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敏，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修京，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邓锦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德明，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小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以下事项（二）有争议，对其余事项无争议：
（一）劳动及工伤情况：上诉人刘小敏是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职工，上诉人是出租车司机。2013年8月18日21时0分左右，上诉人送乘客到目的地后乘客拒付车费逃跑，上诉人在追赶乘客时不慎跌倒受伤。经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诊断为：双侧跟骨骨折。上述事实，经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为工伤。
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上诉人刘小敏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八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从2013年8月18日至2014年2月18日，从2014年9月9日至2014年9月9日，从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工伤康复期：从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2015年3月6日起至2015年4月5日。配置辅助器具为普通轮椅1辆。
（二）工资标准：上诉人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其每月需上缴的承包款即为7850元，故上诉人主张8000元/月合理。上诉人未能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具体的收入。
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确认书》，拟证明停工工资待遇支付标准为1550元/月，该确认书载明“工资支付标准：1550元/月”，落款处有上诉人签名。上诉人确认其本人签名，同时强调其在该确认书注明了“一切以法律规定办事”。
对于《确认书》的签订情况，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我与上诉人是老乡。上诉人住院很长时间后，公司对上诉人不予理睬，上诉人交的住院费都是其自己交的，上诉人没有钱交住院费，就打电话让我帮其去找公司，我去找公司想让公司尽人道主义，让公司帮一下上诉人，但公司报了警，我当时向警察解释清楚，警察可怜上诉人，就打电话给劳动监察部门，让我们到监察部门处理，公司无奈与我一起去了员村的监察部门，监察部门也对公司不为上诉人办理工伤手续进行了批评，监察部门要求公司一定要先交医疗费，公司的经理当时称老板不在，在监察部门协商时公司称只能给每月1000元的护理费，公司要求我答应这个条件，我说这不合理，我要求一切按法律办事。上诉人出院后以各种方法向各部门走访。《确认书》是在医院写的。签的时候我不在场。上诉人打电话跟我说，我说过钱多少应按国家的政策和法律办事。
（三）工伤待遇支付情况：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并为上诉人报销此次工伤医疗费57893.13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00元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065.8元。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2013年8月19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工资（标准1550元/月），支付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9月18日，2013年10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护理费共3000元（标准1000元/月）。上诉人确认领取了上述款项，但对支付标准存在异议。
（四）关于离职：上诉人受伤后未再返回上班。被上诉人主张其分别在2015年4月9日、5月8日邮寄书面通知上诉人上班，在2015年6月3日以上诉人旷工33天为由通知即日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上诉人确认其仅收到2015年4月9日的通知书，未收到另外两份通知。
（五）仲裁情况：上诉人于2015年5月21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上诉人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934.2元（88000元-工伤保险基金已支付的35065.8元）；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20000元；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2000元；4.2013年8月18日至2015年4月5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156000元；5.住院伙食费补助3750元；6.护理费58500元；7.交通费2068元。该委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仲裁裁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2272元；2.停工留薪期工资（2014年9月9日71.26元、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1550元）；3.护理费4000元；4.驳回上诉人其他仲裁请求。
（六）上诉人的诉请：1.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伤赔偿款470068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受伤情形经认定构成工伤。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医药费，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并就医药费项目向工伤保险报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医药费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标准。上诉人签订《确认书》，确认工资支付标准为1550元/月，并注明“一切以法律规定办事”。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双方关于事实的认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应以双方确定为准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
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上诉人已经申领了由工伤保险基金核发的金额。上诉人主张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七级至十级伤残职工依法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3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自受伤后未上班，双方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愿，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6月3日解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2272元（计算：5808元×60%×15个月）。
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经查明，上诉人停工留薪期累计为：2013年8月18日至2014年2月18日、2014年9月9日至2014年9月9日、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已经按1550元的标准支付了上诉人2013年8月19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工资，还应支付2014年9月9日工资71.26元（计算：1550元/月÷21.75天×1天）、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1550元。
关于护理费。上诉人签订《确认书》确认护理费计算天数根据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标准为1000元/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停工留薪期，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013年8月18日至2014年2月18日、2014年9月9日、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护理费7000元（计算：1000元×7个月），扣除已支付的3000元，还应支付40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费和交通费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报销的项目，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刘小敏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2272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刘小敏停工留薪期工资：2014年9月9日71.26元、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155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刘小敏护理费差额4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刘小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小敏负担。
判后，上诉人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确认书”属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出租车司机，约定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根据2013年广州市出租车司机行业工资标准5800元来看，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为1550元/月，完全不符合该行业的职工工资标准，不可能上诉人当年的工资标准刚好是最低工资标准，上诉人的银行流水亦显示收入在8000元至10000元左右。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出院记录显示，上诉人于2013年8月28日在气管插管全麻下行“双侧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中麻醉。而《确认书》签字的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与上诉人被麻醉的时间相隔很近。足以说明上诉人是在麻醉后不久，并且忍受着痛楚、意识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下签署的《确认书》。且一审中证人王某证实，是在出事后被上诉人不理睬，上诉人没钱交住院费的情况下签的确认书。故该确认书是被上诉人事先准备好，在上诉人病痛，处于麻醉未醒的状态、且伤者无力承担医药费的情况下签订的，法院不应认可。三、该确认书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打印文本，当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解释，且在该确认书下面有注明：一切以法律规定办事，其实是确认书的一种否定。四、本案为劳动争议，被上诉人对工资标准应当提供符合法律形式的证据，对于不能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确认上述事实和理由的情况下，所有的赔偿应按照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计算标准重新计算。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398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处承包出租车，属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收入不固定，而上诉人的承包收入并不等于工资。双方虽订立了劳动合同，但目的主要是为给上诉人购买社保，劳动合同并未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双方亦有约定，对于工资事项，按照1300元/月发放，2013年8月30日的确认书只是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重申，并非上诉人所指趁上诉人麻醉手术的不利条件下签订的确认书。确认书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1、上诉人于2013年12月31日签名确认的工伤费用签收表，内容为工伤基金支付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9月19日工伤治疗期间医疗费共47858.39元；2、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1日签名确认的工伤费用签收表，内容为被上诉人已结清并支付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的工资（每月实发金额为1213.92元），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9月18日、2013年10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的护理费（每月1000元），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9月18日住院治疗期间的伙食费630元；3、上诉人于2014年4月21日签名确认的工伤费用签收表，内容为被上诉人已结清并支付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2月18日的工资（工资1550元/月，实发金额共计2459.04元）。上述三份工伤费用签收表均在备注部分注明签收人对以上薪资、医疗费计算方法无异议，资方单位已结清上述期间各项目费用以及薪资、奖金等费用，签收人自愿及主动放弃法律上上述期间有关劳动关系的追诉、申诉权利。上诉人对该工伤费用签收表予以确认，只是认为被上诉人推迟一个月才发放这些费用。
本院再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流水账单，显示每月有8000元以上的现金存入，即可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1-8月的月平均收入为8000-10000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无法体现上诉人的工资水平，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了《确认书》，确认停工工资支付标准为1550元/月，护理费为1000元/月。虽然上诉人主张《确认书》是其在2013年8月28日气管插管全麻下进行手术后，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属无效。但上诉人亦在2013年12月11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4月21日对三份《工伤费用签收表》的内容进行了签名确认。上诉人在上述三份《工伤费用签收表》中均确认，已与被上诉人结清相关费用，并放弃对被上诉人在费用签收期间的追诉权。故上诉人认为其当时意识不清，要求认定《确认书》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确认书》中约定以停工工资1550元/月、护理费1000元/月作为计算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停工留薪期为2013年8月18日至2014年2月18日、2014年9月9日至2014年9月9日、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并计得被上诉人还应向上诉人支付2014年9月9日工资71.26元、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1550元以及护理费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并无约定，依法应以上诉人离职前或遭受工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在出租车行业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工资支付存在特殊性。即出租车公司通常不直接向出租车司机支付工资，而是由出租车司机在实际运营所得中扣除应向出租车公司交纳的生产任务费后，剩余所得即为出租车司机的收入。在这种情况下，要准确认定上诉人每月实际的工资收入水平，客观上存在困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工资收入水平为每月1550元，与生活经验明显不符，本院不予确认。然而，上诉人称其月工资为8000元-10000元，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此外，受限于前述出租车行业工资支付的特殊性，当前要求出租车公司准确提供每位司机每月实际收入的证据，也缺乏合理性。故上诉人以举证责任负担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应就此负担不利后果，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参照国有同行业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来认定出租车司机的工资标准，相对稳定和客观。本案上诉人遭受工伤发生于2013年8月，应参照广东省2012年度国有同行业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45601元/年，即每月3800元）来作为认定上诉人月工资水平的依据。
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具体计算。《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少报职工工资，未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造成工伤职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降低的，工伤保险待遇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向工伤职工补足。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八级伤残为十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七级至十级伤残职工依法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为：……八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八级伤残为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根据上诉人的月工资收入，上诉人应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1800元（3800元/月×11个月），因上诉人已领取了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065.8元，故被上诉人尚需向上诉人补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734.2元（41800元-35065.8元）。此外，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7000元（3800元/月×15个月）。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依法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待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后，若上诉人认为其享受的待遇仍有不足额的，可另循途径解决。
至于医药费，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并已就医药费项目向工伤保险部门申请报销，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医药费，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刘小敏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7000元；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刘小敏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734.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侨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