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木兴。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凤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传根。
上诉人徐木兴、徐凤娥因与被上诉人徐传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震民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0日19时左右，徐传根因不满徐木兴新造房屋的台阶起步与徐木兴、徐凤娥发生口角，后徐传根自行从家中取出一把铁榔头，前往徐木兴新造房屋处，用榔头打砸房屋台阶。徐木兴见状上前制止，从徐传根背面将其抱住，双方发生扭打。徐凤娥见状便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棍，用竹棍敲打徐传根。此后，徐传根之妻徐金娥参与到扭打之中，之后警察到场。徐传根事发后即于当晚20时20分左右至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并进行了相关检查，结论系头顶有一小伤口（约0.3cm），且左侧第8、9根肋骨骨折。徐传根于2012年7月11日至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复诊，于2012年7月12日至2012年7月15日在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8、9肋骨骨折”，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8、9肋骨骨折”。2012年7月18日，吴江市公安局出具（吴）公（物）鉴（伤检）字（2012）35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徐传根左胸部损伤属人体轻伤。2012年11月25日，经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徐传根的伤情进行评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徐传根此次外伤所致伤情尚不足评残；2、被鉴定人徐传根伤后30日内可考虑营养支持；其伤后15日内可予以1人护理为宜；其伤后90日内的误工时限可视为合理。
另查明，徐传根与徐木兴系亲戚关系，两户人家毗邻而居。在本案所涉纠纷前，双方因徐木兴翻修房屋的台阶长度问题产生矛盾，曾于2011年9月13日至村委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
以上事实，有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原件1份、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询问笔录原件10份、原审法院询问笔录原件4份、吴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原件1份、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1份、人民调解协议复印件1份，徐传根提供的门诊病历原件1份、出院小结原件1份、诊断报告原件3份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徐传根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338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050元、误工费10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8610.3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徐传根的受伤与徐木兴、徐凤娥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徐传根认为，其与徐木兴、徐凤娥因房屋起步的距离发生口角，后被殴打，其伤与徐木兴、徐凤娥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徐传根的伤系其自身行为引起，与自己的行为无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对证人赵银萍、徐雪凤、徐金娥，及当事人徐木兴和徐传根的询问笔录来看，上述人员都陈述在打架过程中徐传根脸上和身上有血，徐传根和徐木兴倒地及扭打等情形。虽徐凤娥陈述其仅使用竹棍轻打了徐传根背部一下，但结合徐传根头上创口伤的情况以及证人赵银萍等人的证言，均能证实徐凤娥不止一次用竹棍打徐传根，故双方之间存在扭打、倒地的情况，这表明徐传根系在打架过程中致伤；其次，在本案所涉打架事件中，徐传根自事发至其前往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时间上存在连续性。本案所涉的纠纷发生在2012年7月10日19时左右，警察出警时间是19时多，徐传根前往吴江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时间是20时20分左右，当时所作的X光检查结论是第8、9根肋骨骨折，且门诊病历上载明“头部有一小伤口（约0.3cm）”。上述过程的连续性表明徐传根系在打架过程中受伤，排除了其在打架后受伤的可能；再次，原审法院对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法医吴强的调查笔录中载明：徐传根的左侧季肋部皮肤有少许青紫色皮下出血位置与第8、9根肋骨骨折的位置不完全一致，但属于区域范围。徐传根的左侧腰部体表有损伤系因外力作用所致，而该外力倾向于系棍棒的外力所致。徐传根的第8、9根肋骨骨折系受到外力作用导致的，但外力作用处与骨折处不一定一致，因为肋骨系圆弧形，可以传导力量。根据上述陈述，结合徐传根在与徐木兴、徐凤娥的打架过程中受到外力的情形，其第8、9根肋骨骨折可能系其手中的榔头柄击中、摔倒或者竹棍敲打所致，现没有证据证明系具体何种情况所致，但其伤系在打架过程中受到外力导致是确定的。针对徐木兴、徐凤娥抗辩认为徐传根的损伤系其因自身敲打台阶而由榔头柄弹击导致的观点并不能成立，一方面从原审法院调取的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徐传根在与徐木兴、徐凤娥发生扭打后，没有人指出其在扭打开始后曾使用榔头再次敲击过台阶；另一方面，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伤情确系榔头柄弹击所致，根据原审法院对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吴强法医的调查笔录，其陈述中只是表明肋骨骨折系受外力所致，至于何种外力以及外力作用何地才可引起肋骨骨折并不确定；最后，从本案所涉的冲突事件过程来看，徐木兴、徐凤娥都实际参与了扭打，在扭打中徐传根受伤，故本次冲突系一起多人冲突殴斗事件。综上所述，徐木兴、徐凤娥的行为与徐传根的受伤具有因果关系。
针对徐木兴、徐凤娥的其他抗辩观点，首先，双方在扭打过程中，徐木兴有过从后面抱住徐传根并倒地的行为。徐凤娥有用竹棍打徐传根肩背部的行为。徐木兴、徐凤娥的上述行为并不能因所谓力量的弱势而不产生作用力，况且导致受伤系整个扭打的过程，并非系力量的对比，故其相关抗辩不能成立；其次，同一证人前后证言的矛盾和不同证人证言之间的矛盾实际系证人对客观事件记忆和表述的差别，所有证人证言描述该起事件的主要经过和内容都没有根本性的冲突，这种误差在合理范围之内。不能因证人作证表述时的合理误差而否定所有证人证言的效力，且对该起打架事件相关事实的确认并非采用某一个人的证人证言，而系综合几个证人的证言后才确认，故对上述抗辩观点不予采信；最后，徐木兴、徐凤娥抗辩之前两家之间的各种纠纷，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故不能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二，徐传根的受伤责任应如何承担。徐传根主张其受伤系徐木兴、徐凤娥殴打所致，故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不应负责。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两家系左右邻居，又存在亲戚关系，理应和睦相处，遇有争议应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解决。但双方因翻修房屋的台阶问题各执己见，徐传根在双方对达成的调解协议尚有争议的情况下，主动手持铁榔头至对方家门前打砸其新造的台阶。之后，徐木兴、徐凤娥也未能以合理方式加以阻止，却上前与徐传根发生肢体冲突，而后三人发生扭打，导致徐传根受伤。据此，双方在遇有纠纷时没有通过协商的办法或其他合理途经解决矛盾，却引发多人斗殴，对导致纠纷升级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徐木兴、徐凤娥抗辩的所谓正当防卫并不能成立，其采取过激方式与徐传根产生冲突并扭打，已经超出了合法的界限，对徐传根的人身造成了损害。就徐传根本人所受的伤害而言，其主动携带铁榔头上对方门前打砸是诱因，而其在殴斗过程中也存在相应的殴斗行为，故其应承担次要责任即40%的责任。徐木兴、徐凤娥通过扭打、用竹棍打等方式使纠纷矛盾升级并在此过程中导致徐传根受伤，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其次，徐传根的受伤系因徐木兴、徐凤娥共同参与的群体殴斗所造成，故应认定二人共同侵权造成损害，徐木兴、徐凤娥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三，徐传根因本案所涉纠纷导致的损失如何确定。对于徐传根的各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审核如下：
1、医药费。徐传根主张3380.36元，提供门诊病历原件1份、出院小结原件1份、医药费发票原件4份。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对上述证据拒绝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徐木兴、徐凤娥拒绝对上述证据质证，在经充分说明后，仍旧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确认医药费损失为3380.36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徐传根主张60元，按照20元每天计算3天。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对该证据拒绝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徐木兴、徐凤娥拒绝质证，在经充分说明后，仍旧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对徐传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和天数予以确认。
3、营养费。徐传根主张600元，按照20元每天计算30天，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对该主张拒绝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徐木兴、徐凤娥拒绝对上述证据质证，在经充分说明后，仍旧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认为徐传根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0天营养期限主张并无不当，且20元每天的计算标准在合理范围之内，故对上述主张予以确认。
4、护理费。徐传根主张1050元，按照7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15天。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对该主张拒绝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徐木兴、徐凤娥拒绝对上述证据质证，在经充分说明后，仍旧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认为徐传根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15天护理期限主张并无不当，但其要求70元每天的计算标准过高，结合其伤情及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护理费按50元每天计算在合理范围之内，故认定护理费为750元。
5、误工费。徐传根主张10500元，按照3500元每月计算3个月，并提供吴江市宏康纺织有限公司员工工资结算单复印件4份、工作证明复印件1份、误工证明复印件1份予以证明，并由吴江市宏康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金明到庭作证，证明其每月误工损失为3500元。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对该主张拒绝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徐木兴、徐凤娥拒绝对上述证据质证，在经充分说明后，仍旧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认为徐传根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个月误工期限主张并无不当。针对误工标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徐传根提供的工资单、误工证明和工作证明表明其误工损失为3200元每月，但证人陈金明陈述徐传根在其公司的工资为3500元每月，相互矛盾。另证人陈金明当庭表示工资单并不存在，该单位的工资都是现金发放，否认了公司出具的工资单。徐传根提供的工资单等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故不能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现徐传根提供的相关误工损失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故应当视为无固定收入。另徐传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应当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根据证人陈金明陈述徐传根从2012年4月左右在其公司工作的事实，而其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纺织品，故应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纺织业平均工资34325每年作为误工计算标准。综上，认定误工费为8581.25元。
6、交通费。徐传根主张500元，未提供证据。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拒绝发表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徐传根虽主张交通费500元，但其未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交通费5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鉴定费。徐传根主张2520元，并提供鉴定费票据原件1张。徐木兴、徐凤娥认为其受伤与自己无关，故对该主张拒绝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徐木兴、徐凤娥拒绝对上述证据质证，在经充分说明后，仍旧拒绝质证，应当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述证据，认为该鉴定费系徐传根主张其损失的必要支出，故依法予以确认。
据上，徐传根因本案所涉纠纷造成的损失：医药费338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8581.25元、鉴定费2520元，以上合计15891.61元。
综上所述，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传根的损失为15891.61元，也即由徐木兴、徐凤娥共同承担60%的份额即9534.97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徐木兴、徐凤娥赔偿徐传根医疗费等各项损失9534.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徐传根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
二、徐木兴、徐凤娥对上述赔偿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徐传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传根负担160元，由徐木兴、徐凤娥负担240元。此款徐传根已经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回，由徐木兴、徐凤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徐传根。
上诉人徐木兴、徐凤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徐传根胸部、头部的损伤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与我方没有因果关系。徐传根头部的损伤，可能是他在摔倒徐木兴时撞磕地面的石头造成的，也有可能是他自残造成的。徐传根的肋骨骨折是他在打砸台阶时，榔头柄反弹后击中其左胸部造成的。吴江区人民法院在（2012）吴江刑初字第0799号案件中，也已经以徐凤娥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徐传根的自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传根辩称：我们两家经过村委会的调解，已经就通道问题达成了协议。现在二上诉人建房违反了协议约定，才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徐传根受伤的损害后果与徐木兴、徐凤娥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作为左右邻居，在因通道的宽度等问题产生纠纷后，本应当通过协商、调解或者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是双方均未能冷静处理，而是由此引发争吵和厮打，造成了矛盾的进一步升级，双方对此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应当依法分担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发生厮打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仅是对事件的起因和对方过错存在分歧，而被上诉人徐传根是在厮打过程中受伤，应当推定其受伤的后果与徐木兴、徐凤娥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徐木兴、徐凤娥主张徐传根的损伤是其自己造成的，以及徐传根存在自残等行为，均是其主观推测，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其上诉请求本院碍难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木兴、徐凤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