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A395。
法定代表人张国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麟，男，1979年3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紫方园三区2号楼2层202、203204室。
负责人许斐杰。
委托代理人马麟�男，1979年3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利军，男，1978年4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仁弘晖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以下简称方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利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2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李诚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利军在一审中起诉称：范利军于2015年6月1日在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处购买了冬虫夏草青稞酒两瓶，单价3800元，共计7600元。瓶体标注：配料青稞、虫草、融化雪水。当时销售人员介绍说这是整棵的冬虫夏草，有治疗疾病功效和保健功效。但范利军购买后听朋友说冬虫夏草属�药品，国家明确规定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而范利军购买的酒取得的是食品生产许可证，属于普通食品。范利军认为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销售的商品是普通食品，却非法添加冬虫夏草，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返还范利军货款7600元；2、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赔偿范利军十倍货款76000元；3、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赔偿范利军误工费300元、交通费100元；4、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范利军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提交的国家食药局的有关规定足以证明涉案酒品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第二，鉴于冬虫夏草酒的相关规定比较复杂，散见于不同行政部门的文件，同时具有历史发展�程，所以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并不具有明知的故意。第三，范利军没有饮用涉案商品，所以不可能产生任何损害后果，因此根本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该条款分为两款，两款是平行关系，即十倍赔偿是以损害后果为前提，本案中范利军没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的存在，所以不能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1日，范利军在方庄分公司处购买单价3800元的青海各拉丹东青稞（虫草）酒业有限公司6621冬虫夏草青稞酒（600mL）两瓶，总计7600元。上述商品瓶身上均标明：“配料：青稞、虫草、融化雪水；生产许可证：QS630115015423（白酒）、QS630115050006（配制酒）”。现范利军主张，根据卫生部的有关规定，冬虫夏草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而涉案商品属于普通配制酒，因此不能添加冬虫夏草，故来院起诉。
�审法院另查：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中载明：“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你局《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请示》（沪食药监食安（2009）303号）收悉。经研究，《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所列物品及冬虫夏草目前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此复”。
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冬虫夏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通知》（质检食监函（2010）243号）中载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为配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做好冬虫夏草市场监管工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各省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要进一步加强对食品生产企业的监管，督促企业严把原料入厂�验关口，严禁使用冬虫夏草作为食品原料生产普通食品”。
诉讼中，吉仁弘晖公司主张其作为经营者，具有销售保健食品的合法资格，且已经对生产商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证件进行了审查，而范利军是在明知冬虫夏草有关规定的情况下自愿购买的涉案商品，且冬虫夏草用于保健食品的试点工作正在开展，使用冬虫夏草生产的产品属于创新产品，不属于目前监管体系中的食品、保健食品或药品。针对上述主张，吉仁弘晖公司向本院提交食品卫生许可证、青海各拉丹东青稞（虫草）酒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发货明细单及收据、（2013）西行初字第405号行政判决书、（2014）二中行终字第94号行政判决书、关于冬虫夏草纯粉片相关事宜的说明公告、国家食药局关于印发冬虫夏草用于保健食品试点工作�案的通知（均为复印件或打印件）用以证明。范利军对吉仁弘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范利军提供的购物小票、购物发票、商品实物及商品照片、购物视频及照片，可以认定其在方庄分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涉案商品仅标注了配制酒和白酒的生产许可证号，吉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属于保健品，而卫生部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均已明确禁止冬虫夏草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添加，吉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作为相关商品的经营者，对此应当知悉。故范利军要求吉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但其在�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退还货款同时，应将相应商品退还吉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吉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的辩称理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但范利军要求吉仁弘晖公司及方庄分公司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范利军货款七千六百元；范利军于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向其退还货款同时向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退还青海各拉丹东青稞（虫草）酒业有限公司6621冬虫夏草青稞酒（600mL）两瓶；二、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范利军七万六千元；三、驳回范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范利军是在明知冬虫夏草的有关规定下自愿购买该商品。范利军明知涉案产品情况而购买，主观有恶意，是为了取得十倍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十倍赔偿，于法无据。
二、2015年6月1日�范利军在方庄分公司处购买了冬虫夏草酒两瓶，但是购买后范利军并没有饮用该冬虫夏草酒，所以不可能造成任何的损害后果，因此根本不可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该规定条款分两款，两款是平行关系，即十倍赔偿是以损害后果为前提，而在一审中范利军没有证明损害后果的存在，所以不能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
三、我国目前行政禁令规定与法律有冲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了什么是食品，冬虫夏草符合食品的定义，国家许可冬虫夏草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有青海某品牌冬虫夏草酒得到国家行政许可销售，行政禁令明令禁止冬虫夏草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因此《食品安全法》与行政禁令有冲突。
范利军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或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即可以主张十倍赔偿金，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所称十倍赔偿需以损害后果发生为前提，属于理解法律错误。本案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明知所售食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仍进行销售，危害市场安全。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范利军提供的购物小票及购物发票、商品实物及商品照片、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冬虫夏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通知》（质检食监函（2010）243号）、其他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白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购物视频及照片、中国药典2010年版一部第106页，吉仁弘晖公司提交的食品卫生许可证、青海各拉丹东青稞（虫草）酒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发货明细单及收据、（2013）西行初字第405号行政判决书、（2014）二中行终字第94号行政判决书、关于冬虫夏草纯粉片相关事宜的说明公告、国家食药局关于印发冬虫夏草用于保健食品试点工作方案的通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并于2015年4月24日修订，修订后的《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因范利军于2015年6月1日在方庄分公司购买涉案食品，故本案应以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修订后的《食品安全法》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食品将冬虫夏草作为原料添加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3、销售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损害后果为前提；4、“知假买假”的食品购买人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
针对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当事人各方争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就相关问题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食品将冬虫夏草作为原料添加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生产者采购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产品合格证明文件；对无法提供合格证明文件的食品原料，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验；不得采购或者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第四十四条规定：“申请利用新的食品原料从事食品生产或者从事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生产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对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进行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依法决定准予许可并予以公布；对不合法食品安全要求的，决定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据此，冬虫夏草作为食品原料使用的前提是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进行审查，认为其符合食品安全要求，依法准予许可使用。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卫生部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均曾�函禁止冬虫夏草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而涉案食品将虫草作为配料使用，故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关于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中，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有义务在采购食品时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但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查验了涉案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其行为属于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的行为，致使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被范利军购买，应当认定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是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
三、关于销售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损害后果为前提的问题。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害。
四、关于“知假买假”的食品购买人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并未对食品购买人的主观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吉仁弘晖公司、方庄分公司提出的范利军在明知冬虫夏草有关规定的情况下自愿购买该商品，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范利军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负担9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吉仁弘晖商贸有限公司方庄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