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9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明耀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树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聚起，平度兴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华昊）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明耀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耀石业）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2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华昊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692499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没有通过工地前期付款给被上诉人35万元，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569万元，除此之外，上诉人没有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非公司支付款项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上诉人35万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对账，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及欠条。双方交易习惯是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盖章的供货明细进行付款。收条和欠条都是陆敏龙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该行为不能认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对账行为。三、陆敏龙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陆敏龙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利益。1.2015年5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没有约定石材用于哪个工程，也没有约定安装费用。原审判决以苏州中院出具的判决认定陆敏龙全权代表中建华昊处理浙江金华问桂居工程，但两份合同不具有关联性，陆敏龙全权处理浙江金华问桂居工程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从2016年12月13日苏州中院判决书中才得知陆敏龙代理权限，而本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5月26日，应以当时签订的合同内容及履约情况来判定，不能以时间在后的事项反推已经发生的事实。2.陆敏燕是案外人。陆敏燕向崔树明支付5万元，又收取被上诉人24.5万元，可看出陆敏燕与被上诉人有经济往来，有特殊身份关系。陆敏燕既不是上诉人职员，也没有上诉人的授权，陆敏龙也没有授权给陆敏燕支付和收取任何款项，故陆敏燕的行为不能代表陆敏龙也不能代表上诉人。3.关于安装费问题，合同没有约定安装费。原审判决将合同之外的内容强加到合同里，并要求上诉人支付是错误的。安装费用是劳务费，不同于买卖关系的石材款。被上诉人让陆敏龙出具欠条证明“安装费”，是掩盖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上诉人支付货款是依据被上诉人有公章的供货明细，供货明细中只有数量、价款、类型，没有安装费。但被上诉人自2015年7月10日起收到的每笔货款就给陆敏燕支付一笔款项，被上诉人称是安装费，合同中不存在该安装费。四、关于陆敏龙的授权。陆敏龙是上诉人委派现场管理人员，不具有收付款职能，上诉人也没有对其收付款授权，陆敏龙没有参与过任何一笔款项的支付流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69万元，而被上诉人只交付4997501元货物，上诉人已超付款项。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明耀石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前期付款35万元在一审中上诉人已认可，上诉人见一审判决对其不利又反悔。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供货、验货、对账都是陆敏龙全权负责，其中，包括安装费转账及指导制定发货单明细，支取货款及安装费，均是按陆敏龙安排办理。上诉人从未派他人到被上诉人处查问。陆敏龙是上诉人工程负责人，又是上诉人员工，全权代表上诉人处理事务，并非普通挂靠关系，另案判决亦认定了该事实。故被上诉人对陆敏龙所有行为都代表上诉人深信不疑。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陆敏龙具有上诉人委托其要求借用被上诉人账户向上诉人之外的人员支付安装费的相关代理权。陆敏龙以上诉人名义指示被上诉人向陆敏燕账户付款的行为已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陆敏龙姐姐陆敏燕及其姐夫褚某一直与被上诉人业务来往，陆敏燕负责收付款，褚某负责工地管理。提交的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进一步证明陆敏龙的委托代理权。二、陆敏燕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前期款，又收取了248.5万元，这些款项均得到陆敏龙的授权。至于陆敏燕是否上诉人职工，被上诉人无法查证。三、涉案石材虽未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安装，但购置石材必然会对石材进行安装、铺挂，产生安装费。陆敏龙代表上诉人提出借用账户代为转账的要求，虽违反财务制度，但石材安装一般使用临时工，施工队难以出具正规发票，工程发包方因报账需要会找其他公司开具正式发票。故在上诉人要求下转账。四、上诉人虽声称与他人签订有安装合同，但至今不能提交。
明耀石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华昊立即偿还石材款1629701元；2.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3.案件受理费由中建华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中建华昊承揽了浙江省金华市问桂居外墙石材干挂工程，并确定陆敏龙为其委托代表人，全权代表中建华昊处理问桂居工程全部事务。2015年5月26日，陆敏龙代表中建华昊与明耀石业签订石材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明耀石业根据中建华昊提供的图纸及工艺要求加工石材。合同签订后，中建华昊向明耀石业提供了图纸及工艺要求，并支付了定金。明耀石业即按照图纸及工艺要求进行石材加工。4月24日，明耀石业开始供货，将加工合格的板材运至金华市问桂居工地。截至12月24日，明耀石业共计供货38车，计货款5184701元，扣减税款187200元之后，净货款为4997501元。中建华昊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明耀石业付款3555000元（注：共汇款12笔，计款5690000元，其中包括工地安装费2485000元。明耀石业依据陆敏龙的要求，将安装费转付给陆敏燕），尚欠货款1629701元。2016年1月29日，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将运至工地的供货情况进行对账，中建华昊的委托代表人陆敏龙对双方对账情况予以核实，并为明耀石业出具欠款1629701元的欠条。其后，明耀石业多次向中建华昊追索欠款，但中建华昊拖付至今。为维护明耀石业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中建华昊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明耀石业返还多付的货款855299元；2、本案的全部费用由明耀石业承担。事实和理由：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石材购销内容。中建华昊已付款6040000元，而明耀石业供货款项为5184701元，中建华昊多支付855299元，要求明耀石业将该款返还。
原审查明，2015年5月26日，明耀石业（乙方）与中建华昊（甲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1份。双方约定的主要条款如下：
一、由甲方向乙方订购黄金麻荔枝面石材1批，板材厚度25mm，单价140元/㎡，背倒角2.5元/米，总数量为17000㎡，线条、异型8000元/m3，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此报价为乙方出厂价，含六面防护，不含税，不含运费）。
…
三、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定金100000元人民币，乙方自收到甲方定金之日起，7日内发第一车货。发车前，乙方须告知甲方此车货款的数量、金额，待甲方付款后装车发货。定金在最后一车货款中结算。
…
五、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
陆敏龙作为中建华昊的代表人在该合同甲方代表人处签字。明耀石业在乙方处盖章确认。
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双方合同签订后，中建华昊通过工地前期付款向明耀石业支付350000元。其中，中建华昊通过黎晟向明耀石业付款200000元。2015年5月29日，明耀石业自认中建华昊转存至明耀石业100000元。6月20日，陆敏燕通过银行超级网银向明耀石业法定代表人崔树明转账50000元。
合同签订后，明耀石业依约向中建华昊陆续提供了价值5184701元（含税款）的石材。中建华昊陆续通过其公司账户向明耀石业公司账户转账5690000元。
另查明，明耀石业根据中建华昊涉案项目代表人陆敏龙的指示，向陆敏燕多次转账共计2485000元，用以向中建华昊给付工地安装费。
2016年1月29日，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就明耀石业涉案工地供货进行对账。同日，陆敏龙为明耀石业出具收条1份，载明：“收条/今收到经青岛明耀石业有限公司转出浙江问桂居工地安装费贰佰肆拾捌万伍仟元整（￥2485000.00元整）/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陆敏龙/2016年1月29日”。同日，陆敏龙为明耀石业出具欠条1份，载明：“收条/今欠到经青岛明耀石业有限公司石材款壹佰陆拾贰万玖仟柒佰零壹元整（￥1629701.00元整）/（浙江金华问桂居工地用石材）/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款人：陆敏龙/2016年1月29日”。
还查明，黎晟以解除其与中建华昊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并要求其支付垫付款为由起诉至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定，黎晟（甲方）与中建华昊（乙方）、陆敏龙（担保方）于2015年2月6日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中建华昊就其承接的浙江金华市问桂居房产项目外墙石材干挂工程向黎晟购买石材、辅材及钢材等产品。该合同确认中建华昊与康盛公司签订了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合同及承接了问桂居外墙石材干挂工程，并确认“陆敏龙为乙方的委托代表人”，全权代表中建华昊处理问桂居工程全部事务。同时认定，黎晟为陆敏龙购买青岛石材垫付的货款260000元中，200000元由黎晟直接支付给明耀石业。另外60000元先由黎晟支付给陆敏龙，后由陆敏龙支付给明耀石业。以上款项均认定为黎晟为中建华昊向明耀石业购买石材垫付款，并最终判令中建华昊返还。该案宣判后，中建华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3日，该院作出（2016）苏05民终75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中建华昊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认为，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双方形成石材加工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陆敏龙要求通过明耀石业账户走账，向陆敏燕转账支付工地安装费24850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下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庭审查明的事实，详细予以评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构成表见代理须同时具备如下三个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二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三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院结合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双方诉辩、举证情况和已查明的事实以及我国现行法律中对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和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分析如下：
首先，陆敏龙已获得中建华昊授权其与明耀石业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但并未获得中建华昊关于指示明耀石业向陆敏燕支付工地安装费的代理权。中建华昊主张陆敏龙指示明耀石业向陆敏燕付款的行为没有获得中建华昊的授权，系个人行为，与中建华昊无关。因此，应认定陆敏龙超越中建华昊的相关授权，且该行为事后亦未获得中建华昊的追认。
其次，陆敏龙以中建华昊的名义签订合同并从事相关对外事务。陆敏龙是以中建华昊的名义与明耀石业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其指示明耀石业向陆敏燕转账亦是以支付涉案工程的工地安装费的名义。因此，应当认定陆敏龙系以中建华昊的名义指示明耀石业向陆敏燕付款。
最后，明耀石业有理由相信陆敏龙有相关代理权。为更准确地理解此问题，结合善意第三人制度分析如下：
1、本人（中建华昊）与无权代理人（陆敏龙）之间存在某种特殊关系且本人对无权代理的发生具有过失。陆敏龙系中建华昊公司的工作人员，并非挂靠或借用中建华昊公司资质承揽涉案工程，双方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因此，中建华昊对陆敏龙的相关行为具有较高的管理义务。另，中建华昊作为涉案工程的承揽商，其与明耀石业之间不存在另外的转包、分包或转租等情况。在涉案工程施工以及后续付款期间内，中建华昊公司及相关管理人员有义务对涉案工程进行全面的监管。但直至明耀石业起诉之时，在长达2年的时间内，中建华昊未及时发现陆敏龙超出其授权，擅自以中建华昊的名义对外从事其他活动，自身具有一定过失。
2、明耀石业无法得知陆敏龙无权向涉案以外的人付款。中建华昊在授权陆敏龙与明耀石业签订石材购销合同时未明确说明其对陆敏龙的委托代理权限。陆敏龙作为合同甲方代表人，处于相对优势地位。在此前提下，陆敏龙要求明耀石业协助其从事相关行为（代开发票，代为转账等），明耀石业一般均会积极配合，不会主动要求陆敏龙出示相关授权委托证明。
3、陆敏龙及中建华昊的相关行为足以使得陆敏龙具有产生让人信赖的权利外观。第一，陆敏龙系以中建华昊的名义与明耀石业签订购销合同，中建华昊虽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但在合同签订后以向明耀石业支付货款等实际行动对陆敏龙与明耀石业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确认或追认。第二，涉案石材用于中建华昊所承揽的浙江问桂居工程。虽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双方并未约定涉案石材由明耀石业负责安装，但购置石材后必然会对石材进行安装、铺挂，因此，定然会产生相应的安装费用。借用账户代为转账的行为，虽然违反了财务制度及相关法律规定，但在日常交易习惯中屡见不鲜。因此，明耀石业对于中建华昊要求借用其账户走账，用以支付工地安装费的请求没有予以拒绝，亦属情理之中。第三，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以及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判决的形式已确认中建华昊通过黎晟向明耀石业支付货款260000元。该项认定与明耀石业主张中建华昊已支付预付款350000元并不矛盾。从中建华昊给付给明耀石业的预付款来看，中建华昊公司一直存在以非对公账户之间转账或承兑等其他的形式用于工程款来往支付或结算的习惯。特别是在合同签定后，明耀石业收到了来自陆敏燕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的50000元。该款已作为涉案石材加工预付款计算至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双方的石材款中，且直至本案诉讼之前，中建华昊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一直对此未予否认。因此，明耀石业有理由相信陆敏燕系中建华昊公司的相关收付款人员。故明耀石业有理由相信陆敏龙指示其向陆敏燕转账的钱款系用于向中建华昊公司支付涉案工地安装费。以上种种条件，使得陆敏龙个人的行为在外部形成了一种表象，具有客观上存在使明耀石业相信陆敏龙具有涉案工程相关代理权的权利外观，令明耀石业产生合理的信赖。
因此，应当认定明耀石业有理由相信陆敏龙具有中建华昊委托其要求借用明耀石业账户向中建华昊之外人员支付工地安装费的相关代理权。
综上所述，陆敏龙超出中建华昊的授权，以中建华昊的名义指示明耀石业向陆敏燕付款的行为已完全符合表见代理认定的构成要件。因此，陆敏龙的相关行为已构成了表见代理，该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中建华昊承担。
另，法律上的安全分为静的安全（所有或享有的安全）与动的安全（交易安全）。本案为石材加工合同，属于典型的民商事合同。在民商事代理关系中，本人利益代表静的安全，相对人利益代表动的安全。表见代理制度的价值目标，就在于保护交易安全，而所谓交易安全保护，就是在静的安全与交易安全冲突时，作有利于交易安全之价值选择。因善意相对人的利益事关交易安全，比本人利益更需要保护，因此，在本人静的安全与相对人动的安全产生冲突时，应作有利于动的安全之选择，即选择牺牲本人利益而保护善意相对人利益，实现社会效益与秩序。具体到本案中，陆敏龙没有获得中建华昊的授权，其指示明耀石业向陆敏燕转账的行为虽侵犯了中建华昊的财产所有权，但该利益属于静的安全，与明耀石业与中建华昊之间石材加工交易而产生的动的安全相比，维护双方之间交易安全更为重要。加之，明耀石业并未因向陆敏燕转账而受益，反而因此承担货款不能完全给付的风险。因此，该行为所产生的不利后果更不应由尊重契约且善意方承担，而应判定由善意的相对方即中建华昊负担。陆敏龙系中建华昊公司员工，中建华昊对陆敏龙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约束义务。加之，中建华昊对陆敏龙的个人信息、社会交往情况掌握相比明耀石业来讲更为完善。在相关款项的追回、追偿或追缴上，中建华昊具有更为便利的条件以及负有更重的义务与责任。中建华昊如认为其公司利益因陆敏龙的相关行为而受损，可在向明耀石业付款后，向陆敏龙进行追偿乃至追究其职务侵占等责任。
中建华昊主张陆敏龙的相关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陆敏龙出具收条及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中建华昊公司无关，明显与事实不符（理由同上，在此不再赘述）。因此，对于其相关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建华昊主张陆敏龙与明耀石业恶意串通损害中建华昊公司利益，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其相关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建华昊主张其公司所有款项均通过其公司对公账户支付，明显与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对于其相关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中建华昊对明耀石业提交的具有陆敏龙签字的欠条、收条真实性有异议，明耀石业对此申请相关笔迹鉴定，但中建华昊在指定的期限内，未能传陆敏龙本人到庭确认该欠条、收条是否为其本人出具或提供相关检材，应视为中建华昊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该收条、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中建华昊涉案工程的代表人陆敏龙为明耀石业出具的欠条，系中建华昊欠明耀石业石材款1629701元的有效凭证，结合明耀石业向中建华昊提供价值5184701元石材，但中建华昊却仅向明耀石业付款3555000元（5690000元+350000元-2485000元，已兑除工地安装费），余款1629701元未付。明耀石业要求中建华昊立即支付所欠石材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因中建华昊未及时、足额向明耀石业支付相应货款，已构成了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明耀石业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中建华昊并未向明耀石业多支付货款，因此，对于其反诉要求明耀石业返还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青岛明耀石业有限公司石材款1629701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629701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二、驳回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青岛明耀石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6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67元，由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6176元，由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陆敏龙于2017年11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由于特殊情况(取保候审)，不能及时到法院出庭作证，现将本案纠纷情况说明如下：中建华昊与明耀石业属于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劳务关系；关于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收条、借条是我本人行为，与中建华昊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用以证明陆敏龙系个人行为，其出具的收条、借条与上诉人无关，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支付安装费问题。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并且也不属于新证据；陆敏龙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以上诉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欠条系职务行为。
应本院要求，上诉人另提交涉案《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合同》，证明上诉人承包了金华市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问桂居外墙石材干挂工程，该合同由陆敏龙代表上诉人签订。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外墙石材干挂工程转包或分包合同，并提供施工负责人、上诉人向施工人员支付工程款方式、金额等情况，上诉人以找临时工施工、工程后期未履行、没有签订书面转(分)包合同为由不能提供施工负责人和支付工程款、拒绝提供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并称，陆敏龙与被上诉人签订石材购销合同时出示过该工程施工合同。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陆敏龙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未提交取保候审证据，对陆敏龙自称其出具的收条、欠条系个人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陆敏龙在《情况说明》中认可其出具的收条、欠条的系其本人出具，本院对陆敏龙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收条、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不包含石材安装费价格。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欠被上诉人石材款，2016年1月29日陆敏龙以上诉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欠条是否具有证明力。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629701元，其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承认收到被上诉人5184701元石材，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承认共支付被上诉人款项合计604万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否定先期向被上诉人支付35万元，但被上诉人自认该35万元系上诉人支付，对上诉人有利，本院认定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604万元。二、被上诉人称，陆敏龙代表上诉人签订涉案石材购销合同及工程承包合同；石材购销、干挂、支付款项均由陆敏龙负责或根据陆敏龙指示执行；陆敏燕系陆敏龙姐姐，干挂石材由陆敏燕及其丈夫褚某实际负责，被上诉人根据陆敏龙的指示将石材安装费支付给陆敏燕。为查明被上诉人主张该事实是否真实，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干挂石材转(分)包合同、施工负责人、向施工人员支付安装费的证据、付款金额等，上诉人拒绝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据此，本院可以推定石材干挂工程由陆敏燕及其丈夫褚某负责施工，被上诉人向陆敏燕支付248.5万元安装费系受陆敏龙指示支付。三、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承认陆敏龙系其职工，系涉案工地管理人员。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陆敏龙的《情况说明》中，陆敏龙认可了2016年1月29日欠条、收条的真实性，收款金额与被上诉人提交支付给陆敏燕的金额一致，欠款金额与石材供应明细相符。陆敏龙以上诉人名义出具收条、欠条就是对被上诉人向陆敏燕付款248.5万元的确认。四、被上诉人以石材款名义，包括安装费在内已经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604万元，超过了被上诉人供应5184701元石材金额。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中明确载明了石材价格，被上诉人系按上诉人供货明细交付石材，上诉人据此可知被上诉人交付石材货款实际金额，不应发生超额支付石材货款的情形。陆敏龙系上诉人工作人员，负责工地管理，系履行上诉人职务行为。陆敏燕、褚某系干挂石材实际施工人员，陆敏龙对此明知，据此可以推定上诉人明知陆敏燕、褚某是干挂石材实际施工人员，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604万元款项中包含被上诉人支付给陆敏燕的248.5万元安装费。因此，可以推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向陆敏燕支付248.5万元石材安装费。如果上诉人认为陆敏龙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亦系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并未从中获取不当利益。陆敏龙声称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收条系个人行为，但无法合理解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超额支付款项，对陆敏龙该证言内容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工地管理人员陆敏龙以上诉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248.5万元收款条及欠条，上诉人支付的604万元款项中包含248.5万元安装费，证明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支付的248.5万元系石材安装费。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629701元〔5184701元-(6040000元-2485000元)〕，与陆敏龙出具欠条的欠款金额相符，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43元，由上诉人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