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霄鹏，男，196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春花，女，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晓华，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巧萍，女，194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洪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清谦，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霄鹏、虞春花因与被上诉人徐巧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7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霄鹏、虞春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仅凭银行汇款凭证起诉，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二、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七个理由不成立。1、关于“担保书”，结合王倩妮的录音和微信内容，再结合出借人至始至终未与上诉人洽谈、联络等情况，足以证明本案所诉200万元系“担保书”中涉及的220万元中的一部分。陈敢峰与王倩妮系夫妻关系，王倩妮对担保书内容的确认，并签有“情况属实”，可见担保书的内容就是本案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和客观事实。2、关于收据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递交了收据复印件，并说明原件已交由陈敢峰收执，而且陈敢峰在收据背面注明“该笔款项实际拥有人为程峰”的内容，上述事实又有王倩妮的录音资料证据加以证实。结合担保书、王倩妮的录音资料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充分证明陈敢峰夫妻与绿宝公司存在实际借贷关系，单霄鹏只是借名的形式借款人、出借人。3、关于原审法院认为“足以认定单霄鹏向被上诉人借款并支付利息”问题。从形式上看，确实是被上诉人将200万元汇至单霄鹏，再由单霄鹏汇至绿宝公司，但需要注意的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书面借据，正是因为形式上通过上诉人将钱出借给绿宝公司，并由被上诉人收执有绿宝公司的收据（有被上诉人女儿王倩妮的录影为证），更加符合常理，这个事实推定如果成立，后来单霄鹏将绿宝公司汇来的利息在不赚取利差的情况下，实时足额支付给陈敢峰是符合常理的。4、关于金向阳的职务与担保书的证明效力问题，该担保书开头就写明原绿宝公司向陈敢峰借款，而不是向单霄鹏借款，且该笔200万元包括于220万元中，另20万元款项汇入绿宝公司指定的黄宝球账号之中，同时，陈敢峰除本案200万元借款及上述汇入绿宝公司指定的黄宝球账号中的20万元借款外，与绿宝公司、单霄鹏没有其它借贷关系。5、关于出借主体问题。对于出借人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而是陈敢峰，无论是举证质证还是庭审陈述，上诉人陈述都是前后一致、陈述清楚的，被上诉人仅是形式出借人，实际控制、联系、操作由王倩妮、陈敢峰实施，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对此都无异议。6、对于以单霄鹏名义向绿宝公司出借的问题。因上诉人单霄鹏是绿宝公司员工，绿宝公司仅是向公司员工借取资金，所以才有陈敢峰等人借用单霄鹏名义向绿宝公司出借的情况发生。在绿宝公司经营不善、债务清偿存有风险的情况下，实际出借人陈敢峰、王倩妮想隐瞒真相、规避风险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情况下，上诉人对王倩妮的谈话内容进行录音，固定证据是必要的。同时，担保书的内容可以较为完整地反映整个借款事实原貌，并由王倩妮签字确认，与上诉人利益关系重大，将此重要书面证据交由同样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王倩妮保管，让她出具收据证明交付过程是必要的。
被上诉人徐巧萍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据注明借款的汇款单，上诉人单霄鹏支付利息的凭证，绿宝公司出具给单霄鹏注明上诉人的存款收据，足以认定。1.关于担保书，被上诉人与女儿王倩妮女婿陈敢峰，属于不同的主体，被上诉人将自有资金出借给上诉人，由女儿王倩妮代为联系。经过被上诉人授权或者追认的行为，才对被上诉人有约束力，而王倩妮2015年3月20日的行为事先未经过被上诉人授权，事后未获得被上诉人的追认，因此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王倩妮本人也承认受到了上诉人的欺骗，在微信记录中，多次责怪上诉人，也证明实际情并非担保书的样子。2.被上诉人将200万汇入上诉人账户，利息也由上诉人支付，尽管上诉人收款后存入了绿宝公司，但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上诉人与绿宝公司之间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上诉人应当还款。至于上诉人与绿宝公司之间，上诉人可以依据绿宝公司出具的收据向绿宝公司主张权利。3.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绿宝公司为了规避刑事风险，只向本公司的职工借款，因此也可认定上诉人的职工与实际出借人成立借款关系，上诉人与实际借款人形成的是另一个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不存在上诉人所说委托存入绿宝公司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巧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3日起按月利息2分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算至起诉日为14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已付清至2014年8月15日的利息。后原告将单霄鹏于2014年6月12日开始多付的利息抵扣本金计算后，变更诉讼请求为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99277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92776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13日，原告向单霄鹏账户汇款200万元，结算业务申请书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注明“借款”。当日，单霄鹏将款项200万元汇入绿宝公司黄宝球账户，绿宝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单霄鹏，收款方式现汇，收款事由暂借，金额人民币贰佰万元，金向阳在收据正面注明“同意担保”。单霄鹏先后于2013年12月12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2月12日、2014年3月12日、2014年4月11日、2014年5月12日、2014年6月12日、2014年7月14日、2014年8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款至陈敢峰账户38667元、4万元、4万元、4万元、4万元、40399元、44000元、44000元、44000元。此后，单霄鹏未付款。现原告以两被告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质争议是原告与单霄鹏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又可分述为王倩妮、陈敢峰是否委托单霄鹏以单霄鹏名义存入绿宝公司，双方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原告认为是与单霄鹏间存在民间借贷。被告认为，单霄鹏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女儿王倩妮及女婿陈敢峰控制实施借用原告账号汇款使用，与被告之间是委托出借关系，名义上为单霄鹏，实际出借人为陈敢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单霄鹏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分析如下：1.从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材料看，原告女儿王倩妮与两被告间有意思联络。被告提供的录音中是王倩妮要求单霄鹏起诉绿宝公司、金向阳，微信聊天记录中可反映出王倩妮在签具收到《担保书》后责怪被告方，虞春花意思是如此操作的目的是为了自保，《担保书》是证明钱确实是金向阳用的。虞春花的此意思表示，与被告为本案诉讼提供该证据证明出借人是陈敢峰，原告与绿宝公司、金向阳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与单霄鹏间是委托关系的证明目的相矛盾。2.案外人绿宝公司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交款单位为单霄鹏，收款事由为暂借，金额为200万元，即绿宝公司系向单霄鹏借款200万元。据单霄鹏陈述取得绿宝公司出具的收据后在该收据背面注明“该笔款项实际拥有人为陈敢峰”的内容，因原告不认可收据原件由自己收执，被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备注的内容，对此事实无法确认。若该陈述及记载内容属实，亦不能就此证明陈敢峰与绿宝公司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即使知道款项的用途或实际使用人，或收据原件由原告收执，均也不影响民间借贷合同的成立。3.原告汇入单霄鹏账户款项200万元后，单霄鹏又将款项汇入绿宝公司的黄宝球账户。后单霄鹏接收绿宝公司支付到其账户的利息后按比例转付利息至陈敢峰账户，并非由绿宝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敢峰。据此，足以认定单霄鹏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事实。4.金向阳在绿宝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注明“同意担保”，即金向阳仅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而不是借款人，金向阳虽在单霄鹏要求下于2015年3月11日出具《担保书》，担保书载明“原绿宝公司向陈敢峰借款220万元，由本人担保，如公司无法归还由本人承担应负责任”，但由于金向阳不是绿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证据证明金向阳在绿宝公司担任什么职务或取得绿宝公司授权等，故担保书也不能证明陈敢峰与绿宝公司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5.单霄鹏自己对实际出借人是原告，还是原告的女儿女婿王倩妮、陈敢峰或陈敢峰，在陈述、抗辩、举证过程中交叉混合使用。原告与女儿、女婿分属不同的主体，即使本案借款均由王倩妮操作、联系，也与常理不悖。单霄鹏对原告主体表述不清。6.单霄鹏作为绿宝公司工作人员，对公司运作、资金状况等有所了解。若是原告或王倩妮夫妇或陈敢峰出借给绿宝公司，则应由绿宝公司直接出具收据或借款凭证给出借人。若是委托关系，单霄鹏已与前述借款无关，其无需对与王倩妮的通话内容进行录音，亦无需由王倩妮出具收到《担保书》的收条。单霄鹏陈述是绿宝公司为规避刑事风险，须由公司员工名义出借，其明知该风险仍甘愿赴此风险，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负。7.从证据、案件事实看，单霄鹏的行为也不符合委托关系，更不符合借名委托存款的主体要件。对于出借人的出借能力、资金来源，只有在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存在争议时才需查证。综合上述分析意见，确认本案实际出借人为原告，原告与绿宝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综上，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原告与单霄鹏均为自然人。原告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单霄鹏汇款200万元，后单霄鹏又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利息至2014年8月15日止。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原告与单霄鹏之间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单霄鹏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2014年8月16日起的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请求自2014年8月15日起计算利息有误，予以纠正。因该笔借款发生在单霄鹏、虞春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虞春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单霄鹏约定涉案债务为单霄鹏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单霄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道该约定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单霄鹏、虞春花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单霄鹏、虞春花未及时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变更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单霄鹏、虞春花提出与原告之间并无借贷合意，双方之间并无借贷事实，该笔借款实际上是原告通过委托单霄鹏出借给绿宝公司的借款之答辩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转账给单霄鹏款项后，单霄鹏定期向原告支付利息，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单霄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与绿宝公司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原告与单霄鹏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原告有权向单霄鹏主张权利。而单霄鹏与绿宝公司之间的关系可另行主张。综上，对两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单霄鹏、虞春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徐巧萍借款199277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上述借款本息实际归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53元，减半收取158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27元，由被告单霄鹏、虞春花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200万款项由徐巧萍汇入单霄鹏账户，用途注明“借款”，并且事后通过单霄鹏账户支付利息等事实明确，可以作为认定徐巧萍与单霄鹏存在借贷关系的基本依据。关于《担保书》问题，一方面该《担保书》出具于借款发生一年多之后，且金向阳在收据中仅注明“同意担保”，而并非借款人，另一方面，也无证据证明金向阳可以代表绿宝公司认可该借贷关系发生于陈敢峰与绿宝公司之间。关于收据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陈敢峰在收据背面注明“该笔款项实际拥有人为程峰”的内容。至于涉案款项的实际来源是否为陈敢峰或者王倩妮，也仅系陈敢峰、王倩妮与徐巧萍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认定徐巧萍为出借人无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单霄鹏、虞春花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53元，由上诉人单霄鹏、虞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