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沛华，男，194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斌，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树志，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鸿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雅瑶镇朝阳工业区朝阳大道7号A座。法定代表人：黎景章，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景章，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九龙。上述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防，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沛华与上诉人鹤山市鸿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景公司”）、黎景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沛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鸿景公司、黎景章立即支付张沛华劳务报酬1059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鸿景公司、黎景章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2014、2015年鹤山市国家税务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依据，认定鸿景公司2014、2015年的销售额，不符合客观事实，对张沛华不公平，理应改判。一、本案中鸿景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不能反映其真实的销售收入。首先，鸿景公司在诉讼中自认的2014年销售收入高于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已充分证明鸿景公司存在未开票收入。在现实生活中，中小企业普遍存在未开票收入。其次，现有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全部是内销，没有反映出口数据，而一审庭审时鸿景公司确认有自营出口。再次，一审庭审时鸿景公司确认其有员工几十人，一审法院认定的年销售收入仅为几十万或十几万元，与鸿景公司自认的经营规模明显不匹配。二、鸿景公司真实完整的财务账簿是认定鸿景公司年销售收入的直接证据，该账簿是由鸿景公司持有，应由鸿景公司向法院提供。但鸿景公司一审时并未向法院提供真实完整的财务账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张沛华主张鸿景公司2014、2015年每年销售收入不低于2000万元，与其经营规模匹配，符合客观事实，应推定张沛华的主张成立。三、一审过程中，张沛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仅调取了鸿景公司的税务申报情况，并未向鹤山海关以及鹤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雅瑶分社调取张沛华需要的相关资料，张沛华二审仍申请法院调取前述证据资料：1.向海关调取鸿景公司2014年、2015年的出口额以及产品销售额；2.向鹤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雅瑶分社调取鸿景公司向该金融机构申请贷款时提交的申请资料，包括交易流水、报表，如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应改判。鸿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鸿景公司2014、2015年的销售额与客观事实一致，并没有不妥，张沛华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首先，鸿景公司对于张沛华的2014、2015年的提成已全额发放，张沛华并没有就鸿景公司发放的提出异议。其次，鸿景公司一审时已经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全部真实的增值税发票，没有任何的隐瞒和虚报，一审法院也正是基于这一情况没有要求鸿景公司进一步提供公司的账目。再次，张沛华主张鸿景公司有未开票这一事实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其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主观推测，不可采信。黎景章辩称，涉案争议的主体是鸿景公司和张沛华，黎景章并非鸿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张沛华所称的实际控制人，更不是涉案劳务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和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涉案的争议与黎景章无关，所以请求法院驳回张沛华对于黎景章的起诉。鸿景公司、黎景章共同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1）解除《聘任合同》；（2）鸿景公司、黎景章向张沛华支付2015年6月工资12000元（张沛华一个月工资15000元减去偿还债务3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共计27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沛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已查明：“2015年6月2日，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受鸿景公司委托以特快专递（专递号：1054072414212）的形式向张沛华发出内容有‘从2015年5月30日起，解除聘任合同’的《律师函》……”的事实，然而同一份判决书中却作出“且鸿景公司、黎景章亦无证据证实所作出的《解除聘任合同通知》、《律师函》已送达给张沛华”的错误认定。另外，一审证据“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中的收件人信息显示收件人为“张沛华”，地址为“广州市海珠区松漱前30号902房”，与张沛华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原告”及注明的地址一致，并与张沛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原告身份证”住址一栏地址一致。上述事实以及证据己经充分证明了鸿景公司、黎景章已经依法向张沛华发出了解除《聘任合同》的通知。通知发出后，合同即行终止，双方的劳务关系也立即解除，鸿景公司依法无需再支付张沛华劳务报酬。鸿景公司、黎景章认为，鸿景公司与张沛华签订的《聘任合同》，在合同性质上属于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依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鸿景公司可以单方无条件解除合同，无需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事实上系张沛华受聘于鸿景公司后，每月享受着高额的劳务报酬，但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于鸿景公司而言，与张沛华签订的聘任合同根本无法达到合同签订之初的目的，继续履行合同对鸿景公司来说极不公平，也有违民事法律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更为严重的是张沛华任职期间，利用自己的职权私自与其他企业和个人进行技术和经济合作，违反了合同约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只是鸿景公司苦于没有证据。张沛华的行为己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明显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民事行为应遵循当事人的真实意愿，鸿景公司既然己经作出解除与张沛华的聘任关系的行为，一审判决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明显强人所难。退一步来说，鸿景公司与张沛华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确实不宜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黎景章对鸿景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处理错误。黎景章与张沛华签订涉案《聘任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黎景章系以“甲方（即黎景章）新成立的公司（即鸿景公司）名称的名义作为甲方”。由此可见，黎景章并非《聘任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已查明鸿景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黎景章。实际上，鸿景公司的现有股东为鹤山市鸿景塑胶实业有限公司，并非本案上诉人黎景章。因此，一审法院以“并未发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鸿景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黎景章自己的财产”为由，认定黎景章应对鸿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我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该一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没有规定一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黎景章并非鸿景公司的股东，其无需对鸿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黎景章并非涉案《聘任合同》的当事人，也非鸿景公司的股东，故黎景章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张沛华对黎景章的起诉。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以致作出错误判决。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理由如下：1.《聘任合同》是劳务合同的一种，是一方提供劳动，另一方支付报酬的合同，是以双方合意为基础。本案中鸿景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向张沛华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到本案上诉之日止，张沛华己经没有向鸿景公司提供任何劳动，鸿景公司亦没有向张沛华支付任何工资报酬，《聘任合同》实际上已经解除。而且张沛华于2016年2月1日针对鸿景公司、黎景章提起了诉讼，双方的合意基础已经缺失，双方矛盾纠纷已经非常严重，《聘任合同》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履行。前述情形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关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2.本案劳资关系的建立系民事行为，民事行为未来的权利与义务不可能由第三人以强迫、强制的方式固定。鸿景公司已明确解除《聘任合同》拒绝履行未来义务，而张沛华实际上亦已经停止履行其义务。以判决方式强制双方履行系违反法律规定，此情形完全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关于“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规定。因此，涉案《聘任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四、《聘任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条件已经成就，鸿景公司依约可单方行使解除权利。《聘任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但应提前三十天以书面形式通知……（2）聘任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已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聘任合同达成协议的；（3）乙方不履行聘任合同的”。1.本案中，《聘任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是基于鸿景公司与张沛华相互信任，按照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的，自鸿景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向张沛华发出解除聘任通知起，《聘任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己经发生重大变化。并且，鸿景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提起了以张沛华为被告之一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详见一审证据《应诉通知书》），张沛华同时也提起了本案诉讼。由此可见双方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合同约定的“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已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已经成就，且双方没有达成新的合同协议，因此，鸿景公司以通知形式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另外，鸿景公司于2015年6月将经营场所从原来的地址“鹤山市雅瑶镇兴雅路169号2座”搬迁到新地址“鹤山市雅瑶镇朝阳工业区朝阳大道7号A座”（详见一审证据“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经营场所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聘任合同》中约定的鸿景公司行使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条件己成就。因此，鸿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应予支持。2.张沛华一审时诉请继续履行合同，但事实是自2015年6月起至本案上诉之日，张沛华已经没有履行《聘任合同》。鸿景公司搬迁到新的经营场所后，张沛华就没有到过新的经营场所，张沛华事实上已经主动不履行聘任合同，符合《聘任合同》中鸿景公司单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之一。因此，鸿景公司提出的解除聘任合同诉求应予支持。五、鸿景公司认为，在鸿景公司向张沛华发出解除聘任合同通知之日起，双方的劳务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且张沛华也以其行为认可鸿景公司的解除行为。因为在2015年的6月份开始，张沛华并没有去鸿景公司上班，鸿景公司也是在2015年的6月份开始停止发放张沛华的工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此，鸿景公司、黎景章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重新作出公正判决。张沛华辩称，以张沛华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的第一点和第二点作为答辩意见。另补充：一、对鸿景公司、黎景章的上诉请求及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不予认可。涉案的劳务聘任合同，鸿景公司、黎景章与张沛华签订的债务偿还和债务确认以及专利使用的相关约定，是相互联系的一个整体。二、张沛华并没有收到鸿景公司向张沛华发出的解除聘任合同的相关文件，张沛华是在2015年10月底收到一审法院的应诉通知书［案号为:（2016）江鹤法民三初字第24号]及相关证据才得知鸿景公司以严重失职，徇私舞弊为由，解除与张沛华的聘任合同。对于该解除聘任合同通知，张沛华认为鸿景公司毫无依据，属于违约解除行为。张沛华的救济措施是要求继续履行，不同意解除。而且双方的劳务关系不存在不能履行和不宜履行的情况，张沛华是专业的技术人才，而且具有履行合同能力，张沛华的发明专利至今还被鸿景公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完全正确。三、整个案件，从张沛华与鸿景公司、黎景章签署的一系列合同可以看出，黎景章实际上是和鸿景公司主体不分、混同的，包括《聘任合同》是以黎景章的名义签订，还款债权确认书也是以黎景章的名义签订，专利出让后部分收益也是归黎景章所有。前述事实足以认定黎景章与鸿景公司是混同的，黎景章是鸿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景公司、黎景章继续履行与张沛华签订的《聘任合同》。2.鸿景公司、黎景章立即支付张沛华劳务报酬1059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本案诉讼费由鸿景公司、黎景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3日，黎景章以甲方新成立的公司名称的名义作为甲方，与张沛华作为乙方签订《聘任合同》，合同载明：“甲方聘用张沛华为总工程师的职位，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共8年，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工资为15000元人民币，甲方出货的每件合格产品，按该产品出厂价的5%计提奖励给乙方，每年会计年度结算计提……乙方有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1、严重违反工作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2、故意不完成工作任务，给甲方造成严重损失的；3、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4、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2014年3月14日，鸿景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黎景章。2014年1月13日，黎景章与鹤山市金凯达金秋电器有限公司、徐志峰及张沛华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张沛华和徐志峰代鹤山市凯达金秋电器有限公司偿还债务，以张沛华、徐志峰每月工资的20%偿还给黎景章，以及每年计提奖励的50%偿还给黎景章。同年3月29日，黎景章、鹤山市凯达金秋电器有限公司及张沛华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其中约定鹤山市凯达金秋电器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日前所取得的专利权利全部转让给鸿景公司，并由黎景章和张沛华共同拥有和控制，由鸿景公司独家免费使用，如转让上述专利必须经黎景章和张沛华同意，并支付张沛华485万元，转让收入全部归黎景章所有。2015年5月25日，鸿景公司向张沛华发出内容有“因生产秩序整顿放假，上班时间另行通知，整顿期间工资待遇不变”的《放假通知》。2015年5月30日，鸿景公司作出《解除聘任合同通知》，以张沛华未经公司同意私自与其他企业和个人进行经济和技术合作，泄露公司机密，违反了聘任合同约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已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为由，解除与张沛华的聘任合同。2016年6月2日，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受鸿景公司委托以特快专递（专递号：1054072414212）的形式向张沛华发出内容有“从2015年5月30日起，解除聘任合同”的《律师函》。2016年1月29日，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张沛华已达到退休年龄，与鸿景公司的用工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的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庭审中，张沛华与鸿景公司、黎景章确认：1.鸿景公司自出具《解除聘任合同通知》后，即自2015年6月开始，停止发放相应的工资给张沛华。2.张沛华已收到2014年应计提成款为50000元，扣减张沛华应承担的债务25000元（50000元×50%），张沛华实收2014年的应计提成款25000元。另查明，鸿景公司2014年的销售额为915099.48元，以及相对应的2014年度鹤山市国家税务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为915099.48元，2015年的销售额为195698.09元（含2015年11月3日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44190元），以及相对应的2015年度鹤山市国家税务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为151508.09元。再查明，鸿景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黎景章。上述事实，有张沛华与鸿景公司、黎景章提供及一审法院依张沛华申请调取的证据，一审庭审笔录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张沛华与鸿景公司、黎景章的劳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聘任合同》约定了相关工作内容、双方权利义务及合同解除条件，张沛华与鸿景公司、黎景章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鸿景公司、黎景章以张沛华违反了《聘任合同》约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已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为由，解除与张沛华的聘任合同，但鸿景公司、黎景章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尚未成就，且鸿景公司、黎景章亦无证据证实所作出的《解除聘任合同通知》、《律师函》已送达给张沛华，现张沛华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相关诉讼，故鸿景公司作出的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未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张沛华与鸿景公司、黎景章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解除。张沛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请求继续履行《聘任合同》，因继续履行该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情形，故对该点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张沛华请求鸿景公司、黎景章支付2014-2015年提成款975000元及2015年6月至12月的工资84000元，以上合计1059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问题，鸿景公司2014年的销售总额为915099.48元，计得张沛华2014年应计提成为45754.97元（915099.48元×5%）,一审庭审中张沛华、鸿景公司、黎景章均确认收到鸿景公司支付的2014年应付提成款25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作调整。对张沛华2015年的应计提成，应按照2015年鸿景公司实际销售额195698.09元计算，计得张沛华2015年应计提成款为9784.90元（195698.09元×5%），扣减张沛华应约承担的债务4892.45元（9784.90元×50%），鸿景公司、黎景章应支付张沛华2015年的提成款为4892.45元；另张沛华2015年6月至12月的应计工资为105000元（15000元/月×7个月），扣减张沛华应约承担的债务21000元（105000元×20%），鸿景公司应支付张沛华工资为84000元。综上，鸿景公司、黎景章应支付张沛华的劳务报酬为88892.45元（4892.45元+84000元），张沛华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沛华另请求鸿景公司、黎景章从起诉之日起即2016年2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鸿景公司是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黎景章。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发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鸿景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黎景章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的规定，黎景章应对鸿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鸿景公司、黎景章继续履行与张沛华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聘任合同》；二、鸿景公司、黎景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沛华支付劳务报酬88892.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实欠款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张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1元，由张沛华负担13128元，鸿景公司、黎景章负担1203元（诉讼费张沛华已预交14331元，张沛华同意鸿景公司、黎景章负担的诉讼费于支付欠款时一并付给张沛华，一审法院不再收退）。二审期间，张沛华向本院申请：1.向海关调取鸿景公司2014年、2015年的出口额以及产品销售额。2.向鹤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雅瑶分社调取鸿景公司向该金融机构申请贷款时提交的申请资料，包括交易流水、报表，如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等，以证明鸿景公司2014年、2015年的销售收入。经查询，鸿景公司2014年、2015年在江门海关没有申报出口的报关记录。鸿景公司、黎景章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除关于“2016年6月2日，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受鸿景公司委托……的《律师函》”、“鸿景公司2014年的销售额为915099.48元”和“2015年的销售额为195698.09元（含2015年11月3日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44190元）”的部分应分别修正为“2015年6月18日，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受鸿景公司委托……的《律师函》”、“鹤山市国家税务局备案的《2014年销售明细表》显示鸿景公司2014年的销售额为915099.48元”和“鹤山市国家税务局备案的《2015年销售明细表》及《收据》（编号为：3329149）显示鸿景公司2015年的销售额为195698.09元（含2015年11月3日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44190元）”以外，其余部分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提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聘任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二、张沛华于本案中请求鸿景公司、黎景章支付劳务报酬1059000元及利息是否合理有据，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聘任合同》虽由黎景章以其新成立公司的名义与张沛华签订，但鸿景公司依法成立之后，涉案《聘任合同》的相对人即为鸿景公司和张沛华。鉴于鸿景公司和张沛华在诉讼过程中均认可涉案《聘任合同》对其二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且承认该合同已进入实际履行阶段，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张沛华请求继续履行涉案《聘任合同》，鸿景公司、黎景章则主张该合同自鸿景公司向张沛华发出《解除聘任合同通知》后即行终止，合同双方的劳务关系也立即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应当满足法定或约定条件,否则其即使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方式通知对方当事人，相应行为亦不能迳行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现由在案证据内容来看，鸿景公司于2015年5月5日作出《放假通知》，以该公司将进行组织纪律和生产秩序的整顿工作为由通知张沛华放假，同时声明上班时间另行通知，整顿期间亦维持原工资标准。前述《放假通知》应为鸿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后已由张沛华亲自签收确认，双方故可按照通知内容履行。鸿景公司、黎景章虽然主张张沛华违反涉案《聘任合同》约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已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但其并未为此进行充分举证，相应事实主张因证据不足而不能迳行予以支持。鸿景公司、黎景章进而主张单方解除涉案《聘任合同》，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另，鸿景公司、黎景章虽然主张鸿景公司已委托律师通过邮寄方式通知张沛华解除涉案《聘任合同》，但其所提通知内容与前述《放假通知》存在较大出入，两者的通知方式也并不相同，故本案对其主张的通知送达事实以及通知法律效果更应作出审慎认定。鉴于涉案《聘任合同》并未特别约定鸿景公司对张沛华的书面通知一经按照张沛华的身份证住址发出即应视为送达并且发生法律效力，故其所提委托邮寄函件一经发出涉案《聘任合同》即告终止，合同双方的劳务关系亦随之立即解除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加之，张沛华已经举证证明其并未实际收悉鸿景公司、黎景章所述邮件，进而也并未得知包含解除合同通知在内的邮件内容，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据实认定鸿景公司、黎景章所主张的邮寄函件未送达给张沛华，张沛华在法定期限内起诉，鸿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未产生相应法律效力，张沛华与鸿景公司基于涉案《聘任合同》所形成的合同关系尚未解除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对于鸿景公司、黎景章主张涉案《聘任合同》属于劳务合同的一种，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规定，涉案《聘任合同》依法应予解除的问题。首先，前述法律规定是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情形下，应否承担继续履行违约责任的特别规定。该条规定既不涉及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问题，亦未赋予无需承担继续履行违约责任的一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鸿景公司、黎景章援引前述法律规定迳行主张解除涉案《聘任合同》，不符合案件实情和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同时，鸿景公司在涉案《聘任合同》当中的主要义务是金钱给付义务，故亦并不纳入前述法律规定的调整范围，鸿景公司、黎景章主张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判令鸿景公司无需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其次，张沛华具备履约意愿且已通过诉讼方式请求继续履行涉案《聘任合同》；而其在签收《放假通知》之后即使未向鸿景公司提供劳务，亦系基于该公司此前作出的放假决定，相应行为不违反合同约定；此外，张沛华在接到鸿景公司的上班通知之前即使存在未提供劳务的情形，按理亦不能归责于张沛华本人，故亦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特定情形。在此情况下，本案不能仅据前述情形以及鸿景公司单方决定解除合同并停止发放薪酬的事实，迳行推断张沛华、鸿景公司已经终止履行合同或进而认定涉案《聘任合同》已被实际解除。以上，鸿景公司、黎景章未举证足以证明本案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适用前提，鸿景公司、黎景章据此主张涉案《聘任合同》应予解除并进而请求法院认定鸿景公司无需继续履行该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鸿景公司、黎景章主张涉案《聘任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鸿景公司可单方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问题。首先，承上所述，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需满足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但鸿景公司委托律师邮寄包含解除合同通知在内的函件之时，该公司单方作出的解除合同决定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相应函件实际上也未被张沛华收悉，故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其次，从涉案《聘任合同》的签订背景以及合同文义出发，该合同第六条第5点第2项约定的“聘任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应不包含因合同主体原因而引致的客观情况变化。现鸿景公司在理据不足的情况下迳行停止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由此产生的合同纠纷可以通过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予以解决而并不必然“致使已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加之，合同一方若为自己利益而故意促成对对方不利之客观条件成就又或故意阻止合同继续履行，相应行为亦不应得到支持和鼓励。另，涉案《聘任合同》签订之时鸿景公司尚未依法成立，合同条款对于新成立公司的经营场所也无特别约定，故可推知鸿景公司经营场所的变化应未纳入订约者考虑的解除条件范围。加之，经营场所在同一辖区之内发生变动应不足以引致订约基础的重大变化，进而也不能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综上可知，涉案《聘任合同》第六条第5点第2项约定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鸿景公司不能籍此解除合同。再次，结合本院前述分析可知，张沛华不存在鸿景公司、黎景章所述主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故此，涉案《聘任合同》第六条第5点第3项约定的解除条件亦未成就，鸿景公司亦不能籍此解除合同。以上，涉案《聘任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鸿景公司、黎景章以鸿景公司享有约定解除权为前提主张解除合同并进而请求法院认定鸿景公司无需继续履行该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鸿景公司、黎景章主张涉案《聘任合同》系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性质，鸿景公司可单方面无条件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前述合同关系主张不符合本案实情和法律规定，进而主张鸿景公司无需继续履行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分析，张沛华于本案中请求判令继续履行涉案《聘任合同》合理有据，应予以支持。鸿景公司、黎景章主张涉案《聘任合同》已予解除或应予解除并进而请求法院认定鸿景公司无需继续履行该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但应注意的是，黎景章并非涉案《聘任合同》的相对人，张沛华请求黎景章与鸿景公司共同承担继续履行涉案《聘任合同》的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聘任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和计件提成方式以及在鸿景公司向张沛华实际发放的劳务报酬中直接扣减应偿还黎景章款项的问题并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以下问题进行具体分析：（一）关于劳务报酬的具体数额认定问题。关于提成款项的具体数额认定问题。张沛华主张鸿景公司每年至少出货2000万元，以此为基数计算其2014年、2015年可获提成款项应为200万元。在扣减2014年已经支付的提成款项以及应当偿还黎景章的款项975000元之后，张沛华还可获得97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沛华应围绕其前述事实主张进行充分举证，否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张沛华的申请向税务部门调取鸿景公司2014年度、2015年度销售明细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其附列资料、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收据、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请表等一系列证据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相应证据足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在此基础之上，一审法院又结合鸿景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综合认定张沛华2014年、2015年提成款项的计算基数分别为915099.48元和195698.09元，符合案件审理实情；进而认定张沛华2014年、2015年可获提成款项数额分别为45754.97元（915099.48元×5%）和9784.90元（195698.09元×5%），处理亦无不当，故应予以确认。此外，本院已根据张沛华的申请向江门海关进一步调查取证，但亦并未调取到可资印证张沛华主张的申报出口数据，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张沛华自行承担。在一审法院已向税务部门调取较为完整且证明效力相对更高的证据材料的前提下，本院二审再向鹤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雅瑶分社调取鸿景公司为尽可能获得该金融机构贷款而自行制作提交，并且证明力相对较低的申请资料并无必要。故此，本院综合考虑全案证据情况以及案件审理实情，对张沛华的此项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承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张沛华2014年可获提成款项为45754.97元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亦确认需在提成款项中直接扣减张沛华应偿还黎景章的款项，故在鸿景公司已向张沛华实际支付提成款项25000元以后，双方对于2014年的提成款项已经结清，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调整。另，在本案无进一步证据反映一审法院对于张沛华2015年可获提成款项数额认定有误的情况下，鸿景公司应向张沛华支付的2015年提成款项数额为4892.45元[9784.90元×（1－50%）]，该款项应由鸿景公司向张沛华支付。此外，一审法院在涉案《聘任合同》应继续履行的前提下据实认定鸿景公司应支付张沛华2015年6月至12月的工资数额为8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以上，鸿景公司于本案中应向张沛华支付劳务报酬合计88892.45元（4892.45元+84000元），张沛华上诉请求的超出部分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鸿景公司、黎景章以解除涉案《聘任合同》为前提上诉主张鸿景公司仅需向张沛华支付2015年6月工资12000元（15000元－3000元）以及合同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合计15000元，以上合计27000元，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另，张沛华请求鸿景公司自起诉之日开始支付拖欠款项的利息亦属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二）关于黎景章应否对鸿景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承上所述，黎景章并非涉案《聘任合同》的相对人，故此无需向张沛华承担合同责任。另由张沛华提供鸿景公司2014年期间的《营业执照》等在案证据内容来看，鸿景公司属于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黎景章仅为鸿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非股东。故此，张沛华迳行请求黎景章对鸿景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不予支持。至于张沛华以黎景章系鸿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主张黎景章对鸿景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黎景章上诉主张其无需向张沛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瑕疵，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6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6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鹤山市鸿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张沛华于2014年1月13日订立的《聘任合同》；三、变更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6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鹤山市鸿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沛华支付劳务报酬88892.45元及相应利息（以88892.45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张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1元，由张沛华负担13128元，由鹤山市鸿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8元，由张沛华负担12905元，由鹤山市鸿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振宇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李雁羽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司梦阳书 记 员 李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