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赣行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余江县鹰南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苏建军，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高平，江西玉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国忠，余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秋生，男，194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孟文静，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金达，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余江县人民政府因程秋生诉其强制迁坟一案，不服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6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0月12日，余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余江县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印发余江县城东新区迁坟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余府办发[2012]20号），该方案载明：从即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止在城东新区集中开展迁坟工作，要将规定地域的坟墓全部迁至县金梦陵园公墓、集中安置点或农村公益性墓地，确保迁坟工作按期完成。……余江县城东指挥部负责迁坟工作的具体实施。2013年3月10日，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发布公告：根据余府办发[2012]20号关于余江县城东新区迁坟工作实施方案，位于龙岗岭以东范围内的所有坟墓均为迁移对象，迎宾大道水稻原种场夏家约20余座坟墓必须在2013年4月8日前全部迁移至夏家安置点，其他需要迁移的坟墓在4月30日前全部迁移完毕。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即余江县城东指挥部。程秋生父亲程绍春、母亲蔡根莲的坟墓位于该公告规定的迁移范围内。2017年2月19日晚，程秋生父母的坟墓被拆除迁移至县政府规定的集中安置点。嗣后，程秋生向余江县公安局报案，余江县公安局于2017年4月2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杨建国、罗龙生、李香桂、蔡萍、程秋生、甘裕民六人祖坟被毁坏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
另查明，2016年5月25日，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甲方）与夏德明（乙方）签订了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樟树、丰城籍坟山土方挖运平整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地点为：鹰南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东、府前路以南、府东路以西；工期要求：自樟树、丰城籍坟山迁坟迁移完毕后一周内土方挖运平整结束，每逾期一天罚乙方总工程款的1‰。
原审认为，根据余江县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余江县城东新区迁坟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规定，涉案坟山的坟墓迁移工作由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负责实施。根据余江县政府提交的余江县公安局对夏宏寿、夏春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表明，夏德明系负责涉案坟山土地平整工程的施工人员，其应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尽快结束涉案坟山土地平整工程的要求，召集人员将程秋生亲属的坟墓强制拆除迁移至县政府规定的集中安置点，并将涉案坟山土地进行了平整。由此可以推定，夏德明等人系受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委托实施了强制迁坟行为，故夏德明等人实施的强制迁坟行为的后果，应当由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承担。因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系余江县政府设立的负责余江县城东新区迁坟工作的临时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余江县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对夏德明等人实施的强制迁坟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余江县政府辩称其没有实施强制迁坟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该院不予支持。余江县政府在未与程秋生达成迁坟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对程秋生父母的坟墓进行强制拆除迁移，且在夜间强制拆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程序违法。因强制迁坟行为是事实行为，不具有撤销内容，故应确认违法。程秋生提出的确认余江县政府的强制迁坟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余江县政府于2017年2月19日对程秋生父母的坟墓进行拆除迁移的行为违法。
上诉人余江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1、自2011年始，上诉人实施县城东拓建设并设立“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至2017年2月19日，涉案坟山上的几千座坟墓除了被上诉人亲属的坟墓外，已全部迁移。2016年5月25日，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与夏德明签订协议，将诉争坟山的土方挖运平整工程发包给夏德明施工。因被上诉人亲属坟墓迟迟未迁移，影响了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工程款，夏德明遂于2017年2月19日晚召集人员将被上诉人亲属的坟墓迁移。在迁移坟墓之前，夏德明以夏家众人的名义，先后于2016年12月16日、2017年1月11日书面通知坟主，要求坟主自行迁移坟墓，否则将采取强行措施。通知书除了要求坟主迁坟外，还主张了坟墓所在土地的所有权，这也从另一面证实迁坟行为系夏德明个人行为。2、2017年2月19日之前，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土地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及树木行政强制之诉尚未宣判。上诉人作为一级政府，不可能在与当事人走司法程序解决纷争的同时，又委托夏德明强行将被上诉人亲属的坟墓拆除迁移。3、夏德明与上诉人设立的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系承揽合同关系。且夏德明为一自然人，根据行政处罚法、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既使上诉人要委托他人实施某一项行政处罚或实施某一项行政强制行为，也不可能委托一自然人。4、在行政诉讼中，推定某项事实成立，必须是按照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或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准则推定的事实。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8条做了明确的规定。一审法院推定夏德明等人实施的强制迁坟行为系受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的委托与上述规定相悖。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未实施行政违法行为，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程秋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查证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系余江县政府组建的临时机构，根据余江县政府办公室印发的《余江县城东新区迁坟工作实施方案》，其负责余江县城东新区迁坟工作。夏德明通过与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订立协议，承接了涉案坟山土方挖运平整工作，其应余江县县城东拓建设指挥部尽快结束涉案坟山土地平整工程的要求，召集人员将被上诉人亲属的坟墓强制拆除，并迁移至余江县政府规定的集中安置点，该强制迁坟行为后果应由余江县政府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余江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芬
审 判 员 陈雯雯
审 判 员 章 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涂 乐
书 记 员 张建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
２、《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