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明亮，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张图，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乐，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榕清，女，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闽侯县，现住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卢章照，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晓君，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明亮因与被上诉人陈榕清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5）鼎民初字第3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明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图、李乐，被上诉人陈榕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卢章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2012年9月7日，案外人蔡茂强与原告陈榕清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向原告借款20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2%，借款汇入案外人章雪凤账户，但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同日，原告陈榕清按合同约定向案外人章雪凤账户转账2000000元，并由蔡茂强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借据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被告洪明亮及案外人章雪凤均在上述《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中签字确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没有约定保证份额。借款后，案外人蔡茂强每月向原告支付60000元至2014年6月6日，共支付21笔。
原告因向借款人催讨无果，于2014年6月10日向福鼎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洪明亮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法院以借款人蔡茂强涉嫌诈骗被捕，本案2000000元借款及担保问题正在侦查中，应先经刑事部分处理为由，裁定驳回原告陈榕清的起诉。2015年7月7日，福鼎市人民检察院对蔡茂强涉嫌诈骗罪提起公诉，该《起诉书》中并未认定本案借款2000000元系蔡茂强诈骗罪的涉案金额。
原告遂于2015年9月16日提起本案之诉，以“被告洪明亮作为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依法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为由，请求判令：1、被告洪明亮偿还借款200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由被告洪明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另，原告因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被告洪明亮主张认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福建金万达典当有限公司”，并提供两份落款分别为“证明人：蔡茂强”、“证明人：章雪凤”出具的《证明》对该主张予以证明，但该两份《证明》系复印件，上述两“证明人”也未到庭对该《证明》中所陈述的内容予以说明，另外，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主张，故对该两份《证明》不予采信；并且，原告陈榕清系本案《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的持有人，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其已向《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中的指定的案外人章雪凤账户转账支付出借款项2000000元，故应认定案外人蔡茂强与原告陈榕清之间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对借款利率分别约定为“2%”、“3%”，但根据借款人蔡茂强的实际付款情况，结合本案借款本金、付款金额、付款频率的具体情况，即自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6月6日止，每月支付2000000元（3%=60000元，共21个月，且原、被告双方对该付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被告主张本案借款月利率为2%，法院不予支持，依法认定本案借款属不定期有息借贷，借款月利率为3%，年利率为36%。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因本案借款年利率并未超出36%，故被告认为应当按月利率2%计息并要求扣除多付部分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借款担保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范围：保证人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洪明亮与案外人章雪凤作为本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且并没有约定保证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故被告洪明亮应当对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因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利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洪明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陈榕清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二、被告洪明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榕清律师代理费损失15000元。
上诉人洪明亮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中，为查明本案事实上诉人提出追加蔡茂强、章雪凤为被告的请求遭到拒绝，但一审并未作出驳回申请的裁定，程序违法。2、一审中，为查明本案事实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陈榕清出庭应诉的请求遭到拒绝（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洪明亮放弃此项上诉理由）。3、一审中，为查明本案事实，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陈榕清银行账户2012年度交易情况的请求遭到拒绝。综上，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同时遗漏本案重要当事人，应发回重审。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在案涉《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对借款利息的月利率约定不同，且存在空白借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为3%依据不足。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将按月利率2%标准计息并扣除多付部份用于偿还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不能认同。3、一审判决对蔡茂强、章雪凤《证明》不予采信，恰恰是因为未追加两人作为被告，又拒绝上诉人调证申请，才导致无法查明本案实际出借人是否福建金万达典当行这一事实。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榕清答辩称：1、被上诉人陈榕清持有借据债权凭证、借款合同、银行汇款明细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支持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程序并不违法。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上诉人对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对被上诉人陈榕清是否出借人（即保证权人），本案约定的借款利率是月2%还是月3%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洪明亮在诉争《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签字时，出借人一栏均为空白尚未填写，借款金额等则已填写，且上诉人洪明亮对此系明知，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陈述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借据》借款月息一栏的“3%”当时是否已填写双方有争议，上诉人洪明亮认为未填写，被上诉人陈榕清认为已填写。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保证合同的保证权人（或借贷合同的出借人）是否被上诉人陈榕清；2、上诉人洪明亮要求将超过月2%以上部份的已支付利息抵扣本金能否予以支持，其中涉及事实为本案约定的借款利率是月2%还是月3%；3、原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而应发回重审。本院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保证合同的保证权人（或借贷合同的出借人）是否被上诉人陈榕清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洪明亮在《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时，出借人一栏为空白，但上诉人洪明亮对此已明知，且签字时担保金额亦已在担保合同中确定，说明上诉人洪明亮事实上默认任何不特定的出借人均可成为担保权人，其只要是为债务人蔡茂强提供保证即可。任何人均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洪明亮既然明知出借人一栏是空白仍愿意作为保证人签字，当然也应对此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陈榕清现已持有《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以及由其账户转账付款的银行凭证，可证明其出借人身份，故有权作为担保权人要求上诉人洪明亮承担责任。至于上诉人洪明亮主张当时口头有约定出借人（担保权人）为金万达典当行，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对此只提供主债务人蔡茂强、另一保证人章雪凤签字的书面《证明》，其性质为书面证人证言，其中虽然陈述是向金万达典当行借款，但两证人均为涉案借款保证合同的当事人，且均为债务人，其证言证明力弱，不足以对抗上述书证，故上诉人洪明亮对此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此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何况退一步说，假如实际出借人是案外人金万达典当行，被上诉人陈榕清持有借款凭证显然系经金万达典当行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陈榕清也有权要求上诉人洪明亮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洪明亮关于被上诉人陈榕清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上诉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洪明亮要求将超过2%以上部分的已支付利息抵扣本金能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诉争《借据》体现为手写的月“3%”，诉争《借款担保合同》则体现为打印的月“2%”。上诉人洪明亮虽主张该手写的“3%”系事后添加，但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般而言，手写内容较打印内容更能体现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且根据本案无争议事实，借款人蔡茂强实际履行时也是按月3%偿还利息，可说明约定月利率为3%是蔡茂强的真实意思。故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本案各方约定的利息为月3%，上诉人洪明亮要求将超过月2%的部份利息予以抵扣本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更何况，关于尚未支付的利息，原审已调低至月2%，并未增加上诉人洪明亮的担保责任。对上诉人洪明亮有影响的仅是已付利息能否折抵本金问题。担保人虽享有主债务人的抗辩权，但前提是主债务人对此有抗辩权。而根据本案无争议事实，主债务人蔡茂强系按月3%实际支付利息，故上诉人洪明亮并不能证明蔡茂强有约定利息实为月2%的抗辩权，自然也不能证明自己有此抗辩权。
综上，上诉人洪明亮此项上诉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而应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关于应否追加主债务人蔡茂强、另一保证人章雪凤问题。根据无争议事实，上诉人洪明亮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因此，本案原告仅起诉连带保证人洪明亮并无不妥，无需追加主债务人或其他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只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为一般保证，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而未规定连带保证时应当追加被保证人为共同被告，正可印证上述观点。事实上，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也陈述“虽然法律规定如果是连带保证责任的话，可以单独起诉担保人，但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可见，其实质上仅是认为“可以追加”，但“可以追加”不等于“应当追加”，故不属法定发回重审条件的“遗漏当事人”。原审不予追加，不存在程序违法。对上诉人此项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原审对此未采取书面裁定方式告知，程序上确实有所不妥，但因依法无需追加，故此程序瑕疵不属严重影响法定程序，不属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无需因此发回重审。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原审要求调取证据问题。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陈榕清的款项实际来源于金万达典当行，但如第一项争议焦点所述，本案需要判断的是法律上的出借人（担保权人）是谁，被上诉人陈榕清出借的款项是否实际来源于金万达典当行对此认定并无必然影响，故原审未同意调查证据申请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发回重审，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洪明亮各项上诉理由依据均不足，其上诉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应予维持。需要说明的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洪明亮所承担的仅是对主债务人蔡茂强的债务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并非让上诉人洪明亮作为借款主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因原审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有误，本院二审在更正案由为保证合同的同时，对此有必要予以强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0元，由上诉人洪明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郑 彦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