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女，1966年11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龙，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0725389。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奇，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35249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松溪路18号水锦花都三期E组团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建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军，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女，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中源小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平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将未实际履行的《借款合同》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判决上诉人王平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2、截止到2014年7月25日，上诉人王平已累计支付本息合计950万元，多支付的310.86万元利息应当折抵借款本金。
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20万元、利息100.42万元（利息从2014年7月26日计算至2015年11月17日），合计420.42万元，判令利息至被告实际付清借款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原告信中源小贷公司与被告王平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王平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22.40%，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3年3月20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2月25日将876.5万元借款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建麟的个人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被告王平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个人账户62×××36上。后原告以公司财务审计需要为由，在征得被告同意后，将前述《借款合同》一分为三，分别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50万元、330万元、32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其中32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时间为2012年12月23日到2013年12月22日。后因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归还本息的义务，凭借与被告签订的320万元《借款合同》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2013年1月23日被告王平与原告信中源小贷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利息为月息5%，同日，原告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建麟个人账户向王平转账支付了借款95万元。2013年7月22日，原告与被告王平之子张清华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清华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21.6%，同日，原告委托贵州侨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王平转账支付了借款96万元。2013年9月23日，案外人冯万慧、曹永强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冯万慧、曹永强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21.6%，次日原告委托贵州侨新可乐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曹永强支付了借款500万元，2014年1月23日王平向原告申请提出将曹永强所借500万元从当日起由王平负责，得到原告同意后，与原告另行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还查明，被告王平从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7月18日支付了403.5万元利息给原告。2014年7月25日王平向原告出具了一张《王平借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明细表》，载明“王平于2012年12月25日的借款1000万元在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于2013年12月3日（实际应为2013年1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4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张清华于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曹永强2014年1月23日的借款500万元转王平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借款金额以此明细为准，借款合同有重复的作废，因为有展期，也有合同签字后未付款的”。2014年12月16日，王平又支付了利息100万元给原告。除此以外王平还于2013年5月9日归还原告借款本金700万元，于2013年5月10日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于2014年1月22日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庭审中，被告王平陈述原告诉称的320万元《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在2013年5月9日、10日归还原告的1000万元系归还2012年12月25日1000万元借款的本金，在2014年1月22日归还原告的200万元系归还王平借款100万元与张清华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包括王平借款1000万元及100万元，张清华借款100万元，曹永强转王平借款500万元在内的四笔合同借款，从2012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16日已支付利息636万元，超过了双方合同中对于利息的约定，多支付部分应予以冲抵曹永强500万元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在于原告诉称的320万元《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认为本案中签订的320万元《借款合同》是将2012年12月的1000万元《借款合同》拆分成三个合同后所得，借款被告已实际得到，故被告应按拆分后的合同约定的时间还款；被告认为本案的320万元《借款合同》仅仅是双方的意思表示，并未实际履行，与1000万元《借款合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合同，且1000万元《借款合同》已经归还了全部借款本金。根据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知，诉争的320万元《借款合同》实系双方2012年12月1000万元《借款合同》一分为三之后的其中一份合同，该拆分行为系原、被告双方协商后签字认可的，应系双方对原有合同在借款时间以及利息支付标准的变更，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凭借变更拆分后的合同来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的1000万元《借款合同》已经由三份新的借款合同所变更替代，原告也不得再以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的1000万元《借款合同》另案提起诉讼。另，王平于2013年5月9日、10日归还的1000万元并不能认定系归还王平2012年12月25日1000万元借款的本金，理由如下：从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王平与原告之间除前述四笔借款之外尚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2014年7月25日王平向原告出具的《王平借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明细表》中明确王平所借1000万元在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利息结清，但并未说明已经归还本金，与2013年5月9日、10日归还本金的说法相互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法院认定王平所归还的1000万元本金与本案无关，同理也可以认定王平于2014年1月22日归还原告的200万元本金并非系归还2013年1月23日王平所借100万元的借款与2013年7月23日张清华所借100万元借的本金。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在于被告王平支付的借款利息是否已经超出约定而应予以抵扣其他借款本金。2014年7月25日王平向原告出具的《王平借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明细表》明确了利率支付的情况，原告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双方是对前述四笔借款的利息支付情况进行了对账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2014年7月25日前王平支付的利息为403.5万元，该款项也并未超过法律规定（假设按36%年利率计算利息，四笔借款应支付的利息为：1、2012年12月25日借款本金应按876.5万元计算，计算至2014年7月25日利息为499.605万元；2、2013年1月23日借款本金应按95万元计算，计算至2014年4月23日利息为42.75万元；3、2013年7月23日借款本金应按96万元计算，计算至2014年7月23日利息为34.56万元；2014年1月23日借款本金500万元，计算至2014年7月23日利息为90万元；以上共计666.915万元），法院予以认可。对于王平在2014年12月16日支付的利息100万元，按照四笔借款约定的利率标准（其中2012年12月25日借款876.5万元在双方变更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为24%；其中2013年1月23日借款95万元约定的月利率为5%超过24%的年利率，超过部分应属无效，按年利率24%计算；2013年7月23日借款96万元、2014年1月23日借款500万元约定的年利率为21.6%）计算，可支付利息至2014年10月24日，故对于被告辩称的支付的利息已经超过约定的标准，应予以抵扣曹永强500万元借款本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信中源小贷公司向被告王平出借相应款项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形成，被告未按约定于2013年12月22日前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及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归还本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中本金认定为876.5万元×320÷(350+330+320)=280.48万元，利息按年息24%的标准从2014年10月25日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保全费、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的诉请，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80.48万元，并从2014年10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30元，由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4993元，被告王平负担3543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平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王平提交2013年3月14日至2014年12月16日《付本息明细表》及付款凭证，欲证明其已还本付息共计994.5万元，对其已支付的超过法定利息部分应抵扣本金。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质证称：1.对于2013年3月14日的63万元，该款系冯万慧所付利息和本金，与本案无关；2.对于2013年11月27日的22.5万元，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未收到此款；3.对于2014年8月11日的27万元，实际仅收到13.5万元，系曹永强所付利息。对其余15笔款项无异议，但其认为均系利息而非本金。本院经审查，关于2013年11月27日的22.5万元，因上诉人王平未提供付款凭证，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采信，对上述其余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王平所付款项超过约定或法定利息部分，是否可抵扣本金的问题。多年以来，双方当事人之间陆续发生多笔借款，借款次数多、持续时间长、款项混杂，鉴于此，上诉人王平于2014年7月25日向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出具《借款明细表》，载明“王平于2012年12月25日的借款1000万元在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于2013年12月3日（实际应为2013年1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4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张清华于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曹永强2014年1月23日的借款500万元转王平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借款金额以此明细为准，借款合同有重复的作废，因为有展期，也有合同签字后未付款的。”从内容来看：1.上诉人王平出具的该《借款明细表》具有结算性质，且其所确认之借款金额系双方此后履行合同之依据；2.并未明确上诉人王平所还款项中已包含部分本金，而且，上诉人王平亦无抵扣本金的意思表示，其所还款项均为利息。该《借款明细表》系上诉人王平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明细表》系上诉人王平出具且经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确认后即具有合同性质，且该《借款明细表》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借款明细表》亦为双方此后履行借款合同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规定，上诉人王平既已在《借款明细表》中明确其所还款项性质为利息，则其现以所付部分款项应抵扣本金为由进行抗辩，显然有悖诚实信用原则。
其次，关于上诉人王平于2014年8月11日、2014年12月16日分别向被上诉人信中源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麟汇款27万元、100万元，是否可抵扣本金的问题。关于上述两笔付款，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系还本还是付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上诉人王平所付上述款项应优先抵充利息，上诉人王平要求将上述款项冲抵本金的理由不成立。同时，按双方约定利息标准计算，上述款项可抵充利息至2014年11月27日，因此，上诉人王平所欠利息应自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0.48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30元，由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4993元，王平负担354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37元，由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清明
代理审判员 余 鑫
代理审判员 程 奕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