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淳渊，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沈海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淳渊，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沈海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贤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范文生，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耿伟。委托代理人肖朝文，上海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天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钦公司”)、张淳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高贤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钦公司、张淳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海鹰、被上诉人高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伟、肖朝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左右，高贤公司与天钦公司商洽海绵家具的买卖事宜。高贤公司先生产了一批样品，该批样品运至天钦公司客户处并得到了认可，后天钦公司于2013年3月向高贤公司支付了13,000元样品货款，但双方未曾封样。此后，天钦公司向高贤公司发出订单，高贤公司组织生产后于2013年7月交第一批货物，同年8月交第二批货物，系由天钦公司委托的外贸公司至高贤公司处提货，提货时并未对货物进行签收手续，天钦公司也未对货物进行验收。2013年3月21日，天钦公司通过网银支付高贤公司13,000元。后天钦公司于同年5月15日、同年7月31日分别又支付15万元、6,135元及37,629.10元。除上述付款外，天钦公司曾向高贤公司开具过五张支票：1、票号XXXXXXXX、出票日期2013年8月16日、金额223,224.90元，当日解入银行遭退票；2、票号XXXXXXXX、金额61,889.90元，于2013年8月20日入账；3、票号XXXXXXXX、金额61,404.78元，于2013年8月7日入账；4、票号XXXXXXXX、出票日期2013年8月31日、金额143,277.82元，于2013年9月2日解入银行遭退票；5、票号XXXXXXXX、出票日期2013年8月31日、金额52,472.37元，于2013年9月2日解入银行遭退票；上述支票用途均记载为货款，退票原因均系支付密码错误。审理中，天钦公司推翻其先前五张支票一并出具的说法，称上述XXXXXXXX号、XXXXXXXX号发票系先前支票遭退票后重新向高贤公司开具，故要求在高贤公司主张金额中扣除该两笔已入账金额，合计123,294.68元；但天钦公司对其上述反言并未举证证明。2013年5月至同年8月期间，高贤公司曾向天钦公司开具过部分发票(49张)，价税总额为570,480元。审理中，高贤公司为证明双方业务金额提交了订单、部分装箱单、报关单，其中部分订单上有“上海天钦商贸有限公司”印鉴，订单上还记载“ETD”时间是2013年7月5日或2013年7月17日。天钦公司、张淳渊对上述订单真实性均不认可，表示“上海天钦商贸有限公司”印鉴非天钦公司公章形成，且认为订单上“ETD”时间说明预期交货时间为2013年7月，高贤公司交货有迟延；天钦公司对装箱单及报关单的内容也不予认可。天钦公司虽否认高贤公司提交订单的真实性，但也表示己方未留存订单，无法向法庭提交。高贤公司、天钦公司确认：双方并未签订过正式的合同文本。原审法院审理中，天钦公司称：高贤公司交付的海绵家具有质量问题，表现为内部的海绵颜色不同；海绵完全没有硬度，不符合加硬的要求；同一沙发内的海绵不是同一材质；沙发面罩发皱不平，面罩缝线不全未对齐，面罩粘贴处无法粘贴，粘贴部分暴露，面罩裁边参差不齐，面罩尺寸与内部海绵不服帖，填充物外露，面罩颜色不均匀，线头外露；因上述质量问题导致天钦公司信誉受损，客户取消后续订单造成天钦公司损失。高贤公司否认存在上述质量问题。2013年8月左右，高贤公司与天钦公司曾因质量问题进行过交涉。其中，张淳渊曾于2013年8月19日发电邮给高贤公司经办人耿伟，内容：“看一下吧，由于质量问题，客人那里已经暂停售货，问题应分别邮件给你们，工厂在质量把控上很失败，问题很严重……”，耿伟于次日回复“那客户停售之后怎么办呢？把货回来是不可能的吧，成本太高了。”2014年3月28日，高贤公司经办人耿伟签署了《不良货物存货处理协议》。该协议抬头处列明甲方为天钦公司、乙方为高贤公司，正文为“因乙方已出口货物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故甲方客户拒收还未出口的货物，所拒收的货物清单见附件，现退回清单中货物，由乙方自行取回，所列货物清单中所有货款计入客户赔偿金额中。”下方“签字盖章”处仅有耿伟签字落款，并未列甲方天钦公司，也没有天钦公司的签章。正文下附退货明细表格，总额为16,216.88元。审理中，耿伟表示，其当时签字仅意在表明同意退回表格中的货物，并非认可质量问题。审理中，高贤公司确认天钦公司已退回了该表格中的16,216.88元货物，故其确认应从诉请金额中扣除该款项，相应主张的本金及利息计算基数均调整为402,758.21元。原审法院审理中，天钦公司、张淳渊又称：因高贤公司延期交货造成天钦公司损失46,475元，并提交了其自制的损失统计表及运费确认书。高贤公司对该组证据及天钦公司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另查明，天钦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张淳渊。故高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天钦公司支付货款402,758.2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张淳渊对天钦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虽然天钦公司对高贤公司提交的订单真实性均有异议，双方也未签订正式的合同文本，也无送货签收凭据，但本案中高贤公司提供了天钦公司开具的支票复印件及退票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在存有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之间，天钦公司向高贤公司开具支票，除非天钦公司有充分的反证，否则应认为开具支票的行为系其向高贤公司结算付款的行为。天钦公司曾确认涉案五张支票系一并开具，后又推翻陈述称系退票后重开，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从五张支票的票号、出票时间、记载金额及有关入账时间可以印证涉案五张支票系一并开具给高贤公司，现部分支票遭退票，天钦公司未能完成交付货款义务，则高贤公司有权向出票人即天钦公司主张退票部分所对应的货款。鉴于高贤公司确认后来曾收到过部分退货，故退票金额418,975.09元扣除该16,216.88元退货款后的402,758.21元，天钦公司理应及时向高贤公司支付。至于天钦公司、张淳渊所陈述的质量问题，天钦公司虽然提供了一份《不良货物存货处理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形式和内容可知，该协议系天钦公司拟制，虽有高贤公司经办人耿伟签字，但推知该协议内容应认为其签字仅代表高贤公司同意退回该部分货物。退一步说，即使认定耿伟签字不仅表示其同意退货，还代表高贤公司确认该16,216.88元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仍然无法证明天钦公司所述其余货物亦存在相同的质量问题。况且，天钦公司所反映的质量问题均可通过肉眼以简单的抽检即可发现，天钦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及时检验验收并在合理期限内提出相关质量异议，但其并未进行验收，而是直接将货物发往客户，现又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高贤公司予以否认天钦公司、张淳渊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难以采信。至于天钦公司所称高贤公司交货有延迟，原审法院认为，订单上的“ETD”作为外贸术语，常见的解释或为“估计离港时间”或为“预计交货时间”，并非对交货时间的明确约定，即使双方确以该时间作为交货时间，天钦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高贤公司“延迟”交货造成了天钦公司的经济损失。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天钦公司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所称的质量问题及高贤公司延期交货，也无法证明由此导致天钦公司产生了经济损失，故高贤公司有权向天钦公司主张上述402,758.21元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天钦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淳渊作为其唯一股东，未能在举证期内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天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高贤公司要求张淳渊对天钦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天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贤公司货款402,758.21元；二、天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高贤公司以402,758.21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张淳渊对上述第一、二项天钦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584元，由天钦公司、张淳渊共同负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天钦公司、张淳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高贤公司销售的货物无质量问题且不存在延迟发货情形，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法院以天钦公司向高贤公司开具支票即认定天钦公司应当支付全部支票金额，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张淳渊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天钦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故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高贤公司原审诉请。被上诉人高贤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判决公平合理。故不同意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买卖合同中，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主给付义务，买受人拒绝支付价款，构成拒绝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天钦公司与被上诉人高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约。现高贤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天钦公司在确认收货之后，仅支付部分货款317,058.78元，另就剩余货款418,975.09元开具了相应金额的支票，该开票行为表明天钦公司对所欠货款金额不持异议。嗣后，因支票密码错误导致退票，天钦公司拒绝支付相应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付清扣除退货款16,216.88元之后剩余货款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的责任。天钦公司、张淳渊上诉称高贤公司存在延迟发货的违约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行为的实际发生，本院不予采信。天钦公司、张淳渊上诉称涉案货物存在普遍的、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天钦公司遭受了经济损失，主张高贤公司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天钦公司在一审时未就此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张淳渊上诉称，其个人财产与天钦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情形，故其个人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张淳渊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就其个人财产与天钦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41元，由上诉人上海天钦商贸有限公司、张淳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群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