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浙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发电厂。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35286433H。
负责人：王惠挺，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逸凡，浙江阳光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真，女，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汉族，1938年1月15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系李华真父亲。
上诉人浙江浙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发电厂（以下简称萧山发电厂）因与被上诉人李华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李华真与萧山发电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从2007年1月1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解除（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2016年5月26日，李华真到萧山发电厂厂长卢广法办公室内找其签字，因该厂员工分流等原因李华真情绪激动，用其衬衫上系着的一根绳带勒住卢广法的颈部，造成卢广法颈部损伤，后李华真经人制止停止侵害行为。同年6月3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临浦派出所委托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对李华真有无精神障碍及受处罚能力进行鉴定，同年6月23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华真适应障碍，无受处罚能力。同年7月4日，萧山发电厂作出浙能电萧电人[2016]34号决定，对李华真予以记大过处分并扣款25000元，待司法机关调查结果出来后，保留进一步处理的权利。同年7月5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委托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华真有无精神障碍及受处罚能力进行鉴定，同年9月7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华真为抑郁状态，无受处罚能力。同年9月13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李华真不予行政处罚。同年11月29日，李华真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该委逾期未裁决。2017年3月6日，李华真诉至该院，请求判令：一、确认萧山发电厂（2016）34号《关于对李华真记大过处分的决定》违法；二、返还被非法扣押的李华真应得报酬25000元；三、对萧山发电厂厂内网上公布处罚的不人道处理行为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截止至2017年4月1日，萧山发电厂已扣除李华真各项奖金等共计20773.58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华真与萧山发电厂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有权制定有关劳动纪律的规章制度，本案中萧山发电厂所制定的《职工奖惩管理办法》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萧山发电厂有权依据该办法对包括李华真在内的公司员工进行管理，并对李华真的违规行为予以一定的处分。虽劳动法等相关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具备罚款权，但本案中萧山发电厂系扣减李华真奖金，奖金系用人单位依据劳动者工作日常表现而发放的额外薪酬，故萧山发电厂有权依据《职工奖惩管理办法》及李华真工作表现决定是否扣减其奖金，然其扣款的金额不应超出《职工奖惩管理办法》规定的李华真四个月的奖金。综上，该院对萧山发电厂作出的扣除李华真四个月奖金范围内的决定予以支持，对于超出四个月奖金的扣减部分不予支持。鉴于李华真与萧山发电厂均无证据证明李华真每个月的奖金金额，故该院依据李华真的月工资收入标准，酌情认定李华真的月奖金为1500元，故萧山发电厂有权扣除李华真四个月奖金6000元，萧山发电厂已扣除李华真20773.58元，多扣减的14773.58元应予返还。李华真认为其构成精神障碍，故萧山发电厂无权对其行为进行处罚，该院认为即使李华真构成精神障碍，也不能作为其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免责的事由，李华真的该项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李华真要求萧山发电厂赔礼道歉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华真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7月26日判决:一、浙江浙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发电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华真奖金14773.58元；二、驳回李华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浙江浙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发电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浙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发电厂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萧山发电厂、李华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华真因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故本院已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2017）浙01民终63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诉人李华真按自动撤诉处理。
萧山发电厂上诉称：第一，萧山发电厂对李华真扣奖25000元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萧山发电厂有权根据《职工奖惩管理办法》的规定以及职工的工作表现扣减职工奖金，并支持了萧山发电厂作出的扣减李华真四个月奖金的决定。根据萧山发电厂职工薪酬发放方法，萧山发电厂每月8日发放一次工资，主要包括岗薪工资、岗浮、年功工资、各类补贴以及部门绩效工资，并预发部分月度绩效奖金；每月20日至30日之间，月度经济责任制考核会结束后发放剩余月度绩效奖金；每年度末，在对员工年度经济责任制考核结束后发放年绩效奖金。根据萧山发电厂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在无考核、二次分配的前提下，李华真个人月绩效奖金基本为4200元，结合其年终奖金额（2015年年终奖为人民币15584元）对应到每个月的部分，李华真每月奖金约为5200元。《职工奖惩管理办法》规定，厂务会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并以本标准相应条款为依据对具体扣罚进行定量和适当的调整。经讨论研究，考虑到李华真违纪行为影响特别恶劣，萧山发电厂决定停发四个月奖金以及同等月份所对应的年终奖金及其他各类奖励，总计扣奖25000元。该扣奖行为并无不当。第二，原审判决对李华真奖金数额认定错误。萧山发电厂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李华真自2015年6月1日以来的工资清单，其中详细记载了李华真的奖金数额，且该清单与李华真提交的工资卡银行流水能够互相印证，原审法院应当予以采信。但原审判决忽略上述重要事实，仍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对李华真的奖金数额进行明确认定，存在错误。此外，原审判决酌定李华真的月奖金为15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过分限制了萧山发电厂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考核管理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华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李华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华真答辩称：李华真于1994年6月进入萧山发电厂工作，签订劳动合同，岗位系保健站护士。2007年1月起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华真在指定岗位上一直认真工作从无松懈怠工行为。2016年4月前后萧山发电厂部分岗位压缩，医务室取消，因李华真系医务人员，医务室取消后需变更注册，变更注册需企业法人签字。2016年5月26日李华真应萧山发电厂前负责人卢广法之约到其办公室要求办理变更注册登记的签字手续，卢广法不予理睬且用言语刺激李华真，致使李华真隐性精神疾患发作，作出非正常人所为的行为，但无任何损害结果发生。此事报公安处理，经公安机关两次司法鉴定，结论为李华真属精神适应障碍、无受处罚能力。公安机关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卢广法已收到该两份鉴定结论及《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萧山发电厂在李华真不知情且在未经职工代表和工会代表讨论通过的情形下就对李华真记大过并扣款25000元。李华真作出非正常人行为是因为卢广法工作作风粗暴、对职工傲慢、采用刺激性语言导致她精神疾患发作，是受外界刺激不是主观意愿。萧山发电厂是一家国企而非国家行政机关，没有权力对公民进行行政处罚和扣款。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并未规定××患者在发病期间的失常行为属于其日常工作表现，也未规定这样的行为应当和正常职工一样按违反厂纪厂规施行惩处；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李华真全面认真履行护士岗位职责，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萧山发电厂辩称是扣奖金，但奖金也是李华真的劳动报酬，萧山发电厂不能违法扣款。《职工奖惩管理标准》虽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但李华真并不知情，因为萧山发电厂对于职代会决议内容是不公示的，职工要看决议内容首先要向工会提出申请，工会同意后需有律师在场才能看。萧山发电厂从2016年5月扣款至今，每月只发低于杭州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收入，具体扣款清单从未出示。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萧山发电厂的处罚决定，归还违法扣款25000元。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萧山发电厂与李华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萧山发电厂与被上诉人李华真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萧山发电厂主张李华真的月绩效奖金为4200元，结合年终奖对应部分5200元，并对最终数额适当加以调整，25000元基本为李华真四个月奖金数额，但其并未能对该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原审法院根据李华真的月工资收入标准酌情认定李华真的月奖金为1500元，并据此计算得出萧山发电厂应返还李华真多扣除的奖金14773.58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浙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发电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袁其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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