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粤委赔监13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郑兰健（曾用名郑健、郑翔峰）
委托代理人：聂经伦，江苏金荣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广东省雷州市新城街道海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观贤，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李达云，该院干部。
委托代理人：韩小来，该院干部。
复议机关：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杨宇，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李聪，该院干部。
委托代理人：马富荣，该院干部。
申诉人郑兰健以无罪逮捕为由申请赔偿义务机关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国家赔偿一案，因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下称湛江中院赔委会)作出的（2015）湛中法委赔字第9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郑兰健于2014年12月12日向雷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刑事赔偿申请，请求赔偿其被侵犯人身自由(羁押)521天赔偿金114474.12元、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三项请求赔偿金额共计174559.49元。雷州市人民检察院经向湛江市检察院请示，于2015年1月8日决定立案审查。
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雷检刑赔字[2015]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认为郑兰健虚构事实、隐瞒事实真相，用假证件和没有抵押价值的证件作抵押，占有他人财物，并对公安机关多次交待中都作有罪供述，对其批准逮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郑兰健被逮捕是由于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造成，对其羁押属于国家免责情形，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郑兰健不服，向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湛江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郑兰健向雷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赔偿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雷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郑兰健故意作虚伪供述，属于国家免责情形不当，应予纠正。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湛检控申赔复决〔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1、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和按照国家统计局2015年5月27日公布的统计数据，2014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郑兰健被刑事拘留、执行逮捕至被不起诉后释放，一共被羁押521天，人身自由被侵犯的事实清楚，其申请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符合我国赔偿法的有关规定，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应当支付给郑兰健的赔偿金为114474.12（521天×219.72元／天＝114474.12元）。2、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在国家赔偿工作中适用精神损害抚慰金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规定，其请求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为赔偿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由于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和造成严重后果的范畴，因此，对该两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郑兰健不服，于2015年7月6日向湛江中院赔委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湛江中院赔委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郑兰健有权申请赔偿义务机关雷州市人民检察院赔偿。郑兰健被刑事拘留、执行逮捕至被不起诉后释放，一共被羁押521天，人身自由被侵犯的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5年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通知》规定：根据国家统计局2015年5月27日发布的2014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即原“全国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数额，2014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7346元。按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提供的日平均工资的计算公式，日平均工资标益为57346（元）÷12（月）÷21.75（月计薪天数）＝219.72元。据此，各级人民法院在2015年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对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每日的赔偿金应为219.72元。赔偿请求人郑兰健请求赔偿义务机关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向其支付侵犯其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114474.12元（219.72元／天×521天），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郑兰健请求雷州市人民检察院赔偿财产损失20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认为，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严格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综合本案的情形分析，雷州市人民检察院的行为并未致郑兰健精神损害及造成严重后果，因此，郑兰健请求雷州市人民检察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缺乏理据，不予支持。由于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海检刑不诉[2012]2号不起诉决定，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公开决定，该不起诉决定的认定已经达到为郑兰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目的，且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本案中并未致郑兰健精神损害，因此，郑兰健请求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在海口主流报刊登报）、赔礼道歉，缺乏理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湛检控申赔复决〔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作出的决定主文中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在国家赔偿工作中适用精神损害抚慰金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这一地方性座谈会纪要作为决定的依据略为欠妥，但适用法律正确，仍可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5年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湛江中院赔委会作出（2015）湛中法委赔字第9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维持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的湛检控申赔复决〔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郑兰健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认为其被错误羁押521天，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请求：1、维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湛检控申赔复决〔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第一项赔偿义务机关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向郑兰健支付国家赔偿金114474.12元的内容；2、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向郑兰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为郑兰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在海口主流报刊登报）、赔礼道歉；4、雷州市人民检察院赔偿郑兰健财产损失2万元。
经审理查明，1996年下半年，郑兰健以经营烟叶生意为名，经妻弟陈贻军、妻子宋春燕通过假抵押向吴秀华借款200万元，借款逾期本息不还。1997年1月30日，吴秀华以借款纠纷将郑翔峰、宋春燕、陈贻军诉至海口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同年3月31日，海口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新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判令郑兰健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秀华偿还200万元，但郑兰健未履行判决，吴秀华遂以郑兰健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1年7月26日，雷州市公安机关以郑兰健涉嫌犯诈骗罪为由对其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经雷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1年10月27日，该案侦查终结移送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报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1年12月16日，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郑兰健犯诈骗罪，向湛江中院提起公诉，湛江中院于2012年6月11日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院对该案有管辖权为由，将该案退回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同年8月13日，经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商请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海南省人民检察院于同年8月16日指定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管辖该案。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于同年9月6日将该案移送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郑兰健行为性质是民事借贷纠纷还是刑事诈骗犯罪尚不能得出唯一排他的结论，经退回补充侦查，认定郑兰健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仍然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四款的规定，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海检刑不诉[2012]2号不起诉决定，决定对郑兰健不起诉。
同日，郑兰健被释放。郑兰健被羁押时间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2012年12月28日止，共计521天。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系无罪逮捕赔偿案。郑兰健被无罪羁押521天，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向郑兰健支付侵犯其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114474.12元（219.72元／天×521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郑兰健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赔礼道歉，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的申诉理由是否成立。
（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郑兰健被无罪羁押521天，其正常的家庭生活和公司经营因此受到影响，应认定精神损害后果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同时参照2014年7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精神，本院赔偿委员会酌定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向郑兰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湛江中院赔委会以雷州市人民检察院的行为并未致郑兰健精神损害及造成严重后果为由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决定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精神，雷州市人民检察院错误羁押郑兰健的行为致其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因此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应为郑兰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其赔礼道歉。湛江中院赔委会认为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行为已达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目的，据此不支持郑兰健请求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在海口主流报刊登报）、赔礼道歉的决定不当，应予纠正。
（三）关于财产损失2万元的问题。郑兰健申诉请求雷州市人民检察院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湛江中院赔委会不予支持该请求的决定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郑兰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其赔礼道歉的申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郑兰健请求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的申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一、撤销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湛中法委赔字第9号国家赔偿决定；
二、维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湛检控申赔复决〔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第一项；
三、撤销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湛检控申赔复决〔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第二项；
四、雷州市人民检察院向郑兰健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
五、雷州市人民检察院为郑兰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其赔礼道歉；
六、驳回郑兰健关于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