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04执复3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莫清，男，汉族，1964年4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执行人：珠海名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香洲区红山路163号体育中心网球馆首层U派街区13、14、15号。
法定代表人：李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叔权，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玲，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莫清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2执异9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莫清与珠海名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匠公司”）于2010年10月3日签订一份《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名匠公司对莫清东方顺景2-703房进行装修，工期为50个工作日并可宽限20个工作日，莫清向名匠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3500元。后因工程质量纠纷诉至执行法院。执行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名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完成莫清东方顺景2-703房装饰工程以下项目的整改：管线布设不规范（线缆拉不动，电线未分色敷设）、户内立墙漆面泛黄、主卫洗漱干区积水、墙面凹凸不平、餐厅墙体刷白未油漆、墙体开裂、墙体埋管太浅、更换护栏玻璃后防盗网割口焊接不良，以及莫清提出的内墙未油面漆、外墙未刷白油底面漆等未实施的装饰项目；二、名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莫清支付2012年6月整改厨房烟道的材料费用人民币1453.2元；三、驳回莫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6元，由莫清负担516元，名匠公司负担100元。
莫清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月15日，执行法院根据莫清的申请对该判决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莫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600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并中止执行。该院审理后作出（2016）粤民再202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28号民事判决。
2016年10月10日，莫清以名匠公司未按时履行义务为由，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恢复执行的内容为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并要求名匠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执行法院于同日立案恢复执行。
2016年11月15日，执行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执行方案。名匠公司表示，愿意履行生效判决，但因涉案装修工程质量纠纷持续时间长，双方分歧大，若由其直接进行整改，很难达到申请执行人莫清的满意，故申请执行法院委托第三方代为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代履行所产生的费用由其负担。名匠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向执行法院执行款代管账户预付人民币20万元。莫清认为，名匠公司应将所有已完成的装修工程拆除重做，重做的装修工程质量需要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且要求名匠公司亲自整改，明确拒绝由第三方代为履行。
2016年12月9日，执行法院第二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以明确生效判决确定的执行事项：一、关于“合同约定标准”，双方确认该标准为《广州市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但均无法提供该标准；二、关于“管线布设”，莫清认为在《广州市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中有规定和具体的技术验收指标值。名匠公司认为按照珠海的装修标准，线缆一般是拉不动的；三、关于“户内立墙漆面泛黄”，莫清认为需要使用“净味全效套装立邦漆”进行刷白。名匠公司认为只需刷白即可；四、关于“外墙未刷白油底面漆”，莫清认为，按照《广州市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外墙的范围不仅包括阳台，也包括其它应该刷外墙白油底和面漆的地方。名匠公司认为，外墙只有两个阳台。五、关于整改和继续装饰所需的材料，莫清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由名匠公司提供，名匠公司认为该公司只提供整改所需材料，但未实施的装饰项目所需材料由莫清提供。此外，莫清还认为，整改后验收的材料必须是同质量档次的材料。例如，地板砖、瓷砖等必须为同色批次，同规格等质量标准的材料，否则为不通过验收。绝对不接受质量有差异的材料。同日，名匠公司向莫清支付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双方确认执行法院（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金钱给付内容已履行完毕。
2017年1月3日，执行法院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执行事宜。名匠公司表示，鉴于双方对整改后的验收标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愿意以向莫清或执行法院支付整改款的方式履行生效判决。莫清提出五点要求：一、对名匠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进行曝光；二、由名匠公司按照《广州市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对涉案工程进行整改，整改过程中，损害附着物损失时以及附着物拆迁复位，造成相应损失的应该连带赔偿；三、要求名匠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房屋出租的预期损失、精神损失赔偿、误工费、交通费以及损失赔偿未及时强制执行的国家赔偿；四、不同意由其他装修公司代为履行，也不同意收取名匠公司的整改款自行整改；五、以最新颁布的适用法律为准予以合法合规的诉求调整。
2017年1月6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402执恢63号执行裁定，认为：从民事执行法律规范对执行依据的要求来看，本案不符合执行案件的受理条件。在双方就待执行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应终结本案的执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债权人不能要求继续履行。因此，莫清不能要求名匠公司继续履行装饰装修的行为给付义务。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莫清作为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人，如认为其行为履行请求权无法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实现而遭受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裁定：终结（2016）粤0402执恢63号案件的执行。申请执行人莫清对该裁定不服，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莫清对（2016）粤0402执恢63号执行裁定书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有关执行异议规定进行审查。
执行程序的启动，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对执行案件的受理条件作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第1款第4项对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提出了要求，该项规定：“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根据上述规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中应载明明确的权利义务主体；执行依据不仅要有给付内容，而且给付内容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类法律文书中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内容。在本案的诉讼中，申请执行人莫清提出要求名匠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进行装饰工程整改，因名匠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同意该项诉讼请求，因此执行法院作出了继续履行的判决。本案生效判决的第一项为：名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完成莫清东方顺景2-703房装饰工程以下项目的整改：管线布设不规范（线缆拉不动，电线未分色敷设）、户内立墙漆面泛黄、主卫洗漱干区积水、墙面凹凸不平、餐厅墙体刷白未油漆、墙体开裂、墙体埋管太浅、更换护栏玻璃后防盗网割口焊接不良，以及莫清提出的内墙未油面漆、外墙未刷白油底面漆等未实施的装饰项目。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组织双方多次就生效判决第一项内容的执行进行协商，但均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对于判决确认的整改已完成的装饰项目、未实施的装饰项目范围、甚至“外墙未刷白油底面漆”等都存在重大的分歧。对于整改及未实施项目的施工等均需要使用油漆、线缆、水管、瓷砖、地板砖等装饰材料，但该判决对于装饰材料的提供，装饰材料的品牌、规格、质量、颜色、批次等均未予以明确，因此，该执行依据不符合明确性的要求。同时，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名匠公司提出由第三方代为履行的意见，但申请执行人莫清明确表示不同意，因此本案不适用代履行。综上，执行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2执恢63号执行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莫清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莫清作为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人，如认为其行为履行请求权无法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实现而遭受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莫清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莫清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7）粤0402执异90号、（2016）粤0402执恢63号裁定书。事实与理由如下：一、（2017）粤0402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终结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原审庭审时被执行人名匠公司都承诺整改，且在强制立案至再审过程中名匠公司都没有书面明确表示不愿意整改，且莫清不同意第三方代履行整改。二、（2017）粤0402执异90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的生效法律文书执行依据完全符合法律明确性的要求。三、本案程序违法。从2015年1月15日强制执行立案和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执行督促令至今，尚未依法完成本案执行程序，放任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但是2017年3月24日执行异议受理立案，2017年5月16日才收到（2017）粤0402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莫清提交以下证据：整改市场标价、耗材统计表、订货单，拟证明整改费用与原来投入的费用，不是履行费用过高。
被执行人名匠公司答辩称，异议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执行案件应当终止执行，请求贵院维持（2017）粤0402执异90号执行裁定。复议申请人莫清的复议申请依然表达了不愿意第三方代为履行，对整改和未实施的项目标准也无法与被执行人达成一致，莫清坚持要求赔偿整改和未实施所造成的各种损失的观点不符合强制执行的规定，其损失应另行提起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本院经审查，对异议裁定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法院终结（2016）粤0402号案件的执行的理由为：执行依据不明确及本案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首先，关于本案执行依据是否明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作出明确的规定。对于行为履行的案件，要求法律文书中载明债务人履行行为的事项、标准等内容。从执行法院（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内容看，名匠公司应当完成的装饰工程整改项目和内容是明确的，至于验收标准是合同约定的《广州市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双方亦无异议。《广州市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系行业行为规范，属于可公开查询的文件，而名匠公司作为施工方，亦有提供该验收标准的义务，且该验收标准系生效判决裁决质量纠纷的依据之一，执行法院仅以在执行过程中双方未提供为由认定生效判决的整改标准不明确，认定有误，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执行法院认为该判项对整改项目中装饰材料的品牌、规格、质量及提供方等未予明确，故该执行依据不符合明确性的要求。对此，本院认为，对已经受理的执行案件，如执行法院认为执行依据内容不明确的，执行机构应结合判项的文义，自行审查确定具体内容。如果执行程序中无法确定相关内容，则应提请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相关机构结合案件审理期间查明的情况，对不明确执行内容予以补正或进行解释说明，以明确执行依据的相关内容。本案中，执行法院未予审查，亦未提请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机构予以补正或进行解释说明，仅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未果，即认定执行依据不明确，程序不当，应予撤销。其次，关于本案债务标的是否适于强制履行的问题。鉴于执行法院在未依法确认执行依据的内容之前，即向双方当事人征求能否由第三方代为履行，在此情况下，双方当事人所作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认定为其真实意思。执行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无法强制执行，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执行法院应先将执行依据的相关内容予以明确，再确定下一步的执行措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执异90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执恢6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学辉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邓飞熊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