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科工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之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舜吉，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姚立强，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西里工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树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云平，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印，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00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由河北省国防工业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国防建筑公司）改制、辗转更名而来；被告系由石家庄光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实业公司）、石家庄西里工贸中心（以下简称西里工贸中心）合并、改制而来。
1995年5月31日，国防建筑公司与光明实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国防建筑公司承建光明14号、15号住宅楼工程。1996年8月10日，工程经验收确认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标准。1997年1月23日，原告与桥西分公司对14号、15号住宅楼进行决算，双方确认工程造价为6500627元，被告在庭审中对此决算数额亦予认可。1995年至2006年间，光明实业公司、西里工贸中心陆续向国防建筑公司支付该工程部分工程款，并以由被告代付原告关联单位工程款、材料款的方式抵顶部分工程款，两项合计5071933.04元，尚欠1428693.96元未付。
2002年3月26日，国防建筑公司一分公司与光明实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光明实业公司将长青路住宅5号楼、6号楼外线工程委托国防建筑公司一分公司施工。同年6月6日，双方签订上述工程结算汇总表，确认上述工程造价为245416.32元。同年，光明实业公司陆续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尚欠120416.32元未付。双方对此欠款数额无异议。
另查明，原、被告及其前身系长期业务单位，除本案所涉合同外，1995年、1997年、1998年、1999年、2000年、2001年双方还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至2008年间，双方陆续结算，被告及其前身陆续支付光明14号、15号楼、长青路5号楼、6号楼外线外其它建设工程的工程款。
2009年2月28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工程欠款账目核对单，载明：1、光明14#、15#住宅楼决算数6500627.00元，已拨付5071933.04元，欠款1428693.96元；2、长青路5-6#住宅楼平房及室外工程决算数为245416.32元，已拨付125000元，欠款120416.32元，3、长青路14#15#住宅楼决算数6780555.34元，已拨付6380555.34元，欠款400000元、合计1949110.28元。同年6月16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催款函，载明：贵单位欠工程款，长青路14#15#住宅楼欠款400000元、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欠款120416.32元，裕华路路北西里街路西光明14#、15#住宅楼欠款1428693.96元，合计1949110.28元，请贵单位务必于30日内偿还清欠我单位的工程款，否则将由贵单位承担欠款所发生的利息及相关违约责任。2011年12月6日，被告向原告付款1.4万元，但未注明付款事项。原告称该笔付款为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2年3月7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工程款账目核对函，载明：贵单位还欠我单位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欠款120416.32元，裕华路路北西里街路西光明14#、15#住宅楼欠款1428693.96元，合计1549110.28元。如贵单位财务数目与上述数目不符，请十日内与我单位财务科联系。2013年2月1日，原告再次向被告邮寄工程款结算函，载明：截止2012年12月31日，贵单位还欠我单位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欠款120416.32元，裕华路路北西里街路西光明14#、15#住宅楼欠款1428693.96元，合计1549110.28元。请贵单位务必于30日内给付工程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两个焦点，一是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被告是否适格。光明14号、15号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书均载明发包方为光明实业公司，且加盖了光明实业公司的印章，故应认定建设单位为光明实业公司。被告主体适格。
二、诉讼时效问题。原、被告之间系长期业务单位，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分别验收、决算。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被告付款指向明确，即便存在未注明项目的付款，原告亦明确将款项归于相应工程项下，因此原、被告之间账目清晰，各债权之间相互独立，并不属于同一债权，亦不存在关联性或连续性，各债权的时效应分别计算。（一）、光明14#15#住宅楼工程款的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光明14#15#住宅楼的建设施工合同未约定支付方式和时间，但该工程于1996年8月10日竣工验收，1997年1月23日决算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因此该工程的最迟付款时间应为1997年1月23日。原告在2006年5月前的付款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从中断时即2006年5月重新计算，至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原告在2009年2月发函与被告核对账目，并于同年6月16日发函要求被告至宽限期内履行义务，但2009年2月，原告发函时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发函行为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即便按照原告2009年6月16日发函指定的宽限期满即2009年7月16日重新计算时效，至2012年3月7日原告再次发函，亦超过诉讼时效。虽然，被告在2011年12月6日再次付款，且该次付款未注明项目，但根据原告2009年6月16日的催款函及2012年3月7日的工程款账目核对函，可以证明，该笔付款系支付的长青路14#15#住宅楼的工程款，与光明14#15#住宅楼无关，对光明14#15#住宅楼的债权不能产生中断或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综上，该笔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的工程款时效问题。同理，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2002年6月6日决算，被告陆续付款至2002年12月，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自2002年12月重新计算，至原告2009年2月起发函要求核对账目及至起诉，该笔债权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判决：
驳回原告河北科工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河北科工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把一篮子工程人为的分开计算，致使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长期的业务单位，1995年、1997年、1998年、1999年、2000年、2001年、2002年，双方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为70934109.16元。至2008年间，双方陆续结算已给付69384998.88元。2009年2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工程欠款账目核对单，同年6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催款单。2011年12月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1.4万元，但未注明付款事项，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工程款1549110.28元。2012年3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工程款账目核对单，2013年2月1日，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邮寄了工程款结算函。上诉人认为，双方是多年的合作关系，所承包的工程都是被上诉人的工程，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是滚动给付。被上诉人的给付款部分有具体的工程指向，部分没有具体的指向，付款比较混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建设工程属一篮子工程，是一个整体（光明14#、15#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的支付没有约定支付方式和时间，可随时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查明被上诉人欠款事实的情况下，人为把整体工程分开，保护恶意的债务人，违反了法律规定。2、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是滚动给付，并非每一笔款项指向清楚。一审法院在判决认定被告适格且欠款清楚的情况下勉强适用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不符合立法的目的，也不符合最高院的规定。3、一审法院对中院发还裁定中提出的问题没有查明，对上级法院提出的问题不审理，歪曲被上诉人滚动给付工程款的事实，对上诉人和农民工代表一起到被上诉人处催要工程款的事实不审理，简单机械地使用诉讼时效使债务人逃避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实事求是，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995年5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光明11#、12#、13#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995年5月3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光明14#、15#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997年8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光明22#、23#、24#、25#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997年12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光明19#、20#、21#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998年6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西里瓮村纪念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1999年5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富华路1#、2#、5#、6#、9#、10#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1年4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长青路5#、6#、11#、12#、13#、14#、15#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2年3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长青路5#、6#楼外线《建设工程施工协议》。
另查明，被上诉人对欠付上诉人工程款数额无异议。因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致使上诉人不能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农民工代表吴海巨、李文武、孙竹林出庭作证曾多次与上诉人一起到被上诉人处催要工程款。2011年12月5日，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朱惠敏工程款3.6万元。被上诉人否认该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多年的合作关系，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均为被上诉人的一篮子工程，系一个整体或者配套工程项目。有的付款指向明确，有的没有具体指向，付款比较混乱。为了核对账目方便，上诉人将有的指向不明的付款归于某一合同项目名下，但基于双方当事人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和生活常识判断，将双方之间的工程作为一个整体看待为妥。对欠款数额，双方无异议。由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致使上诉人不能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农民工代表吴海巨、李文武、孙竹林出庭作证曾多次与上诉人一起到被上诉人处催要工程款。关于光明14#、15#楼的工程欠款问题。上诉人提交支付凭证显示：2011年12月5日，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朱惠敏工程款3.6万元。上诉人诉称该款项系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朱惠敏的光明14#、15#住宅楼土方工程款，该款项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1.4万元，共计5万元系同一天支付。由于被上诉人代付，故正式的支付凭证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否认该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根据上述规定，可以推定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朱惠敏光明14#、15#住宅楼工程款的事实存在。2011年12月5日的付款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2013年12月1日，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邮寄工程款结算函，请求被上诉人务必在30日内结算工程欠款。2013年11月13日，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的工程款时效问题。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2002年6月6日决算，被上诉人陆续付款至2002年12月，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自2002年12月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起，至上诉人2009年2月发函要求被上诉人核对账目及起诉，该笔债权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上述司法解释是关于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并非关于追索工程款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的工程款数额，双方无异议。光明14#、15#住宅楼于1997年1月23日决算完成；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笔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应自1997年1月24日开始计算。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00875号民事判决。
二、判令石家庄西里工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河北科工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光明14#、15#住宅楼工程款1428693.96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1月24日计算至本判决执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
三、驳回河北科工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石家庄西里工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长青路5-6#住宅楼室外配套工程欠款120416.3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6160元，由河北科工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43元，石家庄西里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10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树军
审判员 张国俊
审判员 赵增志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