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二再终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长龄，男，1954年1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大明，安徽恒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桐城市新颖复合包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鹤龄，该公司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鹤龄，男，1945年2月9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尚美，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长龄与被申诉人桐城市新颖复合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颖公司）、李鹤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8日作出（2011）桐民二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李长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宜民二终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长龄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皖检民行抗（2013）112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皖民抗字第0018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江文兵出庭支持抗诉，李长龄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大明、李鹤龄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尚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李长龄与第二被告李鹤龄系同胞兄弟。2000年8月16日，二人共同出资成立新颖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8.89万元。原告李长龄出资28.99万元，第二被告李鹤龄出资29.90万元，分别占出资总额的49.23%及50.77%。公司成立后，第二被告任法人代表，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原告为监事，同时在外联系业务。2002年8月7日，二人一致同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200万元，第二被告以房屋、存货、设备出资102.9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1.45%；原告以房屋、存货、设备出资97.1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8.55%。同年底，原告要求配备公司会计遭第二被告拒绝，双方产生矛盾。2003年3月14日，在新渡镇政府工作人员、法律服务所的主持下，原告与第二被告就第一被告新颖公司财产归属、债权享有及债务承担达成书面协议。该协议条款共九条，其中第二条为：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由李鹤龄全额承担并办清债务转移手续，原公司全部机械由李鹤龄所有，包括厂权，其他债务两股东各自办理。第三条为：原公司撤伙后，李鹤龄自愿承担李长龄债务15万元，其中承担银行贷款8万元，另外7万元由李鹤龄出据给李长龄，李长龄在李鹤龄公司购货中扣除。该协议第二条确定的60万元债务清单，原告未签字，一直持有异议，但对其他条款双方均已执行。此外该协议未明确原告于2002年7月11日在新渡信用社借款29.70万元的债务承担问题。2006年5月30日，桐城市新渡镇法律服务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系所工作人员吴刚所代书，原告与第二被告双方商定将第一被告新颖公司总资产确定为90万元，该总资产全部归属第二被告李鹤龄，60万元债务也归李鹤龄，由李鹤龄补偿原告李长龄15万元。协议签字后，原告李长龄多次到新渡法律服务所反映第二被告李鹤龄未提供负债60万元的证据，要求予以调解。但法律服务所人员两次去第二被告家时，其答复原告有一份，直至2005年10月。此后法律服务所告知原告可向法院起诉。2006年5月，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变更协议第二条为：“原公司全部机械全部归被告所有，由第二被告补偿原告30万元”，2006年10月，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桐民二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007年4月，新渡信用社以原告李长龄借款到期未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辩称借款是公司经营所借，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桐民二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认为借款系本案原告签名判令其归还借款本金23.80万元、利息18784.15元；2008年1月，原告以第二被告于2004年4月私自制作《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议纪要》、《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债权债务清偿报告》，将原告股份转至其子李政名下以致侵犯原告利益为由诉至法院，2008年5月，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桐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确认李鹤龄、李政冒用原告李长龄名义于2004年4月15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公司债权债务清偿报告》无效；李鹤龄、李政冒用原告名义制作的桐城市新颖复合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2009年1月，第二被告李鹤龄以原告不履行协议变更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5月8日，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桐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认定：李鹤龄与李长龄于2003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李长龄于判决生效后协助李鹤龄办理桐城市新颖复合包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变更登记。后原告上诉至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裁定发回重审。案在审理中，李鹤龄提出撤回本诉，李长龄提起反诉，法院口头裁定准许撤回本诉。2010年7月，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桐民二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原告在新渡信用社借款29.70万元的来源是：2000年7月6日，第二被告李鹤龄立据借款18万元（2000年12月28日还本3000元），2000年8月2日，原告李长龄立据借款12万元，此两笔借款均用于公司经营活动，2002年7月11日，原告李长龄立据29.70万元归还上述两笔借款。该判决认定法院已对此借款制作了生效的由李长龄偿付的判决，此借款时为公司债务，在公司尚在的情况下，要求第二被告李鹤龄承担显属不当。遂判决驳回李长龄反诉要求确认其于2002年7月11日在原桐城市新渡信用社的29.70万元借款包含在协议第二条所指的60万元债务之中应由李鹤龄承担的诉讼请求。2010年12月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在第一被告处应得的2002年度、2003年度利润78461.66元，由两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537000元。
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0年8月，原告李长龄与第二被告李鹤龄作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第一被告新颖公司，该公司在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中明确了公司的注册资本、双方的出资额、各自所占的出资比例。其中在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章节中规定公司股东享有分配红利的权利，在公司财务会计和利润分配中规定公司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和帐册、制度。在公司设立后的运营过程中，第二被告李鹤龄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健全公司的财务制度，致原告与其发生争议，以致双方签订协议，原告退出第一被告新颖公司并转让其股份，双方在协议中写明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由第二被告李鹤龄全额承担，原公司全部财产归第二被告李鹤龄所有。协议签订之时，原告与第二被告未就第一被告此前的红利进行分配，但因双方在签订协议进行股权转让之时约定公司财产归属第二被告，故公司此前利润，原告无权要求分配且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同理，协议签订之时，原告与第二被告未就原告为第一被告立据借款29.7万元的承担进行约定，但协议约定其他债务各自办理，因此原告起诉主张由第一被告新颖公司承担29.7万元的借款本息，此项诉讼请求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长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10元，由原告李长龄负担。
李长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未明确上诉人于2002年7月11日在新渡信用社借款29.7万元的债务承担问题，但协议约定其他债务各自办理，因此上诉人主张由第一被告新颖公司承担29.7万元无证据支持错误。（2010）桐民二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鹤龄、李长龄分别于2000年7月6日、8月2日以个人名义替新颖公司在原桐城市新渡信用合作社立据借款180000元（此款于2000年12月28日付本3000元）和120000元，2002年7月11日李长龄在原桐城市新渡信用合作社立据借款29.7万元，归还了上述二笔借款。该判决书认定的此借款是公司债务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而本案判决否定了生效判决，属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约定公司财产归李鹤龄，故公司此前利润李长龄无权要求分配且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003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中没有提到公司利润，双方分配的公司财产只有机械、房屋不包括利润。另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公司有利润，李鹤龄一直都讲亏损，公司又无账可查。直到去年在工商局查报告的时候才知道，应当不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新颖公司、李鹤龄辩称：（2010）桐民二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29.7万元贷款是公司债务，但是这笔借款已经由李长龄立据转为其个人名下。从李长龄对这笔债务的处理来看，2003年2月15日已经归还了29.7万元贷款，并于2003年2月22日又重新贷款27.5万元，所以这笔贷款不应该再由新颖公司承担。关于2002、2003年的利润，既然在协议中上诉人已经认可公司的财产由被上诉人所有，利润当然也要归李鹤龄。李长龄不止一次到工商局查核新颖公司的档案，包括之前涉及股东变更的案件，所以其诉请分配利润也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李长龄主张的新渡信用社借款29.7万元应否由被上诉人新颖公司、李鹤龄承担。二、上诉人李长龄主张分配新颖公司2002、2003年的利润，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2010）桐民二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新渡信用社借款29.7万元是公司债务，但本案当事人双方已于2003年3月14日签订了协议，对新颖公司的财产和债务进行了分配，该协议明确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由李鹤龄全额承担，其他债务两股东各自办理，根据民事活动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该协议在当事人之间应具有约束力，且上诉人李长龄所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的29.7万元在由李鹤龄承担的公司债务60万以内，所以上诉人李长龄要求新颖公司、李鹤龄承担29.7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李长龄主张分配新颖公司2002、2003年的利润，因2003年3月14日李长龄和李鹤龄签订的协议已对新颖公司的权益和债务进行了分配，所以上诉人李长龄主张分配利润的诉求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6310元由上诉人李长龄承担。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案中，李长龄与李鹤龄就新颖公司财产归属、债权享有及债务承担达成书面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由李鹤龄全额承担并办清债务转移手续，原公司全部机械由李鹤龄所有，包括厂权，其他债务两股东各自办理。虽然上述协议中并无明确约定李长龄于2002年7月11日在新渡信用社借款29.7万元的债务承担问题，但2010年7月，桐城市人民法院（2010）桐民二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李长龄在新渡信用社借款29.7万元的来源是：2000年7月6日，李鹤龄立据借款180000元（2000年12月28日还本3000元），2000年8月2日，李长龄立据借款120000元，此两笔借款均用于公司经营活动，2002年7月11日，李长龄立据29.7万元归还上述两笔借款。”双方当事人对此判决均未上诉，该判决系生效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由此，可以认定李长龄在新渡信用社29.7万元的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属现有公司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新颖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应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以公司全部财产对外承担债务责任。判决认定由新颖公司承担29.7万元的借款本息无证据支持，显属错误。
另，协议签订时，由双方签字的公司负债60万元清单并没有产生。协议签字后，李长龄亦多次到新渡法律服务所反映李鹤龄未提供公司负债60万元的清单，虽经调解，但李鹤龄一直未提供该债务清单。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举证规则，李长龄只需举证证明29.7万元借款系公司债务，无需举证证明其包含在协议所约定的60万元债务中，且李鹤龄一直未提供该60万元清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9.7万元借款不属于公司债务且不包含在公司债务60万元的清单之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以李长龄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的29.7万元在新颖公司60万元债务内为由，驳回李长龄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六）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李长龄称：29.7万元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前的公司债务，应由公司承担。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由新颖公司及李鹤龄承担该29.7万元债务。
李鹤龄辩称：一、2003年3月1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将双方所涉债务分三块，一是原公司负债60万，二是其他债务，三是银行债务。前两块都在双方签订协议的第二款内，第三块包含在协议的第三条。二、争议的29.7万不包含在60万之内。2000年7月，李鹤龄借款18万，后归还了3000元，2000年8月李长龄借款12万。2002年7月，李长龄在新渡信用社立据借款29.7万归还了上述两笔借款，至此，该29.7万元借款就落在了李长龄身上。协议的第三条已对该29.7万作了处理，即由李鹤龄承担15万元，其中承担银行贷款8万元，另外7万元由李鹤龄以货抵款。综上，该29.7万元债务在双方协议中已作处理，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和辩解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长龄于2002年7月11日在新渡信用社借款29.7万元的债务是否包含在李长龄、李鹤龄2003年3月14日所签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中？该债务是否应由李鹤龄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2002年7月11日，李长龄（借款人）与原桐城市新渡信用合作社（贷款人）签订《桐城市农村信用社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29.7万元，贷款期限自2002年7月11日起至2002年12月27日止。借款人签名为：李长龄。2003年3月14日，李长龄、李鹤龄就新颖公司财产归属、债权享有及债务承担签订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由李鹤龄全额承担并办清债务转移手续，原公司全部机械由李鹤龄所有，包括厂权，其他债务两股东各自办理。”第三条约定：“原公司撤伙后，李鹤龄自愿承担李长龄债务15万元，其中承担银行贷款8万元，另外7万元由李鹤龄出具欠据给李长龄，李长龄在李鹤龄公司购货中扣除。”该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分别就“原公司负债”、“其他债务”、“李长龄债务”进行了约定。后李鹤龄提供了公司负债60万元的清单，李长龄没有签字认可。（2010）桐民二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29.7万元贷款“时为公司债务”，但从2002年7月11日李长龄与新渡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来看，该29.7万元债务应属李长龄个人债务。李长龄提出该29.7万元债务应属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原公司负债60万元（详见双方签字清单）”之内，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二终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丁绍福
代理审判员 杨 修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梅 林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