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三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宾亮，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江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园。
委托代理人凌厉。
委托代理人张斌，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4）新法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曾茜、李云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宾亮，被上诉人余斌、谢园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的委托代理人凌厉、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系从事国内旅游业务、入境旅游业务的旅游公司，在新化县上梅镇设立新化营业部。2014年4月2日，原告谢园及其家人看到了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标题为“北京天津专列踏春圆梦之旅”的旅游广告宣传。随后，原告谢园与其家人找到被告设立在新化的营业部，被告的员工曾华丽接待了原告谢园等人，并交给一张“娄底国旅”广告宣传单。该广告宣传单上用笔注明“常规：上1399、中1499、下1599元/人”，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四人随即报名并交了旅游费用，共计6096元，被告员工曾华丽开具加盖了被告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收据给原告谢园，但未订立其他书面合同。该广告宣传单上载明“专列一票制，纯中老年团，行程轻松舒缓，全程湖南导游悉心照顾，随团保健医生陪同”“当地起止一人也派导游陪同，让家人放心，让父母省心，省钱省时间”等宣传语，同时载明了住宿安排、饮食安排、景点安排、行程安排、接待标准、注意事项等等，该广告单上载明：集合时间为2014年5月9日，新化娄底统一时间地点集合，乘车前往长沙火车站集合，乘Y102次专列赴北京。同时，在该宣传单注意事项栏载明：“因专列为大型活动，具体往返大交通火车时间以铁路总公司命令为准，会在出发前提前通知旅游者；身体状况：游客不得隐瞒健康状况，若有心脏病、脑淤血、高血压、心肌梗塞等疾病，请不要参团！若因游客自身身体健康因素发生参团期间一切事故、生病、住院，我社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费用”。2014年5月6日，被告的员工曾华丽电话通知原告谢园于2014年5月9日7点到新化火车站集合乘火车到萍乡转车。2014年5月9日7点，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和参与旅游组团的其他游客按通知要求到达新化火车站，一起组团旅游成员和导游共计18人，被告员工导游杨艳辉接待后，给各游客分发了新化至萍乡的K1246次列车票，然后一同启程。列车运行5个小时到达萍乡火车站后，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及其他旅游者按被告的安排在萍乡火车站等候2个多小时，换乘Y102次列车硬卧赴北京。2014年5月10日上午9点，Y102次列车进入山东境内，此前均无任何医生陪同。5月10日上午9点之后，余石安突然感觉不舒服，余石安的亲属随即电话报告被告导游杨艳辉，要求导游杨艳辉安排随团保健医生诊治，同时向Y102次列车长求助，经广播后，同车一位从事医务的乘客，赶来为余石安做了初步的检查，因无诊疗器具，无法做进一步的检查，疑因中暑引起不适，随即给其服用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并由余石安亲属做了相关按摩等，余石安稍感好转，不久后又来一名自称李国龙的乡村医生。李国龙在未释明身份的情况下为余石安做了检查，测量了血压，发现余石安有虚脱、胸闷气急、出汗、下肢麻痹、呼吸急促的现象，但未做进一步的处理。经余石安家属强烈要求，Y102次列车长决定，就近停靠山东菏泽火车站施救，并与当地120急救中心取得联系做了安排。2014年5月10日10时30分许，Y102次列车临时停靠山东菏泽火车站，等候的120急救中心医生迅速将余石安接送至菏泽市立医院，余石安入院后神志不清、双侧瞳孔放大，经该医院急诊科医生对其采取相关的抢救措施，仍因抢救无效死亡，该院初步诊断为“猝死，心脑血管紊乱？”。后其亲属花费15000元租车将余石安遗体运回，谢江玲、凌旭涛、谢园亦未再继续旅游。
另查明，余石安生于1946年12月13日，与原告谢江玲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余勇、余斌、谢园二子一女。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为余石安的法定继承人。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4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1月11日零时至2014年12月31日24时止，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表示不申请追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亦表示不申请追加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所投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李国龙为江西省进贤县乡村医生，执业地点为江西省进贤县温圳镇杨溪村卫生所。李国龙与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未订立服务合同。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是否履行了旅游合同约定的义务；是否应对余石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应退还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所交纳的旅游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旅游广告宣传单，属要约邀请，该要约邀请明确了行程安排、接待标准、住宿安排、包价旅游费用等等，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按要求报名并交了旅游费用，被告开具了加盖被告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收据给原告，因此，应认定双方的旅游合同关系成立，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宣传单上的约定，统一前往长沙火车站乘坐Y102次专列赴北京，而在实际行程中各参团旅游成员乘车至萍乡火车站换乘Y102次列车赴北京，造成旅客更多的在途时间和旅途劳累，加大了旅途风险的发生，虽然宣传单上注明因专列为大型活动，具体往返大交通火车时间以铁路总公司命令为准，但被告明知该旅游团为中老年人团，在组织行程和其他事务更应合理安排，确保旅途轻松舒缓，因此对被告提出并未改变行程路线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在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等人报名并交旅游费用后，并未将其《团队国内旅游合同》、《旅游注意事项告知书》等文件交给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签收，被告所提交的证据1系其与组团的其他成员所签订的合同及其附件，对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不具约束力，因此，被告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事项、安全防范、应急措施等警示告知义务；被告的宣传单中载明“专列一票制，纯中老年团，行程轻松舒缓、全程湖南导游悉心照顾，随团保健医生陪同”表明该旅游团成员以中老年为主，被告称安排了随团保健医生，但依其提供的证据，李国龙系江西省进贤县温圳镇乡村医生，执业地点为江西省进贤县温圳镇杨溪村卫生所，根据《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其资质不具备从事上述旅游医疗服务的条件，被告旅游宣传单虽就身体状况有要求，但余石安系突发疾病死亡，并非隐瞒疾病所致。综上，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未提前告知变更旅行线路，在旅行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防范、安全注意事项、应急措施等安全警示告知义务，未按合同约定安排合格的医生提供全程的保健医疗服务，在余石安身体不适时未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加大了余石安死亡的风险，违反了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被告投保了责任险的相关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对余石安旅行途中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余石安为老年人，在旅途中对自身身体状况未尽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其后果责任由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承担。对余石安死亡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255828元（参照2013-2014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余石安死亡时68岁，计算式：21319元/年×12年=255828元）、丧葬费20014元、运输余石安遗体交通费用15000元，合计290842元，予以确认。因余石安死亡对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因被告未尽相关义务及余石安死亡，导致余石安、谢江玲、谢园与被告的旅游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所收取的旅游费用应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6096元，但其中包括了凌旭涛的旅游费用，而凌旭涛在本案中没有提出主张，其相关费用应予核减，凌旭涛所交费用可由其另行处理。被告应予返还的旅游费用为4572元（计算式：6096元-6096÷4×1=4572元）。至于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要求被告返还余石安的保险赔偿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出证据证明，被告亦表示并未收取相关的款项，对原告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二条、第七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因余石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255828元、丧葬费20014元、交通费15000元，合计290842元），由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232674元，由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承担58168元。（二）由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00元。（三）由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返还所收余石安、谢江玲、谢园的旅游费4572元。四、驳回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要求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返还保险赔偿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250元，由被告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由原告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负担1450元。
上诉人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改变旅行线路且未提前告知，属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防范、安全注意事项、应急措施等安全警示告知义务，实属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安排合格的医生提供全程的保健医疗服务，在余石安身体不适时未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系认定事实错误。4、有无提供保健医生与余石安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5、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15000元交通费错误。6、被上诉人根据余石安与上诉人之间的旅游合同，提起违约之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承担的责任不超过原审判决的30％，同时对遗体运输费15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不承担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被答辩人没有提供保健医生与余石安死亡之间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原审判决被答辩人承担15000元交通费符合客观事实，公平合理。4、原审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充足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之间的旅游合同关系成立，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宣传单上的约定，统一前往长沙火车站乘坐Y102次专列赴北京，而在实际行程中各参团旅游成员乘车至萍乡火车站换乘Y102次列车赴北京，造成旅客更多的在途时间和旅途劳累，加大了旅途风险的发生，虽然宣传单上注明因专列为大型活动，具体往返大交通火车时间以铁路总公司命令为准，但上诉人明知该旅游团为中老年人团，在组织行程和其他事务更应合理安排，确保旅途轻松舒缓，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前告知被上诉人改变旅行线路正确。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等人报名并交旅游费用后，上诉人并未将其《团队国内旅游合同》、《旅游注意事项告知书》等文件交给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签收，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1系其与组团的其他成员所签订的合同及其附件，对余石安、谢江玲、凌旭涛、谢园不具约束力，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事项、安全防范、应急措施等警示告知义务正确。上诉人的宣传单中载明“专列一票制，纯中老年团，行程轻松舒缓、全程湖南导游悉心照顾，随团保健医生陪同”表明该旅游团成员以中老年为主，上诉人称安排了随团保健医生，但依其提供的证据，李国龙系江西省进贤县温圳镇乡村医生，执业地点为江西省进贤县温圳镇杨溪村卫生所，根据《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其资质不具备从事上述旅游医疗服务的条件，上诉人旅游宣传单虽就身体状况有要求，但余石安系突发疾病死亡，并非隐瞒疾病所致。综上，上诉人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未提前告知变更旅行线路，在旅行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防范、安全注意事项、应急措施等安全警示告知义务，未按合同约定安排合格的医生提供全程的保健医疗服务，在余石安身体不适时未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加大了余石安死亡的风险，违反了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被告投保了责任险的相关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对余石安旅行途中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余石安为老年人，在旅途中对自身身体状况未尽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其后果责任由被上诉人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承担正确。对运输余石安遗体交通费用15000元，原审法院依据证据予以确认正确。因余石安死亡对被上诉人谢江玲、余勇、余斌、谢园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亦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0元，由上诉人娄底市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辉
审判员 曾 茜
审判员 李云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谢继雄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