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4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贵阳市南明区护国路68号。
法定代表人：熊秀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家特，贵州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61096051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高新皓宇物资有限公司，地址：贵阳市金关钢材市场B区29号。
法定代表人：田宏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燚昌，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644526。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维鑫，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董进，男，汉族，生于1982年2月11日，住贵州省施秉县。
第三人：关岭县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和科技局，地址: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关索街道滨河中路。
法定代表人：潘应琼，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男，黎族，生于1974年12月10日，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建筑公司）因与贵阳高新皓宇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宇物资公司）、董进、关岭县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和科技局（以下简称关岭县教科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人民币249128.46元；3、维持原审判决第四项。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2014年2月22日钢材款项并未约定资金占用费，原审判决以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适用于此前的买卖行为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该次交易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无据。2、上诉人2014年4月21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150000元先行抵扣2014年3月18日的钢材欠款，故2014年3月18日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审判决上诉人需继续支付2014年3月18日款项的资金占用费与客观事实不符。2014年3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同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为人民币80405.25元。同年4月21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款项150000元，该款项先行冲抵3月18日的欠款80405.25元。故该笔交易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无需另行支付被上诉人资金占用费。3、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3年12月20日及2014年3月18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扣除上诉人实际支付的150000元，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货款为人民币249128.46元。因双方对2014年2月22日所欠钢材款项并无资金占用费的特别约定，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该笔款项的资金占用费及利息于法无据。据此，上诉人大地建筑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皓宇物资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所有上诉主张均是为了否定资金占用费，但关于资金占用费合同双方有明确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二份合同都是概括性的，没有时间限制，两份合同适用于三次供货，并且两个合同的内容也是一致的，都约定有资金占用费。上诉人关于供货没有约定资金占用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第三人关岭县教科局称：本案争议与关岭县教科局无关。
贵阳皓宇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大地建筑公司支付原告高新皓宇物资公司货款279056.16元和资金占用费213314.25元（资金占用费暂计算从2014年4月21日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实际应计算到全部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大地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4日，第三人关岭县教科局向被告大地建筑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13年7月28日，第三人关岭县教科局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被告大地建筑公司承建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教学楼，承包范围：按工程内容、图纸内容、包工包料；开工时间为2013年8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第三人关岭县教科局在发包人处签名捺印，被告大地建筑公司在承包人（公章）处捺印，第三人董进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名。2013年10月14日，被告大地建筑公司安顺分公司（甲方）与第三人董进（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内包责任合同书》，工程名称：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项目，工程项目部：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项目工程项目部，承包项目经理：董进。合同第四款施工及工程质量管理第4条约定，“乙方必须采购合格的建筑材料，以保障施工工程质量。”第七款第1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乙方项目经理受甲方法定代表人委托，全面履行项目经理职责，取得本合同工程项目相应的管理杈。但本合同作出明确限制的除外；第4条约定,“乙方不得以甲方公司名义或本合同工程项目的名义向建筑材料供应商出具赊欠材料款的欠款手续，只能以乙方项目经理个人名义办理欠款手续。甲方明确表示经董事长批签，并在欠款手续上加盖公司印章的除外；”2013年12月20日，原告高新皓宇物资公司(供方)与关岭二中一期项目部（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钢材，价款货到需方付清,占有资金日期按送货清单日期为准,占用资金费每天每吨5元计算。现款支付30日内不计算资金占用费;供方每次送货到需方工地时开出送货清单,送货清单上标明送货数量、日期、单价、总价,需方指派专人收货并签字为有效。合同落款需方处为关岭二中一期项目部,并加盖了“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资料专用章”，董进在法人代表处签名，2013年12月22日,原告向收货单位为“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项目”供应材料，在销售清单中列明了货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下方注明“未付款”,李正良、汪文在收货人处签名,合计金额216484.74元。2014年1月27日,董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216484元。2014年2月22日，原告向收货单位为“关岭二中”供应材料，在销售清单中列明了货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载注“未付款（不含税)”，汪文在收货人处签名,合计金额318723.21元。2014年3月18日，原告高新皓宇物资公司(供方)与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项目(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钢材，货到付款，未付第一个月的资金占用费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第二个月的资金占用费按每天每吨7元计算，现款支付十五日内不计算资金占用费。该合同的需方处加盖了“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资料专用章”，“汪文”在委托人处签名。同日，原告向收货单位为“关岭二中项目部”供货，在销售清单中列明了货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销售清单上载注“（不含税）未付款”,汪文、李正良在收货人处签名，合计金额80405.25元。2014年4月21日，董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150000元。另查明：被告大地建筑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26日、4月16日向第三人董进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商砼款1035000元、1800300元、1932600元。
审理中，被告大地建筑工程公司认可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教学楼工程为其承建，但对原告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销售清单的真实，合法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合同中需方处加盖的“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资料专用章”不是其印章,被告方并不认识合同中需方委托人处签名的“汪文”，销售清单没有被告方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追加汪文为本案第三人，但在追加过程中原、被告均无法提供汪文的身份信息情况,被告并向一审提交情况说明称“……通过找了工地上很多工人及经多方打听、所有可能联系的方式都努力用过了，基于汪文为一名普通工人，流动性比较大,实在联系不上。”基于此情况未能追加汪文进行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大地建筑公司承包第三人关岭县教科局发包的关岭县第二中学教学楼工程项目，并与第三人董进签订该项目工程的《建筑工程内包责任合同书》，董进为该项目经理,并按合同第七款第1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乙方项目经理受甲方法定代表人委托，全面履行项目经理职责，取得本合同工程项目相应的管理权。但本合同作出明确限制的除外。”第三人董进与原告高新皓宇物资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印章虽系“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资料专用章”但需方为关岭二中一期项目部，董进在法人代表处签名,符合前述合同约定，系项目经理董进按合同约定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对原告称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予以采信。因第三人董进系被告承建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其行为系受被告委托行使,代表被告，被告及第三人董进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内包责任合同书》虽然对项目经理权利行使有限制约定，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知晓该《建筑工程内包责任合同书》，故被告与第三人董进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原告，被告称未与原告签订过合同，一审不予采信。根据第三人董进与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方每次送货到需方工地时开出送货清单,送货清单上标明送货数量、日期、单价、总价,需方指派专人收货并签字为有效。”在2013年12月22日原告向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项目供货的销售清单上，李正良、汪文在收货人处签名，2014年1月27日，董进将相应货款216484元转账支付原告，由此可证，李正良、汪文系关岭县二中工程项目经理董进指派的收货人，2014年2月22日销售清单中的收货人亦是汪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原告在2014年3月18日与需方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项目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时，汪文持有印章“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岭自治县第二中学一期工程资料专用章”,并在委托人处签名，盖印章与工程项目经理董进2013年12月20日与原告签订合同时使用的印章一致，汪文作为工程项目指定收货人以工程项目委托人身份持有盖印章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原告有理由相信汪文的委托人身份，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由此，被告大地建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原告于2013年12月22日向被告承建的关岭县第二中学项目工程供应合计金额为216484.74元的钢材,被告负责该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董进于2014年1月27日已经支付对应货款，现原告诉请被告支付2014年2月22日及3月18日供应钢材的货款318723.21元、80405.25元共计399128.46元,一审予以支持。原告称被告于2014年4月27日向其转账150000元用于支付货款120072.3元及2014年2月22日至4月21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9927.7元，根据2013年12月20日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载明:“……价款货到需方付清,占有资金日期按送货清单日期为准,占用资金费每天每吨5元计算，第二个月资金占用费按每天每吨7元计算……”因被告逾期付款，原告按合同约定从被告付款中扣除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29927.7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被告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20072.30元，被告应付货款279056.1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承担支付利息和费用,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按照原、被告所签合同约定的，被告应于货物送到时支付货款，如被告违约,被告应按照约定支付资金占用数，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尚欠货款279056.16元,一审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阳高新皓宇物资有限公司货款279056.16元；二、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阳高新皓宇物资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69183元；三、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阳高新皓宇物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79056.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4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贵阳高新皓宇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涉及的2013年12月20日、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中均约定：“供货数量、收货方式：供方每次送货到需方工地时样开出送货清单，送货清单上标明送货数量、日期、单价和总价，需方指派专人收货并签字为有效”。
本院认为，在一审审理的基础上，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于所涉钢材交易的发生、交易钢材的金额均无异议，仅就第二笔交易（2014年2月22日，金额318723.21元）是否应计算资金占用费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2014年2月22日发生的第二笔交易与2013年12月20日、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无关，该笔交易没有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可知，两份合同均不限于一次供货，因此，应当认定两份合同对于供货数量以及供货次数仅作了概况性的约定。由于双方争议的第二笔交易发生在两份合同签署的期间，且两份合同不仅对交易次数、数量进行概括性约定，还明确约定有资金占用费条款，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对第二笔供货不产生约束、该笔供货不应计算资金占用费，明显不具有合理性。
另外，上诉人主张2014年4月21日由董进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5万元货款是用于支付2014年3月18日的钢材供货（金额80405元），但是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该款时特别约定了用于清结哪笔货款。由于支付15万元货款时，双方的第二笔供货（2014年2月22日，金额318723.21元）、第三笔供货（2014年3月18日，金额80405.25元）均未付清，在无付款指向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一审判决计算未付货款的方法、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本金为279056.16元。上诉人关于一审错误计算应付货款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关于资金占用费问题，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了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条款必然产生逾期付款时间长导致的违约金过高问题，据此，一审判决对于加价条款适用的天数进行限定，并对此后因上诉人违约造成的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一审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公平调整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以付款顺序有指向、第二笔供货无资金占用费约定为基础请求撤销一审关于资金占用费的判决内容，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7元由上诉人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玲
审判员 甘 炫
审判员 刘永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龙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