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中联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晨光花园B座605室。
法定代表人：邵忠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新，吉林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更道，吉林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地，女，1989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刘晓柯，男，1977年4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于会影，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中联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重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省中联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新、陈更道，被上诉人李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柯、于会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地原审诉称：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丘地号为4-31/801-1、面积为746平方米的房屋原系吉林省国迅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迅公司）抵账给中联公司。2007年6月30日，中联公司与李地的亲属孟繁一签订一份《协议书》，将该房出卖给孟繁一，但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此后李地得知该房的产权人，实际上是国迅公司，并已经经法院确权，故李地又与国迅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国迅公司将房屋卖给李地。孟繁一系李地的舅舅，该房系李地与孟繁一共同购买，所有权人登记为李地。该房已于2008年11月3日登记在李地名下，但一直占据着该房，虽有2007年6月30日中联公司与孟繁一签订的协议书，但其房屋租赁时间已于2009年7月1日到期，到期后双方并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故为了维护李地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中联公司应给付李地房屋租金302130元（按长春市物价局、长春市房地产管理局文件，长物价【1999】171号长春市非住宅房屋租赁市场指导租金标准及2010年8月18日长春市非住宅房屋租赁指导租金标准同比四类地段，政府指导租金计算（从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0年10月31日止）。2、中联公司停止使用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丘地号为4-31/801-1、产权证号为长房权字第1060081136、面积为746平方米的房屋，从该房中撤出并将该房交给李地使用。3、案件受理费由中联公司承担。
中联公司原审辩称：一、中联公司合法占有本案争议房屋并享有所有权。2000年，孙洪伟担任吉林省恒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和集团）法定代表人期间，为偿还拖欠中联公司（原为长春东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装修工程款，双方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书，恒和集团将本案争议房屋即国迅公司所有的位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一栋产权房屋抵债给中联公司，并承诺贷款银行抵押到期后，无条件更名给中联公司。协议签订后，中联公司实际使用该房屋。孙洪伟担任恒和集团法定代表人期间，其还担任国迅公司总经理职务，负责管理该公司一切事务，也就是说，国迅公司对于恒和集团与中联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知道并认可。二、李地亲属孟繁一与中联公司2007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系伪造。中联公司并不认识李地或其亲属，也从未就本案争议房屋与其进行过任何协商，2007年6月30日的《协议书》并不是中联公司所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无效。该协议即为李地伪造，为无效合同，李地依据该协议向中联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亦无法律依据。三、李地与国迅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1、李地与国迅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所依据的民事判决系虚假错误判决。2006年，国迅公司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本案争议房屋予以确权，并要求“王吉合”返还房屋。对于此案中联公司毫不知情，直至2007年10月29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2006）朝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强制执行。中联公司在知道此事后，立即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及相关材料，说明事实情况，并指出（2006）朝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书存在的不实与错误，执行法院收到上述材料后，终止了案件的执行。同时，因该案错误认定事实，侵害中联公司合法权益，中联公司向长春市检察院提出申诉，长春市检察院经认真审查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吉长检民抗字（2012）3号民事抗诉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长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2、李地与国迅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2008）朝民初字第2861号民事调解书应当被依法撤销。经查阅该案卷宗，该案件一审卷宗无案件审批表，该民事调解书最为重要的证据《房屋转让合同》的签名与该案起诉状中签名明显不一致，经鉴定非李地本人所签。该调解书明显是系人为操纵的结果，中联公司将通过相应合法程序撤销该民事调解书。朝阳区检察院已向朝阳区法院提出再审检查建议书。李地与国迅公司之间恶意串通之行为损害了中联公司利益，依据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综上所述，本案中中联公司合法占有争议房屋，并依法享有所有权，李地与国迅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李地取得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李地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国迅公司原在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有产权房屋一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字16012**号，丘地号为4-31/801-1，产权来源为购买，建筑年份为1976年，房屋层数为三层，房屋用途为办公，建筑面积为746平方米，取得该房屋产权的时间为1994年12月27日。1999年恒和集团与中联公司（原为长春东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没有签订协议日期），约定由恒和集团将所属的国迅公司的上述房屋抵债给中联公司。2007年6月30日，中联公司与案外人孟繁一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中联公司将其抵账的房屋以190万元转让给孟繁一，在签订协议时由孟繁一付给中联公司90万元，剩余100万元以房租的形式给付。即房屋交给中联公司使用两年，每年租金为50万元。租赁期满的2009年6月30日由中联公司将房屋交给孟繁一，该协议提到先交付的90万元不再另行出具收据以此协议为凭。该协议签订后，中联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6个月内将房屋产权变更到孟繁一名下。2006年12月11日，国迅公司到原审法院对王吉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房屋（即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为国迅公司，同时要求在此房居住的王吉合从此房中迁出。2007年5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06）朝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国迅公司系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王吉合从该房屋中迁出。2012年6月14日，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吉长检民抗字（2012）3号民事抗诉书，以本案诉讼主体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对本案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2年7月24日，市法院作出（2012）长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指令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2）朝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06）朝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国迅公司起诉。2008年9月30日，国迅公司与李地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合同中约定由国迅公司将争议房屋及附属设施转让给李地，转让价款为90万元。先由李地向其支付合同定金20万元，完成房屋土地过户手续后五日内付清剩余转让价款70万元。合同签订后，因国迅公司未将房屋产权过户到李地名下，故李地于2008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李地与国迅公司达成协议，即国迅公司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协助李地办理位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丘地号为4-31/801-1号，产权号为1050000062号房屋的产权更名手续。更名费用由李地承担。故原审法院又作出（2008）朝民初字268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08年12月17日，争议房屋的产权变更至李地名下。2012年6月27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对2008年11月3日作出的（2008）朝民初字第2681号民事调解书向原审法院提起再审检察建议书。后经原审法院研究决定不予再审。中联公司自2007年6月30日与孟繁一签订协议后，未按协议书中约定的2009年6月30日将房屋倒出交给孟繁一，在李地取得该房屋产权后，仍然占用该房屋。
另认定：国迅公司、恒和集团均为独立法人。目前以上两企业状态均为吊销，国迅公司吊销日期为2000年6月8日，恒和集团吊销日期为2009年2月17日（以上两企业目前均无办公场所）。
孟繁一与李地系亲属关系，孟繁一系李地的舅舅。2008年10月20日，二人就共同购买争议房屋事宜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共同购买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丘地号为4-31/801-1、面积为746平方米的房屋，产权各自一半。二、购买的房屋产权落在李地名下，因该房屋对外所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义务均由李地负责处理。三、如该房屋发生出租或转卖所得收益由双方均分。
现认定：本案在中止期间，李地于2014年10月初，已将本案争议的房屋自行收回。
原审法院认为：李地通过与原登记备案的产权人国迅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取得了位于长春市朝阳区大兴路20号、建筑面积为746平方米、丘地号为4-31/801-1的房屋（即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并依法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取得了长房权字第10600811**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李地系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争议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现李地起诉中联公司，是实现其所有权权能的表现，依法应予以支持。鉴于李地于2014年10月已占有本案诉争房屋，因此，李地第二项诉请，不予审理。
关于李地要求中联公司给付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0年10月31日止房屋租金302130元主张一节，因中联公司私自占用该争议房屋至李地提起诉讼已有两年之久，其侵犯了李地对该房屋的正常使用、收益权利，故李地依据长春市物价局、长春市房地产管理局文件关于租金标准仅主张一年的租金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房屋租金计算方法应按照长春市物价局、长春市房地产管理局文件，长物价【1999】171号长春市非住宅房屋租赁市场指导租金标准及2010年8月18日长春市非住宅房屋租赁指导租金标准同比四类地段，政府指导租金计算，即2009年11月1日至2010年7月30日，共9个月，按照1999年租金指导标准，争议房屋位于三类和四类地段之间，应按四类地段指导标准每平方米每月为35元计算，共计234990元（35元×9个月×746平方米）。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共3个月，按照2010年8月18日非住宅房屋租赁标准每平方米每月为30元计算，共计67140元（30元×3个月×746平方米）。
关于中联公司主张争议房屋系通过抵账方式取得，但中联公司（原长春东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恒和集团签订以房抵装修款协议时，恒和集团并非是本案争议房屋的权利人，其无权处分该房屋，况且中联公司也从未与原登记备案的产权人国迅公司签订任何协议，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并未更名过户至中联公司名下。因此，中联公司私自占有该争议房屋至今，不具有合法性。因不动产以登记为权属变更的要件，故中联公司对争议房屋尚未取得所有权，李地才是争议房屋之登记备案的所有权人。至于中联公司与恒和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解决。
关于中联公司辩称李地亲属孟繁一与中联公司2007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系伪造，并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一节，因中联公司与孟繁一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是房屋买卖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且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中联公司并不是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其无权处分案外人国迅公司的财产。因此，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与本案无关，对此协议书不予采信，至于司法鉴定问题，因其协议书对本案不具有效力，不进行司法鉴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对此，中联公司以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2015年第25次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省中联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李地房屋租金302130元。二、驳回原告李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被告吉林省中联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驳回李地的诉讼请求或指定其他基层法院重审；诉讼费用由李地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涉及本案的多个判决被撤销，已难以保证案件公正审判，原审法院判决李地取得争议的房屋的程序及实体上存在违法。二、原审法院无视本案主要事实，本案争议的房屋是恒和集团抵账给中联公司的，诉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国迅公司与恒和集团是公司人格混同，因为这两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和股东基本一致，财产也无法分清，实际控制人都是孙宏伟，另外两个股东一个是孙宏伟的母亲潘淑珍，一个是孙宏伟的妻子林玲。并且这两家企业已被审计署和公安机关认定为关联企业，完全具备公司人格混同要件，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恒和集团与中联公司之间的抵账协议有效。综上，原审法院无视本案国迅公司与恒和集团是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已经很难公正审理本案，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指定其他基层法院重审。
李地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3511号案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1、3511号案件被撤销的原因是告诉的主体错误，被裁定撤销，不影响本案李地对争议房屋的所有权。2、3511号判决作为争议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国迅公司，对于王吉合的告诉错误，恰恰说明国迅公司对于本案中联公司对争议房屋所主张的相关权利不知情。二、中联公司所主张的关于关联公司和财产混同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1、李地与产权人国迅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产权人国迅公司对于房屋的所有权具有公示公信力，李地以此买受房屋应该受到法律保护。2、中联公司主张的权利基础是房屋抵账，其效力不能优于李地的房屋买卖。3、中联公司的顶账协议没有签订日期无法确定真伪。4、中联公司主张的两公司股东基本一致系关联企业的说法不能对抗两公司系独立法人主体地位。三、中联公司混同了本案的法律关系，将本案简单的法律关系进行人为的追根溯源，本案是产权人李地持有产权证腾迁，并要求给付使用费的问题而不是确权纠纷，李地的所有权是否存在瑕疵，首先已经有产权证予以确权，经过朝阳检察院和法院的审理已经对于2681的调解书予以维持，因此产权基础没有法律瑕疵，对于李地取得产权的过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该驳回。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法进行登记，未依法登记的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本案中，争议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李地名下，依据不动产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李地为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中联公司主张其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争议房屋的物权登记，即不足以证实其为争议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且中联公司举证的其与恒和集团签订的协议书亦不能证实其对争议房屋为合法占有。故李地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要求中联公司将争议房屋予以返还，并赔偿相应的损失。另，中联公司上诉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93元由上诉人吉林省中联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