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飞星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凤翔上街1号B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罗水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行，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中山三路45、47号。
主要负责人：张真理，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支恒，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慧，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粤粮经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悦来南路20号。
法定代表人：梁国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焯新，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山飞星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中山分行）、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粤粮经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粮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9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飞星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建行中山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飞星公司取得涉案款是因建行中山分行错误兑付”无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1.飞星公司系通过坦洲中行向建行中山分行托收而获得讼争票据款项，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判决本应认定视为建行中山分行同意兑付上述票据款项。现一审判决在建行中山分行未提供任何证据情况下，仅凭建行中山分行之口头陈述，即认定存在“飞星公司取得涉案款项是建行中山分行错误兑付”事实，显然违反了证据规则。即使完全依建行中山分行陈述，是因为“因通讯系统故障，办理网上退票失败”，也证明建行中山分行未能按规定及时作出拒绝承兑之意思表示，而被相关系统自动判定为同意承兑涉案票据，而并非一审判决所称“建行中山分行错误兑付”。2.一审判决认定粤粮公司于开票前所存入涉案账号之人民币款项已经“于2016年5月6日用于购买美元用于偿还贷款”之事实存在争议。证据显示，粤粮签发支票前所存约57万元均仅是被建行中山分行转入名称为“结算挂账户”之会计核算用账号（非现实银行账户），致令涉案账号余额不足。亦即，银行凭证所显示的仅仅是建行中山分行在会计核算之处理过程，而真实涉案账户到底是否足额则仍存争议。二、一审判决在本案案由定性有误，且混淆票据关系中各权利义务主体之关系，导致法律适用明显错误。1.本案案由明显是票据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构成之要件中，很重要一点是利益取得方所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而本案中，飞星公司与建行中山分行是票据付款人（承兑人）与票据债权人之关系，双方存在法律拟定之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经银行承兑后，飞星公司有权取得票据债权。因此本案应直接适用票据法而非民法通则。2.飞星公司获得涉案票据款项有法律依据。根据票据法第九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飞星公司委托坦洲中行向建行中山分行托收并成功取得款项时，建行中山分行之行为便表明其已经同意承兑支票。此时飞星公司与建行中山分行之间之债权债务关系亦已由法律确立。故飞星公司收取票据款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以上可见，而建行中山分行向飞星公司兑付本案票据款项之行为，仅仅是履行其法定义务而已。故不存在所谓“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及“不当得利”。3.另指出，一审判决认为“飞星公司能否实现票据权利取决于粤粮公司是否有足够资金”的观点严重错误。根据票据法四十四条规定，飞星公司能否实现票据权利取决于银行是否愿意承兑支票，而与粤粮公司是否有足够资金无关。至于一审判决所提及的“空头支票”，描述的仅是粤粮公司与银行之间资金关系状况，一审判决所引用的票据法“出票人签发的支票金额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的，为空头支票。禁止签发空头支票”规定，也只能规范出票人与银行之间的行为及关系；而银行与票据权利人之间的关系，则应以票据法第四十四条来规范。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已然混淆票据法中各权利义务主体之关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
被上诉人建行中山分行答辩称，一、建行中山分行没有霸道行为。建行中山分行一审提交证据汇率交易申请书及企业明细清单证明粤粮公司在开具支票之前，也就是5月6日其账户内的50万元资金已经购买了美元，所以导致其账户没有足够资金兑现支票。二、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粤粮公司开具支票金额应当以其账户内的余额为限。涉案票据是空头支票，之所以能够兑付，是因为错误兑付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粤粮公司述称，一、涉案的款项是飞星公司的货款，因为结汇的原因，该货款存入粤粮公司账户，但资金一进入粤粮公司账户，建行中山分行立即就进行了划扣，导致粤粮公司无法将货款支付给飞星公司。所以粤粮公司开具的支票无法兑现。在此情况下，粤粮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国新私下借了50万元，因为外贸出口的结算不能用现金结算，只能走银行划账。该50万元存入银行是支付给飞星公司的货款。
建行中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飞星公司退还不当得利款项547845.78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企业活期明细信息，内容有：账号44×××54，2016年5月5日转账存入500000元，账户余额500000元，对方户名为梁国新；2016年5月6日，借方发生额500000元，账户余额0元，对方账号为440780322156313410000000007，户名为结算挂账户，备注购汇还贷；2016年6月21日，结息17.01元，余额17.01元。中国建设银行汇率交易申请书，内容有：2016年5月6日，粤粮公司委托中国建设银行中山悦来分（支）行买入即期美元，金额500000元在账号440780322156313410000000007中扣划，划入账号440780322840313410000000007，收款方为结算挂账户。2016年5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标准回单，载明：付款人为结算挂账户，账号440780201840313410000000007，收款人为粤粮公司，账号44×××70，金额为美元76862.77元。根据上述材料可以认定，悦来公司44×××54账户于2016年5月5日转账存入的500000元，已于2016年5月6日购买美元用于偿还贷款，2016年5月7日至2016年6月20日期间，44×××54账户内余额为0元。
2.中国建设银行支票（支票号码：1050443004979125），注明：出票日期2016年5月9日，付款行行名为中山悦来支行，付款人名称为粤粮公司，付款账号为44×××54，金额547845.78元，用途为货款，收款人名称为飞星公司。2016年5月11日，飞星公司到中行中山坦洲支行提示付款。2016年5月12日，中行中山坦洲支行将款项支付给飞星公司。建行中山分行主张其于2016年5月12日按照人行交换所要求办理网上退票，当天15时40分发现因系统通信故障，网上退票提交失败，遂办理隔场退票确认，联系中行中山坦洲支行时已过退票确认时间。
3.2016年5月12日，建行中山分行出具涉案支票的退票理由书，载明：退票日期为2016年5月12日，退票种类为借方票据，退票单位账号为44×××54，金额547845.78元，退票理由为该账户只收不付。
4.2016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2071民初9904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飞星公司的银行存款547845.78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行中山分行坚持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主张权利，故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飞星公司收取的款项有无合法依据。
粤粮公司于2016年5月9日开出涉案支票给飞星公司，飞星公司能否实现票据权利，取决于粤粮公司银行账户有否足够的资金。根据账户明细及相关的票据，2016年5月7日至2016年6月20日期间涉案支票支付账户44×××54的余额为0元，即该支票是空头支票。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禁止开具空头支票，且银行仅在出票人的存款足以支付支票金额时才足额付款，没有垫付或透支支票款项的义务，即飞星公司持有的支票实际不能兑付。故飞星公司收取的款项来源于空头支票，没有合法的依据。因建行中山分行的错误兑付，致使款项支付到飞星公司账户，涉案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建行中山分行主张退还款项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飞星公司取得的款项被冻结于账户内，其法定孳息为银行活期存款利息，故飞星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具体利息计算为：从2016年5月12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判决：一、飞星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建行中山分行返回547845.78元及利息（从2016年5月12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建行中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78元，诉讼保全费3259元，合计12537元（建行中山分行已预交），由飞星公司负担（飞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建行中山分行）。
二审期间，建行中山分行、飞星公司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粤粮公司向本院提交两张转账凭证，拟证明2016年5月5日梁国新从其私人账户62×××18转账50万元给粤粮公司尾号为0854的账户中，2016年5月6日转账凭证，粤粮公司尾号为0854账户向收款人为“结算挂账户”（账号44078032215631341000000007）转账50万元。该“结算挂账户”并非粤粮公司的账户，而是银行的内部账户。转入“结算挂账户”50万元，并非粤粮公司操作的，是银行内部操作的。
建行中山分行质证称：是根据粤粮公司的申请，银行才有权限进行操作的。结算挂账户是银行内部账户，因为购买外汇不能直接用公司的账户进行购买。因粤粮公司尾号为0854是人民币账户，不能用于购买外汇，所以要将涉案款项转入0007结算挂账户中，才能用于购买外汇。粤粮公司购买外汇后已直接偿还了公司的外汇贷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飞星公司与粤粮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有业务往来，粤粮公司拖欠飞星公司债务547845.78元，粤粮公司向飞星公司支付涉案支票是用于清偿上述债务。
建行中山分行陈述：坦洲中行收到飞星公司提交的支票后，将支票交给广州的票据交换中心，广州的票据交换中心收到后，就提交广东建行进行审核，审核过程中发现第三人账户余额不足，故广东建行就该退票信息反馈到票据交换中心，因为网络故障，所以无法及时反馈到票据交换中心。广东建行在下午4时之后才发现退票信息无法发送。因为已超过第二日下午4时，广东中行没有收到广东建行的退票信息，就默认广东建行同意承兑，故广东中行直接将涉案款项支付给飞星公司。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遵循相对性审查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双方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中，建行中山分行一审明确以不当得利纠纷主张权利，故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飞星公司收取的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必须符合上述四个要件，不当得利才能成立。本案中，飞星公司与粤粮公司均确认，由于粤粮公司拖欠飞星公司货款547845.78元，故出具了涉案支票给飞星公司予以清偿上述债务，因此飞星公司收取涉案款项有合法根据。对于建行中山分行主张，由于当天系统通信故障，未能及时将粤粮公司付款账户余额不足的退票信息及时反馈广东建行，导致涉案款项错误承兑，但飞星公司对于粤粮公司的账户情况并不知情，亦没有证据证明飞星公司明知粤粮公司出具的支票为空头支票仍前往提示付款，且建行中山分行错误付款的行为系由于银行内部系统通信故障的原因造成，飞星公司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建行中山分行主张飞星公司收取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不符合上述要件，诉请的理据不充分，一审认定涉案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欠妥，本院二审予以更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二审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99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78元，诉讼保全费3259元，合计12537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已预交），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78元（中山飞星服装有限公司已预交），诉讼保全费3259.22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已预交），均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负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中山飞星服装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