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松涛路二段农副产品批发市场3号楼。
代表人张翔，经理。
委托代理人敖贵东，资阳市雁江区大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水，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金水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前由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简阳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保资阳公司委托代理人敖贵东、被上诉人王金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8日，一审原告王金水起诉至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称，2013年12月24日，王金水在平安财保资阳公司购买了川MN30**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车辆损失险106500元，保险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月16日，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小型轿车搭乘杨奎、陈进士由乐至县驶往简阳方向，行至国道318线2379KM＋600M处时，因操作不当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彭术刚驾驶并搭乘舒绍兵、舒绍兰、荣良兵、荣俊杰的川A3R8**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舒绍兵死亡、叶勇杰、彭术刚、舒绍兰、荣良兵等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简公交认字（2014）第00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叶勇杰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彭术刚、舒绍兵、舒绍兰、荣良兵、荣俊杰、杨奎、陈进士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金水将川MN30**号轿车送至简阳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交通事故车辆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车辆损失金额为86614元。王金水向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主张理赔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保资阳公司向王金水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86614元、施救费3000元，共计89614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24日，王金水在平安财保资阳公司购买了川MN30**号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其中车辆损失险的限额为1065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并在投保单附带的《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上签字确认。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章“车辆损失险”栏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碰撞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保险车辆因碰撞、倾覆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为减少保险车辆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保险人按照本合同规定负责赔偿，最高赔偿金额以保险金额为限；因驾驶人利用保险车辆从事犯罪活动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等”。
2014年1月15日晚，杨奎、陈进士从王金水处借川MN30**号轿车后，雇佣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辆从简阳市前往安岳县，并由杨奎、陈进士向叶勇杰支付100元驾车费用。三人到达安岳县城后，杨奎、陈进士下车，叶勇杰在车上等候。2014年1月16日凌晨2时许，杨奎在安岳县明秀苑小区盗得一辆长安牌普通客车后，杨奎驾驶其盗得的车辆，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并搭乘陈进士驶往简阳方向。2014年1月16日早上8时10分许，杨奎逃逸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奎下车逃离现场，在逃跑过程中遇到叶勇杰驾驶的川MN30**号车辆，杨奎遂上了该车。当日8时20分叶勇杰驾驶的川MN30**号车辆搭乘杨奎、陈进士行至简阳市施家镇（国道318线2379KM＋600M）时与相对方向驶来的由彭术刚驾驶并搭载舒绍兵、舒绍兰、荣良兵、荣俊杰的车牌号为川A3R8**号的轿车相撞，造成二人死亡，多人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勇杰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彭术刚、舒绍兵、舒绍兰、荣良兵、荣俊杰、杨奎、陈进士不承担责任。2014年2月23日，王金水为此次交通事故支付了施救费3000元。2015年1月13日，简阳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川MN30**号车辆勘察鉴定，并出具价认证车（2015）002号《四川省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损鉴定结论书》，确定川MN30**号车的车辆损失金额为86614元。杨奎因犯盗窃罪、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叶勇杰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
原审法院认为，王金水与平安财保资阳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叶勇杰驾驶的川MN30**号车辆是否因从事犯罪活动而发生交通事故和叶勇杰未经王金水同意驾驶车辆是否属于免赔。杨奎盗窃普通客车逃逸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在离开现场过程中遇到叶勇杰驾驶的川MN30**号车辆，杨奎遂上了该车，可见叶勇杰并非利用驾驶车辆从事犯罪活动，且司法机关的生效文书也未认定叶勇杰驾驶车辆参与盗窃和其它犯罪行为；保险合同约定投保车辆是由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予以赔偿，虽然叶勇杰并非受王金水雇佣，但王金水将车辆交给杨奎和陈进士，并由其二人雇佣具有驾驶资格的叶勇杰驾驶，叶勇杰驾车应视为王金水允许的合法驾驶员，王金水亦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平安财保资阳公司提出的叶勇杰利用驾驶的川MN30**号车辆参与盗窃和协助杨奎逃逸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属于免赔，且叶勇杰未经王金水同意驾驶车辆，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王金水的投保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受损，平安财保资阳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王金水支付保险理赔金。二、关于保险赔偿金额的确定。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主张车辆损失应定为74510元，但该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车辆损失的金额应以王金水提供的车辆定损鉴定结论确定的金额86614元为准；关于施救费，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王金水所支付的3000元的施救费用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以上两项保险赔偿金额合计89614元，未超出车辆损失保险限额106500元，故平安财保资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王金水支付保险赔偿金89614元。综上，对王金水主张要求平安财保资阳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施救费8961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金水支付车辆损失保险赔偿金896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被告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金水将被保险车辆出租给杨奎，杨奎将承租的车辆用于盗窃犯罪的工具，叶勇杰未经车辆所有人王金水许可，驾驶川MN30**号车；又参与并协助杨奎、陈进士实施盗窃犯罪行为，之后又协助二人逃逸，以致发生交通事故。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王金水的车辆受损系叶勇杰、杨奎、陈进士共同故意实施犯罪行为并逃逸所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叶勇杰、杨奎、陈进士承担。基于法律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财保资阳公司对王金水的全部损失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金水对平安财保资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王金水将川MN30**号车于2014年1月15日晚借与杨奎（因犯盗窃、交通肇事罪正在服刑）使用，后杨奎私自又将该车交由叶勇杰（因犯交通肇事罪正在服刑）驾驶。当晚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搭乘杨奎、陈进士到达安岳县城，叶勇杰在车上等候，杨奎、陈进士二人下车盗窃长安面包车一辆。之后杨奎驾驶盗窃的面包车行驶在前，从安岳驶往简阳方向，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搭乘陈进士随后行驶。当杨奎驾车行驶至简阳市施家场镇附近时发生交通事故，杨奎下车逃逸。行驶在后的叶勇杰驾车经过此处发现了杨奎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并发现惊慌逃逸的杨奎，即搭乘杨奎逃离现场。叶勇杰驾车行至国道318线2379KM＋600M时，与川A3R8**号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两人死亡多人受伤，车辆受损（以上事实详见杨奎、叶勇杰、陈进士刑事卷宗）。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可以清楚的证明：1、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协助杨奎、陈进士实施盗窃，被保险车辆被用作盗窃犯罪的工具：2、叶勇杰为实施盗窃的陈进士，及实施盗窃、交通肇事逃逸的杨奎提供交通便利协助其逃逸；3、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并未经车辆所有人王金水同意，事故发生后王金水甚至不认识叶勇杰；4、王金水在第一次办案民警询问时陈述多次“借”车给杨奎后收取杨奎租金，故其“借”车实为租赁行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一审认定“杨奎盗窃普通客车逃逸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在离开现场过程中遇到叶勇杰驾驶的川MN30**号车，杨奎遂上了该车，可见叶勇杰并非利用驾驶车辆从事犯罪活动”是错误的，其理由是荒谬的。首先，其深夜搭乘携带盗车工具的杨奎、陈进士致安岳盗窃车辆在先；其次，明知杨奎、陈进士窃得车辆后仍然驾车搭乘陈进士随同杨奎前后协助其逃逸；第三，如果之前叶勇杰可以狡辩说不知杨奎、陈进士实施盗窃行为的话，其驾车途经杨奎发生交通事故地点，看见杨奎驾驶的被盗窃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任然搭乘杨奎逃逸就是任何理由不能否认的事实。叶勇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和他人的行为是否正当合法具备最基本的判断。其明知杨奎、陈进士深夜携带盗车工具盗窃车辆仍然驾车参与，后杨奎驾驶窃得的车辆逃逸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搭乘杨奎继续逃逸以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更说明叶勇杰对自己的行为是明知的，其故意实施犯罪行为及其猖獗。这些事实完全能够相互印证，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协助杨奎、陈进士实施盗劫盗窃并协助其逃逸，以及协助杨奎交通事故逃逸的犯罪行为。但一审判决中将正实施犯罪行为并逃逸的杨奎的行为表述为“离开”，描述得极为平常正当就像在马路上散步一样，从而认定叶勇杰协助杨奎逃逸是正当的合法的。一审的这一判决有违司法公正原则，无疑是对犯罪行为的纵容。另外，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是受杨奎的邀约，而杨奎是从王金水处租借的川MN30**号车，因此一审作出的“虽然叶勇杰并非受王金水雇佣，但王金水将车交给杨奎和陈进士，并由其二人雇佣具有驾驶资格的叶勇杰驾驶，叶勇杰应视为王金水允许的合法驾驶员，王金水亦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认定，事实混乱逻辑不清。
被上诉人王金水答辩称，川MN30**号车是杨奎的父亲生病在王金水处借来给其父亲看病用的。平安财保资阳公司主张车辆用于盗窃罪系其单方的说法，没有依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记载得很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的事实，有王金水身份证、平安财保资阳公司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川MN30**号车行驶证、叶勇杰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简公交认字（2014）第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价认证车（2015）002号四川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鉴定结论书及鉴定清单、施救费收据，川MN30**号车保单及发票、保险合同条款，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刑初字第258号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金水与杨奎间系借用还是租赁车辆关系。2、叶勇杰是否系王金水认可的驾驶员。3、叶勇杰是否协助杨奎犯罪，川MN30**号车是否系犯罪工具。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奎与王金水间系借用还是租赁车辆关系的问题。王金水在庭审中陈述其是将川MN30**号车借给杨奎使用，平安财保资阳公司提出王金水将川MN30**号车租赁给杨奎，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而非借用关系，但平安财保资阳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平安财保资阳公司提出的王金水与杨奎间为租赁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平安财保资阳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王金水与杨奎间系借用车辆关系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叶勇杰是否系王金水认可的驾驶员的问题。王金水将川MN30**号车借给杨奎使用，其庭审中陈述对驾驶员的要求是只要有驾驶证就可以，没有指定由借用人杨奎本人驾驶，因此，杨奎安排具有驾驶证的叶勇杰驾驶川MN30**号车，应视为叶勇杰系王金水认可的驾驶员。因此，本案不属于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或允许而驾车。（三）关于叶勇杰是否协助杨奎犯罪，川MN30**号车是否系犯罪工具的问题。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刑初字第25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叶勇杰犯交通肇事罪，未认定其犯盗窃罪，既未认定叶勇杰参与了盗窃，也未认定川MN30**号车系犯罪工具。因此，平安财保资阳公司提出叶勇杰系协助杨奎犯罪，川MN30**号车系犯罪工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平安财保资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波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