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终29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庆朋，务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言自、张璇，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庆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四月五日作出（2016）鲁14刑初9号刑事判决。郑庆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予以审理。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郑庆朋，听取指定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5日16时许，原审被告人郑庆朋在山东省临邑县临盘外环孟家寨村村口，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与其争吵的妻子张某乙胸部和背部数刀，致张某乙死亡。郑庆朋作案后即拨打110报警电话，被接警后赶至现场处置的公安人员控制。经鉴定，郑庆朋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采信并在判决书中列明的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作案凶器等物证、视听资料、户籍资料等书证、侦查机关办案说明材料及被告人郑庆朋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庆朋因琐事持随身携带的匕首连捅被害人张某乙胸部、背部数刀，致张某乙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郑庆朋作案后自动拨打110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郑庆朋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郑庆朋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判决宣告后，原审被告人郑庆朋以“是一时气愤之下想伤害张某乙而致其死亡，无杀人的犯罪故意，且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不应以精神正常人的标准衡量其行为，罪名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犯罪以后自首，且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一审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上诉人郑庆朋的指定辩护人除提出与郑庆朋上诉理由内容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另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依法可对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的行为应与针对不特定人群所实施的有预谋、蓄意报复社会的犯罪有所区别，可从轻处罚；上诉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5日15时许，上诉人郑庆朋驾驶电动三轮车载妻子张某乙离家前往山东省临邑县，途中二人发生争吵。沿104国道通过临邑收费站到达山东省临邑县临盘镇孟家寨村村南时，郑庆朋因持续争吵而在104国道一标有“邢侗公园13km、红坛寺森林公园12km”的指示牌西28米处靠路南侧停车，在车内与张某乙发生撕扯并持刀威逼张某乙。因电动三轮车发生侧倒，郑庆朋、张某乙从车内滑出，郑庆朋先持刀威逼张某乙，尔后向张某乙胸部和背部捅刺数刀。郑庆朋作案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临邑县公安局临盘派出所干警接110指挥中心指令后，赶至现场处置，将在现场等候的郑庆朋控制，并拨打120急救电话。临邑县人民医院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后，确认张某乙已死亡。郑庆朋归案后，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了其持刀捅刺张某乙的犯罪事实。经鉴定，张某乙系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郑庆朋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采信，本院审理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临邑县公安局提供的报警电话录音、出警录像、山东省公安指挥调度平台德州接处警系统截图、《受案登记表》、《抓获证明》等办案说明材料证明，2015年5月5日16时11分，临邑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一男子电话报警称，其在临盘镇孟家寨村口杀人了。110指挥中心随即指令临邑县公安局临盘派出所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郑庆朋在现场且周围没有其他人。民警将郑庆朋控制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对被害人张某乙进行抢救时，将原趴在地上（脸部正面朝下）的被害人进行了翻动，经检查，确认被害人已经死亡。
2.证人刘某（临邑县公安局临盘派出所协警）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5日16时许，其参与临盘镇孟家寨村104国道上的一起故意杀人案出警任务。其到场后用自己号码为134××××7808的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3.证人黄某（临邑县人民医院外科医生）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5日16时许，医院指派其去临盘镇孟家寨104国道出外诊。其到达现场附近时，看见民警已经在现场了，下车后见104国道地上趴着一个女性，地上有很多血，就立即对女子施救，先将患者翻动成仰卧状态。经检查，发现她前胸后背有多处伤口，双侧瞳孔放大，颈动脉搏动消失，未听到心音及呼吸声音，患者意识丧失超过半小时，丧失最佳抢救时机，对患者做了心电图，显示为直线，说明这名女性患者已死亡。黄某并证明，医院接到120急救电话的时间为2015年5月5日16时30分06秒，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手机号码是134××××7808。
4.临邑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提供的张某乙急救病历复印件、张某乙心电图复印件证明被害人张某乙因丧失抢救时机，医治无效死亡。
5.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5日16时下班后，其开车从临邑收费站回临邑县，到达老104国道与新1**国道交叉口位置时，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在道南路边斜靠着一棵树上，电动车的前方站着一名男子，在男子以东三四米的地上趴着一名女子，女子身体下面有不少血迹。未见三轮车前站着的男子手里拿东西。其当时以为是出车祸了，没多看，接着就开车离开了。
6.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6月29日，经组织辨认，证人孙某辨认出郑庆朋就是2015年5月5日下午16时许，在老104国道与新1**国道交叉口以西二三百米处路边站着、穿白色T恤的那名男子。
7.山东省临邑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证明，现场位于临邑县临盘镇孟家寨村南、东西方向的104国道上，该国道南侧路边有一标有“邢侗公园13km、红坛寺森林公园12km”字样的指示牌。在该指示牌西18米、104国道南沿北1.25米处地面上，见一呈仰卧状的女性尸体。在尸体头部下面的地面上，见0.8×0.8米的血泊；在尸体头部南侧0.3米的地面上，见一部移动电话；在尸体左肩处地面上，见一把刀尖朝北的木柄单刃刀子，刀柄长0.11米，刀刃长0.15米，在刀刃上有一处0.02×0.08米的血迹；在尸体脚南0.9米处的地面上，见一“孔府家宴”字样的手提袋；在104国道南沿以南0.87米、指示牌西19米处的地面上，见一胶带缠绕的纸质自制刀鞘，刀鞘一端系有两根棕色绳子。
在指示牌西28米处的104国道南沿上，见一呈侧倒状的电动三轮车，车头朝东，车头靠在树上。在电动三轮车车头东0.3米处的104国道南沿上，见一紫色上衣；在电动三轮车车头东0.2米处的地面上，见一1.7×0.7cm的滴落状血迹；在电动三轮车的右把手上，见0.03×0.03米的血迹；在电动三轮车车头处的地面上，见一9.9米的滴落状血迹，血迹自西向东呈弧形延伸至尸体处。在指示牌西29米处、104国道南沿南侧分别见左、右脚白色运动鞋各一只。
现场勘验检查人员在三轮车车头旁、电动三轮车右把手上各擦拭提取血迹一处，对尸体头部下血泊擦拭提取血迹一处，原物提取电动三轮车车头旁地面上紫色上衣一件、尸体旁地面上刀子一把、104国道南侧地面上自制刀鞘一个、尸体旁的地面上移动电话一部、袋子一个、电动三轮车旁的地面上白色运动鞋一双。前述刀子一把、白色运动鞋一双予以扣押。2015年5月6日，在郑庆朋左胳膊上检出血迹一处。
8.公安机关制作的扣押物品清单、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明，经组织辨认，郑庆朋指认临盘镇孟家寨村村口对面马路南侧（临邑县外环三岔路口向西一百米处）系其捅伤妻子张某乙的地方；由此地点向东约三四米处，系张某乙趴倒在地之处；公安机关扣押在案发现场提取的刀子系其捅伤张某乙时所用凶器，白色运动鞋系张某乙所穿的鞋子；透明胶带包裹的报纸和绳子系其绑刀所用；公安机关扣押其T恤衫一件、裤子一条、秋裤一条系其作案时所穿衣服。
9.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出具的（德）公（物）鉴（DNA）字［2015］604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郑庆朋T恤、现场刀子、现场电动三轮车右车把血、现场电动三轮车旁公路上血、郑庆朋左臂上血上均检出人血，支持为张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0.临邑县公安局公（临）鉴（尸）字［2015］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解剖照片证明：
经尸表检验，尸体上臂、前臂、左手虎口处共6处裂创，均深达肌层。左右手见9处表皮划伤；球睑结膜呈苍白色，右耳后上方见一4cm表皮划伤；颈前部在16×4.5cm范围内分别见5.5cm、16cm、8.5cm表皮划伤；前胸正中偏右见4.5cm裂创口，右乳头内侧见4cm裂创口，后背正中部见5cm裂创口，右背部见两处均为3cm裂创口，以上裂创口均深达胸腔，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内无组织间桥。
经解剖检验，两侧颞肌无出血，颅骨无骨折；右胸第2、3肋间近胸骨处见4cm裂创口，其中2cm达胸骨；右4、5肋间锁骨中线处见2.5cm裂创口；右肺中叶见3cm裂创口贯通全层，与前胸正中部裂创口对应；右肺下叶后侧分别见2cm、2.5cm裂创口，与右背部两处裂创口对应；左肺下叶背侧见2.5cm裂创口，与后背正中部裂创口对应，贯通至肺上叶见1cm裂创口。右背内侧壁见2.5cm、4cm裂创口，左背内侧壁见3cm裂创口。心包完整，心包腔未见积血，腹腔未见积血、积液，肝脏完整，脾脏皱缩。
论证认为，死者多处创口，创缘整齐、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锐一钝，符合单刃锐器多次刺创所致；死者尸体检验球睑结膜呈苍白色，唇粘膜及指趾甲苍白，脾脏皱缩，符合失血征象，结合解剖检验躯干部多处裂创口均深达胸腔，双侧胸腔大量积血，双肺表面见多处裂创口，部分裂创口致肺叶贯通，分析死者系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双手、前臂多处裂创口及表皮划伤符合抵抗伤所致；颈前部多处表皮划伤符合威逼、恐吓所致。
鉴定意见为，张某乙系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1.被告人郑庆朋供称，2015年5月5日15时许，我骑电动三轮车带妻子张某乙去临邑批发一些儿童玩具卖，我与妻子最近半年内一直在闹离婚，还未到临邑收费站时二人就为一些家庭琐事吵起来，到孟家寨时吵得厉害了，就在孟家寨村口附近道南停下，二人在电动三轮车里吵得厉害就开始动手撕扯，我先动手打了妻子几下，再后来撕扯得比较厉害时就把随身携带的刀拿出来了，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攥着妻子的左手，刀尖指向妻子的嘴巴附近，因为当时在撕扯，把我妻子的嘴巴处划伤了，然后我把刀放在电动三轮车右前方的纸壳子里了，在撕扯的过程中电动三轮车就往后倒在马路牙子下面了，车身往右一斜其就从电动三轮车里面滑了下来，在滑下来之前我就又把刀子拿到手里了，在我妻子脖子上面顶了一下，等妻子从车上滑到地上还未站起来就用刀在她脖子上划了几下，因妻子用右手抓着刀子，我就把刀抽了出来，在她胸部和腹部捅了三四刀，之后妻子准备爬起来的过程中我在她后背上捅了几刀。我妻子爬起来往东走了三四米就跪倒在地趴在地上了，我过去看见她腰部和胸部有血流出，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但未拨打120急救电话。刀是家用的一把刀，案发前一两个月我一直带着防身。
12.证人郑某甲（被告人郑庆朋之父）的证言证明，郑庆朋与儿媳张某乙跟其共同生活，郑庆朋经常在外上班。平时没有感觉他俩感情有什么不好，但不清楚他俩感情状况到底如何。2015年5月5日下午，郑庆朋与张某乙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离家去临邑县批发一些儿童玩具。郑庆朋和张某乙离家时，郑庆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其从来不知道郑庆朋随身携带刀子。经辨认郑庆朋作案刀具照片，郑某甲确认不认识该把刀子。
13.临邑县公安局提供的郑庆朋和张某乙骑电动三轮车经过临盘镇孟家寨卡口抓拍照片、通过104国道临邑收费站监控录像证明郑庆朋与被害人张某乙驾驶电动三轮车通过临邑收费站的情况。
14.原山东省陵县公安局郑家寨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郑庆朋、被害人张某乙的身份信息等情况。
15.证人郑某乙（郑庆朋所在村党支部书记）、张某甲、郑某丙、李某（均系郑庆朋同村村民）的证言均证明上诉人郑庆朋和被害人张某乙系夫妻关系。
16.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5］精鉴字第378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证明，郑庆朋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作案虽有部分现实因素，但存在被害妄想，对犯罪行为的辨认能力存在，但控制能力削弱。鉴定结论为郑庆朋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关于上诉人郑庆朋所提“（郑庆朋）是一时气愤之下想伤害张某乙而致其死亡，无杀人的犯罪故意，且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不应以精神正常人的标准衡量其行为，罪名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经查，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针对郑庆朋作案时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分析指出，郑庆朋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对犯罪行为的辨认能力存在，但控制能力削弱。据此，郑庆朋案发时虽患精神分裂症，但其被削弱的只是对行为的控制能力，其对持匕首捅刺被害人张某乙胸部和背部数刀，可能致张某乙死亡这一事实的认识能力是存在的。全面分析郑庆朋在供述中对妻子张某乙“有外遇、挑拨其朋友疏远、雇人跟踪其住处、搜查其卧室”的猜疑，鉴定意见所称郑庆朋“存在被害妄想”并非指郑庆朋陷入面临现实侵害的境地，故郑庆朋对持刀捅刺张某乙的行为性质不存在认识错误。郑庆朋明知持刀捅刺张某乙可能会致张某乙死亡的危害后果发生，仍决意实施，依法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上诉人郑庆朋及指定辩护人所提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庆朋所提“犯罪以后自首，且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郑庆朋持匕首捅刺被害人张某乙数刀，仅躯干部裂创即已达5处，致张某乙因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罪行严重，应依法严惩。原审判决在确认郑庆朋有自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情节后，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郑庆朋从轻处罚，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适当。不能再根据该两项情节对郑庆朋再予从宽处罚。上诉人郑庆朋及指定辩护人所提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庆朋的指定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依法可对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的行为应与针对不特定人群所实施的有预谋、蓄意报复社会的犯罪有所区别，可从轻处罚；上诉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分析指出，郑庆朋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存在被害妄想，在案无证据证明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亦无证据证明被害人张某乙有过错；故意杀人犯罪的认定，原则上应当排除针对不特定人群所实施的有预谋、蓄意报复社会的行凶行为，故无此情形一般不能作为故意杀人犯罪从宽处罚的事由；故意杀人犯罪自有法制以来，均系应予严惩的严重罪行，初犯、偶犯一般不能作为对故意杀人罪给予从宽处罚的理由。上诉人郑庆朋的指定辩护人所提前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庆朋持刀捅刺妻子张某乙胸部、背部数刀，致张某乙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云三
审 判 员 唐 驰
代理审判员 海媛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庆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