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提字第13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康尔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科技工业园区竹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信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明、陈春奇，浙江百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桐乡市秋蒙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水荣。
委托代理人：陈惠良，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月清。
申请再审人宁波康尔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桐乡市秋蒙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商终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8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康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信礼及其委托代理人叶明，被申请人秋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月清、陈惠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秋蒙公司于2010年8月24日向宁海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9月23日，秋蒙公司与康尔公司签订《供需合同》两份，《合同1》约定：康尔公司向秋蒙公司购买羊绒内衣5000套，单价155元，总价775000元。《合同2》约定：康尔公司向秋蒙公司购买羊绒衫9500套；单价分三种，分别为275元、345元、410元，总价3277500元。两份合同合计金额为4052500元，两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均为2009年10月20日至11月10日，付款方式均为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20%，款到发货70%，质量保证金10%（为期二个月）；同时合同还对质量标准、交付方式等作了约定。2009年10月24日，秋蒙公司开始交付产品。2009年10月26日，双方共同从产品中抽取样衣一件，委托国家针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结论为合格。2009年11月16日，秋蒙公司交清全部产品，合计交付羊绒内衣5046套，价款782130元；羊绒衫9497件，价款3278930元。康尔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支付货款1446000元，2009年11月24日支付400000元、2009年11月26日支付300000元，加上定金800000元，共计支付货款2946000元，至今仍拖欠包括质量保证金在内货款共计1115060元。请求：康尔公司付清欠款1115060元，并承担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29928元（按年利率5.31%计算，从2009年11月9日计至2010年6月7日，以本金696742元为基数计算，从2010年1月16日计至2010年6月7日，以本金418318元为基数计算）。庭审中，秋蒙公司变更利息请求为103155元（即增加2010年6月7日以后的利息算至2011年8月3日，利率按照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2012年3月14日，秋蒙公司更正利息请求为103362.38元（从2009年11月9日至2010年10月18日，以本金701250元为基数，年利率5.31%计算；从2010年1月16日至2010年10月18日，以本金413810元为基数，年利率5.31%计算；从2010年10月19日开始，按本金1115060元计算，其中2010年10月19日至2010年12月25日按年利率5.56%计算，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2月8日按年利率5.81%计算，2011年2月9日至2011年7月6日按年利率6.06%计算，2011年7月7日至2011年8月3日按年利率6.56%计算）。
康尔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康尔公司对秋蒙公司陈述的双方签订合同、交货的数量、金额均没有异议。秋蒙公司所陈述的康尔公司要求延期支付货款以及双方共同委托对羊绒衫进行了检测鉴定均不是事实。事实是秋蒙公司交付的羊绒衫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面料起毛、起球严重；烫钻脱落现象严重；面料织造密度不够，松垮变形严重；克重严重偏轻；领深尺寸未到，胸围偏小，领子不服贴，后领偏大，前领深偏小，不符合工艺规格；羊绒衫里有杂毛，草屑飞毛较多；袖口出现变形，偏大现象等，根本无法销售和使用，目前尚有库存羊绒衫8597件。康尔公司于2009年12月13日、2009年12月25日向秋蒙公司发函告知上述诸多质量问题，要求秋蒙公司前来处理，但秋蒙公司迟迟未来。秋蒙公司供给康尔公司的羊绒衫明显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此秋蒙公司应承担一切责任。请求：驳回秋蒙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一、秋蒙公司立即提回库存羊绒衫8579件并返还康尔公司货款2939730元；二、秋蒙公司返还定金800000元；三、秋蒙公司赔偿康尔公司可得利益损失（金额以实际评估为准）。庭审中，康尔公司变更反诉请求为：一、秋蒙公司立即提回库存羊绒衫8597件并返还康尔公司货款2163870元；二、秋蒙公司返还定金640000元；三、秋蒙公司赔偿康尔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140142.53元。
针对康尔公司的反诉，秋蒙公司一审答辩称：秋蒙公司交付的羊绒衫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康尔公司称羊绒衫存在面料起毛、起球严重、烫钻脱落等问题，并导致康尔公司无法销售不是事实，康尔公司通知秋蒙公司后，秋蒙公司积极应对，双方进行了实地查看，发现康尔公司所称的起毛、起球是使用不当产生的，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康尔公司将违约金与定金双重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康尔公司的反诉请求。
宁海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23日，秋蒙公司与康尔公司签订《供需合同》两份，合同约定，康尔公司向秋蒙公司购买羊绒内衣5000套，单价155元／套，羊绒衫9500套，各种款式的单价分别为：男款V领、男款圆领275元／套，男款圆领提花、男款V领提花410元／套，女款半高领345元／套，女款V领355元／套。交货时间为2009年10月20日交20％，10月30日交50％，11月10日前交清。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20％，款到发货70％，质量保证金10％（为期2个月）。其中对羊绒衫的验收和质量标准为：按国家标准一级羊绒，按FZ／T73009－1997优等品技术要求验收，符合GB18401－2003C类。规格尺寸同鄂尔多斯羊绒衫的工艺尺寸，面料质量、颜色、光泽按封样样衣，必须不起毛、不起球、不褪色、不缩水、领口不变形，如有上述情况，以一件赔百件，成衣甲醛含量按国家标准。货到后康尔公司组织实地验收，如有质量异议以技术监督局检测为依据，质量异议期为2个月，如面料成衣等质量问题造成康尔公司一切经济损失由秋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如出现质量问题或由于重量问题导致康尔公司销售受到影响和品牌损害，秋蒙公司应返还定金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如付款不及时一切损失由康尔公司承担。双方以《生产计划单》作为合同附件，具体约定了羊绒内衣的颜色、规格、数量及羊绒衫的品名、颜色、价格、成衣克重、花型、规格、数量、总价。合同签订后，康尔公司于2009年9月24日支付了定金800000元，2009年10月24日至11月16日，秋蒙公司共交付给康尔公司羊绒内衣5046套，计价款782130元，交付羊绒衫9497件，计价款3278930元，合计总价款为4061060元，康尔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146000元，加上定金共计支付货款2946000元，尚欠货款1115060元，经秋蒙公司催讨，康尔公司以羊绒衫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并于2009年12月13日、12月25日两次向秋蒙公司发函，提出羊绒衫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处理。另查明，秋蒙公司出卖给康尔公司的羊绒衫现在康尔公司处库存的数量为8597件，包括平板V领男衫1430件，平板圆领男衫1412件，全件提花圆领男衫1153件，全件提花V领男衫1370件，前领烫钻半高领女衫1890件，前领烫钻V领女衫1342件。经象山海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评估，8597件羊绒衫利润在评估时点2010年11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1021723.18元。经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计量研究院）对库存羊绒衫进行抽样鉴定，共鉴定24个项目，鉴定结论为：1.抽检的三个花型羊绒衫均符合国家标准GB18401C类产品的技术要求；2.行业标准FZ／T73009技术要求中的物理指标、染色牢度和外观质量检验结果：（1）物理指标：以《生产计划单》约定的单件重量及偏差值为依据：部分羊绒衫的物理指标中的重量偏差不符合约定，其他物理指标均符合优等品的技术要求（其中全件提花男衫平均重量偏差为-52.8g，前领烫钻V领女衫平均重量偏差为＋14.9g，而《生产计划单》约定的单件重量偏差为±10g）。以《质检表》及行业标准约定的单件重量及偏差率为依据，三个花型羊绒衫的物理指标均符合优等品的技术要求。（2）染色牢度：三个花型羊绒衫的染色牢度均符合优等品的技术要求。（3）外观质量：部分羊绒衫的缝迹伸长率指标不符合优等品的技术要求，其他外观质量指标均符合优等品的技术要求（平板、全件提花、前领烫钻各抽取10件，其中抽取的10件平板男衫中7件不符合要求，10件前领烫钻羊绒女衫中3件不符合要求）。
宁海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秋蒙公司、康尔公司对康尔公司尚欠秋蒙公司货款1115060元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秋蒙公司提供给康尔公司的羊绒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康尔公司是否能据此拒付货款，并要求秋蒙公司提回康尔公司库存羊绒衫并返还货款、返还定金、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双方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按国家标准一级羊绒，FZ／T73009－1997优等品技术要求验收，符合GB18401－2003C类。而根据计量研究院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显示，24项鉴定项目仅部分羊绒衫2个鉴定项目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不符合优等品要求，其中部分羊绒衫缝迹伸长率不符合优等品要求，部分羊绒衫重量偏差不符合《生产计划单》约定的重量偏差，但符合《质检表》及行业标准约定的重量及偏差率。由于秋蒙公司在鉴定程序启动后向计量研究院提交的《质检表》并非原件，且未经康尔公司认可，故质量鉴定报告中以《质检表》为依据得出的单件重量符合优等品技术要求的鉴定结论，不予采纳，单件重量的鉴定结论以《生产计划单》为准。然而重量偏差和缝迹伸长率这2个指标对穿着和销售虽有影响，但不是主要因素，故康尔公司要求退回库存羊绒衫并返还货款、返还定金、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难以支持，但可以适当减少货款，按指标在24项指标中所占的比例以及该指标不符合要求的羊绒衫的比例计算，应减少货款99852.63元（重量偏差不符合要求：全件提花男衫：2523件×1／24×410元／件=43101.25元，前领烫钻V领女衫1342件×1／24×355元／件=19850.42元；缝迹伸长率不符合要求：平板男衫：2842件×1／24×7／10×275元／件=22795.21元，前领烫钻半高领女衫：1890件×1／24×3／10×345元／件=8150.63元，前领烫钻V领女衫：1342件×1／24×3／10×355元／件=5955.12元），康尔公司对减少后的货款应承担付款责任，并应赔偿秋蒙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秋蒙公司对利息诉讼请求为固定值29928元，计算至2010年6月7日止，对2010年6月7日以后的利息损失并未主张，故秋蒙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增加利息请求，不予准许，但利息计算基数确有错误，应予更正，据此康尔公司应赔偿秋蒙公司利息损失为27909.43元（以701250元为基数，从2009年11月10日计至2010年1月16日，逾期68天，以1015207.37元为基数，从2010年1月17日计至2010年6月7日，逾期142天，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31%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0）甬宁商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一、康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秋蒙公司货款1015207.37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7909.43元；二、驳回秋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尔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康尔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110元，由秋蒙公司负担2300元，康尔公司负担128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康尔公司负担；评估费17000元，鉴定费38000元，由秋蒙公司负担19000元，康尔公司负担36000元。
秋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鉴定机构对羊绒衫共进行了42项指标的鉴定，一审认为计量研究院对羊绒衫进行24项指标的鉴定，可能是笔误，应予更正。42项羊绒衫鉴定指标中，其中10项为国家标准，均为对人身健康和人身安全产生影响的染料、助剂等有害物质残留的强制性标准，任何一项指标不达标即应判为不合格。另32项指标为非强制性指标。秋蒙公司提供的全件提花男羊绒衫符合合同约定和优等品的要求，一审法院以《生产计划单》为依据认定偏差率超标不正确。产品从设计、实物打样、反复修正到定样、再到批量生产有个过程。合同签订时只是对产品重量进行预估，实际打样、定样过程往往对产品的某些指标按照客观实际进行修正。《质检表》是双方经过反复打样、确认样品过程中形成的，经由康尔公司质检员李秀君对样品确认时出具的书面报告，依据该份《质检表》，全件提花男羊绒衫的重量偏差率符合要求，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份《质检表》的真实性不当。服装的成形技术有缝合、粘合、编织等多种，至今主要成形方法仍为缝合。缝合是将服装部件用一定形式的线迹固定后作为特定的缝型而组合。缝迹和缝型是缝合中两个最基本的要素。选择与材料相匹配，并符合穿着强度要求的线迹和缝型，对缝合的质量是至关重要。服装缝纫时，如果缝型的拉伸性与缝料的性能不相匹配，则穿着时容易将缝线拉断而开缝断线。因此，受拉伸的部位一定要选用有弹性的线迹结构和缝线。缝迹密度也影响缝迹的弹性，随着缝迹密度的增大，缝迹的伸长率也能提高。根据FZ／T73009-2009《羊绒针织品》第3.4.3条规定，缝迹伸长率按三种不同的缝合方式测算：平缝不小于10%，包缝不小于20%，链缝不小于30%（包括手工缝）。可根据面料的伸缩度、衣坯密度等不同而选择相匹配的缝合方式。衣坯面料弹性相对小，可选择平缝，且成本最低；面料弹性大，则应当选择包缝或链缝，成本较高。手工缝合则最具灵活性，缝迹变化可控，可以缝合各不同要求的部位，但工作效率低下，成本高。秋蒙公司将所有羊绒衫均采用成本较高的链缝方式，目的是保证羊绒衫更耐穿，不容易缝线拉断而开缝断线。全件提花男羊绒衫因为面料弹性最大，秋蒙公司控制的缝迹伸长率实测结果均超过30%；然另两款平板面料的羊绒衫，相对弹性小，所以秋蒙公司在生产中将缝迹伸长率适当控小，与面料衣坯更匹配。然鉴定机构仅以缝合方式机械地考虑伸长率是否达到标准，故出现部分平板面料的羊绒衫未达到30%，但链缝的内在质量实际远超平缝所能达到的舒适度和强度，因此，该指标完全不影响衣服的穿着和销售。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扣减货款错误。秋蒙公司起诉时主张按违约时间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将逾期付款利息的金额计算至起诉日2010年6月7日。2011年8月3日开庭时，秋蒙公司将利息金额进行重新计算，算到开庭当日的金额为103155.58元。一审以秋蒙公司起诉时只将利息计算到2010年6月7日止为由，对之后的利息未予支持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康尔公司支付秋蒙公司全部欠款，并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履行义务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
康尔公司上诉及答辩称：计量研究院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认为《质检表》更改了《生产计划单》，则质量鉴定报告应以《质检表》为依据对羊绒衫的单件重量进行鉴定，无需对羊绒衫单件重量作出两种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采纳该质量鉴定报告不妥，一审法院不同意康尔公司要求对羊绒衫质量进行重新鉴定违法，应对羊绒衫重新进行质量鉴定。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需合同》约定，如出现质量问题或重量问题导致康尔公司销售受到影响和品牌损害，秋蒙公司应返还定金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可见合同并没有约定要达到怎样的质量问题或重量问题才可以退货，才可以返还定金，强调的是有质量问题即可。而羊绒衫有质量问题是没有争议的，双方争议的是哪些方面存在质量问题及该质量问题是生产引起还是使用引起。康尔公司的销售并不是简单的受影响，而是严重到了无法销售的程度。故康尔公司要求返还定金并退货符合法律规定。因秋蒙公司提供的羊绒衫存在质量问题，康尔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提出质量异议，双方就质量问题与货款支付问题进行了交涉，但未有结果，康尔公司有理由相信可不予支付货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秋蒙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
秋蒙公司针对康尔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康尔公司认为计量研究院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存在问题，缺乏相应依据。康尔公司认为羊绒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无法销售，但康尔公司未提供任何依据。秋蒙公司向康尔公司提供的羊绒内衣销售很好，说明导致羊绒衫无法销售的原因主要是康尔公司销售定位问题。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秋蒙公司与康尔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约定羊绒衫质量标准按国家标准一级羊绒，按FZ／T73009－1997优等品技术要求验收，符合GB18401－2003C类，康尔公司认为秋蒙公司提供的羊绒衫质量不符合上述约定，但根据计量研究院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显示，24项羊绒衫鉴定项目仅部分羊绒衫中2个鉴定项目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不符合优等品要求，其中部分羊绒衫缝迹伸长率不符合优等品要求，部分羊绒衫重量偏差不符合《生产计划单》约定的重量偏差，而重量偏差和缝迹伸长率2个指标对穿着和销售虽有影响，但不是主要因素，且康尔公司也未提供因部分羊绒衫质量问题或重量问题导致康尔公司销售受到影响的证据，因此康尔公司要求退回库存羊绒衫并返还货款、返还定金、赔偿损失，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按该两项指标占鉴定指标的比例以及该两项指标不符合要求的羊绒衫占全部羊绒衫的比例，相应扣减货款基本合理。秋蒙公司主张其提供的羊绒衫质量完全符合约定，不应扣减相应的货款，与鉴定结论不符。在秋蒙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鉴定结论的前提下，该主张难以采纳。因康尔公司未提供计量研究院所作的质量鉴定报告错误或明显不当的证据，康尔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不足，不予准许。另外，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也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并无不妥。秋蒙公司、康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足，不予支持。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浙甬商终字第3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秋蒙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10元，由秋蒙公司负担；康尔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460元，由康尔公司负担。
康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鉴定机构鉴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委托计量研究院的《司法鉴定材料移交单》中没有《质检表》，《质量鉴定方案》的鉴定依据一项中也没有《质检表》，秋蒙公司的《举证清单》中也没有《质检表》，但鉴定机构在鉴定程序启动后私自接受秋蒙公司单方提交的《质检表》，采用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质检表》为鉴定依据进行鉴定，由此可见，鉴定程序违法。二、鉴定项目指标与鉴定结论相互矛盾。按照国家标准，鉴定项目有染色牢度（起毛、起球）、物理指标、外观质量等，根据鉴定报告显示，其中染色牢度不合格的羊绒衫数量有1600件，不合格率占合同数的100%；物理指标不合格的羊绒衫数量为3865件；外观质量指标不合格的羊绒衫数量共计6074件。在鉴定出染色牢度、物理指标、外观质量三项指标均不合格的情形下，鉴定机构分析称：“根据检验结果，抽检的平板花型藏青色、前领烫钻花型红色和黑色羊绒的耐干摩擦色牢度低于优等品标准半个等级”，但鉴定机构仍然作出产品属于优等品的结论，其分析与结论明显相互矛盾。三、案涉羊绒衫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由于消费者以羊绒衫起毛、起球、褪色、变形不能穿着为由向康尔公司投诉退货，康尔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两次向秋蒙公司发函告知羊绒衫起毛、起球、变形等质量问题，并于2010年10月20日向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申请抽样检测，结论是起毛、起球，不合格。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FZ／T73009行业标准把物理指标、染色牢度（起毛、起球）、外观质量三项指标列为强制性指标，只要其中的一项不符合标准即为不合格。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康尔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秋蒙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
被申请人秋蒙公司再审答辩称：一、康尔公司购买的羊绒衫销售不理想不是因为秋蒙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问题，而是康尔公司产品的定位问题，该种风险由康尔公司自行承担。二、再审申请理由不充分。一审中的鉴定程序合法，其中质检表的提交程序，也是符合当时各方的约定。在产品取样时，一审法院、鉴定机构、康尔公司、秋蒙公司均有相关人员在场，鉴定机构要求双方当事人回去再收集和产品生产有关联的技术资料，包括图纸、打样单等，并明确告知可以通过一审法院转交，也可以直接提交给鉴定机构。秋蒙公司在提交质检表给鉴定机构的同时，也向一审法院提交，有EMS邮寄单据为凭。一审法院对质检表未采信，为核实质检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调查询问了康尔公司当时的员工李秀君，李秀君对此未否认，只称时间长了记不清楚。产品在订立合同时只是一个大概的概念，通过反复打样，到最后大批量生产，质检表记载了模糊的概念至产品生产出来的过程。三、康尔公司所谓的“国家标准鉴定项目染色牢度（起毛、起球）”不正确，起毛、起球包括在物理指标中，鉴定机构的专家意见是正确的。
再审期间，康尔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浙江省羊绒衫产品质量监督检查评价规则，证明质量判定原则为所检项目存在一项或一项以上不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的，即判定不合格，秋蒙公司的产品无论是在染色牢度、物理指标以及外观质量等国家强制性标准项目上均不合格，应当直接判定产品质量不合格。
2.宁海县公证处公证书，证明2013年6月9日，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专家到康尔公司仓库全程公证抽样送检。
3.检验报告，证明2013年6月14日，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专家再次对库存羊绒衫抽样检测，结论是起毛、起球不合格。
4.利息损失计算方式，证明康尔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65％-6.1％结算，利息损失992417.21元，同时证明应以4606307.84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
秋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取样过程情况，取样前康尔公司对衣物有无进行处理以及衣物是否是秋蒙公司生产无法确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鉴定程序不合法，是康尔公司的单方鉴定；检测的衣服究竟是否是秋蒙公司生产的无法确定，羊绒衫的材料自生产至今已经4年，其成分为蛋白质，4年时间跨度是否对鉴定造成影响也无法确定；羊绒衫有无经过其他的特殊处理也无法确定；该证据无法推翻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对证据4不予认可，其所谓的基准利率和银行的基准利率也不一致。另外，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
秋蒙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康尔公司提供的证据1、4均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证据范畴，不予认定。证据2、3系康尔公司未经秋蒙公司同意单方委托鉴定的报告，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1.鉴定机构计量研究院未经法院转交而直接接受秋蒙公司提供的质检表传真件复印件，在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由于生产计划单与质检表在鉴定方面仅关乎羊绒衫的重量，不涉及其他鉴定项目，且两者关于羊绒衫的重量记载不一致，故鉴定机构根据生产计划表和质检表各作了相应的鉴定意见，虽然鉴定程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未影响鉴定意见的实质公正，一、二审法院采信依据生产计划表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同时，康尔公司在再审期间虽然提出了重新鉴定的主张，但并未提交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书，故对康尔公司的重新鉴定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康尔公司再审期间提供的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所作出的检验报告，系康尔公司于2013年6月9日未经秋蒙公司同意单方委托鉴定所得的检验报告，秋蒙公司不认可，故该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被采用。3.康尔公司在再审庭审中称：“无法上柜的原因就是因为宁波质检局抽查后，认为我们的羊绒衫起毛、起球，不能上柜”，消费者投诉的原因为“起毛、起球”，但康尔公司未提供宁波质检局处理的证据，且计量研究院所作的鉴定意见中，有关起球（级）鉴定项目的结论为符合优等品标准要求，康尔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宁波质检局的抽查结论及消费者的具体投诉状况以致影响康尔公司的销售，康尔公司据此理由要求退回货物、返还货款、赔偿损失、返还定金的主张不成立。4.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羊绒针织品FZ／T73009-1997标准规定，羊绒针织品的品等以件为单位，按物理指标、染色牢度和外观质量的检验结果评定，并以其中最低一项定等，分为优、一、二、三等品，低于三等品者为等外品。单件重量偏差率属于物理指标中的一项，缝迹伸长率属于外观质量评等中的一项。根据计量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在送检羊绒衫被检测的24个待检指标中，部分羊绒衫有缝迹伸长率和重量偏差2个指标不符合约定。由于被检测羊绒衫的上述24个待检指标中，羊绒衫的价值和使用价值的减少并不必然与不符合约定的指标数量成正比，产品的一个或几个指标不符合约定均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时一个指标不符合约定对产品质量的影响甚至不亚于其它几个指标不符合约定对产品质量的影响，故一、二审法院以上述24个检测指标中的2个指标不符合约定为由而以检测指标不符合约定率判决减少相应的价款，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对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可以减少价款。而价款的减少，应当以产品数量上的不符合约定率为主要依据，而不是以该产品的各项技术指标中的不符合约定率为依据。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在送检的产品中，有30％到70％的产品存在某个指标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如价值1230000元全件提花羊绒衫重量偏差不符合约定，平均重量偏差值达-52.8g，而生产计划单中双方约定的重量偏差值为±10g；价值532500元前领烫钻花型V领羊绒衫重量偏差不符合约定，平均重量偏差值为＋14.9g，而生产计划单中双方约定的重量偏差值为±10g；平板羊绒衫抽检有70%产品的缝迹伸长率未达到优等品的技术要求；前领烫钻羊绒衫抽检有30%产品的缝迹伸长率未达到优等品的技术要求。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产品不符合约定质量要求在合同中作出的严厉罚则的约定（如起毛起球“以一罚百”）和康尔公司有8000余件羊绒衫库存的情况及羊绒衫未达优等品标准对产品定价的影响，对本案羊绒衫价款的确定，应按双方约定交付货物的总价款扣减75万元为宜，一、二审确定的扣减价款过低，本院予以调整。康尔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未及时支付货款，且秋蒙公司交付的货物确实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秋蒙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由于康尔公司已经销售部分羊绒衫，在秋蒙公司对康尔公司的应收款和因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应减少的价款75万元相抵后，康尔公司应当支付秋蒙公司货款365060元。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商终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和宁海县人民法院（2010）甬宁商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
二、康尔公司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秋蒙公司货款365060元。
三、驳回秋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康尔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5110元，由秋蒙公司负担10293元，康尔公司负担481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91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秋蒙公司负担5000元，由康尔公司负担19176元；评估费17000元由康尔公司负担；鉴定费38000元，由康尔公司负担19000元，秋蒙公司负担19000元。秋蒙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受理费3810元，由秋蒙公司负担；康尔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受理费34284元，由秋蒙公司负担4981元，由康尔公司负担29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