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1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阳，男，汉族，1980年7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宇，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继申，男，汉族，1960年2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宇，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向阳、薛继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7）豫0122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红旗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被上诉人张向阳、薛继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红旗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豫0122民初273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2、张向阳、薛继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相关事实情况下认定张向阳、薛继申系实际施工人明显证据不足。红旗渠公司与张向阳、薛继申均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张向阳、薛继申提供的《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中合同双方是刘英俊个人与张向阳。在张向阳、薛继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英俊与红旗渠公司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且法院在没有追加刘英俊以查明刘英俊身份问题情况下，仅凭张向阳、薛继申提供的拨付申请表和竣工报告认定二人系实际施工人身份明显证据不足。
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应付数额错误。张向阳、薛继申既然主张与红旗渠公司签订的《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而非个人，一审法院也对该协议进行了认可。那么根据该协议内容，红旗渠公司与张向阳、薛继申之间对涉案工程价款约定为固定总价2443598元，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张向阳、薛继申“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即使该协议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而无效，但其中关于价款、结算等合同内容仍应参照，张向阳、薛继申需遵守合同约定自负盈亏。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为实际施工人与总承包人之间的工程款纠纷，红旗渠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系红旗渠公司与建设单位中牟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是总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一审法院将审计报告中的工程总价即总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工程结算价款直接认定为施工人与总承包人之间的工程结算价款是明显错误的。首先总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中地位职能、机构设置、人员配备、承包内容等不同于实际施工人，投入的人力物力资金远大于实际施工人，也决定了两个结算必然是不同的，存在差额的；其次一审法院显然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错误推导等同，张向阳、薛继申主张工程款只能根据红旗渠公司与其之间的合同约定和相关结算。再次，张向阳、薛继申违反建筑法律法规签订的《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是无效的，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若按照工程审计造价结算，张向阳、薛继申将因合同无效而获得比合同有效时约定的工程价款更高的收益，有违建筑法相关法律法规的立法精神和宗旨，因此除非双方当事人另行协商一致、达成新的结算合意，否则应当按照《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中的约定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中没有扣除1.4%的企业所得税。根据双方签订的《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中约定“本工程的其他税费及行政部门的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可由甲方代扣代交”，红旗渠公司完成每次的税费缴纳，应从张向阳、薛继申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红旗渠公司已足额支付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请求贵院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红旗渠公司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向阳、薛继申辩称：红旗渠公司的上诉与事实不符，张向阳、薛继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工程实际完成的是张向阳、薛继申，红旗渠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截止目前红旗渠公司还有80万元尚未付，且张向阳、薛继申已经缴纳了相关税费，账目清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存在违法建筑工程关系，该施工过程中，由实际施工人张向阳、薛继申承揽全部工程，并验收完毕，故红旗渠公司应当以实际施工人张向阳、薛继申的实际施工量计算。
张向阳、薛继申的一审诉讼请求：红旗渠公司支付张向阳、薛继申剩余工程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工程竣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15日，中牟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作为发包人，红旗渠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中牟县清吟街道路建设工程项目，地点：中牟县，工程内容：本项目西起安民巷、东至西环路，全长406.98米，红线宽24米。资金来源为财政资金。三、合同工期：自2013年7月10日起开工到2013年8月10日止竣工，历时30天。合同价款为贰佰肆拾肆万叁仟伍佰玖拾捌元（2443598元)。
同日，红旗渠公司将承包中牟县城乡建设管理局的上述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工程承包给张向阳，并任命张向阳为工程的项目施工负责人。红旗渠公司作为甲方，张向阳作为乙方，签订了《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合同中约定了工程项目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确保上交、自负盈亏、照章纳税、自主分配的原则，独立经营承包，并上交甲方工程决算总价的0.8%为管理费、上交甲方工程决算总价的1.4%为企业所得税。本工程的其他税费及行政部门的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可由甲方代扣代交。建设单位的一切工程款必须先汇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上，由甲方按本合同的比例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及其他费用，余款拨付到乙方账户上。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合同的落款处甲方处未加盖印章，代理人有刘英俊的签名。张向阳、薛继申称刘英俊为红旗渠公司项目负责人。红旗渠公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
2014年12月29日，中牟县审计局出具的《关于清吟街道路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中显示涉案工程结算价为3600324.84元。涉案工程共有三份县城基础设施完善改造提升工程工程款拨付申请表，最后一份显示：工程款拨付情况本工程审定结算金额为3600324.84元。第一次拨款应为60%，已累计支付金额为1466000元。第二次拨款为审计结算价的90%，已支付金额为1700000元，累计支付金额为1466000＋1700000﹦3166000。本次申请第三次拨款为审计结算价的100%，即3600324×100%－3166000＝434324.84元。
庭审中，张向阳、薛继申称红旗渠公司已经收到全部工程款，仅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了2770776元，下欠80万元工程款未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其中，第一笔申请拨付款项：红旗渠公司收到1466000元，扣除合同价款2443598元的0.8%管理费19548元及1万元的风险金后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1436452元，已结清；第二笔申请拨付款项：红旗渠公司申请拨付款170万元，实际收到100万元，仅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20万元工程款（该20万元收到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1日、31日）；第三笔申请拨付款项：红旗渠收到申请拨付款项434324元及第二笔欠付款项70万元共计1134324元，张向阳、薛继申也收到1134324元。张向阳、薛继申称按约定应以工程审计价3600324.84元扣除0.8%的管理费28802元，现红旗渠公司已扣除19548元，还需扣除9254元管理费。但红旗渠公司在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第一笔款项时扣除张向阳、薛继申1万元风险金，工程未出现质量问题，红旗渠公司应予以返还，所以要求与红旗渠公司应返还张向阳、薛继申的风险金1万元相折抵。红旗渠公司应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下欠的工程款80万元。红旗渠公司称红旗渠公司与中牟县城乡建设管理局签订的合同，刘英俊与张向阳、薛继申签订的合同显示的工程价款均为2443598元。红旗渠公司已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了280万元工程款，并不欠张向阳、薛继申工程款。双方对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争议，张向阳、薛继申诉至该院。
另查明，河南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企业名称变更为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实际施工人的确定问题。2013年7月15日，中牟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为发包人，河南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中牟县清吟街道路建设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张向阳、薛继申主张其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张向阳、薛继申提供的《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上，未加盖红旗渠公司的印章，仅有名为刘英俊的个人签名；红旗渠公司对该协议书予以否认并称无法核实刘英俊的身份，也对张向阳、薛继申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否认。该院分析认为，首先，从该协议书的内容上显示，该协议书的工程内容及造价均与红旗渠公司和发包方签订的合同相一致，且红旗渠公司虽对该协议书及协议书上签字的刘英俊身份予以否认，但在答辩过程中，对双方合同价款的约定引用了刘英俊与张向阳、薛继申签订的协议书；其次，张向阳、薛继申持有涉案工程款的拨付申请表及中牟县审计局出具的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审计报告，红旗渠公司对拨付申请表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第三，庭审中红旗渠公司也认可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工程款，并称已向张向阳、薛继申履行完工程款支付任务。综上，该院对薛继申、张向阳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予以认定。
二、工程款应付数额的问题。首先，工程价款的认定：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为2443598元，但从审计报告上显示实际工程结算价为3600324.84元，涉案工程由张向阳、薛继申进行施工，工程款价款应以实际施工的结算价为准即3600324.84元。其次，红旗渠公司应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的工程价款问题：张向阳、薛继申对整个工程的拨款申请及支付情况进行了说明。并认可红旗渠公司应按工程结算价的3600324.84元扣除0.8%管理费即28802元，现红旗渠公司在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第一笔工程款时扣除19548元管理费，还应扣除9254元管理费。因为工程已经竣工也未产生质量问题，所以张向阳、薛继申要求与红旗渠公司扣除的风险金1万元进行折抵。另称，相应税费张向阳、薛继申已经交纳，因为没有完税证明发包方不会向红旗渠公司拨付工程款。本案张向阳、薛继申提交的向红旗渠公司申请工程款支付表及部分税费票据均为复印件，张向阳、薛继申对未提供原件进行了说明，结合实际情况，以及红旗渠公司对抗辩意见均未提交证据，该院对张向阳、薛继申所陈述内容予以认定。故张向阳、薛继申请求支付工程价款，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张向阳、薛继申要求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张向阳、薛继申也未举证证明红旗渠公司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的具体时间，故本案中，张向阳、薛继申可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12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要求红旗渠公司支付所欠工程价款的利息，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向阳、薛继申作为实际施工人向红旗渠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有据，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过高请求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向阳、薛继申工程款八十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向阳、薛继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45元，由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红旗渠公司上诉称其与张向阳、薛继申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张向阳、薛继申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红旗渠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红旗渠公司虽否认张向阳、薛继申提交的《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上签名刘英俊的代理身份，但张向阳、薛继申持有涉案工程款的拨付申请表及中牟县审计局出具的竣工结算审计报告，红旗渠公司也认可向张向阳、薛继申支付工程款。依据张向阳、薛继申的举证及红旗渠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张向阳、薛继申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上诉人红旗渠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工程款应付数额错误，应依照《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上约定的总结2443598.36元确定工程价款。本案中，红旗渠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张向阳，《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的结算条款归于无效。该条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系赋予承包人请求折价补偿处理的选择权，该规定是“参照”而不是“按照”合同约定。结合本案《承揽项目管理协议书》中虽约定工程造价2443598.36元，红旗渠公司实际付款已超过了约定的2443598.36元，一审法院依据实际施工人的审计结算价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红旗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5元，由上诉人红旗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红振
审 判 员 马常有
审 判 员 李文兵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 镭
书 记 员 朱 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