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银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浩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强、安国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星星联合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飞舟、梁冬辉。
上诉人杭州银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星星联合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8日，星星公司作为甲方与银升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根据甲方与杭州前程混泥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程公司）、浙ＸＸ纳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公司）、杭州华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尚公司）、杭州华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图公司）、劳灿明、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强公司）于2009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确认前程公司、华纳公司、华尚公司共欠星星担保公司款项2340万元，由华图公司负责归还，劳灿明、中强公司对华图公司的上述还款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甲方同意，将上述所确定的债权计人民币2340万元中的人民币570万元债权转让给乙方。三、甲方同意，本协议生效后甲方转让给乙方的人民币570万元的债权由前程公司、华纳公司、华尚公司、华图公司、劳灿明、中强公司直接归还给乙方。另查明：2009年7月31日，星星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前程公司、华纳公司、华尚公司及丙方华图公司、丁方中强公司、劳灿明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前程公司、华纳公司、华尚公司分别欠甲方160万元、680万元、1500万元，乙方共计欠甲方2340万元；乙方、丙方、丁方承诺至2009年7月31日前支付给甲方400万元；乙方对甲方的全部欠款，由丙方负责偿还；丙方承诺剩余欠款1940万元自2009年7月31日起两年内支付给甲方；丁方为丙方向甲方还款的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09年7月31日，华纳公司支付给星星担保公司400万元。2011年3月11日至2012年4月6日，华纳公司、华尚公司、华图公司共支付给星星公司1940万元。在上述2340万元付清前，银升公司、星星公司就前述债权转让事宜未通知上述债务人。另查明：2010年5月13日，银升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起诉星星公司，认为其于2007年1月11日至2008年7月30日间累计出借2766.26万元给星星公司，星星公司仅归还500万元，要求星星公司归还借款2266.26万元。原审法院受理后进行了审理，银升公司在该案中亦提交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但超过了举证期限。本院受理后于2010年7月19日作出（2010）杭西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银升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银升公司认为因星星公司尚欠银升公司借款，故星星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债权570万元转让给银升公司。2011年3月21日，银升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星星公司，要求返还不当得利18023000元。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1年8月19日作出（2011）杭西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银升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银升公司、星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主体适格，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作为债权转让方的星星公司以及债权受让方的银升公司在债务人向星星公司付清款项前，并未将案涉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根据上述规定，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前述未通知的情况并不影响到银升公司、星星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星星公司违反了通知的法定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银升公司、星星公司间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星星公司对第三方享有的债权，该约定并不能当然地证实银升公司、星星公司之间存在57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审理中，银升公司陈述本案中所涉转让债权的原因是星星公司向银升公司的借款，即银升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起诉星星公司的（2010）杭西商初字第868号一案中的借款的一部分，而银升公司就该企业借贷纠纷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故该570万元的债权转让不存在银升公司所述的具有对价，加之《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转让方的违约责任，故银升公司主张该570万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银升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州银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银升公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银升公司就该企业借贷纠纷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故该570万元的债权转让不存在银升公司所述的具有对价”，该事实认定错误。银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债权转让协议》、证据3（2010）杭西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证据4“汇票申请书、进账单、银行汇票”等，能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证明“银升公司与星星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星星公司为归还欠银升公司的款项，而将570万元财产权利转让给银升公司”这一客观事实。1、银升公司与星星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570万元财产权利不可能无故转让。（1）银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2010）杭西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所反映的，银升公司起诉星星公司企业借贷纠纷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并不代表双方间企业借贷纠纷事实不存在。银升公司起诉星星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是因为银升公司主张双方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依据不足（证据不足）而导致驳回诉讼请求，而并非排他性的肯定借贷关系一定不存在。而能结合其他证据印证本案客观事实的证据1《债权转让协议》在原企业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银升公司虽然作为证据提交，但因超过了举证期限而未被采纳。（2）在本案中，银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债权转让协议》结合证据4“汇票申请书、进账单、银行汇票”即向星星公司在先支付的款项，相互印证了星星公司欠银升公司款项的事实，也就是说银升公司与星星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570万元的巨额财产权利，星星公司不可能凭白无故的转让给银升公司。2、银升公司向星星公司支付了对价。根据银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4“汇票申请书、进账单、银行汇票”，证明了银升公司向星星公司先支付了款项，债权转让存在对价，一审法院也认定银升公司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具有关联，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因银升公司与星星公司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且不存在对价的事实，据此判决驳回银升公司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570万元的权利及归属。银升公司与星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银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银升公司因《债权转让协议》就涉案570万元取得了所有权，该570万元的所有者应当是银升公司。因为星星公司没有通知导致《债权转让协议》效力不及于债务人，但《债权转让协议》仍有效且效力是可以约束星星公司及银升公司，当星星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仍接受并不属于自己的570万元，本身就构成了对《债权转让协议》的违约。银升公司系涉案570万元的权利人，应当由银升公司取得该570万元，星星公司在违约的情况应当予以返还该570万元。2、星星公司应当承担返还570万元及计算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1）一审法院认为“星星公司违反了通知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结合银升公司在前1点所阐述的星星公司接受不属于自己的570万元的违约行为，星星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在确定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时，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转让方的违约责任，故银升公司主张该570万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处理错误。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就违约责任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有明确规定，即使《债权转让协议》未约定，也不影响银升公司依法追究星星公司的违约责任。而起诉要求返还570万元及计算相应利息就是依法追究星星公司违约责任的体现。三、一审判决证据认定存在错误。银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银升公司提交的证据1《债权转让协议》、证据3（2010）杭西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及证据4“汇票申请书、进账单、银行汇票”的认定上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错误的先行做出了不利于银升公司的假设，即银升公司、星星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同时割裂了各证据相互间的印证。1、银升公司认为证据3（2010）杭西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其所反映的银升公司诉星星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并未排除双方间可能存在借贷关系。此前第一部分已经做了阐述，不再重复。一审法院错误的运用了证据3，扩大化的解释了证据3判决的结果，形成了企业借贷关系一定不存在所以也没有银升公司所述的对价的假设，并依据此假设来判断其他银升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明对象。错误的假设，导致错误的结果。2、在前述错误的假设下，一审法院割裂了证据1、证据4相互印证作用。如果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要求，所有间接证据均不能成为定案依据，如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诉讼请求一律得不到支持。司法实践中限于法律知识的普及程度等原因，往往并不存在直接证据，大量的案件正是通过运用间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银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得出唯一事实“星星公司为归还欠银升公司的款项，而将570万元财产权利转让给银升公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银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星星公司答辩称：银升公司认为其与星星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其已向星星公司支付相关债权转让的对价，不符合本案事实。首先，生效法律文书已明确对包括银升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供的相关款项往来凭证在内的证据效力及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并驳回了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诉讼请求，也就是说，银升公司主张其与星星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认定。因此，不存在银升公司所谓的对本案债权具有对价。其次，从形式上看，本案争议双方签订债权转让的时间是2009年9月，而银升公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所提供的支付凭证发生在2007或2008年，明显其陈述的已经支付对价的事实不存在。本案债权债务确系无对价，根据《民法通则》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鉴于银升公司没有支付对价，故其不得向出让方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因未通知债务人而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债务人已将该协议所涉债务全部清偿给原债权人星星公司，该《债权转让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本案中，星星公司抗辩，该《债权转让协议》并非星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银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浩强曾实际控制星星公司，上述协议仅系钱浩强的个人行为。现有证据表明，银升公司曾于2010年5月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星星公司（包括案涉标的），在该案审理中银升公司已将《债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提交，后该案因借贷关系依据不足而于同年7月被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院注意到，《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债务人直至2012年4月6日才向星星公司清偿全部债务，也就是说，银升公司在上述权利主张未获支持的情况下，完全有充足条件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或者要求星星公司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以保障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中权利的实现。然，银升公司并未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行使任何权利，而是另行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星星公司，要求星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包括案涉标的）。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以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银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此时银升公司仍可以行使《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权利。但银升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直至2013年4月，在债务人向星星公司清偿全部债务后一年之久，银升公司才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提起诉讼，该《债权转让协议》显然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后该案撤诉。本院还注意到，讼争的《债权转让协议》除了双方公司印章外并无相关经办人员签字，该签约形式明显与常理不符，同时，结合银升公司的上述一系列诉讼行为以及银升公司未能证明其受让债权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本院认为，银升公司要求星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银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87元，由上诉人杭州银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