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5A-10。
法定代表人：耿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斌�北京市连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男，1979年9月21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林民，男，1965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来莹，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林民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2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郭林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工程系王红挂靠我公司以我公司名义承接。后王红将该工程又转包给董国庆实际施工。该工程竣工验收后，我公司已在收取部分管理费后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王红和董国庆。我公司与郭林民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楼项目部”印章为郭林民伪造，且其上签字人冯山并非我公司的代表人，一审法院据上述协议认定郭林民与我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第二，在郭林民撤回对王红、董国庆的起诉后，一审法院应追加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二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造成本案事实不清。第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施工内容并非我公司与装甲兵工程学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范围；郭林民取得的施工点现场勘验记录是摘录拍照建设方物业管理机构的现场监控图像，没有进行现场逐一清点，且没有加盖资料保管单位的印章，故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的勘验结果因违反法定程序而无效。第四，一审判决确定的工程款的数额和利息金额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上诉请求。
郭林民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郭林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兴百公司支付我劳务费243250元、后期维护保养费用50000元、经济损失（利息）3万、违约金2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百公司系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住宅楼5、6、7、8号楼及地下车库消防报警系统安装调试、5、6、7、8号楼消防水系统安装调试工程承包人，双方于2006年10月26日签约，王红作为兴百公司委托代表人签字。2008年8月10日，经董国庆联系，郭林民与兴百公司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住宅楼项目部（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住宅楼消防工程中的消防报警系统配线、设备安装、调试（不包含墙体内暗敷设配管）分包给乙方；穿线、设备安装、系统调试，竣工验收，以实际发生量结算（按每个点位55元计算，点位包括所有报警点位与联动有关的点位，端子箱、模块箱）。点位见后附页；劳务费支付的方法：乙方工人的生活费用前期由乙方自行解决。开工后的每月25日支付完成工程量的劳务费的70%，合同期满，竣工验收30日内支付所有劳务费的100%。工程质保费用另算。合同后附件《万泉寺消防报警设备清单2008-4-20》显示各类点位合计3550个。郭林民自述该协议书系工程进行中补签�
2009年7月15日，兴百公司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住宅楼项目部（甲方）与郭林民（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住宅楼消防工程中的消防报警系统工程、电梯五方对讲系统外线施工劳务分包给乙方（包括人工土方，钢管敷设，电缆井砌筑，线路敷设）。工程总价为八万八千元，工期为半年期。甲方每月按时支付乙方完成工程量的百分之八十劳务费，工程完工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剩余劳务费。
在本案审理中，经郭林民申请，证人向玉芳出庭作证称：我在现场干的是消防水，郭林民干的是消防电。我2006年进场干活，干的消防水，结构弄完后就开始安装，2008年郭林民进场，做的是消防电报警系统；老干部住宅楼5/6/7/8号楼的消防报警工程加地下车库是郭林民干�；图纸是董国庆给的；郭林民2012年退场。兴百公司质证主张：证人和公司（兴百公司）没有任何合同，他也不认识其他人，只认识董国庆，董国庆又找不到，所以我们认为证人身份不能确认。
兴百公司项目经理王红出庭作证称：我是兴百公司项目经理，不认识郭林民；涉案工程是公司承建；（工程）之前是我爱人负责，后来是我负责，我是代表公司，具体工作由董国庆负责；工程现在保修是公司负责，具体如果业主找我，我就找公司；（兴百公司）给我项目里面提成；我在公司干了20多年，工作上服从他们管理；活儿是兴百公司承包的，公司让我负责，我又找到董国庆，让他管理这个项目。
2014年11月4日，郭林民、向玉芳等共同来到兴百公司办公场所，询问工程款给付事宜。兴百公司工作人员李亮在谈�中陈述：我们是跟装甲兵签的合同，然后董国庆也好，王红也好进行分包，分给他们以后他们自己进行安排；是王红挂我们公司；（项目经理是）王红，董国庆是王红手底下的人；人家总包方不欠你们钱，董国庆欠你们钱；董国庆欠你们钱，你找董国庆要，他砸锅卖铁赔你们钱，我给你们提供线索，提供资料，这是我们公司尽到的义务。
兴百公司主张，装甲兵工程学院已与其结清工程款，其与王红也已结完款；王红系我公司项目经理，实际是挂靠关系；这工程实际是王红组织人干的；这个工程里，是董国庆找的王红，他负责劳务，挂在王红名下。领钱是经过王红授权，他从我公司领走；涉案工程于2009年（或）2010年实际使用。其并提交：1、消防验收意见单（无公章），证明开工时间验收时间；2、承诺书，证明王红承诺项目部不私刻�章。郭林民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
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由郭林民逐一指认涉案工程部分消防广播点位（由于业主结构改造，其余部分无法进入指认），并由郭林民对涉案工程中控室屏幕显示消防点位予以拍照，确认现有点位为3034个。
郭林民主张兴百公司已给付工程款4万元。另查，向玉芳亦因同一地点之消防水安装工程另案起诉本案兴百公司，主张兴百公司给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否则要承担举证不力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兴百公司虽抗辩无法确认郭林民身份，但其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之实际施�人另有其人；结合郭林民提交之协议书、补充协议、录音及现场勘验郭林民带领指认施工地点情况，法院认定郭林民主张其与兴百公司存在实际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之事实存在；兴百公司虽主张其与王红系挂靠关系，但该主张与王红自述相矛盾，兴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故，兴百公司之抗辩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郭林民作为个人，无法定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兴百公司签订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已实际使用，视同验收合格，郭林民有权获得相应价款，具体数额由法院按照现场勘验拍照确认之点位数及补充协议约定固定价扣除已付款予以确认。对郭林民主张之工程款相关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之利息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予以准许。其主张之后期维护保养费缺乏事实依据，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故对郭林民其余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郭林民工程款十七万四千八百七十元；二、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郭林民利息三万元；三、驳回郭林民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王红到庭陈述：其是兴百公司的业务人员，先是其爱人，在其爱人2008年奥运会之后去世后，是其与兴百公司系挂靠关系，以兴百公司名义从装甲兵工程学院先后承包该院万泉寺老干部住宅楼5、6、7、8号楼及地下车库消防报警系�安装调试、5、6、7、8号楼消防水系统安装调试工程以及消防外线工程；其将上述工程又通过协议包给董国庆，董国庆怎么做其不知情，其不知道具体施工人是谁；但董国庆没干完就走了，后向玉芳接手上述工程；董国庆是专业的项目经理，向玉芳之前也给董国庆做事，但是具体做什么其并不知情，向玉芳是其爱人介绍给董国庆认识的，其和兴百公司、董国庆、向玉芳打交道很多年了；涉案工程其是与装甲兵学院一位姓钱的联系，在其爱人去世后，其就没有管过这个工程，都由董国庆负责；施工过程中是董国庆负责施工图纸、从装甲兵工程学院拿钱给兴百公司，兴百公司给其，其再给董国庆；其与董国庆之间的钱款已结清。到庭陈述期间，王红向本院出示了其以兴百公司名义与装甲兵工程学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署名为向玉芳的收条、其与董国庆签订的�议书、《装甲兵工程学院老干部住宅楼消防外线预算说明》（以下简称《消防外线预算说明》）以及署名董国庆的收款说明等。本院另查明，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8月4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郭林民是否有权向兴百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证明其有权向兴百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郭林民提供其与北京兴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装甲兵工程学院万泉寺老干部楼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录音以及向玉芳等证人出庭予以证明。兴百公司虽称无法确认郭林民的身份并否认上述协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另有他人，且《补充协议》的工程内容与王红二审期间出示的《消防外线预算说明》中消防报警系统的工程内容基本重合；在王红与兴百公司均曾自述王红系兴百公司项目经理、兴百公司自述王红挂靠其公司多年且双方均对实际施工情况不清楚的情况下，仅凭其提供的有王红签字�包含有“严格履行该工程合同和内部承包协议的全部约定，未经贵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不私自刻制贵公司任何部门和管理、经营方面的印章”内容的承诺书，难以推断上述印章系郭林民伪造。郭林民提供的上述证据，结合一审期间现场勘验过程中郭林民带领指认施工地点的情况以及二审期间王红对其与董国庆、向玉芳之间关系的自述，郭林民依据《协议书》、《补充协议》对涉案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兴百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涉案工程已实际使用，郭林民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兴百公司主张工程款。关于兴百公司上诉称王红与其系挂靠关系，王红虽在二审中对此认可并向法院出示收条协议等予以证明，但其对此在一审中不予认可，结合《承诺书》中有关“严格履行该工程合�和内部承包协议的全部约定”的内容，根据现有证据，对兴百公司的该项意见，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兴百公司给付郭林民工程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确定的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明的是，虽然在判决兴百公司承担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审判决主文表述的是兴百公司变更名称前的公司名称，但这并不影响更名后的公司，即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上述给付义务。综上所述，兴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3元，由北京兴百建设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顾国增
审判员 李俊晔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