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0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张效龙，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彪，男，汉族，正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毅因与被上诉人正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正宁县信用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正宁县人民法院（2017）甘1025民初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毅与被上诉人正宁县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彪、王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不支持正宁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0年8月19日，上诉人向正宁县信用社借款30000元未及时归还，2013年11月11日清息后借新还旧转贷30000元，上诉人已于2014年还清了所有借款，因上诉人单位多次调整办公室，还款票据丢失。一审据以认定事实的贷款催收通知单并无上诉人签字，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和利害关系。2.原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一款的规定，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庭审前，未进行证据交换，庭审中，正宁县信用社未向法庭出示催收照片和视频截图，从未就催收照片和视频截图进行质证。正宁县信用社未经上诉人许可，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偷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照片和视频截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3.原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和《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观归责，没有坚持举证证明责任的法定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正宁县信用社提交的借款借据只能证明借贷关系的产生，而对于借贷关系在时隔七年之久依然存在没有举出证据，没有任何催缴证据及事实。正宁县信用社违反《商业银行法》有关规定，进行转贷，其具有审查过错，操作失责，催收本息失责，而本息的催收过程正是该笔借贷关系存在的体现，自2013年11月11日违法转贷至今4年多，之所以没有催收利息、本金的证据，是因为上诉人已经还清了所有贷款本息。而原审法院认为《商业银行法》属于金融行政管理性规定，言下之意认为其不是法律，正宁县信用社违反其规定不属于违法行为，因而作出了正宁县信用社对借贷关系的存在不承担举证责任的认定。任何事物都有发生、存在、消灭的过程，属于客观规律，不需要举证证明，借贷关系亦是如此。原审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二）项规定认定借贷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但是忽视了本条的例外条件，《商业银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依照法律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以及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的有关规定，建立、健全本行的财物、会计制度”，正宁县信用社属于贷款票据的管理、保存法定义务机构，理应对上诉人的还款情况及借贷关系的灭失负有法定举证证明责任。4.原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和举证规则。一审证人系专稿工程的老板，是正宁县信用社最为频繁、密切的贷款客户，与正宁县信用社之间存在特定的、固定的相互利用关系，且正宁县信用社在一审庭审中采用诱供的方式教唆证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存在疑问，没有证明力。
正宁县信用社辩称，其与张毅签订的《农户（个人）小额信用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性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合法有效合同。正宁县信用社已经依约发放了贷款，张毅对贷款事实也予以承认。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借新还旧行为没有禁止、限制规定，只要借新还旧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有效。正宁县信用社提供了个人借款申请书、贷款申请书、《农户（个人）小额信用借款合同》、记账凭证、借款借据、利息计算明细等证据证明其与张毅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而张毅主张其偿还了借款，未提供任何证据；金融借款合同系有偿合同，并非张毅声称借款到期而自然消灭的现象。正宁县信用社提供的证据均在一审当庭出示，并经张毅质证，并非未经质证。本案仍在诉讼时效内，贷款催收单上即使没有张毅签字，也不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正宁县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毅向正宁县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4856.89元（截止2017年10月20日），本息合计44856.89元及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张毅支付正宁县信用社律师代理费3000元。3.判令张毅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9日，张毅向正宁县信用社借款3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8月19日，借款到期后，张毅未能及时归还借款。2013年11月11日，张毅以借新还旧为目的，同正宁县信用社签订了个人小额信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11月11日止），执行年利率11.07%，采用一次性还本付息，实行利随本清。并约定:正宁县信用社有权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利息，对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正宁县信用社有权对违约使用部分从违约使用之日起，在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60%利息。当日，正宁县信用社向张毅发放了贷款30000元，用于张毅归还旧贷，借款期满之后，正宁县信用社多次催收，张毅未履行还款义务，至2017年10月20日拖欠本金30000元，利息14856.89元(其中正常利息为10110.6元，逾期利息为4746.29元)，合计44856.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新还旧行为是否影响合同效力；2.借贷法律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借新还旧是否影响合同效力的问题。正宁县信用社在其与张毅签订的借款合同到期后，明知张毅未能如约归还借款的情况下，仍以借新还旧的形式，重新与张毅签订借款合同，以达到张毅”短贷长用”之目的。该情形虽违反了《商业银行法》有关贷款审查、审批的相关制度规定，但该法属于金融行政管理性规定，正宁县信用社违规发放贷款系权利人疏于防范风险的行为，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并非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不影响合同效力，且正宁县信用社、张毅借贷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故应当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
关于借贷法律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以下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借贷关系产生的举证责任应由正宁县信用社承担，借款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应由张毅承担。诉讼中，正宁县信用社提交的个人借款申请书、贷款申请书、农户（个人）小额信用借款合同、记账凭证、借款借据等证据已经证明双方借贷法律关系的产生。张毅辩称借贷关系的消灭符合自然规律属于免证事实，系其将民事法律关系视为自然现象而适用自然规律的错误认识，依法不予采纳，且张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归还借款，即未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消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涉及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11月11日，而正宁县信用社于2017年9月19日即诉至法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期间。张毅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系其对法律规定的认知错误。综上，正宁县信用社与张毅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故正宁县信用社要求张毅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且其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并未超出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正宁县信用社要求张毅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张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偿正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30000元及该笔借款利息（截至2017年10月20日，利息共计14856.89元，自2017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16.6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正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75元，由正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75元，张毅负担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以下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主张借贷关系产生的举证责任应由正宁县信用社承担，主张借款法律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应由借款人张毅承担，一审据此分配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张毅上诉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四条:”商业银行应当依照法律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以及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的有关规定，建立、健全本行的财务、会计制度。”规定为由，认为正宁县信用社属于存贷款票据管理、保存的法定义务机构，应当对张毅的还款情况及借贷关系的灭失负有法定举证证明责任，系对法律规定的认知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四条系规范商业银行财务会计制度的行政管理性法律规定，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例外情形，亦非对举证责任的重新分配。一审法院调取了张毅与正宁县信用社2010年8月19日之间金融借款的借款借据及本息收回凭证，证明张毅采用借新还旧的方式归还了2010年8月19日的借款，表明正宁县信用社依法保存了张毅已归还借款的相关凭证；张毅作为借款人未对借贷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提供任何证据，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为由，将己方举证责任强加于正宁县信用社，要求正宁县信用社提供客观上并不存在的其归还2013年11月11日贷款的相关凭证于法无据，亦与一般的认知规则相悖。民事法律关系是基于民事法律事实而形成的社会关系，民事法律关系因一定的民事法律事实出现而产生、变更和消灭，借贷法律关系也不例外，借贷法律关系则基于归还贷款这一法律行为而消灭，并非自然消灭，张毅上诉称借贷关系的消灭符合自然规律属于免证事实，系其将民事法律关系与自然现象的混淆进而适用自然规律的错误认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张毅上诉称部分证据未经一审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原审卷宗，正宁县信用社提供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张毅亦对证据逐一发表了质证意见，张毅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正宁县信用社系商业银行，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的客户系不特定群体，正宁县信用社与证人并非一对一的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张毅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证人与正宁县信用社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形下，便以证人系正宁县信用社的贷款客户为由，认为二者之间存有利害关系系其单方猜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正宁县信用社提供的照片、视频截图系其在催收贷款过程中为固定证据而形成的，亦作为日后诉讼的证据向法庭提交，并非法律规定的严重侵犯合法权益的行为，张毅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正宁县信用社采取了严重侵犯其权益的拍摄方式或将工作过程中形成的照片、视频截图作为其他用途而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故张毅认为正宁县信用社提供的照片、视频截图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据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采信证据正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正确。
综上所述，张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张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常雪峰
代理审判员 卢小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鹏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