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慎辉，男，汉族，1957年10月6日出生，现住梅县区南口镇群达村楼下。
委托代理人：曾思梅、陈苑平，梅州市梅县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汉军，男，汉族，1954年3月3日出生，现住梅县区南口镇鱼田村曲楼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干东，男，汉族，1979年12月23日出生，现住梅县区南口镇鱼田村曲楼下。
上诉人管慎辉因与被上诉人赖汉军、赖干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大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管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思梅，被上诉人赖汉军、赖干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上午8时40分左右，管慎辉驾驶赖汉军所有的、车辆实际支配人为赖干东的粤MRR1**号二轮摩托车，载着张远清等2人，由梅县荷泗方向沿X969线往兴宁市新圩镇方向行驶，行至X969线41KM+680M兴宁市新圩镇船添村路口路段时，碰撞前方由左往右横过道路的行人廖茂泉，致使摩托车及行人倒地，造成行人廖茂泉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10月4日，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兴公交认字（2014）第44148172014002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管慎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廖茂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在交警部门的调解下，管慎辉与廖茂泉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管慎辉于2014年10月6日向廖茂泉的家属支付了108000元的赔偿款。此后，管慎辉认为其是受赖干东的指派，载张远清等2人到兴宁市做事，对其已支付的赔偿款108000元，要求赖汉军、赖干东承担一半的责任，即应返还54000元给管慎辉；赖汉军、赖干东则认为，管慎辉并非受赖干东的指派去办事，是管慎辉亲自向赖干东借摩托车使用，所发生的交通事故责任应由管慎辉自己承担，与赖干东无关。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管慎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赖汉军、赖干东返还管慎辉5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赖汉军、赖干东承担。
另查明，赖干东平时较常承包电力公司的农网改造工程，管慎辉不定期在赖干东处做散工，管慎辉与赖干东从未签订过书面合同，工人平时领工资也未办理造册手续。
再查明，在诉讼中，赖干东认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后，管慎辉共向其借款12000元，要求管慎辉返还。管慎辉则认为，该款不是借的，事故发生前赖干东向管慎辉支付了1000元伙食费；事故发生后，赖干东共向管慎辉支付了11000元，其中的7000元属于工资，另外4000元用于赔偿死者家属。
管慎辉为证明其受雇于赖干东到兴宁泥陂做事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肇事摩托车乘车人张远清出具的《证明》，内容是：“2014年9月28日，赖干东叫我去兴宁帮他做工，还叫我帮他找多一个人，我叫学老去。当时赖干东因有其他事情，没有载我们。他安排管慎辉用摩托车载我和学老两人，我们3人一起去兴宁帮他做工，摩托车行到新圩镇发生交通事故。证明张远清，2014年11月24日”。赖汉军认为该证词不属实，张远清曾经讲过赖干东没叫他到兴宁干活。赖干东则认为，该证词中的签名不是很像张远清本人签的名，要其本人到场证实才清楚。
赖汉军、赖干东为证明管慎辉并非受赖干东的指派去办事，是其自己借摩托车办自己的事，向原审法院提供2份证据。证据1、由赖干东讲述并书写，在场人赖清良等6人签名的《证明》，以证明管慎辉向赖干东借摩托车，内容是：“关于2014年9月28日管慎辉借我摩托车一事，是当天早上7时多我当面向他说了我的车是粤MRR1**号二轮摩托车，但没有交保险及年检，你要注意安全，梅城车多。他说不会有事，有事我会负责，我就这样把车借给了他，我不知他去哪里。我当时说时的在场人有几个人。当时在场人：赖清良、李贵忠、吴振荣、赖金水、刘千辉、邓声荣；2014年9月29日。”管慎辉认为该证词不事实，借车之说不成立，当时的在场人其一个都不认识。证据2、兴宁供电局坭陂供电所出具的《证明》，证明交通事故发生之日，兴宁坭陂农网改造工程还未开工，内容是：“梅州市兴宁市2014年新建配网工程新增官陂济丰配变解决110KV塘坝站湖线柑子支线官陂配变重载，本工程正式施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8日。特此证明。2014年10月20日（盖章为兴宁供电局坭陂供电所营销业务专用章）”。管慎辉认为该证据证明兴宁的农网改造工程是存在的，双方也曾经去兴宁勘查过。
管慎辉为证明其主张，还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管慎辉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2、赖汉军、赖干东的户籍证明复印件，证明被告的主体身份；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证明事故的基本情况和责任承担情况；4、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收据，证明管慎辉向死者家属支付了赔偿款的事实。赖汉军、赖干东对上述4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日，管慎辉与赖干东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务关系，管慎辉是否为赖干东提供了劳务。赖干东平时较常承包电力公司的农网改造工程，管慎辉不定期在赖干东处做散工，管慎辉与赖干东从未签订过书面合同。对于2014年9月28日上午发生的交通事故，管慎辉提供的肇事摩托车乘车人张远清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受雇于赖干东到兴宁坭陂做事途中发生事故的主张。但赖汉军、赖干东予以否认，且赖汉军、赖干东提供了有在场人赖清良等人签名确认管慎辉向赖干东借用摩托车的《证明》、兴宁供电局坭陂供电所出具的梅州市兴宁市2014年新建配网工程新增官陂济丰配变解决110KV塘坝站湖线柑子支线官陂配变重载，该工程正式施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8日的《证明》。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又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此可见，管慎辉提供的上述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其于2014年9月28日上午受赖干东的指派到兴宁市办事、为赖干东提供劳务的主张。因此，管慎辉诉请其受雇于赖干东并为赖干东提供劳务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赖汉军是肇事摩托车粤MRR1**号的所有人，管慎辉未向赖汉军提供劳务，赖汉军与本案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无直接的利害关系，管慎辉对被告赖汉军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管慎辉以其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失，已赔偿受害者家属108000元为由，请求赖汉军、赖干东承担一半的责任，返还管慎辉54000元的诉请，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赖干东要求管慎辉返还借款12000元的问题，因管慎辉与赖干东对该款的属性存在争议，且原审法院依法驳回管慎辉对本案的诉请，争议当事人如需处理款项12000元的问题，可另行申请解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管慎辉要求赖汉军、赖干东返还54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70元，由管慎辉负担。
上诉人管慎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引发的争议纠纷，交警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进行了充分调查了解，形成了包括有各方当事人询问笔录在内的全面的案卷材料，该案卷反映了事故发生前和发生时最原始真实的信息。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既没有调取交通事故卷宗，也没有向有关人员调查了解事实，就此认定管慎辉与赖干东不存在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如果经调查后仍无法证实管慎辉与赖干东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原审法院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变更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赖汉军、赖干东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支持管慎辉的诉讼请求。赖汉军、赖干东分别是肇事摩托车的所有人和实际支配人，未对车辆进行定期技术检验，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此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管慎辉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管慎辉与赖汉军、赖干东之间实际上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管慎辉已经先行赔付交通事故受害方，根据法律规定，管慎辉有权要求赖汉军、赖干东返还其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赖汉军、赖干东返还管慎辉5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赖汉军、赖干东承担。
被上诉人赖汉军、赖干东答辩称：肇事摩托车是赖汉军于2010年8月购买，使用人是赖干东。管慎辉在事发1个月前，不定时会主动打电话给赖干东找散工的活来干。事发后赖干东尽朋友之情配合交警解决问题。在事发时，兴宁的电网工程尚未开工，对此有兴宁供电局坭陂供电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经向张远清了解，事发当天，管慎辉借用摩托车实际上是载张远清等人为姓李的老板干活，对此有张远清书写的《证明》予以证实。管慎辉借用摩托车时，赖干东曾叮嘱其注意安全，并告知其摩托车没有购买保险，也没有年检。管慎辉承诺不会出事的，即使出事其亦会负责，对此有赖清良等6人签名确认的《证明》予以证实。管慎辉曾三次向赖干东借款12000元，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管慎辉将借款12000元及摩托车返还给赖汉军、赖干东。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管慎辉对“原告管慎辉不定期在被告赖干东处做散工”有异议，其主张管慎辉长期在赖干东处干活，12000元并没有分清多少是工资、多少是赔偿款，在管慎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部分遗漏了张远清的出具的《证明》。赖干东认为事发前管慎辉并非受赖干东的指派干活，工资已经支付给了管慎辉。对于其他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兴宁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管慎辉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载人超载，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老年人横过道路未停车让行，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廖茂泉在没有人行横道及过街设施的路段，未确认安全后横过道路，是造成事故的另一原因。
根据管慎辉的申请，本院向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本案所涉的兴公交认字〔2014〕第4414817201400223号《道路交通事故案卷》。其中附卷的张远清于2014年9月29日15时50分至16时30分在交警所作的询问笔录部分内容如下：“问：你和‘学老’是什么关系？答：工友。因我平时做的是散工，没有固定的工作，我与他是2014年9月28日才认识的，那天在南口镇荷泗村大岭圩上遇见‘学老’,他也是散工，他问我有没有活干，我和管慎辉觉得还差一个人，就让他和我们一起准备到坭陂镇干活。问：你和管慎辉是什么关系？答：是工友关系。我是散工，管慎辉是师傅，他有活干的时候会叫我帮忙一起做。如果是管慎辉叫我出去干活，工钱由管慎辉付给我。问：你是否认识赖干东？答：只是认识他，但我和他没有关系。”赖干东于2014年9月29日12时30分至13时25分在交警所作的询问笔录部分内容如下：“问：你和管慎辉是什么关系？答：属同事工友关系，我们一起干活，但是一般是我在上手公司拿到钱后，然后再分发给其他工友。不属于雇佣关系。问：你是否安排管慎辉去哪里干活？答：不需要我安排，他是带班的师傅，活都是他自己安排的。问：事发时，你是否知道管慎辉去哪里？答：他驾驶摩托车去兴宁市坭陂镇干活。”
根据涉案交通事故案卷记载，涉案的粤MRR1**号二轮摩托车于2014年10月1日送检，委托检验的内容是：检验该车在动态下的转向、灯光和制动效果。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当天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结论是：该粤MRR1**号牌二轮摩托车因交通事故致手柄、仪表总成等部件损坏，车辆无法启动，无法进行动态下的技术检验。检验结果及分析意见均为：“无”。
二审庭审中，赖干东提交了一份《证明》，其主张该份《证明》是张远清书写，内容为：“关于2014年9月28日管慎辉在兴宁新圩发生交通事故，是管慎辉2014年9月27日通知我商量说明天2014年9月28日上兴宁跟姓李老板做事，对于这件事赖干东是完全不知道的，我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是我本人张远清写给法官的实际情况，句句实话。证明人：张远清2015.2月1日。在场人：赖清良、李贵忠。”
再查，事发后，赖干东给了管慎辉12000元，赖干东表示该钱款是借给管慎辉的。而管慎辉在原审庭审陈述12000元中，1000元是带班的伙食费，7000元是工钱，4000元是赖干东赔给死者家属的。在二审庭审中，管慎辉则陈述12000元中，1000元是伙食费，余下的11000元是赔偿给死者家属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管慎辉是否受赖干东的指派，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赖汉军、赖干东作为肇事摩托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管慎辉是否受赖干东的指派，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管慎辉为证实其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受赖干东的指派，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提供了张远清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赖干东指派张远清到兴宁做工，并叫张远清找多一个人去，赖干东安排管慎辉载张远清、“学老”到兴宁做工。但赖干东提供的张远清于2015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则称是管慎辉叫张远清到兴宁跟姓李的老板干活，赖干东对此并不知情。而且，张远清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是管慎辉叫其一起干活，途中遇见“学老”后，管慎辉和张远清叫“学老”一起干活的，张远清认识赖干东但与其没有什么关系。由此可见，张远清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与其在2015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及其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不一致，因此，本院对管慎辉提交的张远清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此外，管慎辉认为从赖干东向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其受赖干东指派，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经查，赖干东虽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知道管慎辉在事发时前往坭陂镇干活，但表示并非受其安排，赖干东在本案诉讼中主张事后从张远清处了解，事发当天管慎辉借用摩托车实际上是载张远清等人为姓李的老板干活。因此，赖干东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并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另外，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管慎辉是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综上，根据管慎辉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事发时管慎辉是受赖干东的指派，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管慎辉据此要求赖汉军、赖干东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赖汉军、赖干东作为肇事摩托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所涉的肇事摩托车在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车辆技术检验，因事故造成车辆无法启动，无法对该车在动态下的转向、灯光和制动效果进行技术检验，交警部门亦未认定肇事摩托车存在缺陷。该车虽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并不能以此认定摩托车存在缺陷。据此，管慎辉主张赖汉军、赖干东作为肇事摩托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证据及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管慎辉的上诉理由不充足，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上诉人管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卓军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