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二终字第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文斌。
委托代理人：杨慧玲，上海建纬（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洋。
委托代理人：李鸿斌，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杰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四方坪麦德龙北侧四季美景住宅小区17栋416房。
法定代表人：邹美阳。
委托代理人：曹璟。
委托代理人：刘光华，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志虎。
再审申请人王文斌、刘洋与被申请人长沙杰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鸿公司）、姚志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3）开民一初字第03263号民事判决。王文斌、刘洋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6379号民事判决。王文斌、刘洋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6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文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慧玲，再审申请人刘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鸿斌，被申请人杰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光华、曹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6日，刘洋起诉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王文斌、杰鸿公司、姚志虎连带赔偿刘洋人身损害各项赔偿金共83737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文斌、杰鸿公司、姚志虎承担。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湖北省举办“2012湖北襄阳诸葛亮文化旅游节文艺晚会”，湖北新活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此次活动的策划执行单位。2012年8月24日，杰鸿公司（原名为长沙百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湖北新活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晚会视频设计制作合同》，约定杰鸿公司承接该次晚会的视频制作业务。而后，杰鸿公司找到王文斌，双方就前往湖北襄阳承接晚会视频制作业务的器材租赁进行了口头约定，杰鸿公司的负责人刘广杰于2012年8月26日向王文斌预付款2000元。王文斌遂雇佣刘洋、姚志虎、郑忠振、王晚成、符伟等六人为场工，同时租用了姚志虎所有的依维柯牌小汽车（车牌湘A4QB**）运输摄影设备。2012年8月29日，姚志虎驾驶依维柯牌小汽车（车牌湘A4QB**）搭载刘洋及摄影器材从长沙出发前往襄阳。13时50分许，车辆途经京港澳高速北京方向1213＋700m处（位于湖北省境内），因姚志虎操作不当，车辆撞断道路右侧护栏，冲入路外排水沟，导致刘洋受伤。经湖北省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作出高警蔡甸公交认字[2012]第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志虎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洋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洋被送往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19天，共花费医药费53085.35元，出院诊断为：1、右下肢毁损伤；2、左下肢胫腓骨骨折；3、腰背部大面积擦伤。刘洋出院后，因后续治疗需要，先后在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花费医药费3614.6元，在浏阳市骨科医院花费医药费1666.36元，上述三处医药费共计58366.31元。2012年11月29日，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1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刘洋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约为1万元，右下肢截肢行假肢安装费用另行计算，建议伤后休息10个月，需一人护理6个月。刘洋支付鉴定费1500元。2013年10月21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对刘洋假肢装配费用及赔偿期限鉴定，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假肢临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刘洋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钛合金多轴膝关节SACH脚大腿假肢，该假肢价格为2.4万元/具，使用寿命为4年，假肢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20％；2、左下肢安装踝足矫形器，价格为2500元/具，使用寿命为3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30％；3、首次安装假肢期间，需住院康复30天，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1名。以后维修及安装时住院康复约20天，住院康复期间食宿费用另外支付。刘洋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
另认定，刘洋户籍为非农业户口，原系湖南生物药厂职工，自2011年8月份开始非全职为王文斌提供劳务，从事广告、电影拍摄的设备调试、安装等场务工作。刘洋母亲贺国庆现年65岁，户籍为非农业户口，系退休小学教师；刘洋父亲刘东亚现年72岁，户籍为非农业户口，系湖南省农业厅退休干部；刘洋生育一女刘松沅，现年12岁。
又认定，事故发生后，王文斌向刘洋支付医药费3万元，姚志虎向刘洋支付医药费1万元，刘洋亲属向杰鸿公司借款4万元。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综合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可知，刘洋系被雇佣的人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而确定刘洋与王文斌、杰鸿公司、姚志虎之间的法律关系乃刘洋要求赔偿的基础，故一审法院分而述之。
对于刘洋与姚志虎之间的法律关系。湖北省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作出高警蔡甸公交认字[2012]第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志虎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洋无责任，该责任认定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姚志虎构成对刘洋的侵权；
对于刘洋与王文斌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据刘洋在庭审中的陈述，刘洋与姚志虎均系根据王文斌的通知前往湖北襄阳提供劳务，劳务费用亦从王文斌处支取，所有行程安排及工作分工均由王文斌负责，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在庭审中王文斌申请证人郑忠振、王晚成、符伟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刘洋与三位证人受雇于杰鸿公司，但三位证人证言与刘洋在庭审中关于工资发放及人员安排的陈述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刘洋、姚志虎二人与王文斌之间形成雇佣关系；
对于刘洋与杰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刘洋虽主张受雇于杰鸿公司，但并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其与杰鸿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在庭审中刘洋申请证人张汉林出庭作证，拟证明刘洋受雇于杰鸿公司，但证人并未参与涉案的拍摄活动，系听人传闻，非直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经一审法院询问可以得知：1、从劳务完成独立性上看，王文斌以其自带的设备和自身召集的人员独立完成现场视频拍摄工作，现场相关设备由王文斌自行调试安装，符合承揽的特征；2、从结算方式上看，王文斌完成杰鸿公司交办的拍摄工作没有固定性，规律性，报酬的结算按次数单独约定，双方无工作时间上的安排限制，以拍摄成果作为报酬发放依据，符合承揽的特征；3、从劳务的从属性来看，是否雇请场工及雇请多少场工、所雇每个场工劳务费用的多少及支付、场工设备的提供等均由王文斌负责，杰鸿公司不参与；故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如上所述，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刘洋在受雇于王文斌期间受伤，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王文斌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虽姚志虎系受雇于王文斌期间给刘洋造成损害，但姚志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与王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度统计数据并结合刘洋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刘洋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经一审法院核算刘洋因本次事故共用去医药费58366.31元（其中2012年8月29日-9月17日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费53085.35元，2012年11月9日、2013年1月4日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复诊费共计3614.6元，2013年2月2日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复诊费1666.36元），现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医药费58366元并提供相应票据，虽刘洋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转院证明，但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医药费均无异议，对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伤残赔偿金，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伤残赔偿金268619.4元。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1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刘洋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经庭审质证，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刘洋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生活及消费来源均为城镇，故一审法院对刘洋伤残赔偿金按2012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68619.4元[21319元/年×（60＋3）%×20年]；3、后续治疗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后续治疗费10000元并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1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该份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4、误工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误工费37268元。依据前述鉴定结论，刘洋的误工时间为10个月，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前的工作及收入来源情况。一审法院经庭审查明后认为，刘洋在事发前一年内跟随王文斌从事视频制作的场务工作，结合刘洋工作的实际情况，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文化、体育和娱乐行业收入标准对刘洋误工费计算为37268元（44722元/年÷12月×10月）；5、护理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护理费18033.5元。湘雅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1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刘洋需壹人护理6个月，且在住院期间由于伤势较重，须由他人进行护理，故一审法院对刘洋要求6个月护理费用予以支持。对刘洋护理费参照2012年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8033.5元（36067元/年÷12月×6月）；6、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0元。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洋因此次事故共计住院19天，故一审法院参照湖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对刘洋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570元（19天×30元/天）；7、营养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营养费6000元，考虑到刘洋因此次事故导致身体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住院治疗期间确需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对刘洋营养费酌情认定4000元；8、交通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交通费7466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票据4255元，考虑到刘洋为治疗此次交通事故所受伤害，确需花费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4255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被抚养人生活费147258.7元。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洋母亲贺国庆现年65岁，系退休小学教师；刘洋父亲刘东亚现年72岁，系退休干部；父母户籍均为非农业户口，刘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无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在庭审中亦承认其父母均有退休金，故对刘洋诉请母亲贺国庆被扶养人生活费73629.36元，父亲刘东亚被扶养人生活费41416.5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洋女儿刘松沅，现年11岁，由父母共同扶养，现主要生活及消费来源均为城镇，因此，一审法院对刘洋女儿刘松沅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2012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32212.84元（14609元/年×7年÷2人×63%），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洋向一审法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1500元，考虑到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刘洋身体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给刘洋的身体和心理都带来了巨大伤害，故一审法院对刘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0000元；11、残疾辅助器具费，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残疾辅助器具费424561元，其中含：假肢费用273600元（24000元/具，使用寿命4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20％）；左下肢安装踝足矫形器费用41166.67元（2500元/具，使用寿命3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30％）；辅助器具鉴定费2200元；首次安装辅助器具误工费、伙食费、护理费用8139元；首次安装辅助器具误工、伙食、护理费用8139元；后期安装误工、伙食、护理费用99456元。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洋因本次事故导致右下肢截肢，左踝关节活动受限，需佩戴假肢及安装踝足矫形器维持日常生活。关于假肢装配费用，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其程序公正、透明度高，故一审法院对刘洋假肢辅助器具及左下肢安装踝足矫形器装配费及更换、赔偿期限的认定以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假肢临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依据。考虑到现代残疾辅助器具技术的使用寿命、发展趋势及未来因更换假肢、踝足矫形器所产生的护理、住院伙食补贴等费用的不确定性，一审法院暂定刘洋佩戴假肢的费用时限为8年，安装踝足矫形器的费用时限为6年，到期后刘洋可依据相应标准与三原审被告另行协商或起诉。对刘洋因本次伤残所需假肢及左下肢安装踝足矫形器安装和维修保养费用及鉴定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假肢费用安装和维修保养费用57600元[2.4万元/具×（1＋20％）×（8年÷4年/具）]；踝足矫形器安装和维修保养费用6500元[2500元/具×（1＋30％）×（6年÷3年/具）]；假肢矫形鉴定费2200元；上述费用共计66300元；刘洋向一审法院提交医用轮椅、拐杖、尿壶票据共计1041元，对于该费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刘洋因本次伤残所造成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佩戴假肢的费用时限为8年，安装踝足矫形器的费用时限为6年）共计67341元（66300元+1041元）；12、刘洋向一审法院诉请伤残鉴定费1700元，并提交鉴定票据1500元，对于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依法支持1500元。上述刘洋损失共计532165.74元。因事故发生后王文斌已向刘洋支付医药费3万元，姚志虎已向刘洋支付医药费1万元，共计4万元，应予扣除。姚志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应诉、不举证、不质证的法律后果。据此判决：一、限王文斌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刘洋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492165.74元；二、姚志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4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400元，由王文斌、姚志虎共同承担。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杰鸿公司在二审中确认：2012年8月29日，姚志虎驾驶依维柯牌小汽车（车牌湘A4QB**）搭载刘洋及摄影器材从长沙出发前往襄阳。搭载的摄影器材中有一部分为杰鸿公司租赁王文斌的，一部分系杰鸿公司的自有设备。另杰鸿公司事发后借给刘洋亲属的4万元，杰鸿公司确认不要求刘洋偿还。
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刘洋与王文斌、杰鸿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器具辅助费的认定问题。以下分述之：
一、关于刘洋与王文斌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刘洋、姚志虎均系根据王文斌的通知前往湖北襄阳提供劳务，劳务费用亦从王文斌处支取，所有行程安排及工作分工均由王文斌负责，且此前刘洋曾多次为王文斌提供劳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洋与王文斌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符合事实，该院亦予以认定。王文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杰鸿公司雇佣了刘洋，其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郑忠振、王晚成与王文斌均有亲属关系，其证言效力不足，对此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此外，购买高铁车票及意外伤害保险等事实亦不能充分证明系杰鸿公司雇佣了刘洋。刘洋在受雇于王文斌期间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王文斌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姚志虎系受雇于王文斌期间给刘洋造成损害，姚志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与王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已查明事实可知，1、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具有口头协议；2、口头协议中约定由杰鸿公司租赁王文斌的摄影设备；3、设备的运输安装调试、现场的使用均由王文斌雇请的场工具体完成；4、双方以完成拍摄作为报酬发放的依据。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形成的不是租赁合同，摄影设备由王文斌雇请的场工进行控制和使用，其中还包含有场工提供的劳务活动，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因该劳务属于简单劳动，无需专业技术和资质要求，且该劳务也不形成固化的劳动成果，故与承揽法律关系亦不相符合。综上分析，本院认为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形成的系劳务关系。杰鸿公司是接受劳务的一方，王文斌系提供劳务的一方，王文斌指派其雇员完成劳务活动。
三、关于刘洋与杰鸿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刘洋接受王文斌雇请和指派，随车去往湖北，但刘洋随车运送的设备中尚有部分系杰鸿公司自有。该自有设备的运送和杰鸿公司与王文斌之间的口头协议无关，刘洋随车运送该部分设备的行为系无偿帮工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杰鸿公司作为被帮工人，未明确拒绝帮工且获得了利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四、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由杰鸿公司对刘洋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杰鸿公司事发后借给刘洋亲属4万元，该4万元可予以折抵赔偿款。王文斌作为刘洋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姚志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与王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残疾器具辅助费的认定问题。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假肢临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刘洋假肢辅助器具及左下肢安装踝足矫形器的价格、使用寿命、使用期间维修费等均作出了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据此作为裁判依据符合法律的规定。争议主要在于对假肢及踝足矫形器的支持年限问题，考虑到现代残疾辅助器具技术的发展趋势及未来因更换假肢、踝足矫形器所产生的护理、住院伙食补贴等费用的不确定性，尤其是考虑到市场物价、货币等因素，如果按照受害人的寿命年限判决一次性赔偿有可能对受害人存在不利因素。故一审法院酌定刘洋佩戴假肢的费用时限为8年，安装踝足矫形器的费用时限为6年，该认定并未影响刘洋的合法权益，到期后刘洋可依据相应标准与三原审被告另行协商或起诉。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支持应当符合受害人抚养的成年近亲属既无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之情形，刘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无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在庭审中亦承认其父母均有退休金，故一审法院对刘洋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的规定。据此判决：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032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032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限王文斌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刘洋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438949.17元；四、姚志虎对上述王文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限杰鸿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付刘洋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3216.57元（已扣除4万元）。本案二审受理费4840元，由王文斌负担4365元，由刘洋承担484元。
王文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显然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摄影设备租赁关系，不存在劳务关系。二、原判认定刘洋与王文斌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刘洋与杰鸿公司之间形成帮工关系明显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多方事实及证据证实刘洋与杰鸿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三、原判判决王文斌对刘洋的人身损害承担90%的责任、杰鸿公司对刘洋的人身损害承担10%的责任是明显的利益失衡，判决不公。杰鸿公司是此次拍摄活动的最大受益者，其对所有剧组成员在拍摄过程中受伤承担赔偿义务是其责任。请求：一、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二、驳回刘洋对王文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原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洋、杰鸿公司、姚志虎承担。
刘洋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刘洋与杰鸿公司构成帮工关系，不构成雇佣关系，王文斌与杰鸿公司构成承揽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杰鸿公司与刘洋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刘洋与王文斌也构成雇佣关系，杰鸿公司应当与王文斌共同承担雇主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父母有基本的生活来源并不能免除子女的抚养义务，原判对被抚养人刘东亚与贺国庆的抚养费不予支持，是对他们权利的侵害，在精神上他们也受到重创，所以，无论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应得到赔偿。对刘洋佩戴假肢为暂定8年，安装踝足矫形器暂定为6年不合理。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可以具体计算出来，判决一次性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有利于保护刘洋的权利，原判判决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支持刘洋的诉讼请求。
杰鸿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文斌与刘洋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刘洋是受王文斌的安排和指派前往湖北拍摄，劳务报酬是由王文斌负责发放。刘洋与杰鸿公司不构成雇佣关系，双方仅构成无偿帮工关系。杰鸿公司与王文斌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关系。二、二审判决判定王文斌承担90%的责任，杰鸿公司承担10%的责任，姚志虎与王文斌承担连带责任，有理有据，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再审中，杰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称该组照片系从王文斌的宣传网站下载，拟证明王文斌以“湖南阿斌影视设备租赁公司”名义做宣传和承揽业务，业务规模做的很大，旗下影视设备齐全。王文斌质证称，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刘洋质证称，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其不予采信。
王文斌在原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湖北省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对姚志虎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姚志虎和刘洋是向杰鸿公司提供劳务；证据二、对李胜平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刘洋是为杰鸿公司提供劳务，杰鸿公司承接了涉案业务，并对场工提供食宿和进行管理；证据三、手机短信，拟证明杰鸿公司为场工购买车票和保险，刘洋等场工受雇于杰鸿公司。证据四、郑忠振、王晚成、符伟等场工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实刘洋等场工的行程安排、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车票购买均是由杰鸿公司负责。刘洋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王文斌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刘洋与王文斌没有雇佣关系；对证据四没有异议。杰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三不能证明杰鸿公司是雇主，不能达到王文斌的证明目的；证据四的证明力有限，三位证人所述的工资发放与刘洋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完全不相吻合。本院再审认为，王文斌提供的上述四份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上述四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刘洋、姚志虎等场工系受雇于杰鸿公司，同时，杰鸿公司租用了姚志虎所有的依维柯牌小汽车（车牌湘A4QB**）运输摄影设备。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杰鸿公司从湖北新活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处承接晚会视频制作业务后，又向王文斌租赁摄影器材，双方就器材租赁达成了口头协议。王文斌又向杰鸿公司介绍刘洋等场工到杰鸿公司指定地点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但王文斌并未前往拍摄现场。由于王文斌与杰鸿公司之间仅存在摄影器材租赁关系，故刘洋等场工的工作内容不属于王文斌的工作范畴，而是属于杰鸿公司的工作范畴；刘洋等场工的行程安排及工作任务也不是由王文斌安排、调度的，而是由杰鸿公司安排、调度的。况且，本案也无充分证据证实刘洋等场工工资系由王文斌支付，王文斌只认可场工工资由其代发。因此，王文斌仅是杰鸿公司场工的介绍人，原判仅凭此前刘洋曾多次为王文斌提供劳务就认定刘洋与王文斌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另一方面，纵观全案，认定刘洋等场工受雇于杰鸿公司有更为优势、充分的证据：一、刘洋在本次活动中的工作是场务，即协助拍摄组完成拍摄任务，结合杰鸿公司与湖北新活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晚会视频设计制作合同》的内容，刘洋的工作内容应属于杰鸿公司的工作范畴；二、刘洋在原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在前往湖北押运汽车前，杰鸿公司为刘洋等场工购买了车票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三、姚志虎在湖北省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刘洋均受雇于杰鸿公司；四、李胜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王文斌并未前往湖北襄阳拍摄现场，李胜平、郑忠振、王晚成、符伟等场工在襄阳的工作和食宿均由杰鸿公司工作人员龚红权安排；五、郑忠振、王晚成、符伟等场工出庭作证，证实刘洋等场工的行程安排、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车票购买均是由杰鸿公司负责，且上述证人证言与王文斌提交的手机短信相互印证。综上所述，上述证据能够证实刘洋等场工的食宿、工作及行程安排、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车票购买等均由杰鸿公司负责的事实，鉴于刘洋等场工的劳动成果的直接受益人亦是杰鸿公司，因此，认定刘洋、姚志虎等场工受雇于杰鸿公司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刘洋在受雇于杰鸿公司期间从事雇佣活动并受伤，而姚志虎系受雇于杰鸿公司期间因执行工作任务给刘洋造成损害，且姚志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故杰鸿公司与姚志虎应对刘洋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杰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姚志虎追偿。
刘洋通过王文斌的介绍，随车前往湖北襄阳完成拍摄任务。刘洋随车的设备中尚有部分系王文斌所有，刘洋为王文斌提供了运送拍摄设备的劳务，故刘洋与王文斌之间形成了帮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文斌作为被帮工人，接受了帮工且从中获益，依法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全案事实，本院酌定由杰鸿公司对刘洋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王文斌对刘洋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姚志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与杰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残疾器具辅助费的认定问题。刘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无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在庭审中亦承认其父母均有退休金，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应当符合受害人抚养的成年近亲属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原判对刘洋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对于残疾器具辅助费的争议主要在于对假肢及踝足矫形器的费用支持年限应当如何确定，即是否应当对刘洋一次性足额赔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人请求以定期金方式给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赔偿义务人的给付能力和提供担保的情况，确定以定期金方式给付相关费用。但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发生的费用、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一次性给付”。鉴于刘洋起诉请求一次性赔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且一次性赔付也有利于从根本上维护受害人刘洋的合法权益，同时，本案赔偿义务人也没有提供相应担保以确保将来具备履行赔偿义务的能力，故对刘洋要求一次性赔付残疾器具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院结合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3]假肢临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价格，按国家人均寿命72周岁计算，认定假肢价格为24000元/具，使用寿命为4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20%，算至72周岁；踝足矫形器价格为2500元/具，使用寿命为3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30%，算至72周岁。上述假肢费用和维修费用为244800元［2.4万元/具×（1＋20%）×（72岁―38岁）÷4年/具］；踝足矫形器费用和维修费用为36833.33元［0.25万元/具×（1＋30%）×（72岁―38岁）÷3年/具］。因此，结合原审判决对刘洋损失的认定数额，刘洋的各项损失总额应为749699.07元。根据前述对王文斌和杰鸿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划分比例，杰鸿公司应对刘洋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杰鸿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24789.35元。杰鸿公司事发后借给刘洋亲属4万元，姚志虎也已向刘洋支付医药费1万元，上述5万元折抵赔偿款后，杰鸿公司还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74789.35元。姚志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与杰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文斌应对刘洋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文斌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24909.72元。因事故发生后王文斌已向刘洋支付医药费3万元，上述3万元医药费应从中扣除。扣除后，王文斌还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94909.72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6379号民事判决和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03263号民事判决；
二、限长沙杰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付刘洋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474789.35元；
三、姚志虎对上述长沙杰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限王文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刘洋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94909.72元；
五、驳回刘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合计10240元，由王文斌负担3000元，由长沙杰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由刘洋承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 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