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1996号
原告刘小红，女，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白卿，福建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玲，女，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清莲、金静华，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连培，男，1980年9月6日出生，汉族。
原告刘小红与被告李玲、第三人刘连培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2015年9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刘小红、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白卿、被告李玲的委托代理人邱清莲、金静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刘连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小红诉称，原告系第三人刘连培债权人，刘连培拖欠原告借款本金131000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该债权已经到期。刘连培系被告李玲债权人，刘连培曾于2013年7月22日将厦门联厦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厦欣公司）股权转让给被告李玲，被告应向刘连培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但未支付。刘连培对被告李玲之债权也已到期。因刘连培无力向原告清偿债务，且怠于向被告李玲行使到期债权，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虽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均拒绝履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李玲立即向原告支付本金131000元及利息80565元（利息自2012年2月3日暂计至2015年7月2日）；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根据被告李玲庭审所称在2012年刘小红儿子生病，李玲曾转账20000元给刘小红的事实，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被告李玲立即向原告支付本金111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3日暂计至2015年7月2日）；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李玲辩称，原告陈述并非事实。一、其与刘连培离婚是2011年11月17日，离婚时对于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已经表明得很清楚。原告出示的借条是在其与刘连培离婚后。这笔借款据说是做传销，当时刘小红老公去传销。离婚后孩子没人管，被告还要住大哥大嫂家，孩子父亲不管孩子，姐姐向弟弟追讨债务未果，还让被告帮她弟弟还债。2012年，刘小红儿子生病，她打电话说没钱，被告还给她转了2万多。原告与第三人刘连培是亲姐弟关系，无法确认原告与第三人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2013年，刘连培找到被告，说联厦欣公司闲置，没有经营税票，想把公司出售。刘连培提出要卖给被告，被告本来不同意，觉得刘连培没付抚养费不想帮他买公司。后被告觉得刘连培提出的12000元转让价格可以，也可以抵消抚养费，加之注册公司也要花钱，遂同意刘连培的要求。据此，刘连培并非李玲的债权人，刘连培确实曾经于2013年7月22日将股权转让给李玲，但当时70万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12000元，而且当时约定12000元用于抵扣刘连培支付给李玲作为二人婚生子抚养费。
第三人刘连培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
被告李玲与第三人刘连培曾经是夫妻关系，两人于2011年11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儿子刘佳宇由女方抚养，由男方每月给付抚养费1000元，在每月10号前付清，直至付到18周岁止；夫妻共同经营的个体生意经协商现归男方所有，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人民币5万元整。
2012年3月19日，被告李玲与第三人刘连培筹办公司，签署《厦门联厦欣贸易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公司实收资本人民币100万元；股东刘连培，以货币出资人民币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公司注册资本全部于公司设立登记前缴足；股东李玲，以货币出资人民币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公司注册资本全部于公司设立登记前缴足。同日，厦门市集易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厦集易达会验字（2012）第Y037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股东会决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由股东李玲（甲方）和刘连培（乙方）于公司设立登记前全部缴清，经我们审验，截至2012年3月19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载明，股东李玲实际货币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20%；股东刘连培实际货币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80%。次日，即2012年3月20日，刘连培向厦门市思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成立联厦欣公司。
联厦欣公司活期基本账户存款凭证显示，2012年3月28日联厦欣公司基本账户转账收入注册资本1000125元，次日转账支出999550元给厦门奕生贸易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该账户余额为300.30元。
2013年7月22日，被告李玲与第三人刘连培签订《厦门联厦欣贸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连培（甲方）将其所持有的公司70%的股权按照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李玲（乙方）。协议载明：甲方同意将所持有厦门联厦欣贸易有限公司7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7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70万元）以7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转让费70万元人民币以现金方式分一次支付给甲方。刘连培将另外1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李某。转让后，李玲占联厦欣公司90%的股份，李某占10%。
2014年11月26日，第三人刘连培向原告刘小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刘连培（身份证号350524198009061059）曾在2012年初陆续向刘小红（身份证号350524197608241049）借到人民币￥131000元，借款明细与本打印的明细一致，本人予以确认，借款时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2年2月3日起计算利息，月利率为1.5%，该借款期限早已届满，本人至今未归还任何本息，本人同意清偿借款本息，并同意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刘连培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捺手印。借条的上半部分是打印的借款明细。借款共11笔，分别是：1、2012年1月9日，代付厦门利佳小肥羊货款19036元；2、2012年1月10日，代付福州运费3168元；3、2012年1月10日，手续费15.84元；4、2012年1月10日，现金7000元；5、2012年1月11日，转入刘连培农行卡7780.16元；6-11、2012年1月11日、1月12日、1月13日、1月17日、1月19日、2月2日转入刘连培农行卡3000元、27000元、9000元、30000元、20000元、5000元。原告提供了第5至11笔款项的转账凭证。其提供第1笔转给案外人林贵杰的转账凭证，并解释称是受第三人刘连培指示付款。
2012年3月，联厦欣公司（甲方）与厦门腾德兴财务代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对甲方2012年3月至2012年5月的经济业务进行财务代理，包含会计代理及税务咨询、工商年检及工商事务咨询。该《委托协议书》还注明“三个月试用期后，若双方决定合作，则代理费400／月。”2013年6月9日，刘连培签字的2012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其内容为厦门腾德兴财务代理有限公司所作，资产负债表制表人有马某的签字。根据该《公司年检报告书》，联厦欣公司全年销售（营业收入）是12050元，全年利润是-740.76元，全年纳税总额是634.96元。根据2012年12月31日由厦门腾德兴财务代理有限公司提供的联厦欣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货币资金为49555.44元、其他应收款99550元、存货830636.44元、负债31377.2元；2013年7月31日由厦门腾德兴财务代理有限公司提供的联厦欣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货币资金为49555.44元、其他应收款为899550元、存货31377.2元，负债31377.2元。被告李玲申请证人马某、陈某出庭作证。1、马某陈述称：其是厦门腾德兴财务代理有限公司的经理，联厦欣公司的财务都是由其公司代为办理做账，其对于这家公司的情况比较了解。但是李玲和刘连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证人马某没有在场。其还陈述：“我们公司帮忙拟定的（关于联厦欣股权转让协议）。当时他们要股权转让，我们公司帮忙草拟的”，“他们（刘连培和李玲）要股权转让。当时是刘连培打电话来说要把这个公司给李玲用，后来李玲就打电话说新注册一家公司要多少钱，我说大概1万块，后来就委托我们去变更公司。”（李玲和刘连培这种股权转让的行情价格是多少？）“10000左右吧””、“（为什么你们帮他们拟定的股权转让款拟定达70万？）“这个是工商变更备案用的”、“判断依据看有没有经营，有没有开发票，有没有收入。如果他注册下来没什么品牌，没什么运营没开票，我们就觉得这家公司没有价值”、“转让之前没有经营，没经营就没什么价值”、“我们看发票来做账的，做账是真实的，我们认为是真实的，我们依据专业标准出具”。2、陈某是厦门腾德兴财务代理有限公司的职员，主要从事注册、记账工作，联厦欣公司的财务是其所作。其陈述：刘连培和李玲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其实际拟定，拟定了两份，一份是刘连培转给李玲的，一份是转给李某的。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其没有在场。联厦欣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你们为什么要帮忙拟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款70万？）“因为工商局规定要按注册资金来拟定转让资金。”、“这公司100万没有什么流水，就值1万。”、“账目上100万，实际银行账户没有100万。”
被告李玲还申请证人李某、彭某出庭作证。李某是李玲的哥哥。在庭审中，李某陈述称：“当时就说把公司的壳子转给李玲，12000元买80%的股份，李玲买刘连培的空壳公司。后来12000元是刘连培同意抵扣抚养费的事情”、“（80%中）股权10%到李某名下”、（当时有签合同吗）“有签”、（你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吗？）“没有”、（你们协商工商变更登记的费用有几个人在场？）“当时有李玲，我和刘连培，还有一家帮忙股权转让的公司小陈，四个人在场”、（有没有形成书面协议？）“有”、（书面协议什么内容？）“12000买80%股权的内容，我有签字的”、（协议现在在哪里？）“股权转让协议工商登记我有签字，转让好像没有”。（有没有形成12000元股权转让这个协议？）“有”、（有没有协议，形成书面的内容？）“12000元这个当时是刘连培有小孩抚养费的事情，我知道我在场”、（协议书现在在谁那里？）“协议现在我手上没有”、（被告代理人：李某，法官问你的是12000元这个股权转让款你们有没有签书面的协议？12000元不是70万）“12000元没有签。我们四个人签的是股权转让，12000元买80%的股份这个我有签”、【你刚才说四个人协商签订协议，有一个姓陈的，是刚才作证的证人小陈（指陈某）吗？】“有一个姓陈的，就是刚才这个小陈，陈某”、（在李玲，刘连培，李某签订协议，你们四个人有没有在一起协商？）“没有，是李玲拿回家给我签的。就是小陈拿给李玲后，拿给我签的”、（法庭再询问一遍，在李玲、刘连培签订协议是你在场吗？）“没有在场，李玲拿回去我签订的”、（那你怎么知道刘连培12000元转让款要抵扣抚养费的？刘连培提出抵扣抚养费时你有没有在场？）“我也是听李玲说的，刘连培也有讲过这个事情，当时在我们楼下，他有去过我们楼下”。对于其前后陈述矛盾的情况，李某出具了一份《关于本人出庭作证证言的解释》：由于其学历低、文化水平不高、又没见过什么场面，在法庭上过于紧张，对于法官所提问题，无法一下子理解，存在误会，因此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
彭某是被告李玲的大嫂，其陈述称其陪同李玲在龙山南路文创园三楼李玲租的办公用房与刘连培商谈股权转让一事，并陈述到：“刘连培找李玲说股权要卖12000元给李玲，李玲说没钱付，刘连培说要抵孩子抚养费”、（当时在场几个人？）“就我们三个人”、“李某在家和我说过，他在楼下听到12000元转让股权的事情，他在我家楼下听到，回来跟我说了”、（你听到的这天和股权刘连培转让的不是同一天？）“不是同一天”。
原告刘小红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1、李某陈述股权签订的过程有多个版本且存在矛盾，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某曾陈述他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在场，且签署过协议，后来又说不在场，且没签署协议，李某说签署协议时陈某在场，陈某作证时却表示不在场。2、马某并非联厦欣公司员工，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不知道股权转让协议具体商谈过程。但是马某证明公司资产负债表是根据公司真实情况按财务专业要求制定的，该证言可以和原告证据互相印证，即证明联厦欣公司有资产价值的。马某个人认为公司没有经营就没有价值的说法不能成立。3、证人陈某也不知道股权转让协议具体过程，而且证人陈某的陈述与马某也较一致。4、证人彭某陈述刘连培只身来到李玲办公室商谈股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其陈述股权转让款签订转让协议时她在场，后来又称她听到李某说，而李某又称听李玲说股权转让款12000元，从中可以证明股权转让时证人彭某并不在场，而且证言是经过多次转述，不具有真实性。
被告李玲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四个证人证明如下事实：一、原告提交的7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是腾德兴出具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用，当时双方没有留底，只是一份给工商局备案。马某，陈某证词也对此予以印证。二、联厦欣公司转让的时候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和盈利，是空壳公司，证人马某，陈某，李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与被告提交的书面证据也是相互印证。三、刘连培转让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是12000元，证明刘连培与李玲股权转让12000元用于抵扣孩子抚养费。证人李某，彭某的证词相互印证，虽然李某陈述有点出入，那是跟他记忆模糊和文化水平低下有一定的关系。但结合证人马某和陈某的证词，股权转让12000元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
另查明，原告刘小红是第三人刘连培的姐姐。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股权转让协议》、转账明细、厦门联厦欣贸易有限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公司年检报告（2012年度）；被告提供的《离婚协议书》、2012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委托协议书、厦门联厦欣贸易有限公司活期基本账户存款凭证；证人李某、马某、陈某、彭某证言，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是否有权行使代位权。债权人代位权是为保障债的履行而进行的特别规定，其行使突破债的相对性原理，在判断债权人是否享有代位权时需要更严格谨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行使代位权的要件之一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换言之，对于金钱债权而言，应以债务人无能力履行债务作为代位权行使的必要条件，即债权人的债权仅能从次债务人所欠债务人的债务得以实现。即使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但对于履行其与债权人的债权没有影响，债权人也无法对次债务人行使代位权。在本案中，虽然原告刘小红提供了其与第三人刘连培以及第三人刘连培与被告李玲之间的债权凭证，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第三人除了以案涉其与被告之间的债务来偿还欠原告的债务外，再无其他财产偿还原告的债务，原告确有必要代位行使被告所欠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行使代位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其无权向被告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另外，本案中原告、被告与第三人的特殊关系，也是衡量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因素。原告与第三人是姐弟关系，被告与第三人已经离婚，而且根据证人李某、彭某的证言，被告与第三人因为抚养费的问题还存在纠纷，即第三人拖欠被告抚养费未支付。在这样亲属关系与经济关系交叉的情况下，原告更应先向与其关系亲近的弟弟即第三人要求其履行债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小红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原告刘小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芦 絮
人民陪审员 高延毅
人民陪审员 林翠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 晔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