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旭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继新。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跃伟，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炜翔，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方红。
委托代理人：刘清清，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佩，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为与被上诉人钱方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8月1日，赵旭林（乙方）与钱方红（甲方）签订《合伙承包协议》，约定以合伙的形式共同承建金华市金东区曹宅镇污水管网一期工程。钱方红占40%股份，赵旭林占60%的股份。协议另约定，在工程款未到位，该工程需要投入资金时，前期先由乙方投入，即八月底前投入资金由乙方投入，但甲方应按股份比例出具借条给乙方，按年利息1.5%计算。中后期如需再投入，甲乙双方必须按股份比例投入，如资金不能到位，应自行承担利息，按年利息2%计算。同日，赵旭林（甲方）、蒋继新（乙方）、陈永生（丙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向浙江诚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接金华市金东区曹宅镇污水管网一期工程。甲方20%，乙方25%、丙方15%（金华钱方红40%）投入资金及利润按股份比例分配。协议签订后，工程具体由钱方红组织施工，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前后投入资金2150000元。2011年8月13日，经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钱方红共同协商签订《退股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钱方红）同意乙方（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退出合伙。协议内容如下：一、乙方原投入甲方人民币2100000元。由甲方分期归还，月利息为人民币1.5%计算。二、乙方投入到甲方人民币到2011年8月13日止，利息为人民币363300元今后不计利息，待工程款支付到80%后一次性付清。三、退还方式：甲方如收到建设方合同履约金退还后，及时归还乙方人民币700000元；工程款支付到70%，归还人民币500000元，工程款支付到80%，归还清余款900000元。四、如工程款到位……。《退股协议》签订后，钱方红于2012年1月15日支付550000元，于2013年4月10日支付150000元，于2014年3月22日支付50000元，于2014年3月26日支付500000元，共计1250000元。另查明，2013年9月3日，金华市金东区审计局向金华市曹宅集镇建设有限公司发出《工程结算审定通知》：我局已组织安排浙江泰宁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你单位负责建设的金华市金东区曹宅镇污水管网工程的竣工结算进行审计，审定造价10500653元，建设单位实际应付工程款10299029元。2015年6月30日，曹宅镇会计核算中心出具《证明》一份，明确：兹有浙江诚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我镇污水管网工程，合同价9314367元（含1500000元预留金）。2010.12.20-7#付50万，2011-1-17#付250万，2011.4.14-6#付60万，2011.8.9-3#付40万，2011.12.9-4#付50万，2012.1.13-3#付诚骏工程款70万，2013.10.22-6#付诚骏250万，2014.3.13-21#付104.2万，合计已支付874.2万元整。2015年8月10日，金华市金东区曹宅镇财政所出具《工程款支付说明》，明确：曹宅镇污水管网工程由浙江诚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合同价9314367，审定价10500653元，2010.12.20-7#付50万，2011-1-17#付250万，2011.4.14-6#付60万，2011.8.9-3#付40万，2011.12.9-4#付50万，2012.1.13-3#付70万，2013.10.22-6#250万，2014.3.13-21#付104.2万，共计支付工程款874.2万元，约占工程款的80%。根据上述《通知》、《证明》及《说明》，截止2014年3月13日，涉案工程款已支付到《退股协议》约定的80%。
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于2015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钱方红立即归还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入合伙的投资款本金2070800元及利息474633.5元（按月利率1.5%计算，详见利息计算清单）及至判决生效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钱方红在原审中答辩称：1、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对本息的诉请错误。经结算，2100000元本金是确定的，由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的投资款及借款400000元左右组成。退股时，因双方明知会亏损而达成一致意见，2011年8月13日前计息，之后不计息。其余款项分三笔支付，最后一笔要等工程款支付到80%时付清。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举证的50000元其无争议，2012年8月4日的款项其需再核实。实际上，其尚欠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本金为800000元，这其中还包括借款400000元。2、其认可利息363300元，双方商定利息按照1.5%计算至2011年8月13日，之后不计息。若要主张只能自主张权利之日（起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起算。综上，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诉请合理部分其愿意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钱方红签订的《退股协议》合法有效。钱方红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退股协议》第二条中“今后不计利息”的理解，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认为是已经产生的363300元利息不再计算利息，钱方红认为是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入的2100000元在退伙后不再计算利息。原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第二条应理解为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入的2100000元投资款的利息计算至2011年8月13日止，之后不再计算利息。理由：一是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和钱方红系合伙经营，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退出投资款，按常理不应计算投资款的利息；二是从《退股协议》整体看，该协议旨在明确钱方红同意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退出曹宅污水管网工程合伙协议原股份60%。原股份60%涉及的价款在签订《退股协议》当天仅涉及第一条的投资款2100000元及第二条中由投资款产生的利息363300元。二是《退股协议》第二、三条仅涉及利息363300元及投资款2100000元的退还方式，而未涉及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主张的利息的退还方式。综上，原审法院对钱方红的辩称予以采信，认定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入的2100000元自退伙时起至约定还款期间内不再计算利息。庭审中，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和钱方红明确审定价10500653元作为工程造价款，故《退股协议》中工程款支付到80%的时间应认定为2014年3月13日。钱方红未按约定时间退还投资款，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可主张按《退股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尽管《退股协议》第二条约定的363300元是利息，但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可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综上，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诉请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52条的规定，判决：一、钱方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资款8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钱方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利息3633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钱方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2元，由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负担4542元，由钱方红负担9040元。
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退股协议》的内容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首先，《退股协议》第一条明确写明“乙方投入甲方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2100000.00元），由甲方分期归还，月利息为人民币壹分五厘（1.5%）计算”，这一约定没有歧义，意思表示非常明确，2100000元投资款从退伙协议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和钱方红系合伙经营，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退出投资款，按常理不应计算投资款的利息”属于主观臆断，退回投资款要支付利息不存在不按常理。其次，协议第二条约定也是明确的，“今后不计利息”只是对已结算利息不再计息的约定。《退股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约定内容意思表示明确，不需要通过全文内容来推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100000元不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钱方红支付的款项应认定先归还利息，剩余部分偿还本金。经计算至2014年3月26日止钱方红尚欠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资款本金为1686231.25元。二、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二项内容与已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尽管《退股协议》第二条约定的363300元是利息，但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可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同时认定“工程款支付到80%的时间应认定为2014年3月13日”。《退股协议》明确约定363300元应支付的时间是在工程款支付到80%后一次性付清，而原审判决对逾期利息却从2015年7月10日起算，明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三、本案判决存在违法干预，造成判决结果不公。本案系一简单民商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由于一审法院院领导的非法干预，最后由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且完全按照钱方红的答辩意见进行判决，其有理由相信本案处理中存在司法干预或地方保护。四、《退股协议》第一条内容是指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入的215万元在退股当日退还5万元，对剩下210万元分期归还及利息按1.5%计算，《退股协议》第二条中的363300元利息是根据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汇款到钱方红账号的款项，从投入日到2011年8月13日按年息2分计算得出，考虑到复息问题，所以约定不计息。363300元和2100000元的分期归还利率是不一样的。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给钱方红的215万元资金中，属于其本人的钱只有120万元，其余的款项以月息2分从亲戚朋友处拆借而来，钱方红对该情况也是知道的，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在退股时已自愿承担了月息0.5分的利息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钱方红归还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投资款本金1686231.25元和从2014年3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钱方红支付自2014年3月13日起的逾期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钱方红承担。
钱方红答辩称：363300元是按月利息1.5%计算的，而不是像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陈述的按2分计算。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系对钱方红应支付给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的投资款从退伙之日起至约定还款期间内的利息是否应予计算的问题。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主张应按照月利率1.5%计算，而钱方红则辩称不应支付利息。本院认为，首先，《退股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投入到甲方人民币到2011年8月13日止，利息为人民币叁拾陆万叁仟叁佰元整（363300元）今后不计利息……”。该363300元利息数额，与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支付给钱方红的215万元投资款按照月利率1.5%，从投入之日起计算至2011年8月13日《退股协议》签订之日止的利息基本吻合，故钱方红对“今后不计利息”同样是针对210万元投资款作出约定的解释更为符合协议约定本意。其次，《退股协议》第二条、第三条中仅涉及了363300元利息和2100000元投资款的退回方式，对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主张的投资款利息并未作出约定。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210000元投资款从退伙之日起至约定还款期间内的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另，《退股协议》第二条约定363300元利息“待工程款支付到80%后一次性付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工程款支付到80%的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故钱方红未按协议约定付款，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主张从2014年3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依法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该上述款项的逾期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钱方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利息3633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1元，由赵旭林、蒋继新、陈永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