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53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林海。
委托代理人：陈加伟，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颜海军。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俊洋。
申请再审人胡林海因与被申请人颜海军、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俊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苏商终字第0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林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颜海军对连云港嘉信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有66万元出资及酌定颜海军在出资不足的情况下的股权转让价值为66万元，缺乏依据，在此基础上判决胡林海给付颜海军10.362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错误。同时，二审法院没有通知胡林海参加庭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颜海军提交意见认为：从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来看，三人对颜海军的机器设备作价出资40余万元表述基本一致，且该机器设备也被一、二审法院认定作价40万元。一审中胡林海未出庭应诉，段俊洋和其委托代理人表示代理胡林海出庭答辩，故段俊洋和其委托代理人的庭审答辩意见同时也代表了胡林海的意见。请求驳回胡林海的再审申请。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俊洋提交意见认为：胡林海的再审申请理由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应支持其再审请求。而且，一、二审判决段俊洋给付颜海军55.638万元也是错误的。
本院审查查明：2006年7月11日，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三人出资成立嘉信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段俊洋以货币出资245万元，颜海军、胡林海分别以货币出资127.5万元。但嘉信公司是由段俊洋委托第三人虚假验资成立，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实际并未按公司章程约定出资。
2006年11月13日，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订立协议书1份，约定：2006年7月11日成立嘉信公司的注册资金500万元，胡林海与颜海军无任何实际投入，公司章程中所占比例也不作为实际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标准。公司成立后，截止2006年11月13日，胡林海实际投入80万元，颜海军实际投入26万元，公司其他所需投入的资金全部由段俊洋投入或向社会融资。各方可依公司成立后的各自投入承担义务享受权利，等公司全部投产后，到工商局重新变更股东实际投入资金所占股份比例承担责任。
颜海军在嘉信公司成立后将其所有的机器设备拉至嘉信公司生产经营。
2007年12月20日，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就颜海军股权转让事宜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颜海军要求将自己拥有的嘉信公司股份127.5万元转让给段俊洋107.5万元，余下20万元转让给胡林海。同日，三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内容与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2008年1月7日，上述股权变更经工商部门备案。后颜海军认为该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提起诉讼，经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和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后判决驳回颜海军的诉讼请求。颜海军于2012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中，一审法院依颜海军的申请，至公安机关调取了颜海军于2008年4月控告段俊洋、胡林海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的不予立案通知书、询问笔录及部分摘抄笔录。关于三人在嘉信公司的出资情况，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分别在公安机关作出如下陈述。
颜海军在2008年4月11日报案时陈述：其以现金33.27万元和设备45万元出资，胡林海出资70万元现金，段俊洋出资多少不知道。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均是其在为贷款方便在空白纸上签名后被段俊洋、胡林海伪造的。嘉信公司直至其离开一直没有正式生产。
段俊洋于2008年6月4日、6月12日陈述：胡林海投入80万元，颜海军投入26万元，其个人投入四、五百万元，公司资产约一千万元左右，除在东海县信用社贷款400万元以外，其他都是实际投入。颜海军在其同意下将自己纸箱厂的机器设备拉到嘉信公司生产，当时谈话要么以公司名义生产，等公司正式生产运营后估计核算成颜海军的投入，要么要支付租金给公司，但颜海军一直以自己名义生产，直到2007年11月份，颜海军要求折价60万元作为其投入，但不能提供发票，胡林海说折算成35万元，其要求每个月必须保证完成40至50万元销售额才能折算入公司，双方产生矛盾。因其认为颜海军欠公司租金，故一直没有将颜海军的投资款退回，也没同意颜海军拉回机器设备。
胡林海于2008年5月20日陈述：其实际投入82万元左右，颜海军实际投入20余万元，段俊洋实际投入多少不知道。听段俊洋说公司资产1000余万元，欠东海县信用社贷款400万元、建筑款20余万元、纸款50万元左右。2007年5月左右，其动员颜海军将机器拉到嘉信公司生产，等到公司建好后折价入股。由颜海军自己带人干活，赚钱算其个人的，要付公司房租，但房租多少没说。到2007年11月，颜海军要求折价60万元，但拿不出原始发票，段俊洋嫌高了，其协调确定为40万元，三方都同意了，段俊洋要求颜海军在生产后每个月完成60万元销售任务，双方产生矛盾。后来因段俊洋认为颜海军欠公司租金，一直没有将颜海军投入的钱退回，也不同意拉走机器。
另查明：1、2006年11月12日，嘉信公司取得30773.2平方米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2、嘉信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2006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反映公司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计为11662800元，2006年度利益及利润分配表反映亏损为11253元，但段俊洋认为2006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记载的内容并非嘉信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3、嘉信公司于2007年10月31日以其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400万元。
再查明：1、一审时，颜海军称其共投入嘉信公司154万余元，即26万元现金和1286300元的机器设备。对于现金投入各方无异议，对于机器设备投入，颜海军提供了其自行书写的设备清单明细1份，并附部分购买发票，部分发票上载明设备的购买时间为2004年、2005年。颜海军于2007年5月左右将设备运至嘉信公司生产经营。2、二审庭审中，颜海军对于其在报案时向公安机关陈述其机器设备作价45万元解释为：因段俊洋向颜海军说胡林海投入了70万元，且不再追加，而颜海军和胡林海在公司章程中约定的投资比例都是25.5%，故颜海军投入不能比胡林海高，只能持平，即70万元减去颜海军已投入的26万元现金后，设备作价45万元。因当时三人合作办公司，故颜海军同意将价值120余万元的设备作价45万元，但现三人产生纠纷，故不再同意该作价数额。3、二审庭审中，颜海军解释其主张51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基于认为嘉信公司2007年12月20日的资产为2000万元，乘以其25.5%的持股比例计算得出。颜海军主张嘉信公司2007年12月20日时的资产为2000万元的依据为其自行书写的资产清单以及嘉信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2006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和2006年度的利润分配表。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中反映，颜海军要求将自己拥有的嘉信公司股份127.5万元转让给段俊洋107.5万元，余下20万元转让给胡林海，但颜海军认为该协议中所谓的“127.5万元”并非是指股权价值而是股权比例，以127.5万元价格转让股权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段俊洋、胡林海也称该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均否认颜海军系以127.5万元的价格转让股权，故不能认定该股权价值为127.5万元。
要重新认定颜海军的股权价值，必须要先确定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各自的实际出资额并以此为依据计算出颜海军实际所占股权的比例，然后确定2007年12月20日该时间界点时的公司资产，从而根据股权比例认定颜海军的股权价值。根据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在2006年11月13日订立的协议，各方对于胡林海投入80万元并无异议，对于颜海军投入的26万元部分无异议，而颜海军另主张投入100余万元设备，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且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数额不一致，故不予认定。对于颜海军在2007年5月份左右将机器设备运至嘉信公司营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虽段俊洋认为颜海军的经营行为是其个人租赁公司而非为公司经营，但胡林海称三方已对机器作价40万元形成一致，仅是因段俊洋要求颜海军完成销售任务而发生矛盾，另外，段俊洋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应当提供公司账目证明该机器设备没有计入公司财产，但在法院释明下没有提交公司账目导致该机器设备是否计入公司财产无法查明，且客观上在颜海军转让股权后，段俊洋未将该设备返还给颜海军，根据举证妨碍规则，应认定该机器设备也作为颜海军的投资款，因该机器设备已失去鉴定条件，故根据三方陈述酌定为40万元。关于段俊洋的投资款，段俊洋在诉讼中陈述其投资48万元购纸、200余万元购生产线、40余万元购印刷机、20余万元购锅炉、300万元至400万元左右建钢结构厂房，200万元至300万元左右建办公楼，虽颜海军对段俊洋陈述的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但因段俊洋陈述的是概数，无法以其陈述确定准确的出资额。关于嘉信公司在2007年12月20日的资产，颜海军在诉讼中申请进行评估，但因时过境迁，相关建筑物已被拆除，且颜海军、段俊洋对涉案财产的描述不一致导致无法评估，而颜海军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并非2007年12月20日嘉信公司的真实资产状况，且该资产负债表中没有记入三方确认的嘉信公司的400万元贷款，故与实际资产情况不符，无法据此认定嘉信公司在2007年12月20日的资产的真实情况。
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颜海军在嘉信公司成立后实际出资66万元（26万元现金加上40万元设备），在段俊洋的出资数额和嘉信公司2007年12月20日的资产均无法查实的情况下，酌情认定颜海军在出资不足的情况下转让的股权价值为66万元。理由为：首先，颜海军、段俊洋均认可嘉信公司没有正式生产，故在认定股权是否增值时不考虑因嘉信公司生产经营获取利润而产生的资产增值，嘉信公司的工业用地已被抵押贷款，颜海军亦无证据证实公司资产已增值。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三方在虚假注册时颜海军的出资为127.5万元，而在订立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时仍然将数额确定为127.5万元，虽出资时和转让时的127.5万元虚假，但出资成立公司和转让股权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两份协议中也可以看出在转让股权时并未考虑股权的增值因素。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虽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以虚假注册的方式注册成立嘉信公司，但其后三方均有实际投入，虽出资数额与股权转让的数额虚假，但颜海军在公司成立后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段俊洋和胡林海的行为合法有效。颜海军已将股权实际转让并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段俊洋和胡林海作为受让人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应当对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而给颜海军造成的利息损失予以赔偿。
综上，因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在公司章程中关于出资和股权比例的确认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在2007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也非真实，故不应按上述协议的内容认定股权转让款数额，酌定颜海军的股权价值为66万元。段俊洋受让该股权的84.3%，应当给付颜海军股权转让款55.638万元，胡林海受让该股权的15.7%，应当给付颜海军股权转让款10.362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2）连商初字第0047号民事判决：一、段俊洋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颜海军55.638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胡林海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颜海军10.362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段俊洋、胡林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颜海军负担41352元，由段俊洋负担5183元，由胡林海负担965元。
颜海军、段俊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1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一、颜海军以机器设备向嘉信公司作价出资，且一、二审判决酌定该机器设备作价40万元并无不当。胡林海申请再审虽称颜海军没有以机器设备向嘉信公司作价出资，但对于颜海军在2007年5月份左右将机器设备运至嘉信公司营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现该机器设备仍在嘉信公司处。从段俊洋和胡林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看出，其二人是同意颜海军将设备运至嘉信公司进行生产的，对设备作价数额亦进行过协商。胡林海或段俊洋亦无证据证明颜海军是基于和嘉信公司形成场地租赁关系才将设备运至嘉信公司的主张。故综合本案事实及相关证据，应认定段俊洋、胡林海同意颜海军以机器设备向嘉信公司作价出资。对于该机器设备的作价数额，颜海军虽提出应作价100余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成立，且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45万元不一致，故不应予以认定。因嘉信公司的三名股东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机器设备的作价数额且已失去鉴定条件，而胡林海在公安机关曾陈述三方都同意机器设备作价40万元，仅是因段俊洋要求颜海军完成销售任务而发生矛盾。因此，一、二判决采信胡林海的陈述，酌定颜海军的机器设备作价40万元，并无不当。
二、一、二审判决酌定颜海军在出资不足的情况下的股权转让价值为66万元并判令段俊洋、胡林海向颜海军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正确。要确定颜海军的股权转让价值，需先确定颜海军的实际出资数额、实际持股比例、嘉信公司2007年12月20日时的资产状况。根据颜海军、段俊洋、胡林海在2006年11月13日订立的协议，各方对于颜海军投入的26万元现金出资无异议，加上前述的颜海军以机器设备出资作价40万元，故颜海军的实际出资数额应为66万元。而且，从2006年11月13日的三方协议可见，嘉信公司的公司章程所记载的颜海军以货币出资127.5万元（持股比例为25.5%）并非颜海军的实际出资数额，不能据此认定颜海军的持股比例为25.5%。因嘉信公司设立时的三名股东均未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在股东相互间转让股权时，应根据三人各自的实际出资占总出资额的比例来确定各自的持股比例。由于段俊洋未提供有力证据证实其实际出资数额，致使本案目前无法确定颜海军的实际持股比例。同时，由于嘉信公司原有的建筑物已被拆除、段俊洋亦未提供嘉信公司的账册等因素，致使本案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嘉信公司2007年12月20日时的资产状况。且颜海军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并非2007年12月20日嘉信公司的真实资产状况。因此，一、二审判决在无法确定颜海军的实际持股比例以及2007年12月20日时嘉信公司的资产状况的情形下，根据颜海军的实际出资数额66万元，酌定颜海军在出资不足的情况下的股权转让价值为66万元，并无不当。而且，由于颜海军在公司成立后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段俊洋和胡林海的行为合法有效，段俊洋和胡林海作为受让人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应赔偿因迟延支付给颜海军造成的利息损失，一、二审判决进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段俊洋和胡林海各自受让颜海军股权的比例，确定段俊洋向颜海军支付55.638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胡林海向颜海军支付10.362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三、二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案一审判决后，胡林海提出上诉，其上诉状载明的送达地址即为其身份证上的住址，即江苏省东海县牛山镇利民东路9号1栋一单元401室。二审法院按照该地址向胡林海邮寄送达了开庭传票。该信件经三次投递后被退回，退回原因为“收件人长期外出，电话没人接”。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对胡林海缺席审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虽然向胡林海送达开庭传票的信件上所注明移动电话与胡林海的移动电话不尽一致，但胡林海在其上诉状中并未写明自己的联系电话，而邮局送达开庭传票亦并非简单电话联系，信件退回的主要原因是收件人长期外出。此外，二审法院向胡林海邮寄送达二审判决书的信件所载明的邮寄地址和联系电话与向胡林海送达开庭传票信件上的邮寄地址和联系电话一致，而送达二审判决书的信件投递结果为本人签收，这也印证了胡林海没有收到开庭传票原因在于胡林海没有在其送达地址接收信件或者未安排人签收信件，即未能签收开庭传票的责任在于胡林海自身。因此，本院对胡林海称二审法院没有通知其参加庭审审理程序违法的申请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胡林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林海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圣鸣
审 判 员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