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栩菡，住通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美艳，系梁栩菡的母亲，住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乔银玲，住通化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威，现下落不明。
再审申请人梁栩菡因与被申请人乔银玲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原审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吉民申35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张威于2013年9月18日、2014年3月3日两次向乔银玲借款17.4万元，张威未能偿还，乔银玲将张威诉讼至该院，经调解，张威与乔银玲达成了“张威于2014年5月10日前给付乔银玲15万元，乔银玲放弃余款2.4万元及利息；如果张威未在2014年5月10日前给付欠款15万元，张威应给付乔银玲17.4万元。”该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了（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396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梁栩菡将张威诉讼至该院，要求与张威离婚，经调解，梁栩菡与张威达成了离婚协议，其中第三项内容为“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万通名苑4-19-1号建筑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一处归梁栩菡所有。”该院于2013年3月17日作出了（2014）东江东民初字第294号民事调解书。张威未能按照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乔银玲遂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认为该债务是张威、梁栩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作出了（2014）东江西执字第108号执行裁定书，追加了梁栩菡为被执行人。梁栩菡为此提出异议，经审查，作出了（2014）东执异字第3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债务系张威、梁栩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且双方在离婚时亦未对该债务作出约定，理应双方共同偿还。驳回了梁栩菡的异议。梁栩菡不服该裁定，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经审查，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作出了（2014）通中执复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发回东昌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查明：梁栩菡、张威于2011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威分别于2013年9月18日、2014年3月3日两次共向乔银玲17.4万元。2014年4月14日，乔银玲诉至法院。诉前，该院依乔银玲的申请，于2014年3月18日，保全查封了张威名下的房产（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万通名苑4-19-1号，建筑面积131.21平方米）。诉讼中，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4年4月30日制作了（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39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约定张威应在2014年5月10日前给付乔银玲15万元，逾期应承担17.4万元。2014年3月17日，梁栩菡与张威经我院调解离婚，该院制作了（2014）东江东民初字第29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约定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万通名苑4-19-1号，建筑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归梁栩菡所有。调解书未对夫妻共同债务及个人债务作出处理。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所负债务主张权利，而夫妻一方否认的，应通过审判程序解决。因而，该院在执行中以实体法的有关规定，裁定追加梁栩菡为被执行人是对执行权的不当扩张。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了（2014）东执异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4）东江西执字第108号执行裁定书。2012年12月11日张威、梁栩菡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上述房屋归婚生子所有。2013年4月16日、2013年12月27日张威、梁栩菡与梁成林两次签订了房屋买卖、转让协议，张威、梁栩菡将该房屋转让给梁成林。该房屋系2008年张威婚前按揭贷款17万，15年期限购买的。因张威工资被通化县人民法院冻结，2013年9月以后由梁成林、郑美艳代偿银行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为夫妻一方所有的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乔银玲主张，张威在尚欠乔银玲债务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财产转移给梁栩菡，损害了乔银玲的权益，应当撤销张威、梁栩菡离婚协议的关于该房屋分割的内容，要求分割共同债务，并应追加梁栩菡为被执行人。梁栩菡抗辩主张，乔银玲与张威是通过诉讼方式掩盖不合法目的，诈骗梁栩菡的合法财产。该债务梁栩菡不知情，不承担。2012年张威、梁栩菡在就已经协议将该房屋过户给其儿子所有；2013年4月16日张威因欠梁成林、郑美艳债务将房屋以买卖协议方式转让给了梁成林、郑美艳；该房屋离婚时归梁栩菡所有。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可明确，张威所负乔银玲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属夫妻共同债务，梁栩菡抗辩主张，系乔银玲与张威通过诉讼方式掩盖不合法目的，诈骗梁栩菡的合法财产。梁栩菡针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梁栩菡抗辩主张，该债务系张威以个人名义所负，其不知情。梁栩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乔银玲与张威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故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万通名苑4-19-1号，建筑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系张威婚前个人支付首付，并按揭贷款购买，系属婚前个人财产，不因婚后共同偿还贷款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梁栩菡关于2012年因夫妻感情破裂，双方协议离婚时，该房屋已归属婚生子所有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协议离婚未成，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且其将房屋赠与其婚生子也未实际履行，而后又对该房屋行使所有权的相关权利，赠与未能成立，故该房屋仍为张威所有财产。梁栩菡关于张威向其父母借款，2013年张威已将该房屋两次协议转让给了其父母，且在其与张威离婚时该房屋已经通过调解确定归其所有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张威就该房屋两次转让给梁栩菡父母，不符合日常生活法则，亦未办理物权的变更登记，物权人仍为张威。且张威、梁栩菡在离婚时对该房屋又进行了处分，充分说明该物权未发生变更，仍属张威所有。梁栩菡关于2013年9月以后由其父母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梁栩菡父母代为偿还房屋贷款，双方存在着的可能是赠与或者债权、债务关系，如果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梁栩菡父母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债权，而非房屋物权发生变化的法律事实和依据。综上，张威所负乔银玲的债务系张威、梁栩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依相关法律规定梁栩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为乔银玲与张威约定为张威个人债务，故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万通名苑4-19-1号，建筑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系张威婚前个人按揭贷款购买，婚后张威、梁栩菡共同偿还贷款，双方在离婚时协议将该房屋归梁栩菡所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乔银玲主张撤销该协议第三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综上，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乔银玲要求撤销（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294号张威与梁栩菡离婚调解书第三项“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57号万通名苑4-19-1号，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一处归梁栩菡所有。”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梁栩菡与张威共同偿还原告乔银玲借款17.4万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威、梁栩菡负担。
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乔银玲主张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3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对张威的债权为张威与梁栩菡婚姻存续期间所借，为张威与梁栩菡夫妻共同债务，梁栩菡应承担偿还责任。乔银玲主张的该笔债权分别是2013年9月18日15万元、2014年3月3日2.4万元，共17.4万元。张威与梁栩菡离婚前，双方均有工作，有固定的生活来源，该借款数额较大，超过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该借款没有约定借款用途，乔银玲主张张威向其借款是一部分用于作生意，对此乔银玲未能举证证明。乔银玲也没有针对该借款与夫妻共同生活关联性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乔银玲要求确认该笔借款为张威与梁栩菡夫妻共同债务，梁栩菡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294号张威与梁栩菡离婚调解书第三项“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57号万通名苑4-19-1号，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张威婚前个人财产）一处归梁栩菡所有。”张威与梁栩菡离婚时，张威对乔银玲负债，而张威将该房屋处分给梁栩菡，导致乔银玲对张威的债权无法实现，其行为系规避债务，侵害了乔银玲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对乔银玲要求撤销（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294号张威与梁栩菡离婚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57号万通名苑4-19-1号，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一处归梁栩菡所有。”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294号张威与梁栩菡离婚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即“座落于通化市光明路57号万通名苑4-19-1号，面积131.21平方米房屋一处归梁栩菡所有。”；三、驳回被上诉人乔银玲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共计3880元，由上诉人梁栩菡、被上诉人张威负担1940元，被上诉人乔银玲负担1940元。
梁栩菡申请再审称：1.乔银玲与张威的债务纠纷属于恶意串通的诈骗行为，张威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梁栩菡对张威的违法犯罪行为不承担连带责任；2.涉案房屋在2012年12月11日梁栩菡与张威协议离婚时梁栩菡已将婚前存款26万元作为首付款和银行房贷补偿给张威，此后一直由梁栩菡父母还贷，乔银玲与张威的所谓“借款”均发生在张威与梁栩菡协议离婚之后，该房屋产权已不属于张威婚前个人财产；3.张威用假商品房买卖合同与乔银玲进行的所谓房屋买卖，是张威的违法犯罪行为，梁栩菡不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乔银玲的诉讼请求。
乔银玲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乔银玲与张威间只是普通债权债务关系，乔银玲不是张威与梁栩菡离婚诉讼中的第三人。乔银玲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
综上，再审申请人梁栩菡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
终1478号、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
驳回乔银玲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乔银玲，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退还梁栩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王丹秋
代理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生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