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0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彩世界管理处，住深圳市罗湖区东湖路彩世界小区。
主要负责人：张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深圳市福田区金地五路金地物业大楼6楼。
法定代表人：张明，总经理。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靖，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凡，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章有，男，193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辉，广东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罗湖区港字号茶餐厅，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湖街道东湖路彩世界家园裙楼103-A6。
经营者：张智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烁琨，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诗，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彩世界管理处（以下简称金地公司管理处）、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章有、深圳市罗湖区港字号茶餐厅（以下简称港字号茶餐厅）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1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公司管理处、金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港字号茶餐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已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证据，以证明港字号茶餐厅负有清洁管理事故发生地的义务，该份证据系港字号茶餐厅与深圳市罗湖区东湖街道办事处翠鹏社区工作站签订的《深圳市罗湖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门前三包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约定了港字号茶餐厅的义务，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无法取证的情况下，不仅未依法取证，且以上诉人未能证明该区域为港字号茶餐厅经营范围为由认定上诉人为责任承担主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谢章有及证人均已证明事故发生系由于排污、地面油滑所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为责任承担主体且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首先，上诉人依法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该证据有利于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且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取证，原审法院不仅未进行调查取证且未在向上诉人出具不予调查通知书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在收到通知书的次日起三日内向受理申请的人民法院书面申请复议一次。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五日内作出答复。”原审法院未向上诉人出具通知的情况违反法律规定且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上诉人依法向原审法院提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追加第三人有利于法院查清案件事实，证明上诉人已尽到管理人义务，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询问上诉人追加第三人的缘由后，未告知是否同意追加，便直接作出判决，仅在判决书中说明不予追加第三人原因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最新证据表明，港字号茶餐厅前的化油池是由港字号茶餐厅自己建造，没有向物业报备，由于其不合理的排放油污，导致油污溢出地面，导致谢章有受到损害。港字号茶餐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四、港字号茶餐厅的化油池不在其经营范围之内，从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化油池距离港字号茶餐厅不到一米，这对于任何一个经过港字号茶餐厅或者进入港字号茶餐厅消费的人来说，都可能会有安全隐患。茶餐厅有义务尽到及时清理，设置提醒标识的义务。五、作为物业管理处，主要收入来源是收取的物业管理费，物业费是每平方米3.98元，相较于比较低的物业费，让上诉人承担高额赔偿是有违公平原则的。
谢章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港字号茶餐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一审法院的查明及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发生地在彩世界家园的公共管理区域，属于两上诉人的管理范围。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明确了事故发生地是由其管理，港字号茶餐厅已足额支付管理费用，事故发生地所造成的损失与港字号茶餐厅无关。二、事故发生地的积水并非港字号茶餐厅造成，事故发生时港字号茶餐厅尚未营业，现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茶餐厅对该事故的发生有任何的过错。
谢章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费用247869.13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请求将护理费由76633.33元变更为135871.5元，并当庭撤回关于住宿费3740元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2月6日，原告行走至彩世界家园被告港字号茶餐厅门前，台阶以外，因该段路面有污水，原告摔倒致伤。该污水区域没有设置警示牌或围隔开，原告摔伤地点属于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管理区域。事件发生后，原告的亲属和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的两个工作人员陪同原告去医院。原告于2017年2月6日至2月15日在深圳市人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住院9天。入院记录载明为：因“摔伤致左髋部肿痛、活动受限2小时”入院，诊断为严重骨质疏松并左股骨颈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腰5椎体压缩骨折、脊柱侧弯，同时原告患有主动脉硬化、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心律失常等疾病。出院医嘱为：1、禁止双腿交叉、深蹲、坐矮凳等动作，避免左髋关节过度内收、内旋和屈曲；2、继续行关节功能及肌肉力量锻炼，在陪人看护和助行器辅助下行走锻炼；3、建议口服预防深静脉血栓药物（利伐沙班10㎎，1次/日）至术后5周；4、加强营养，补充钙剂及维生素D3，建议术后1月再次住院抗骨质疏松治疗；5、出院10天后我院门诊复查，必要时更换石膏；6、出院后门诊诊治相关疾病。原告于2017年3月17日至19日第二次到深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天。入院记录载明为：因“左侧人工髋关节置换术后1月”入院，诊断为骨质疏松症、左侧人工髋关节置换术后、左桡骨远端骨折、腰5椎体压缩骨折、脊柱侧弯，同时原告患有主动脉硬化、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心律失常、轻度贫血等疾病。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长期补充钙剂及活性维生素D3；2、半年内禁行拔牙等口腔手术操作；3、适当行双下肢关节功能锻炼；4、骨科门诊定期复查，不适随时就诊。
二、原告于2017年5月8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其因摔伤所造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7年5月9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谢章有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和拾级。2、被鉴定人谢章有的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80日。原告预付了鉴定费2800元。
三、原告于1933年10月12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年满83周岁，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
四、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系被告金地公司的下属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首先，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原告摔伤地点在彩世界家园被告港字号茶餐厅门前、台阶以外，原告提交的视频显示该区域系小区的公共区域，并无证据证明该地点属被告港字号茶餐厅租赁经营范围，而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是彩世界家园的物业管理部门，对该地点负有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辩称其已经委托案外人深圳市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对公共区域进行清扫，作为公共管理人已尽到了相关义务，并申请追加案外人深圳市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因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与案外人的委托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更不能免除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作为管理人的管理责任，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其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主张被告港字号茶餐厅与深圳市罗湖翠鹏社区工作站签署了《深圳市罗湖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门前三包承诺书》，事故的发生是因为被告港字号茶餐厅排污所致，被告港字号茶餐厅应承担全部责任，并申请调取该承诺书。因无论被告港字号茶餐厅是否签署承诺书，都不表示该小区对外的管理责任主体发生变更，故对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应就污水系被告港字号茶餐厅所排承担举证责任，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作为小区物业管理部门，在小区路面出现污水的情况下，没有及时清理，也未在事发路段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进行围隔，提醒过往行人注意路面瑕疵，没有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原告经过此处时滑到摔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被告摔伤时已年满83周岁，身体的协调能力以及应对紧急情况的处理和控制能力较弱，在明知有污水的情况下，行走时更需谨慎小心，但原告依然沿着污水的边缘行走，显然对自己的行为后果缺少预判且明显过于自信，原告对自身的安全保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责任。综合考虑路面的具体状况和原告自身的原因，确定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鉴于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系被告金地公司的下属分公司，被告金地公司应对上述赔偿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再次，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
（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为62356.15元。根据法律规定，医疗费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医疗票据为准。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告支出住院、门诊医疗费60991.44元。此外，原告购买助行器费用为214.20元，为配合治疗购买维生素D滴剂、碳酸钙D3片费用为1045元，综上，认定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为62250.64元。对原告主张的卫生用品费用105.5元不予支持。被告港字号茶餐厅认为医疗费用中包含非涉案事故而产生的医疗费用，但对摔伤导致的医疗费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告港字号茶餐厅的主张不予采信。
（2）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为135871.5元。原告住院11天，出院医嘱为在陪人看护和助行器辅助下行走锻炼，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护理期150日。因该鉴定意见的护理期是原告因本次受伤的护理期，故该护理期150日含住院的11天，故认定本案的护理费为27960元（67104÷360×150），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为51129.75元。原告已满83周岁，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原告伤残等级为玖级和拾级，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51129.75元（48695×5×21%）。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0000元。参照原告的伤残等级，酌定为21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原告住院两次，共计11天，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6）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为9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医嘱建议加强营养，参照原告的伤残等级，酌定为3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7）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考虑到原告受伤及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为8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8）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2800元。因鉴定费是原告受伤后为确定伤残等级等而进行司法鉴定支出的费用，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也无异议，予以支持。
（9）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14元。因原告购买助行器的214.2元费用已在医疗费中主张，对该费用不再重复支持。
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70040.39元，被告金地公司管理处应当承担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02024.23元（170040.39元×6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彩世界管理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章有损失102024.23元；二、被告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谢章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元，由原告负担512元，被告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彩世界管理、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58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深圳市罗湖区东湖街道办事处翠鹏社区工作站与港字号茶餐厅签订的深圳罗湖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部门“门前三包”承诺书等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谢章有摔倒的地面属于上诉人管理区域，保证地面清洁、适宜行走是作为管理人的上诉人最基本的义务，谢章有因地面有污水而摔倒这一事实已可说明上诉人未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该处污水是港字号茶餐厅排污所致，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港字号茶餐厅与社区工作站签订的“门前三包”承诺书仅是商家向社区作出的保持门前清洁卫生的承诺，并非民事合同，不能因此认定港字号茶餐厅系其经营范围之外区域的管理人；同样，上诉人委托案外人对涉案区域进行清洁，该案外人亦不应其对上诉人所负合同义务而成为该区域的管理人，该区域的管理人仍系上诉人。因上诉人申请调查取证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同样理由，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亦是正确的。
至于上诉人收取物业管理费的多寡，不能成为其不承担其依法应负的对受害人赔偿义务的理由。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彩世界管理处、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