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三香路53号105室。
负责人：刘长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曦雯，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先俊，男，1968年7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胜菊，女，1970年4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浩（受赵先俊、钟胜菊共同授权委托），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辛全，男，1978年8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阜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蓝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唯华路5号君风生活广场17幢1006室。
法定代表人：鹿秀存，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先俊、钟胜菊、左辛全、苏州蓝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货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其承担10％赔偿责任应为适用法律错误。本起事故是由于行人赵刚扒车造成的，做为一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预见在机动车道上扒车可能导致的损害后果，但赵刚漠视、放任并追求损害后果的发生，导致被车辆碾压身亡，因此赵刚是故意碰撞机动车，机动车一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刚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不能证明赵刚出事前连续一年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
被上诉人赵先俊、钟胜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左辛全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货运公司未作答辩。
赵先俊、钟胜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各项损失为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9732元、住宿费3447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中按照40%比例赔偿；不足部分由左辛全、货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
2017年4月6日，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2月24日13时20分许，左辛全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Ｅ×××××重型普通货车沿无锡市惠山区锡澄路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金惠路口南侧路段时，遇行人赵刚攀爬苏Ｅ×××××重型普通货车车厢右侧，结果发生行人赵刚跌地、重型普通货车右后轮碾压赵刚头颅，行人赵刚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行人赵刚在机动车道内扒车，妨碍道路交通安全，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等内容,并认定：赵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左辛全不负事故责任。
审理过程中，赵先俊、钟胜菊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提出异议，认为交警部门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推测赵刚可能存在攀爬车辆行为缺乏依据。为核实案件情况，法院依法至交警部门调取了事故案卷，包含勘察笔录、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事故痕迹及车辆鉴定等资料。左辛全以及事发路段其他车辆驾驶员及乘坐人员的笔录显示“赵刚一开始在锡澄路由北向南方向拦停一辆轻型厢式货车并坐上车，要求驾驶员将其送往派出所，驾驶员表示不去后，赵刚在金惠路口下车，到东侧继续拦车，后手搭在一辆面包车驾驶室位置跟随该车左转弯跑回锡澄路,搭载未果后，赵刚松开手在锡澄路西半幅路面最西侧机动车道靠东侧位置往北跑，左辛全驾驶车辆在锡澄路西半幅路面中间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赵刚跑过左辛全车头后被后轮碾压致死”,后方公交车驾驶员及小型普通客车乘坐人笔录中提到看见红衣服男子（赵刚）有攀爬动作。另，交警部门委托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对车辆及行人之间碰撞痕迹、事发时赵刚的动态进行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不排除事发时赵刚抓扶并踩踏苏Ｅ×××××重型普通货车车厢右侧的可能性”。经质证，赵先俊、钟胜菊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赵刚有攀爬车辆的行为，左辛全驾车过程中看到赵刚后未采取措施也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保险公司、货运公司、左辛全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认定书认定赵刚负事故全责是正确的。
二、主体及车辆基本情况。
赵先俊、钟胜菊系赵刚父母，事故发生前赵刚未婚未育,赵先俊、钟胜菊为赵刚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左辛全所驾驶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货运公司，左辛全为货运公司驾驶员。苏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保险人根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先期赔偿情况。
事故发生后，货运公司垫付了50000元，货运公司表示其中5000元作为补偿无需返还，保险公司未垫付费用。
四、各项损失情况。
1、死亡赔偿金;赵先俊、钟胜菊主张803040元，提供村委会证明、重庆佳库贸易有限公司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工资明细、报废车辆处理手续，并陈述赵刚在事发前几天到无锡找工作，之前一直在重庆公司做驾驶员。
2、丧葬费；赵先俊、钟胜菊主张3360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先俊、钟胜菊主张20000元;
4、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8179元（包括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9732元、住宿费3447元），经质证，左辛全、货运公司、保险公司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户籍注销证明、户口簿、村委会证明、尸体鉴定意见书、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工资表、报废汽车回收证明、住宿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收条、交警部门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勘验笔录、视听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察照片、询问笔录、视听资料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确定赵刚在机动车道内扒车的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赵先俊、钟胜菊虽对事故责任有异议，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交警部门作出赵刚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予以采信。本案事故虽因赵刚过错，但并非其故意追求的结果，作为机动车一方仍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故本次事故的损失部分，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因货运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由保险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抗辩称商业险系按责任赔付故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保险条款解读，投保车辆因意外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的，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车辆在事故中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对保险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本次事故的损失部分，结合赵先俊、钟胜菊提供的证据，法院审核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36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9000元。综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赔偿赵先俊、钟胜菊各项损失共计94464元，其中直接返还货运公司45000元，支付赵先俊、钟胜菊4946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先俊、钟胜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善后交通费、善后住宿费、善后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4464元，其中支付赵先俊、钟胜菊49464元，支付苏州蓝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45000元。二、驳回赵先俊、钟胜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6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286元，由赵先俊、钟胜菊负担974元。该款已由赵先俊、钟胜菊预付，保险公司应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赵先俊、钟胜菊。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二审中，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供一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条款和一份蓝海国际投保时告知协议的影像件。证明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被保险人在事故中一定要负有责任，保险公司才能根据合同约定进行理赔。
经质证，赵先俊、钟胜菊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只是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所签订的协议，具有合同相对性，另外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以及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或行人一方负事故全责的情况下，我国相关法律也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之内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无责限额外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这是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故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不能排除法律的适用，无效。左辛全对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无异议。
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被保险人车辆在事故中无责，保险公司应否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赔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赵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机动车一方不负事故责任，但并不意味着机动车一方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虽因赵刚过错造成，但并非其故意追求的结果，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机动车一方仍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上诉认为赵刚系故意碰撞机动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与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仅限于合同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排除法律的适用，故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机动车无责，其不应赔偿，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赵先俊、钟胜菊在一审中提供了村委会证明、重庆佳库贸易有限公司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工资明细、报废车辆处理手续，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赵刚在事发前已经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的事实，保险公司虽然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王一川
审判员 朱光烁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