，证实王某甲砍伤民警后绑架被害人、民警处置以及王某甲归案的情况。
10、被告人王某甲的户籍资料、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实王某甲作案时未满18周岁和其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1、被害人张某出具的谅解书，证实张某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以上证据均经质证，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甲明知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仍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机关辅助执行职务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王某甲为抗拒抓捕，还绑架他人作为人质，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王某甲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王某甲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
关于抗诉机关、支持抗诉机关所提原审未对王某甲判处罚金系量刑不当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犯绑架罪，情节较轻的，应并处罚金，该抗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王某甲不构成绑架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王某甲将民警砍伤后，用刀挟持张某作为人质，系用暴力手段控制他人人身自由，以达到抗拒抓捕的非法目的，其行为符合绑架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甲的辩护人所提原审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起因系王某甲与其女友张某恋爱时发生感情纠葛，张某报警后，王某甲在民警处理该起普通民事纠纷时，由于涉世未深，法律意识淡薄，遇事不冷静，与处警民警发生冲突而导致犯罪；又因王某甲与张某二人系恋爱关系，王某甲在绑架张某时，张某的好友陈玉玲起床开门后仍在屋中继续睡觉，张某本人亦未表现出明显恐慌，故王某甲的绑架行为对被害人的心理胁迫较为轻微；王某甲绑架其女友张某后，经民警劝说主动放开张某，其本人亦供述不想伤害张某，张某经人身检查身体无明显异常，故王某甲的绑架行为未造成严重危害后果。鉴于王某甲犯罪时系未成年人，又系初犯，综合本案犯罪起因、经过、后果等情节，认定王某甲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小，客观上本案亦未造成严重危害后果，本着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本院决定对王某甲减轻处罚。高淳区人民检察院在原审建议以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以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的量刑意见恰当，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王某甲量刑过重，应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少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王某甲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王某甲犯妨害公务罪、绑架罪；
二、撤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少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王某甲的量刑部分，即以妨害公务罪、绑架罪判处王某甲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
三、被告人王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8日起至2017年5月17日止）；
四、随案移送的菜刀1把、水果刀1把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侃
审 判 员 徐松松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