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1刑终54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兢笑，男，1963年9月6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2015年12月28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俊强，陕西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审理未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兢笑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陕0112刑初23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兢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某、代理检察员贾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兢笑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兢笑开设淘宝店铺销售其生产的服装。2015年11月中旬，被告人的网线多次遭到人为破坏，后被告人通过安装的监控视频认为网线系原雇员杨某（男，殁年56岁）破坏。2015年12月28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在本市西纺四村麻将馆找到杨某，要求杨去看破坏网线的视频证据，杨不从，被告人试图对其强行拖拽，二人在麻将馆外发生厮打。其间，被告人在杨某的头面部击打，后被群众拉开。数分钟后杨某倒地，经陕一针医院和120抢救，杨某于当日14时08分被宣告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鉴定，杨某系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生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为死亡的诱发因素。案发后，被告人电话报警，并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基本事实。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兢笑与被害人杨某发生争执后，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致被害人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的故意伤害罪，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成立，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害人系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被告人的殴打行为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且被告人案发后能主动报案，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并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有自首情节，故可依法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李兢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李兢笑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被害人殴打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李兢笑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正确。有以下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12月28日13时45分，群众报警称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西纺四村发生打架，造成一人死亡。西安市公安局沣东新城分局三桥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到场展开调查。经初步调查，系李兢笑与其原雇员杨某因网线被破坏发生纠纷，二人在西纺四村门口麻将馆东侧10米处发生厮打，之后被麻将馆内人员拉开。双方被拉开后约5分钟，杨某倒地死亡。民警到达现场后将李兢笑带回审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街办西纺四村小区门口东侧麻将馆前，西纺四村小区门向南，小区门前为一条西南至东北走向的马路。马路东南侧是麻将馆，麻将馆坐南向北，麻将馆门前为一三角形平台，平台东北边沿和西北边沿分别为长方形花园，距东北花园南侧2m，距西北花园0.6m处为一桌凳。麻将馆的东北角是厕所，厕所的北侧是一玻璃鱼缸，鱼缸的北侧有一不锈钢护栏，护栏西侧有多个水桶，水桶北侧0.4m处有一男性尸体，该尸体头向西，脚向东，呈仰卧状。尸体的西北侧花园边沿处是一排砖护栏，由南向北第十三块砖的西侧0.2m处可见一滴落状疑似血迹（标记为1号，已擦拭提取）。由南向北第十一块砖面上有一处疑似血迹（标记为2号，已实物提取）。由南向北第二十五块砖缺失。菜园的南侧是一东西走向的小巷，在巷子西口向东5m至7m范围内可见多处疑似血迹，在距西巷口东侧5.2m,距南墙0.5m处有一滴落状疑似血迹（标记为3号，已擦拭提取）。在距西巷口东侧5.5m，距南墙0.9m处有一滴落状疑似血迹（标记为4号，已擦拭提取）。在距西巷门口东侧6.8m，距南墙1.3m处有一石块，石块上可见疑似血迹（标记为5号，已实物提取）。在距西巷口东侧5.7m，距南墙1.1m处有一擦蹭痕迹（已拍照提取）。
3、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民警从李兢笑处扣押其作案时所穿戴的灰色棉衣一件、灰色羽绒马夹一件（内为橙色）、条绒裤子一条、骆驼牌皮鞋一双、蓝色绒面手套一副。
4、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302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尸体面部轻度肿胀，左侧眉弓内侧上1.0cm处有一长0.5cm表浅划痕，右颧骨外可见一3.5cm×1.0cm皮下出血。解剖见，左侧第5肋间在5.0×2.5cm范围内肋间肌出血，第5肋骨与肋软骨交界处骨折。分析说明：尸体头面部散在擦挫伤，肋骨骨折，肋间肌出血，表明上述部位生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该损伤轻微，不足以单纯因其导致死亡。死者生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为死亡的诱发因素。鉴定意见：杨某系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生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为死亡的诱发因素。
5、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5]126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现场①号血迹、现场②号血迹、现场③号血迹、现场④号血迹、现场⑤号血迹、李兢笑外套、手套和裤子中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情况下，经DNA检验支持为杨某所留；送检的李兢笑鞋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情况下，经DNA检验支持为李兢笑所留；在送检的李兢笑马夹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为混合型STR分型，包含有李兢笑和杨某的基因型。
6、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李兢笑带领民警指认出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街办西纺四村小区其住处西侧的麻将馆旁是他和杨某打架的地方。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证人左某、赵某、刘某、陈某、马某通过混杂照片辨认，分别辨认出在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街办西纺四村发生打架的双方为李兢笑和杨某。李兢笑通过混杂照片辨认，辨认出被其打死的男子为杨某。
8、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8日13时30分许，她在前往西纺四村刘某经营的麻将馆途中，看见两个人在麻将馆旁的巷子里拉扯。她到麻将馆叫人拉架，麻将馆里的刘某、左某、陈某把拉扯的两个人拉开。拉开后，她看见其中一个人是杨某。杨某的鼻子流血了，刚开始站着，后来坐了下来。她见杨某不太对劲，就去针织厂医院叫医生，周围的人打了120。两个人打斗的过程持续了三到五分钟。
9、证人左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8日13时40分许，她到西纺四村村口的麻将馆准备打麻将，听见外面有人喊打架了。她出来后看见杨某和他原来的老板打了起来，她们上前将二人拉开。杨某额头一个大包，眼睛肿着，嘴里有血。她发现杨某的脸色不对，就拨打了120。后杨某经120现场抢救无效死亡。杨某原来的老板回了一趟工厂后又回到现场，后来警察将他带走了。
1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8日13时40分许，他和杨某等人在西纺四村门口路南的麻将馆聊天准备打麻将。聊天时，杨某的老板对杨某招手，杨某就出了麻将馆。约三、四分钟后，经常来打麻将的马某说，杨某和人打架了。她们都跑出了麻将馆。杨某和其老板被人拉开后，杨某的右眼乌青，眉角处有个直径约2厘米的包，鼻子在流血，过了一会儿杨某倒在地上。麻将馆老板报了警，周围的人拔打了120。过了一会针织厂的医生来了给杨某做人工呼吸，说人不行了。120来后给杨某做了心电图，说人已经死了。
1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28日13时许，杨某到她经营的麻将馆打麻将，因为人不够，她们三人在麻将馆闲聊并等人。期间，杨某的老板推开门向杨某招手。杨某就和他老板出了麻将馆。过了几分钟，她们听见外面狗叫的厉害，都出了麻将馆。她看见杨某和他老板在麻将馆东侧门口，杨某鼻子流血了，满脸是血。她们上前将二人拉开。杨某半蹲在地上，有人扶着杨某，后来杨某不动了。她们叫来针织厂医院的大夫，没有抢救成功。120到现场后说人死了。
1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她和杨某曾经都是陕一针责任有限公司的工人，单位倒闭后她和李兢笑成立了听南音商贸有限公司，生产拉丁舞服装。2013年杨某到她和李兢笑成立的公司上班。2015年11月12日，她和李兢笑将杨某辞退。后来厂子经常发生断网断电的情况。2015年12月28日13时40分许，李兢笑给她打电话，让她出去一下。她赶到刘某经营的麻将馆门口，杨某在地上半躺着，嘴里有血。过了十几分钟针织厂的医生过来说人已经不行了，李兢笑打110报案称自己和别人打架了，把人打死了。后来警察到现场将李兢笑和在场的证人带到了派出所。
13、证人崔某的证言证明：李兢笑和赵某一起合作开了个做衣服的厂子，杨某在厂子里干了一年多。2015年11月，因为厂子不景气以及杨某自己的原因，杨某被辞退了。之后家里和厂里的网线经常被人剪断，但她没有亲自看到杨某剪网线。
1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他在中国电信沣东分公司负责电信宽带维护工作。李兢笑家的宽带线路最近经常被人为破坏，都由他维修。
15、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兢笑的供述证明：他经营了一家淘宝店铺，卖拉丁舞服装，杨某原来是他店里的员工。2015年11月份，因为杨某不好好工作，他将杨某开除了。随后他店里经常断网、断电，他怀疑是杨某所为，但是没有证据，后来他装了监控。2015年12月28日13时许，他到西纺四村的麻将馆找杨某，杨某跟着他出了麻将馆。他说杨某多次破坏他家的网线，让杨某去他家看证据，杨某听完往回走。13时40分许，他拉杨某的胳膊对杨某说，不行，看完再说。杨某还是不去，他俩就撕扯起来，撕扯的过程中，杨某用拳头打他的胳膊，他用拳头在杨某的脸上和身上打。打斗的过程中，他和杨某倒地，杨某的嘴上有血，他用脚在杨某的面部踹了一脚。后来麻将馆里的人将他俩拉开。杨某坐在旁边的栏杆上喘着粗气，过了几分钟，直接躺在地上，脸色发白。杨某倒地后旁边的人叫了医生，还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旁边的群众说杨某有冠心病，不能乱动，让等医生来处理。过了一会儿，针织厂的医生来了对杨某进行抢救，后来120也到了现场，医生检查完后说杨某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110报警说他把人打死了，然后在原地等警察，警察来后将他带回派出所。
16、户籍材料证明：上诉人李兢笑作案时已达到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兢笑与被害人杨某发生争执后，对被害人进行殴打，致被害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对上诉人李兢笑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在被害人不愿意与其去看监控视频的情况下，对被害人进行拖拽，继而与被害人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又用拳脚对被害人进行殴打，暴力侵害时间较长，最终导致被害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过失致人死亡罪，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清楚、正确，并有在案的证人证言、法医学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以及一、二审庭审中所作的供述等证据佐证，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被害人殴打上诉人的事实之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了上诉人与被害人在麻将馆外发生厮打的事实，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量刑过重之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案发之前上诉人仅出于怀疑被害人破坏其网线便到麻将馆拉被害人去查看监控视频，不能采取正确的方式处理矛盾，被害人对引发本案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考虑上诉人的殴打行为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上诉人属自首等情节对上诉人减轻处罚，量刑适当，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骆成兴
审 判 员 刘 淼
代理审判员 袁 兵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萌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