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刑初39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男，1953年4月20日生，汉族，湖南省绥宁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湖南省绥宁县。系本案被害人黄文峰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55年4月24日生，汉族，湖南省绥宁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黄文峰之母。
诉讼代理人张磊，云南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杨杰，男，1979年4月7日生，汉族，云南省文山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文山市。2015年11月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河口瑶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永生，云南红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6]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1日在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李某2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李某1的诉讼代理人张磊，被告人杨杰及辩护人刘永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8日20时许，被告人杨杰与被害人黄文峰在河口县南溪镇街道小组办公室旁一麻将室门口处，因黄某2怀某被告人杨杰打麻将作弊而用拳脚殴打杨杰，遂引发双方互殴。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杨杰持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多次捅刺黄某2手臂、右大腿等部位，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2系锐器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并右股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杰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害人黄某2对引发本案有过错，被告人杨杰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杨杰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至无期徒刑之间判处刑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李某1要求判令被告人杨杰赔偿因致死被害人黄某2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485980元、丧葬费27184元、扶养费573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620506元。
诉讼代理人张磊代理认为，由于被告人杨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李某1造成经济损失，杨杰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向法庭提交身份证、户口册复印件等证据。
被告人杨杰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不是故意伤害，而是自卫，并对附带民事诉讼当庭表示没有赔偿能力。
辩护人刘永生为被告人杨杰辩护认为：1、本案系因被害人无端怀某被告人杨杰打麻将作弊引发，根据证人高某2证言及其他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在引发及激化矛盾过程中，不仅先殴打了被告人，而且还抢走被告人的150元钱，已涉嫌故意伤害及抢劫犯罪两种严重的刑事犯罪，杨杰欲通过私力救济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同时，对被害人所实施的伤害行为属正当防卫，但却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超出了必要限度，系防卫过当；2、被告人杨杰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认罪态度较好，建议法庭对其在有期徒刑三年至十年之间判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8日20时许，被告人杨杰与黄某2及另外两名互不相识的男子一同在河口县南溪镇的一麻将室打麻将期间，因黄某2怀某被告人杨杰打麻将作弊赢了他的钱而动手打了被告人杨杰几耳光，并拿了被告人杨杰放在桌子上的钱引发双方争吵被旁人劝开，后黄某2向被告人杨杰索要其输掉的钱与杨杰再次发生争吵并打了杨杰，引发二人在麻将室门外互殴。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杨杰持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多次捅刺黄某2手臂、右大腿等部位，致其当场死亡（殁年41岁），杨杰也被黄某2用扫把和水泥块击伤头部。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2系锐器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并右股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被告人杨杰的损伤程度达轻伤二级。
上述认定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1月8日20时20分，河口县公安局南溪派出所接110指令：有群众报案称“有人在南溪街上打架”。后民警赶到南溪村委会门口旁的一麻将室门口处，见两名男子躺在地上身上有血，待120急救车赶到经医生确认，其中一名已无生命特征，另外一名头部受伤。经查，死者叫黄某2，伤者叫杨杰，后民警跟随120车将杨杰送县人民医院抢救，次日将其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河口县南溪镇一间卷帘门上有“吴生”的麻将室门口。现场尸体系一男性，仰卧于麻将室南侧距麻将室500cm、靠街道南侧路边停放的云Ｇ×××××号蓝色货车车头旁的地面上。在货车尾部地面上一170cm×80cm的血泊中提取一17cm×12cm粘附有血迹的不规则水泥块、尸体西北侧距尸体490cm距北侧路边25cm处地面上提取一外包红色塑料纸的木棒、木棒西南侧距北侧路边316cm处地面上提取一浅黄色扫把头、扫把头东侧距扫把头50cm处地面上提取一蓝色塑料碎片、蓝色塑料碎片西北侧距碎片220cm处地面上提取一蓝色塑料垃圾铲及一根长52cm带有橙色把手的空心铁管；货车尾部地面上170cm×80cm血泊中、垃圾铲西侧“云Ｇ×××××”轿车车头处地面上80cm×120cm的滴落状血迹中、“云Ｇ×××××”轿车南侧地面上480cm×470cm的滴落状血迹中、“云Ｇ×××××”轿车尾部地面上的滴落状血迹中、“云Ｇ×××××”轿车尾部地面上的滴落状血迹南侧距该血迹50cm处地面上的滴落状血迹中提取血迹五份。被告人杨杰归案后指认的作案地点与该现场一致。
3、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2015年11月9日，民警在河口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二楼21号病房，将杨杰身上穿着染有血迹的一件白色短袖T恤衫、一条半截牛仔裤、一条内裤及身上携带的一把黑色折叠刀、二部手机（黑色OPPO手机和intki手机各一部）、面值十元的人民币一张、打火机一个、香烟一包、面巾纸一包依法予以提取并扣押。
4、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将从杨杰身上提取的折叠刀编为4号，与其他6把刀混同由杨杰辨认，杨杰确认4号刀为其刺击被害人的作案工具。
5、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检照片、通知书，证实黄某2尸体上身穿一白底黑点T恤大量血染、左上臂见一绿色塑料绳索捆绑、左肩部从上至下分别见4.1cm及7.3cm破口、右肩部背侧见一7.2cm破口、下身外穿一深蓝色长裤大量血染、右大腿中下段见一绿色塑料绳索捆绑、裤子右腿内侧见一17.3cm破口、双足穿棕色皮鞋大量血染。
经法医检验见黄某2右侧颞部有一0.3cm×0.2cm表皮剥脱、左侧胸部分别有0.8cm及0.4cm皮肤划痕、右侧腰部有一6.5cm×4.3cm表皮剥脱、左上臂上段外侧有5.0cm的横行条状创口、左上臂中上段有一10.4cm类“﹀”形状创口，创口上方创缘有一0.2cm皮瓣形成、左上臂肱二头肌处有一5.7cm创口，创口哆开宽1.3cm，部分皮下组织外露、左前臂外侧有一3.6cm条形创口深达皮下、左手背部有一5.8cm条形皮肤划痕、右上臂上段内侧有一9.2cm斜行条状创口，深达肌层，创口哆开宽2.2cm、右前臂背侧有一4.8cm皮肤划痕、右前臂前侧有一8.2×3.5cm擦挫伤、右手掌大鱼际肌有一0.6cm×0.5cm陈旧性瘢痕、右手中指陈旧性畸形、右大腿内侧有一11.7cm竖行条状创口，创口哆开宽3.8cm。以上损伤均呈现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锐一钝的特征，分析致伤工具应为锐器（如单刃匕首）作用所遗留。解剖检验见右大腿内侧创口扩创见股直肌肌群部分断裂，断端出血，股动脉破裂，破口0.5cm。未检见明显窒息征象、颈部未见勒痕、胸廓未见明显损伤，可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头颅未见明显损伤及颅内出血、内脏器官未见破裂出血、尸表呈失血貌、四肢多处创口。结论：被害人黄某2系锐器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并右股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相关当事人，无异议。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通知书，证实经法医检验见杨杰左眼角处外侧有一3.2cm瘢痕、左额部分别有2.5cm及3.2cm瘢痕、右顶部有一2.7cm瘢痕，受伤造成头皮瘢痕长度达8.4cm，人体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鉴定意见已告知相关当事人，无异议。
7、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DNA鉴定，①现场提取的1号、2号、3号、5号暗红色斑迹、水泥块上暗红色斑迹、塑料棍上暗红色斑迹、杨杰裤子上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型与黄某2基因相同；②现场提取的4号暗红色斑迹、杨杰穿着衣服上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型与杨杰基因相同；③匕首上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扩增出混合DNA产物，其基因型包含黄某2和杨杰的基因型；④现场提取的木棍上未扩增出DNA产物。
8、证人张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她与黄某2未领结婚证已同居八年了。2015年11月8日20时许，她与黄文峰一起在南溪街道小组的一麻将室打麻将。黄某2和三个不相识的男子坐一桌打的期间，与坐黄某2对面的人吵起来并伸手打了那人，还叫那人还他400元钱。她就去劝，后拉着黄某2准备走了，见那人坐在门口，黄某2又返回去打那人。俩人打起来后，黄某2拿着隔壁麻将室的扫把打那人几下扔掉，后扭打到村委会门口，黄某2又捡了一块像砖头一样的东西把那人按倒在地上打。这时，她看见黄某2的腹部流出血来，她还告诉黄某2那人有刀。随后，那人爬起来跑掉，黄某2追到麻将室对面，两人就都倒地上了。她见那人用双手抱住头，她拿纸去帮黄某2擦身上的血，见黄某2大腿上有个伤口，“圆保”让她去找东西来帮黄某2扎住止血，黄某2便倒朝一边不动了，她就打110报警和120急救。经对混同男子照片辨认，其辨认出12号男子即黄某2，7号男子（杨杰）为与黄某2打架的人。
9、证人殷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8日晚，受伤男子与本案死者和另外两名男子一起在她开的茶室里坐一桌打麻将。死者怀某受伤男子与另外两名男子打“联手”（作弊）赢他的钱，拿了受伤男子放在桌上的钱吵起来还扇了受伤男子两耳光，后两人便打起来。她和与死者一起来的一女子去劝开后，过一分钟左右，她听到外面有打架声，到门口看见是死者拿着石头与受伤男子拿着跳刀打在一起，两人全身都是血，后两人前后跑到她茶室门外停着的一辆货车旁，便都倒地上了。有一男子来她茶室拿绳子去帮死者扎大腿，与死者一起来的女子还用纸帮他擦血，后就打110报警了。在医生和警察来到之前，受伤男子拿着钱包给她帮他保管，里面有面值100元的人民币十七张、面值20元的人民币二张、面值10元的人民币二张、面值5元的人民币一张、面值1元的人民币三张、面值5角的人民币二张、一张邮政储蓄卡、二张农村信用社卡和那人的身份证一张。后来她把钱包交给了办案民警。经对混同男子照片辨认，其辨认出2号男子（黄某2）为死掉的那男子，10号男子（杨杰）为受伤男子。
10、证人高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他与杨杰、本案死者和另外一男子坐一桌打麻将，死者坐他左边、杨杰坐他右边、另外一个坐他对面。在打的期间，死者怀某他跟杨杰打“联手”（作弊），与坐他对面的男子动手打了他，死者还拿了杨杰放在桌上的100多元钱，并让杨杰还赢得的钱，杨杰也叫那人还拿走的钱，两人吵起来被劝开后，他就回家了。随后他听说杨杰把人捅死了。经对混同男子照片辨认，其辨认出12号男子（黄某2）为坐他左边的人，10号男子为杨杰。
11、证人韩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他到殷某2开的麻将室玩，见杨杰所在的那桌的人吵起来，听见本案死者说是杨杰和姓高的男子打“联手”（作弊），使他输了400元钱，叫杨杰还他钱。并见死者打高姓男子和杨杰几耳光被劝息后，看到杨杰从厕所出来坐在门口，又与杨杰吵起来，把杨杰打倒在地上。后两人追打到村委会门口，死者捡了一把扫把朝杨杰头上打，被杨杰用手挡住，随后杨杰被什么东西砸到腹部倒地上，死者拿着一个石头把杨杰的头部砸出血来，他忙跑上楼去打电话，下来就见两人都躺在麻将室门外的地上了。经对混同男子照片辨认，其辨认出10号男子为杨杰、12号男子（黄某2）为被杨杰打死的那人。
12、证人白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8日20时20分左右，他到南溪街道小组的街道上去开他停放在那里的车时，看到有两个人躺在路中间，其中一个已没有呼吸，警察在调查处理。
13、户口证明、前科查询情况材料，证实被告人杨杰的出生日期及其户籍情况，表明杨杰作案时已是成年人，无前科。
14、被告人杨杰供述，2015年11月8日晚上，他与三名男子在南溪镇街道的一麻将室打麻将，被坐对面的男子怀某他与上家打“联手”赢了该男子的钱，该男子不但把他放桌子上的钱抢走了150元，而且还叫他还其输掉的400元钱，双方吵了起来，他被那人打了都没有还手，后被旁人都劝开了，那人又把他拉倒在地上，还拿扫把打他，后又拿着石头一样的东西砸他的头，他才用裤包里装着的匕首捅对方。杨杰还当庭供称那男子在打他的时候，还把他装在裤包里的钱包抢了，里面有1600元—1700元钱。他为了要回钱包才拿着刀去追被害人。经对混同男性照片辨认，其辨认出6号男子（黄某2）为被他用刀刺伤致死的男子。
1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户口册复印件等证据，证实被害人黄某2出生于1974年9月27日，殁年41岁。黄某1、李某1系被害人黄某2的父母亲，均属本案的适格原告人。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杨杰关于被害人在打他的过程中将其钱包抢走的供述，无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经当庭调解，原、被告双方未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杰无视国法，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并互殴中，故意持刀伤害对方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杰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害人黄某2仅因怀某被告人杨杰在赌博中作弊，先动手打被告人杨杰，还将被告人杨杰放在桌子上的部分钱拿走，引发双方争吵经被旁人劝开后，又再动手殴打被告人杨杰，对引发本案存在严重过错；被告人杨杰系在双方的冲突并互殴中将黄某2致伤死亡，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杰和辩护人刘永生关于杨杰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建议对杨杰判处三年以上至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辩解、辩护和量刑意见，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杨杰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至无期徒刑之间判处刑罚的量刑意见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由于杨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李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11月9日起至2028年11月8日止）。
二、由被告人杨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李某1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三、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云生
审 判 员 陈建锐
代理审判员 许卫国
二Ｏ二Ｏ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肖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