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四终字第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伟，男，汉族，1977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朝，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滇隆水产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金马镇小羊方旺村委会***号。组织机构代码：58964755-1。
法定代表人赵坤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全萍，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光伟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滇隆水产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滇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一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滇隆公司于2012年3月8日登记成立，登记经营范围为：水产品、冷藏食品的销售。2012年12月5日，滇隆公司与张光伟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即滇隆公司）为乙方（即张光伟）提供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0000.00）。以便于乙方开展合作事宜，此外甲方不再另行支付补偿金。乙方与第三方的纠纷均与甲方无关，因甲方原因，市场停止营运，本协议未履行部分自行终止。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自协议签署之日起5日内，乙方着手合作事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A直接或间接将乙方经营的水产品批发、运输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本人拥有的车辆、客户资源）转移到滇隆水产市场，B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至滇隆市场开业之日合理安排开展市场业务。并承诺最迟于滇隆市场开业之日将车辆开进市场营运；三、在合作期间，乙方承诺按时按量按照甲方市场的需求供应水产品，价格随行就市。供应品种约定为淡水类25车次／每月；乙方进入市场后，承诺遵守甲方的一切规章制度。不得再与第三方新签署类似协议或其他市场发生商贸关系。如有违反，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五、合作期内，如遇自然灾害（洪水、地震等）等不可抗力的影响，提前解除或终止本协议的，由双方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六、如果发生政策性调整，需改扩建市场或搬迁；或发生城市规划调整，环保影响等因素关停市场，甲方提前告知乙方，乙方应无条件配合，其他未尽事宜，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七、本协议签订后，双方自觉遵守执行，如有违约，则按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已经履行的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九承担违约责任；八、前款所说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已经履行的标的总金额包括：房屋、住房、铺面租金、水、电费、车辆进场交易费、甲方提供的前期补偿款等合计之和，以实际发生的为准。期间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到违约事实发生之日；九、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壹式贰份，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署补充协议。特别约定：合作时间自2012年12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4日止。”（同时该协议尾部手写“剩余捌万元2013年2月9日前付清”字样。）同日，张光伟收到滇隆公司交付款项20万元，并向滇隆公司出具内容为“今收到云南滇隆水产贸易有限公司入场费贰拾万元整”的收条。原审庭审中，滇隆公司、张光伟共同确认在双方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前，张光伟在“华潮水产批发市场”经营水产品；双方签订协议后，张光伟曾拉运水产品到滇隆公司开办的“滇隆水产品市场”售卖直至2013年春节。2013年春节（2013年2月10日）后，张光伟未继续到“滇隆水产品市场”经营水产品。滇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滇隆公司、张光伟签订的《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二、由张光伟退还滇隆公司合同款项20万元；三、由张光伟赔偿滇隆公司违约金5.8万元。
根据以上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滇隆公司、张光伟所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的性质及效力？二、滇隆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有效？三、滇隆公司要求张光伟退还《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项下款项2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是否有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订立合作协议的实质内容为张光伟作为水产品经营者放弃在其他经营场所经营的前提下到滇隆公司新设市场经营，且对张光伟到滇隆公司开办市场经营的期限和交易量下限作出相应限制。基于对张光伟合作条件的限制，约定由滇隆公司支付或补偿张光伟28万元作为对价。双方所约定合作事项的目的在于：滇隆公司作为市场开办者，通过“引入”市场经营者方式增加市场交易量，搞活新设市场，并对“引入”的市场经营者的交易数量及在其他场所经营作出相应限制以减少市场间竞争。而张光伟作为经营者在协议约定条件下经营以获得相应补偿。上述合同条件的约定为滇隆公司、张光伟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滇隆公司主张与张光伟签订合作协议后，张光伟在滇隆公司所开办“滇隆水产品市场”仅经营到2013年春节前，其后未按约在该市场经营已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故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张光伟抗辩主张滇隆公司所开办市场无合法资质而无法正常经营，且在2013年春节前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公安机关限制人身自由，滇隆公司工作人员告知市场不能正常经营，要求张光伟退出市场，故认为张光伟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为：①关于市场资质问题。农业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1996年11月27日发布的《水产品批发市场管理办法》对各类水产品批发市场的管理作出了相应规定，其中第二章“批发市场的开办、变更和终止”对水产品批发市场开办条件及登记注册事项进行了规定。该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市场开办依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品交易市场登记管理办法》进行。”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所发布《商品交易市场登记管理办法》已被2004年8月3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第二批废止有关工商行政管理规章、规范性文件的决定》废止。故目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水产品批发市场的开办主体及开办条件无明确规定，张光伟关于滇隆公司开办涉案水产品市场无合法资质的主张不能成立；②对于张光伟关于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主张，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原审法院不予评述；而张光伟关于系滇隆公司通知其退出涉案市场经营的主张，因张光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张光伟关于系滇隆公司原因导致其无法在双方所约定“滇隆水产品市场”经营的抗辩主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张光伟在涉案《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约定期限内，未依约履行其到约定市场经营的义务构成违约，且该状态长期持续，已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滇隆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2015年5月14日，本案庭审过程中，滇隆公司明确主张要求解除与张光伟所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应视为已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规定的合同解除通知义务，故原审法院确认滇隆公司、张光伟所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于该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滇隆公司根据合作协议支付张光伟补偿款项的前提是张光伟依照合同约定在2012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4日期间到滇隆公司开办的市场经营水产品，张光伟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滇隆公司支付张光伟补偿款的基础条件已丧失，张光伟应当返还滇隆公司已支付的相应补偿。鉴于滇隆公司对张光伟所为补偿系按一定期限内履行义务方式确定，而张光伟亦在滇隆公司开办市场经营了一段时间，故原审法院对张光伟应返还的补偿款项予以酌情扣减，并确定由张光伟返还滇隆公司补偿款192000元。另，滇隆公司、张光伟所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自觉遵守执行，如有违约，则按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已经履行的标的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九承担违约责任。”即双方对违约情形下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但相应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张光伟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审庭审中，经释明，张光伟表示在认定其违约情形下要求调整违约金。据此，原审法院酌情调整张光伟应承担的违约金为——由张光伟计付滇隆公司以应退还款项为本金的自2012年12月5日起至退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滇隆公司与张光伟于2012年12月5日所签订《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于2015年5月14日解除；二、由张光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滇隆公司192000元，并计付滇隆公司该款项自2012年12月5日起至款项退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滇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2585元，由张光伟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张光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滇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为滇隆公司经营水产品批发市场不违法的观点是错误的。根据《云南省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的规定，开办市场需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部门批准。工商机关在2009年发布的关于《昆明市市场登记转为企业登记的指导意见》中规定，开办市场的主体应当是依审批而设立的公司法人，并且名称中应含有“市场或市场经营／管理”的字样。经张光伟到滇隆公司住所地的商务管理部门和渔政部门了解，滇隆公司开办市场并未取得相关部门的批准，并且滇隆公司的名称中也未含有“市场或市场经营／管理”的字样。事实上，根据昆明市政府在2014年10月10日发布的《昆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限制昆明市部分区域规划建设商品批发交易市场和仓储物流项目的若干规定的通知》，除已经通过审批备案手续的商品交易市场外，不允许再新建、改建和扩建交易市场项目，违规开办的商品交易市场，一律严肃查处，限期拆除。按照上述规定，滇隆公司未经审批开办商品交易市场属违法行为，应当受到行政机关的查处并限期拆除市场。二、张光伟没有违约行为，滇隆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张光伟无需退还补偿款。张光伟依约进入市场经营一个多月后退出，一方面是因为滇隆公司开办的水产品批发市场没有合法资质，无法办理货车通行证，致使张光伟不能将产品拉到市场进行正常经营。另一方面是因为滇隆公司的管理人员告知其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市场无人主持，要求张光伟离场。2013年春节后，滇隆水产品市场也没有继续营业。
因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系滇隆公司违约，张光伟没有违约行为，滇隆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更不存在由张光伟退还其补偿款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张光伟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滇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光伟、滇隆公司何方构成违约？
本院认为：滇隆公司与张光伟签订的《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张光伟应在2012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4日期间到滇隆公司开办的市场经营水产品。滇隆公司已经依约向张光伟支付了补偿金20万元，但张光伟自2013年春节后就继续没有到“滇隆水产品市场”经营水产品，张光伟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张光伟主张滇隆公司开办水产品市场无合法资质，并无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的认定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张光伟关于滇隆公司通知其退出市场，2013年春节后“滇隆水产品市场”没有继续经营的主张，并未举证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光伟关于滇隆公司构成违的主张不能成立。张光伟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滇隆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滇隆市场合作协议（车辆）》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春节前，张光伟在滇隆公司开办的市场经营了一段时间，原审酌情判令由张光伟返还滇隆公司补偿款19.2万元并由张光伟支付以该款为本金从2012年12月5日起至退还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张光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车林恒
审判员 杨 雪
审判员 杨 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妍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