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一终字第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洪涛，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刚，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丽茹，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占路，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鑫，山东致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丽敏，农民。
上诉人马洪涛因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原由戴云英及戴洪耀经营，地点在冠县××路东首。2010年5月，杨占路、马洪涛及张杰共同出资购买了原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的部分设备及白酒生产许可证，聘请了财务人员，维修了生产设施，租赁了冠县清泉办事处前张义堡村的一处场地，重新组建了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2010年5月13日，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变更了登记（注册资金12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洪涛，经营地点变更为冠县清泉办事处前张义堡村）。因为白酒生产许可证不能转让多种原因，工商登记内容仍显示戴云英及戴洪耀为股东，显示马洪涛与张杰是股东，不显示原告是股东。2011年7月22日，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给原告结算了原告替公司筹资利息54441.32元，但未支付给原告，由公司会计宋晓玲经手为原告出具收据（约定月息1分3厘），加盖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公章。2011年7月27日，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向原告借现金3万元（月息1分3厘），由公司会计宋晓玲经手为原告出具借据，加盖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公章。2011年12月3日，杨占路、马洪涛及张杰协商由马洪涛单独经营，公司按不赔不赚，原告退出经营，经营权转给马洪涛，债权及债务均归马洪涛。因原告与马洪涛关系不错等原因，原告与马洪涛签订了以下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股东杨占路，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股东马洪涛，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是2010年5月份由甲、乙双方重新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实收资本）壹佰贰拾万元整，因企业后续经营及资金问题等原因，甲、乙双方通过协商，一致同意就甲方（股权转让方）所持有的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所有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股权受让方）持有。就此甲、乙双方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信守：一、甲方同意将其占亚龙酿酒有限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以人民币肆拾万元全部转给乙方持有，并且同意把自己转让股权所得等额资金不立即收回，让乙方无偿的再使用壹拾捌个月。二、乙方在生产经营使用期间，要保证甲方资金的完整性，并且在协议生效当日起即计算使用时间，在无偿使用甲方资金壹拾捌个月期间结束后的次日，乙方开始计算提取甲方投入的本金利息，提取利息标准按‘冠县润昌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执行。三、乙方在使用甲方资金两年期满的次日，即2011年12月3日至2013年12月3日前，付给甲方本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剩余部分本金由乙方继续有偿使用，按‘冠县润昌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待三年使用期满结束的次日，即2014年12月2日前，由乙方一次付清甲方的本金和利息。如乙方在此期间，因非人为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公司巨大损失，而使乙方无法遵守合约，如期归还甲方的全部本金和利息时，甲、乙双方应本着互解、互谅的态度友好协商，用乙方酒厂的全部资产及生产许可证经权威部门评估后，按评估的价值计算，弥补甲方不足部分。四、甲方前期用于酒厂建设的其他借款，在乙方继续使用期间要按照原定利率结算利息，借款期满后及时归还其本金和利息。乙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不按该协议规定的还款时间执行，可提前还款，归还甲方的其他借款和利息及甲方的本金和利息，甲方不准以任何借口拒绝接收。五、甲、乙双方在协议未生效前，应共同负责落实清楚在此之前所有外部各项未入账的债权及债务并登记备案，由乙方继承。六、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签字生效后，有权依法重新办理股东、股权、章程的修改等相关登记手续，甲方应给予积极的协助与配合，在公司存续期间，乙方如因企业发展需要，去职能部门办理相关手续时，如需要甲方的相关证明及其他手续时，甲方不得推诿，要积极的配合与协助，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七、自本协议生效日起，乙方即成为该企业的唯一合法所有者，享有全部接管该企业并有处置该厂地面及地面以上所有资产的一切权益和损失的权利，甲方则不再承担该企业的债权及债务。八、在本协议生效当日，甲方应交回作为股东投资本金的收据回执单，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新的借款单，来作为甲方转让股权后退出股东的凭据。九、在协议生效后，乙方在付清甲方的所欠款前，如转租或出售该企业，应提前把甲方的所有欠款及利息归还清。乙方在付清甲方在本协议中约定的所有本、息欠款后，本协议即同时废止。十、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任何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因为违约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甲、乙．双方以前所签的所有协议同时废止，本协议正本一式四份，立约人各执一份，公司存档一份，申请变更登记一份。甲方杨占路签名按手印，2011年12月3日；乙方马洪涛签名按手印，2011年12月3日。”当日，原告将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为原告出具的股东投资本金的收据回执单交出。被告马洪涛向原告出具以下借据：“今借到杨占路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还款时间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执行，马洪涛，2011年12月3日”。2013年12月3日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马洪涛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给付上述款项及利息，被告马洪涛均未给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问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因给原告结算而未支付替公司筹集资金的利息54441.32元，而由会计宋晓玲经手为原告出具的收据（月利率13‰）、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因向原告借现金3万元，而由会计宋晓玲经手为原告出具的借据（月利率13‰）、原告与被告马洪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马洪涛向原告出具的40万元借据内容，均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马洪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意味着双方结束了合伙事务的清算。上述484441.32元款项因双方合伙事务清算结束，从《股权转让协议议》生效之日（2011年12月3日）起，即转化为被告马洪涛的个人债务、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马洪涛约定的利息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被告马洪涛按约定履行付款及给付约定利息的义务，被告马洪涛作为债务人有义务按约定履行付款及给付约定利息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马洪涛给付上述款项及约定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的第二次付款时间已过，被告马洪涛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白丽敏不是上述款项的债务人，对上述款项依法不负担清偿责任。原告超出法律规定的请求，不应支持，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洪涛偿还原告杨占路484441.32元及利息（其中54441.32元自2011年7月22日起按月利率13‰，3万元自2011年7月27日起按月利率13‰，40万元自2013年6月4日起按冠县润昌农村商业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均计算到2014年7月15日），待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杨占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13元，由被告马洪涛负担。
上诉人马洪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向被上诉人还款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原告与马洪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意味着双方结束了合伙事务的清算。上述484441.32元款项因双方合伙事务清算结束，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2011年11月3日）起，即转化为被告马红涛的个人债务，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这一认定没有证据支持。第一、一审法院并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合伙关系的存在。第二、被上诉人不具备合伙人的身份。被上诉人不是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股东，其也并未参与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的实际生产经营。一审判决在“经审理查明部分”表述：“2010年5月，杨占路、马洪涛及张杰共同出资购买了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的部分设备及白酒生产许可证。”但是，该部分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并且该部分内容仅是被上诉人个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内容属实。所以，被上诉人也不是其所称的杨占路、马洪涛、张杰合伙事务的合伙人。第三、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登记股东为马洪涛、张杰、戴云英、戴洪耀为股东，并未显示被上诉人是该公司股东。既然被上诉人不享有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股权，那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无效的，一审法院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显是错误的。第四、上诉人在2011年12月3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40万元的借条中明确载明“经手人马洪涛”。一审法院并未认定上诉人这一“经手人”的身份，也未查明“经手人”代表的是谁？即武断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身份，是错误的。第五、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484441.32元及利息，是错误的。该484441.32元中的40万元如上所述，因被上诉人不享有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股权，所以，该40万元还款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484441.32元中的84441.32元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84441.32元是由两部分组成，一是2011年7月27日加盖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3万元的借条；二是2011年7月22日加盖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54441.32万元的收条，且该收条大小写金额并不一致。该两份证据均显示欠款人是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上诉人作为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以个人名义明确承担该两份债务，所以，这84441.32元款项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占路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马洪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马洪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正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因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并进行清算而建立起来的，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名义上的股权转让，其内容实质上为合伙清算协议，其冠以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因双方对所谓“股权”、“合伙”这些法律名词认知上的错误，不影响其内容的真实性。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以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多次通话记录以及答辩人并非公司股东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答辩人在参与出资经营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时与被答辩人系合伙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那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就意味着双方将合伙事务清算并转化为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债务，同时结合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的借条，可以直接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关于盖有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两张借条问题。这两张借条所涉借款系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产生，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五条，这部分债务已由被答辩人继承。也就是说，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答辩人继承了其作为该债务债务人的地位，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债权债务同样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白丽敏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占路主张的40万元，是基于和上诉人马洪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之间的纠纷应为股权转让协议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股权转让费40万元事实清楚。且在一审法院调查上诉人马洪涛时，马洪涛认可杨占路占有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也认可股权转让的真实性。现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能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杨占路主张的2011年7月27日的借款3万元，及2011年7月22日的结算利息款54441.32元，两张单据均加盖了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欠款主体为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称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五条，该两笔债务应由上诉人马洪涛继承。但根据该协议条款的内容，没有明确本案杨占路主张的两笔借款由马洪涛偿还。马洪涛在协议条款中也没有明确地表示山东亚龙酿酒有限公司原对外的债务全部由其个人承担。上诉人马洪涛主张该两笔债务为公司债务，其个人不应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可以就该两笔债务，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1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1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马洪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杨占路4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4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止，按冠县润昌农村商业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9613元，由上诉人马洪涛负担7936元，被上诉人杨占路负担1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13元，由上诉人马洪涛负担7936元，被上诉人杨占路负担1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进
审判员 刘育颖
审判员 耿 建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