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559号太平洋保险大厦首层、夹层、十一层、十二层。
负责人：熊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良，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平，女，195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洲，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星，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强，男，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铭，男，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张华强、辛铭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飞，广东德纳（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华强、辛铭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广东德纳（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
负责人：叶健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燕平、张华强、辛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燕平、张华强、辛铭、人保财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根据交警的询问笔录，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涉案车辆是停在货车的后面，进行卸货操作，并且是吊起的树木中掉落砸到路过的陈燕平，并非涉案车辆在用于公众通行、发生位移过程中造成陈燕平人身伤害，不符合日常关于通行的理解。而交强险是用于赔偿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第三人。本案中事故发生的时间不是车辆在通行状态中而是作业车在施工的过程中，故本案不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一般侵权案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身体权纠纷，却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依据，相互矛盾。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强制保险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必须是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的损失，而本案中事故明显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陈燕平答辩称：一、特种车辆属于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定义的交通事故，并没有对车辆是否处于停止状态还是行驶状态进行规定，仅规定车辆因过错或意外造成损失即属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所以根据上述规定以及遵循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特种车辆作业时发生事故属于交强险合同约定的交通事故范围。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说明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另外，保监会于2008年12月5日出具了《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指明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上述条例执行。三、交强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没有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中导致的人损和财损属于其免赔范围。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根据法律规定，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被机动车损害的受害人的利益，所有的法律适用均应围绕该目的进行解释。二、保险公司上级部门保监会于2008年的复函确认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是可以在交强险范围内得到赔偿的，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2016年8月15日保监会信访答复书不是正式的文件，仅是对信访人员的一种回答。并且没有任何文件要废除2008年复函，这说明保险公司的监管部门也承认交强险要赔。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了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事故也参考执行，这说明了并非是交通事故交强险才赔偿，交强险以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为目的。四、通行状态不应仅限于处于运动过程中，也应包括在行驶过程中的暂时停止。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受害人更符合法律精神。
张华强、辛铭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7日上午7时许，陈燕平驾驶电动车由南水镇机关幼儿园往南通方向行驶至辛铭操作的吊车（车牌号：粤Ｂ×××××，车主张华强）作业位置时，被起吊过程中掉落的一棵树木砸到陈燕平左肩部导致陈燕平受伤。事故发生后，交警和派出所先后接到报警并出警处理。陈燕平被送至珠海市人民医院高栏港医院进行治疗，经CT检查：1.左侧胸部第2－11肋骨骨折伴少量气胸；2.两侧肺挫裂伤改变；3.双侧胸膜增厚及胸腔积液；4.左侧肩胛骨及肱骨头骨折；5.胸椎退行性改变，胸7压缩骨折；6.肝脏和脾脏破裂及腹腔积血。陈燕平被诊断为：1.肝脾破裂；2.左侧第2－11肋骨骨折；3.肺挫裂伤；4.左侧肩胛骨及肱骨头骨折；5.胸7压缩性骨折。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陈燕平当即被转入珠海市人民医院进行继续治疗，经初步治疗病情稳定后于2017年3月21日进行了手术。陈燕平住院57天，住院期间留陪一人。医生建议：1.心胸外科、普外科及创伤骨科门诊随诊、复；2.患肢术后三个月禁止负重，具体负重时间视复查X线骨折愈合情况确定；3.适当患肢功能锻炼，出院带药，巩固治疗；4.规律服药降血压治疗，定期心内科门诊复诊；5.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留陪人一人。2017年5月3日，陈燕平出院。同年5月9日，因术后患处疼痛严重陈燕平再次入院，病情好转后，于5月17日出院，住院8天期间留陪一人。
陈燕平住院共花费医疗费及治疗购买药品的费用总额为151,967.6元，张华强垫付医疗费102,072.66元和护理费1300元，共计垫付103,372.66元。
2017年6月8日、7月13日，陈燕平的伤情经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一个八级、两个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6,000元。
辛铭驾驶粤Ｂ×××××号车的车主为张华强,其持有特种车作业的相关资质证明，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在人保财险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第三者责任险为100万元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根据现场照片，辛铭驾驶的车辆停在公路上作业，并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和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给陈燕平造成人身伤害，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辛铭为张华强雇请的人员，损害后果由雇主张华强承担。二、关于赔偿项目及具体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相关票据，陈燕平花去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151,967.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燕平住院65天，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6500元；3.后续治疗费，经鉴定为1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医嘱建议陈燕平适当加强营养，结合陈燕平的病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为3000元；5.护理费，陈燕平住院65天期间和出院后三个月需要1人陪护，一审法院按120元／天计算护理费，护理费为18,600元；6.误工费，陈燕平住院和医生建议休息期间共误工155天，其提交的海容幼儿园误工证明与君超幼儿园的证明工作时间存在矛盾，且该误工证明不能显示详细的工资发放情况，无法证明其因本次事故误工而减少了收入，一审法院酌情参照珠海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来计算陈燕平的误工费为8525元；7.交通费，陈燕平提交的票据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结合陈燕平住院、转院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为200元；8.残疾赔偿金，陈燕平为城镇户口，结合陈燕平一个八级、两个九级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计算赔偿系数为35%，陈燕平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2,537.4元／年×20年×35%＝297,761.8元。9.精神抚慰金，陈燕平为一个八级两个九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10.鉴定费，依单据为2100元；综上，陈燕平的各种经济损失为534,654.4元，扣除张华强已经给付的103,372.66元，陈燕平剩余损失为431,281.74元。三、关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因张华强的粤Ｂ×××××车辆分别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和人保财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粤Ｂ×××××车辆作为特种车，在作业时发生事故，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遭受损害的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区别，应给其同样的社会救济保障，符合交强险设立的社会保障性的目的。因此，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燕平12万元，人保财险公司作为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应对陈燕平剩余损失311,281.74元负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陈燕平人身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20,000元；二、人保财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燕平人身损害赔偿金人民币311,281.74元；三、驳回陈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1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844元，由陈燕平负担501元，由张华强负担6561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本院具体评述如下：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具有公益性，其设立的目的是保障受害人，应做有利于受害人的解释。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因此，“机动车通行”宜作扩大解释，作业亦是通行的前后延伸状态和目的。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应明确清楚。在此情况下如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特种机动车辆在道路上进行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危害的是道路交通安全，也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应适用交强险的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俊
审判员 郭建勇
审判员 李 灵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