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家全，男，195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友良，重庆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家全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6352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家全、被上诉人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友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有限公司改制前的企业名称为“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成立于1951年，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
原龙宝党工委、管委会改制工作会议决定，对包括原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在内的企业进行改制。据此，重庆市天健会计事务所对该公司委托的资产进行评估，于2003年7月8日出具重天健（2003）054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确定：截止2003年3月31日止，公司的总资产为9687.551198万元；总负债为8268.767088万元（含挂靠租赁经营车辆资产，不含职工集资建房地产资产）；净资产1418.78411万元。
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向龙宝交通局具文《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产权改革的请示》报告后，2003年9月27日该局龙交发（2003）70号批复称：同意你司实施产权制度改革，希你司严格按照区委、区政府和龙宝党工委、管委会（1999）92号及（1999）9号文件精神及相关程序，及时确定企业的改制形式和改制方案的制作。
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向龙宝交通局具文《关于兼并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的请示》后，该局2003年10月22日龙交发（2003）72号批复称，经报请龙宝党工委、管委会批准，同意重庆东赢客运有限公司兼并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
2003年10月，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制订《企业改制实施方案》，主要明确以下内容：1、改制形式。根据龙宝党工委、管委会关于改制会议精神，通过对兼并方的考察和论证，同意以承债式兼并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但正式的《兼并协议》待提请职工代表会议或职工大会通过后签订；2、资产处置。按照重庆市天健会计事务所2003年7月8日出具的重天健（2003）054号《资产评估被告》。该报告确定：截止2003年3月31日止，公司的总资产为9687．551198万元；总负债为8268.767088万元（含挂靠租赁经营车辆资产，不含职工集资建房地产资产）；净资产1418.78411万元。3、职工安置。对固定职工全部采取买断工龄的方式进行安置，领取安置费后企业与固定职工彻底解除劳动关系。4、改制程序。成立改制领导小组和工作班子，领导小组由龙宝党工委、管委会、交通局牵头，三峡库区总公司和东赢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成员参加组成。工作班子由兼并双方领导班子、职工代表、劳资人事和财务人员组成，具体负责改制的实施工作。
2003年10月29日，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召开职工大会同意企业改制。同年11月3日下午，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通知参加第七届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重庆东赢客运公司承债式整体兼并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方案。参会单位有龙宝党工委、管委会、交通局、经委等政府工作部门。按照该公司工会文件出具的文件，参会代表一致同意该方案的实施。
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向龙宝交通局具文《关于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的请示》报告后，2003年11月3日该局龙交发（2003）75号批复确认：1、重庆天健会计事务所是具有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资产评估资格证书和营业执照的评估审计单位，对你司的评估有效；2、对你司以评估基准日2003年3月31日，结论总资产9687.551198万元，总负债8268.767088万元，净资产1418.78411万元予以认可。但考虑到实施时间因素，债权债务及净资产均发生了变化。经重庆天健会计事务所重天健万审（2003）175号报告再次确认，截止2005年10月25日，企业总资产9623.048759万元，总负债8550.565933万元，净资产1072.482826万元给予认可，且至评估基准日起一年内有效；3、本批复不能代替对应经济行为国家有关部门审批的事项，不能包括评估机构对评估报告书陈述的内容承担的法律责任。同年11月4日，龙宝交通局对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具文《给予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产权界定的请示》的报告，作出龙交发（2003）76号批复称：企业总资产9623.048759万元，总负债8550.565933万元，净资产1072.482826万元，全部界定为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的资产。
2003年11月6日，原龙宝交通局向万州区龙宝移民开发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具文《关于转报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整体承债式兼并重庆市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实施方案的请示》报告后，同年11月12日，万州区龙宝移民开发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龙体改办（2003）4号文件同意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整体承债式兼并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
2003年11月16日，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与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签订《企业兼并协议》约定，东赢公司（甲方）按照天健会计事务所万州分所《评估报告》所确认的全部债务方式整体兼并三峡库区总公司（乙方），同时获得乙方的全部资产（含无形资产），乙方被甲方兼并后仍保留企业法人主体资格，原集体所有制身份自动终止，由甲方按照公司法改制为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并重新办理企业变更登记。甲方向乙方支付兼并价款1171．4664.6万元，乙方应将该款全部用于乙方职工安置、归还乙方所欠职工工资、补缴欠缴的职工社会养老保险金。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与全体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负责办理职工工作移交；乙方职工领取经济补偿金后，与乙方形成的劳动合同关系即刻终止，乙方职工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或者由乙方变更后的新公司安排工作、支付本协议和《兼并实施方案》约定以及约定以外的费用或承担义务。
汪家全于1985年6月到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工作，按照东赢公司与三峡库区总公司达成的《企业兼并协议》的约定，于2003年11月20日向该公司书面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并于同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及补偿安置协议》。
汪家全等人在与三峡库区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向重庆市万州区就业服务管理局书面申请要求享受失业保险待遇，该局于2007年7月11日作出书面答复，根据《重庆市失业保险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第（二）项的规定，破产、关闭、解体、改制企业、事业单位自愿申请自谋职业领取了一次性安置费的职工，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因原告等人与原企业（原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领取了一次性安置费，就业局认为汪家全等325人不符合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条件。汪家全等人不服，向重庆市万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万州区政府于2007年10月14日作出万州府复（2007）41号复议决定，维持万州区就业服务管理局的答复。汪家全等人不服，于2007年12月4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万州区就业局对汪家全等人的答复违法，并予以撤销，由万州区就业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万州区法院于2008年2月25日作出（2007）万行初字第81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汪家全等人的诉讼请求。汪家全等人不服，向重庆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8年5月7日作出（2008）渝二中法行终字第4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家全等人对行政判决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要求抗诉的申请，重庆市人民检察机关于2009年7月15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2009年10月10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渝高法行抗字第244号函转二中院进行再审。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7日作出（2010）渝二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维持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8）渝二中法行终字第41号行政判决。嗣后，汪家全等人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2010）渝高法行申字第111号通知，驳回汪家全等人的申诉申请。
由于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拖欠职工失业保险费21.6494万元，2003年12月5日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代其向重庆市万州区就业服务管理局缴纳。后来，龙宝就业服务部门根据龙宝党工委办纪要（2003）28号《会议纪要》的精神，将职工的档案管理费5万元和缴纳的失业保险费共计26.6494万元返还给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但是，龙宝就业服务部门后来认为不应返还，便于2011年3月21日向重庆三峡库区运输有限公司下发《关于催收失业保险费的决定》。嗣后，经法院强制执行，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将保险费和档案管理费退还给了龙宝就业服务部门。
汪家全等人因对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不予受理的决定不服，遂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属于因企业改制产生的纠纷，应否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
一审评判认为，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反之，如果企业属于政府或者政府有关部门主导下的改制，则不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因此，该条文包含三方面的含义：（一）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属于法院主管的案件范围，法院应予受理。（二）企业并非自主决定改制，而是由政府主导、指令下进行的，因改制引发的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的劳动争议，法院不予受理。（三）确定法院受理此类案件范围时，不因企业性质的不同而区别对待。改制企业的从属性而言，尽管大多数属于国有企业，但仍有部分集体企业或民营企业的改制也是在政府主导下完成的。因此，该条文所规定的企业改制，并未根据企业性质作出不同的划分，除国有企业改制外，还包括其他性质企业的改制。所以，原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尽管属于集体企业的改制，但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
二、企业自主性改制和非自主改制应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区分：（一）在能否体现企业意思自治方面存在区别。在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中，改制的决策权在政府及其所属部门，而非企业；改制企业的权利转移等事项，非企业自主决定。而企业自主改制则是基于企业自身经济效益等因素决定，体现了企业的意志自由。（二）在部分情形下，政府主导的企业“非自主”改制中的资产调整、划拨是无偿的。而企业自主改制中的资产转移是正常的商业活动的结果，遵循等价有偿的市场原则。（三）当事人的地位不同。在政府主导的企业非自主改制中，各方当事人之间是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改制职工与企业之间具有行政性、服从性的特点。而企业自主改制中的各方当事人，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
结合本案，1.首先，原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是按照万州区委、区政府和龙宝党工委、管委会的文件精神及相关程序，并经政府主管交通行政工作的部门批准，然后再报请政府主管经济改革的部门同意的情况下决定的改制。由此说明，原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对企业的改制无决策权。其次，重庆东赢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也是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同意后，方才取得兼并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的资格。因此，双方对企业的改制和兼并行为均无自主决定权；2.原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的改制方案、兼并形式、资产评估报告的效力，均经过了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同意和确认，而非按照自身经济效益、遵循等价有偿的市场原则等因素所自主决定的。而且，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也为政府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组成，兼并和被兼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只能作为工作班子成员。尽管双方签订的《兼并协议》中有“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友好协商”的内容，但也不能否定该企业为政府主导改制的实质性。
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原三峡库区运输总公司属于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主导下的改制，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处理，而不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评议决定，裁定：驳回汪家全的起诉。
汪家全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立案再审，判令被上诉人履行职责退还冒领上诉人的失业保险金21430元，诉讼费用有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冒领上诉人的失业保险金，理应退还；2、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立案审理；3、一审认为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范围，也不告知究竟应由那个部门解决，与上诉人诉请不符；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上诉人的辩论权；5、上诉人要求退赔失业保险金，与是否属于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没有必然关联。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裁定是正确的，从程序上讲，本案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从实体上讲，上诉人此前主张失业保险金已经法院生效裁判处理，均未支持其请求，并且已经明确了上诉人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的请求事项能否在实体上得到支持是第二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本案中首先需厘清上诉人的请求事项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需要明确指出的是，人民法院处理纠纷的范围是有限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亦是有限的。上诉人的请求事项所涉及的纠纷是因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所引发，一审法院对此企业改制的性质评判正确无误。而在企业自主改制的过程中，因为当事人是基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地位而实施相应的民事行为，充分体现了意思自治的特征，由此引发的纠纷当然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中，上诉人原先所在其企业所实施的改制，更多地体现了政府及其所属部门的意志，作为上诉人等劳动者以及其所在企业而言，对于企业是否改制以及改制方案等事项实际上并未体现出完全、充分的意思自治，由此引发的纠纷并非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柯 言
审 判 员 肖 毅
代理审判员 杜 抗 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欧阳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