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李永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征，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倩，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住所地济南市。
经营者：张国志，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作全，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凤，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东泉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浩，董事长。
上诉人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以下简称天桥鹏发经营部）、原审被告济南东泉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泉供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191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191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中，被上诉人诉上诉人系主体错误，被上诉人所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的欠付货款有误。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均为案外人姚荔伟所签，系个人行为，其既非上诉人公司员工，又非上诉人公司授权且在以上证据中均无上诉人加盖公章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此认定案外人姚荔伟系上诉人涉案工程的代理人依据不足，认定错误。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非适格的被告，被上诉人应向案外人姚荔伟主张欠款偿付责任。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外人姚荔伟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货款还款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仅依据天桥鹏发经营部单方主张的欠付货款数额进行判决，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所诉工程款实为货款，一审法院将其定性为工程款有误。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购销合同，本案实为购销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故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实为货款。四、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并非是上诉人存档的，也非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从姚荔伟手中取得的，因姚荔伟不是本案当事人，所以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一审直接推定上诉人提供了合同就认定了购销关系成立明显不当。五、上诉人有新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姚荔伟恶意串通，损害了我公司利益，同时也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我公司系国有性质。
天桥鹏发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泉供水公司未陈述意见。
天桥鹏发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济南建安公司立即偿还工程款39万元、利息23566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18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3月25日），共计413566元，及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的利息；2、东泉供水公司在欠济南建安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济南建安公司、东泉供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4日，东泉供水公司与济南建安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34#路东延、35#路南段供水管网施工工程；工程地点：济南高新区新区34#路东延、35#路南段；工程内容：34#路东延、35#路南段供水管网施工总长度约5260米……二、工程承包范围：……济南东泉供水管网工程（34#路东延、35#路南段），项目总长约5260米，管材采用DN300、DN200球墨铸铁管……”。2013年12月16日，东泉供水公司与济南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委托施工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24#路（35#路-12#、12#路-5#路段）西侧供水管网工程施工；工程地点：济南高新区新区24#路（35#路-12#、12#路-5#路段）西侧；工程内容：DN300、DN200球墨铸铁管、阀门安装、素土、石屑回填、支管阀门井砌筑等……”。
2012年5月25日，天桥鹏发经营部（乙方）与济南建安公司（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载明“甲方订购乙方泫氏铸管有限公司生产的SUNS牌金属水冷型球墨铸铁管给水管……二、乙方负责货送至甲方工地现场，负责卸车，乙方安装范围包括下管、连接管件、阀门、消防栓、试压；不包括挖沟、垫层、回填、阀门井、合口……”。姚荔伟、田延国在甲方济南建安公司代理人处签字，张国志在乙方天桥鹏发经营部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天桥鹏发经营部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至2013年12月18日供货并安装后，全部试压合格。
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东泉供水公司委托山东瑞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34#东延、35#路南段供水管网工程及24#路（35#-12#、12#-5#）西侧管网工程进行工程审计价款。山东瑞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鲁瑞华审字（2014）第1278号造价咨询报告（以下简称：1278号造价报告）认定34#东延、35#路南段供水管网工程最终审计价款为1006131.51元；鲁瑞华审字（2015）第1554号造价咨询报告（以下简称：1554号造价报告）认定24#路（35#-12#、12#-5#）西侧管网工程最终审计价款为1905111.53元。至2016年5月23日，东泉供水公司将工程款全部支付济南建安公司，东泉供水公司不再欠付济南建安公司工程款项。
2014年6月10日，甲方姚荔伟与乙方张国志达成《还款协议书》，载明“甲方在高新区孙村镇34#、35#路和24#路供水管线工程中欠乙方的球墨管款及安装费（肆拾伍万元整）质保不变，达成以下分期还款协议。一、自2014年6月10日起建设方如果拨付给甲方24#路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后6天内甲方付乙方壹拾万元整。二、自2014年6月10日起建设方如果拨付给甲方34#、35#路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后6天内甲方付乙方壹拾贰万元整。三、剩余欠款，（2015年2月18日）春节再付壹拾万元。其他欠款如果付清，乙方让利叁万元……”姚荔伟、张国志分别在甲方代表人、乙方代表人处签字、捺印。
经核算，材料费及安装费共计1230266元。姚荔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天桥鹏发经营部支付部分款项后，现仍欠付39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天桥鹏发经营部主张因东泉供水公司已经向济南建安公司付清了款项，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再要求东泉供水公司在欠付济南建安公司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项存有争议，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
济南建安公司是否应向天桥鹏发经营部付款问题。天桥鹏发经营部主张其与济南建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天桥鹏发经营部实为实际施工人。购销合同中济南建安公司虽未盖章，但案外人姚荔伟、田延国在该合同中签字，天桥鹏发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姚荔伟系济南建安公司的代理人。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交《购销合同》一份、销货清单14张、还款协议书一份、34#路东延、35#路南段供水管网施工工程工程价款拨付申请表、工作联系单、工程款拨付申请表及竣工验收各一份予以证明。济南建安公司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认为该合同足以说明天桥鹏发经营部所诉的工程款是有误的，实际为货款。且购销合同中没有其公司盖章，合同中甲方代理人姚荔伟，田延国并未取得济南建安公司授权。且天桥鹏发经营部陈述姚荔伟是代表济南建安公司却没有授权委托书，如此数额较大的合同，仅由姚荔伟一方言词，让天桥鹏发经营部相信其能代表济南建安公司，济南建安公司对没有加盖公司公章的合同不予认可。关于销货清单，销货清单上没有济南建安公司加盖的印章，清单上有姚荔伟及王森、马元想等人的签名，货物数量与购销合同能否对应，济南建安公司也不清楚，从该销货清单也能看出，该行为系清单上签字人的个人行为。关于还款协议书，其认为无其公司加盖印章，真实性不清楚。该协议中可看出，天桥鹏发经营部对该欠款人身份为姚荔伟是认可的，且双方达成了还款协议，与济南建安公司无关。对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交的34#路东延、35#路南段供水管网施工工程工程价款拨付申请表、工作联系单、工程款拨付申请表及竣工验收证明，认为该四份证据均为彩色打印件，不是原件，不具备证据效力，不予认可。济南建安公司提交24#路购销合同及结算单、34#、35#路购销合同及价目清单、2014年7月16日天桥鹏发经营部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天桥鹏发经营部到济南建安公司处要货款，济南建安公司告知与天桥鹏发经营部没有任何货物买卖关系，让天桥鹏发经营部对于整个工程中的供货及付款情况作了详细说明，在该份说明中天桥鹏发经营部已经自认其与济南建安公司无关，系与姚荔伟个人签订的合同。自2012年6月27日起所有的付款都并非是济南建安公司付款，都是姚荔伟、王森、田某支付的货款，上述三组证据证实济南建安公司与天桥鹏发经营部不存在球墨铁管的购销关系。对于济南建安公司的上述证据，天桥鹏发经营部认为，济南建安公司提交的两份购销合同证明了天桥鹏发经营部与济南建安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及安装事实，天桥鹏发经营部出具的书面材料证明天桥鹏发经营部对姚荔伟的身份是确定其为济南建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姚荔伟的签约及付款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因为天桥鹏发经营部在整个买卖安装合同履行过程中，有足够的理由及证据相信姚荔伟是济南建安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如果天桥鹏发经营部不能确认姚荔伟的此身份，那也不可能接收其代表济南建安公司的货款，也不能向东泉供水公司发包给济南建安公司施工的工地运送百万元的货物及数月的安装。法院认为，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与济南建安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是一致的。购销合同明确载明甲方系济南建安公司，虽然合同上没有加盖济南建安公司的印章，但姚荔伟、田延国在济南建安公司代理人处签名。且济南建安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亦认可其将涉案的24#、34#、35#路的供水管网施工工程内部转包给田延国、吴宪军，故认定购销合同的主体系天桥鹏发经营部与济南建安公司。济南建安公司虽然抗辩其与姚荔伟无关，但姚荔伟、田延国在购销合同中予以签字确认，且姚荔伟在涉案工程拨付款申请表、工作联系单中的济南建安公司负责人或经办人处签字，足以令天桥鹏发经营部相信姚荔伟系代表济南建安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姚荔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且，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供的销货清单能够证实其将管材运送到了24#、34#、35#路供水管网施工工地并进行安装，上述三处工地均系济南建安公司承包的工地。工程竣工后姚荔伟作为济南建安公司代理人与天桥鹏发经营部进行了结算并签订还款协议书，认可尚欠天桥鹏发经营部4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6万元后，法院认定济南建安公司对天桥鹏发经营部主张的欠款390000元应承担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天桥鹏发经营部与济南建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天桥鹏发经营部依约履行了供货及安装义务。济南建安公司未向天桥鹏发经营部付清款项，对引起本次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济南建安公司虽抗辩姚荔伟与其公司无关，但根据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姚荔伟系济南建安公司的涉案工程代理人。天桥鹏发经营部为济南建安公司的工地运送了管材并安装，姚荔伟作为济南建安公司的涉案工程代理人为天桥鹏发经营部出具的还款协议书，故应由济南建安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对于济南建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交的证据，天桥鹏发经营部向济南建安公司供货并负责安装，天桥鹏发经营部将管材送至工地后还负责安装，范围包括下管、连接管件、阀门、消防栓、试压，济南建安公司的欠款实为管材款及安装费，可视为工程款。对天桥鹏发经营部主张济南建安公司立即偿还工程款39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天桥鹏发经营部主张济南建安公司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18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因济南建安公司逾期支付款项，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天桥鹏发经营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庭审中，天桥鹏发经营部撤回对东泉供水公司的诉讼请求，故东泉供水公司不再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佰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支付工程款390000元。二、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支付利息（以3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3元，由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济南建安公司提交姚荔伟2015年2月17日两次转账给张国志共10万元的齐鲁银行活期转账回单，拟证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欠款本金及还款数额均不正确。
天桥鹏发经营部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采纳；该证据来源是姚荔伟提供，恰能证明姚荔伟与上诉人之间是工作关系，姚荔伟为上诉人工作人员，也能说明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姚荔伟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因被上诉人与姚荔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10万元还款中4万元是姚荔伟个人还之前的欠款，剩余的6万元是上诉人还涉案合同工程款。
本院认为，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交的购销合同中载明甲方系济南建安公司，送货至甲方工地现场，在济南建安公司代理人处签字的是姚荔伟、田延国，虽然济南建安公司主张其并未与天桥鹏发经营部签订过该合同，但是根据天桥鹏发经营部一审中提供的济南建安公司与东泉供水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复印件，以及涉案工程拨付款申请表、工作联系单、竣工验收证明等一宗，在该宗工程拨付款申请表、工作联系单、竣工验收证明中姚荔伟以济南建安公司负责人或经办人身份签字，结合一审庭审中济南建安公司认可其将涉案的24#、34#、35#路的供水管网施工工程内部转包给田延国、吴宪军，二审审理期间济南建安公司称，涉案工程由田延国、孙兆富具体负责，姚荔伟是田延国、孙兆富在工程施工中雇佣的工作人员，无法代表济南建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根据济南建安公司的上述陈述，以及相关证据可以证实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姚荔伟的签约及履约行为可以代表济南建安公司正确。天桥鹏发经营部提交了其履行合同的销货清单等证据，原审法院判令济南建安公司偿还所欠货款并无不当，但是根据济南建安公司二审提供的姚荔伟转账支付张国志10万元的证据，天桥鹏发经营部虽主张该10万元系分别偿还本案所涉货款以及姚荔伟欠天桥鹏发经营部的其他债务，但是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天桥鹏发经营部或张国志与姚荔伟之间还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姚荔伟的还款行为系代表其个人结清天桥鹏发经营部或张国志与姚荔伟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该10万元均应认定为偿还本案所涉款项。张国志与姚荔伟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以及天桥鹏发经营部在向济南建安公司索要涉案款项时出具的证明书中，均未明确载明涉案债务系天桥鹏发经营部与姚荔伟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济南建安公司无关，故济南建安公司主张其与天桥鹏发经营部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涉案合同系天桥鹏发经营部与姚荔伟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济南建安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存在天桥鹏发经营部与姚荔伟之间恶意串通，损害济南建安公司利益以及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故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191民初67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支付工程款350000元及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503元，均分别由济南市天桥区鹏发泫氏铸管经营部负担各773元，济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各6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梅
审判员 郎家涛
审判员 宋海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