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好恰绿色油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腰陂镇马加村。法定代表人颜�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向华，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颜润平。上诉人（一审被告）龙淑权，系颜润平之妻。委托代理人陈智军，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颜新民。委托代理人陈志伟，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润平、龙淑权、湖南好恰绿色油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新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的（2014）邵中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颜润平、龙淑权系夫妻，颜润平系好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12日，颜润平、龙淑权向颜新民出具了一张借条，约定借款500万元，月利率3.5%，借款期限为1个月，好恰公司在担保人一栏加盖了公章。在该借条上写有“小贷公司股权证№0005号计伍佰万元交由颜新民质押”的字样。此后，好恰公司将其在茶陵县乐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500万元的《股权证》交付颜新民，但未办理质押登记。2013年7月15日，颜新民通过建设银行向颜润平的帐户汇款500万元。当日，颜润平按照月利率3.5%计算，将一个月的利息17.5万元回汇给了颜新民，并按照每月17.5万元的利息标准，又分六次支付了颜新民7个月的利息。此后，因颜润平、龙淑权未能按月支付逾期的利息，酿成本讼。另查明，2013年7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至三年期限的基准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15%。颜新民请求判令：1、颜润平、龙淑权偿还颜新民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6.67万元（按月利率2%自2014年3月11�计算至2014年12月19日，顺延照计）；2、好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确认好恰公司与颜新民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有效，颜新民对质押的股权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一、交付借款本金的当日支付的17.5万元利息是否可以折抵本金。2013年7月15日颜新民将500万元借款支付给颜润平、龙淑权后，颜润平依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5%计算利息，将一个月的利息17.5万元于当日支付给了颜新民，颜润平、龙淑权提前支付利息属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不是颜新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的“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情形，故颜润平、龙淑权提出“支付借款当日就支付17.5万元利息，应抵扣本金”的主张，�予支持。二、颜润平、龙淑权支付的140万元利息是否应当抵扣部分本金。依据双方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的约定，颜润平、龙淑权按每月17.5万元的利息标准，先后七次支付了颜新民8个月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对双方自愿履行的借款利息，人民法院不予审查，但债权人请求债务人支付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颜润平、龙淑权提出“已经支付的140万元应抵扣部分借款本金”的主张，亦不予支持。扣除颜润平、龙淑权已自愿履行的8个月利息后，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4年8月15日，500万元借款本金按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共产生利息51.25万元，故颜新民要求颜润平、龙淑权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56.67万元（利息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4年8月15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四倍计算至还清为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好恰公司对上述借款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好恰公司在颜润平、龙淑权于2013年7月12日出具的《借条》上的担保人一栏加盖了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的规定，应当认定好恰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了保证，但好恰公司除在借款合同保证人一栏加盖公章外，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应视为连带责�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届满之日起的六个月。此外，该借条上写有“小贷公司股权证№0005号计伍佰万元交由颜新民质押”的字样，且好恰公司将其在茶陵县乐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伍佰万元的《股权证》交付给了颜新民，好恰公司承诺以股权质押并交付股权权利凭证的行为，应认定好恰公司与颜新民签订了质押合同，好恰公司为出质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三款“以非上市公司的股份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因好恰公司、颜新民未按法律规定对质权进行登记，质押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因颜新民在借款合同届满之日（2013年8月11日）起的六个月内未向保证人好恰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可以免除好恰公司对颜新民与颜润平、龙淑权之间的债权债务的保证责任。好恰公司、颜新民未按法律规定对质权进行登记，导致质押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好恰公司与颜新民具有同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好恰公司对颜润平、龙淑权不能偿还借款本息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好恰公司在本案中既是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又是质押合同的出质人，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担保。好恰公司依据质押合同的约定向颜新民交付股权凭证的行为，不当然涉及保证合同的效力，故颜新民提出“因好恰公司交付股权凭证，质押合同成立，并导致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没有超过保证期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颜润平、龙淑权偿还颜新�借款500万元，利息51.25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05%计算，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15日止，顺延照计），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二、好恰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颜润平、龙淑权所负债务未能偿还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驳回颜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66元，由颜润平、龙淑权承担。好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好恰公司与颜新民之间成立了股权质押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质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质押担保的范围；（五）质物移交的时间；（六）当事人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好恰公司与颜新民之间从未签订质押合同，颜新民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虽然在借条中记载了“小贷公司股权证NO：0005号计伍佰万交由颜新民质押”的字样，但此处既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没有加盖好恰公司的印鉴，因此不能认定好恰公司与颜新民之间成立了股权质押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认为股权质押合同未生效等同质押合同无效，是错误的。第一，本案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应当为未生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中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三款“以非上市公司的股份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的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而当事人未能办理批准手续仅仅是未生效，而非无效，故本案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应当为未生效的合同。第二，本案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不属于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本案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并不属于以上任何情形之一，当然不是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为股权质押合同未生效等同质押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只有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该条规定，而本案涉及的股权质押合同不属于合同无效，而是合同未生效，因此，一审判决认为股权质押合同未生效等同质押合同无效，判决好恰公司承担颜润平、龙淑权所负债务未能偿还部分的50%，是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本案是借贷纠纷，当然同时涉及担保情形中的保证、质押，但未涉及抵押，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颜新民在一审对好恰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颜新民承担。颜润平、龙淑权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颜润平、龙淑权在借款当日偿还的17.5万元不能从本金中扣除适用法律错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款、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颜润平、龙淑权在颜新民支付借款的当日即支付利息17.5万元，是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一种表现形式，是颜新民为了规避法律规定而采取的手段，这应当视为上述法律规定中的扣除借款本金行为。故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颜润平、龙淑权在借款当日所归还的17.5万元在借款本金中扣除；2、一审诉讼费用重新计算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颜新民承担。颜新民答辩称：一、2013年7月15日的17.5万元不属于“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不应从500万元本金中扣除。颜新民于2013年7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颜润平实际交付了500万元借款本金，并不是先扣除利息17.5万元后只向颜润平交付了482.5万元，这17.5万元利息属于颜润平、龙淑权主动在收到500万元借款自愿给付的。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二、好恰公司与颜新民的股份质押担保的合同已成立，好恰公司未将股份出质依法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未办理质押登记，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质押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约定不明时，双方可以补充协议，也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借条上已注明“小贷公司股权证No0005号计伍佰万元交由颜新民质押”，而好恰公司也将茶陵县乐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权证交给颜新民，按照交易习惯，双方质押合同已经成立。其二，颜润平系好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2013年7月12日的500万元借条上的内容包括“小贷公司股权证No0005号计伍佰万元交由颜新民质押”的字样都是颜润平亲笔书写的，这就足以说明借条及股权质押都是颜润平本人和好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500万元股权证交付颜新民，颜新民接纳，表示颜新民接受股权出质，这样双方进行股权质押的合意就告成立，股权质押合同亦即成立。2、根据交易习惯和诚信原则，股权质押合同成立后，好恰公司和颜新民都负有将股份出质情况告知茶陵县乐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并将股份出质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并向工商行政管�部门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颜新民对茶陵县乐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完全是一无所知，如何去该公司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好恰公司更为清楚，更占主动地位，颜新民只能被动配合。因此双方未履行上述义务而导致质押合同未生效、质权未设立，双方均存在过错，但好恰公司的过错更大。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判决好恰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颜润平、龙淑权所负债务未能偿还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1、颜润平、龙淑权于出借借款本金的当日支付的17.5万元利息是否可以折抵本金。颜新民与颜润平、龙淑权约定的5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3.5%，颜润平、龙淑权在收到500万元借款的当日，提前支付1个月的利息17.5万元系其自愿行为，且之后的7个月双方均是按17.5万元的利息履行，这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是颜新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的“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情形，人民法院不宜进行干预，故颜润平、龙淑权提出“支付借款当日就支付17.5万元利息，应抵扣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好恰公司与颜新民、之间的股权质押合同是否生效，好恰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好恰公司与颜新民之间并未单独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但在颜润平、龙淑权出具的借条上已明确写明“小贷公司股权证№0005号计伍佰万元交由颜新民质押”的字样，且借条上明确了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质物的名称及数量等质押合同的主要内容，且好恰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此后好恰公司亦将其在茶陵县乐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500万元的《股权证》交付给了颜新民，故好恰公司以其未与颜新民签订质押合同而主张双方未成立权利质押关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虽然涉案股份因未记载于股东名册而未生效，但股权质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成立，颜新民基于该合同的信赖而向颜润平、龙淑权出借了款项，并在颜润平、龙淑权未履行债务而不能行使质押权时产生了利益损失，对此合同因未办理登记而未产生效力双方均负有同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好恰公司对颜润平、龙椒权所负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民法中的公平原则，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50元，由湖南好恰绿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8850元，由颜润平、龙淑权负担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春梅代理审判员  肖 芳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胡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