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终1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霞，女，汉族，1983年1月生，山东省莘县人，住山东省聊城市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冰，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彩云，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路传强，男，汉族，1987年6月生，山东省临沂市人，住句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璇，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威，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霞因与被上诉人路传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5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路传强的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并未生效，居间方并未签章，故该买卖合同未生效。即使合同生效，然根据双方往来微信记录来看，双方已于2016年12月左右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双方就返还装修、垫付款项进行了磋商，仅因种种原因未办理后续交接手续而已。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口头合同也是合同的形式之一，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不再出售房屋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有微信记录可以作证。合同中也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情形，上诉人已经离婚，需要保留该房屋居住，应视为“不得已”的情形之一。因此，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未达成解除合意，但上诉人早已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最长3个月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合同已解除。
被上诉人路传强答辩认为，双方合同已经生效且履行，路传强已支付了银行的按揭贷款，且张霞也已将涉案房屋交给路传强。合同解除必须要双方协商一致，路传强不同意解除合同，正是因为张霞在微信中明确表示不卖房屋，故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路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霞继续履行2016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2、张霞协助办理句容市房屋的过户手续；3、张霞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24日，诉讼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霞将坐落于句容市房屋出售给路传强，房屋面积为86.7平方米。双方合同约定，路传强支付人民币252000元给张霞首付款和两年的银行贷款费用，后期银行解押的钱由路传强自行承担解决。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张霞在拿房后将房屋交给路传强居住，后续所有物业等一切与房屋相关的费用由路传强承担。还约定对首付款和两年贷款费用的支付在两三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路传强依据约定偿还涉案房屋的贷款。张霞于2016年1月将房屋交付路传强使用至今。2017年1月，路传强凑足252000元欲支付给张霞，张霞却告知不打算卖房了。双方对此发生争议。2017年10月27日，路传强短信通知张霞，要求张霞提供银行卡支付该笔款项，张霞明确拒绝出售涉案房屋。
张霞在一审中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张霞和路传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自2016年12月起解除；2、路传强将涉案的句容市房屋返还；3、路传强支付涉案房屋占有使用费（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每月1000元标准计算）；4、路传强支付律师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24日，诉讼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一份，约定张霞将坐落于句容市房屋出售给路传强，双方约定路传强支付252000元给张霞作为首付款和两年的贷款费用，后期银行解押的钱由路传强自行承担解决。自2016年1月起，房屋所有贷款均由路传强偿还。2016年1月，张霞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路传强，但路传强一直没有支付过任何费用给张霞。2016年10月，张霞口头告知路传强解除合同，并表示愿意将涉案房屋的装修款及还贷的钱款退还给路传强，路传强也表示同意。2017年春节期间，张霞前往南京和路传强结算费用未果。因路传强未能履行合同义务，且张霞已通过微信向路传强通知了解除合同事宜，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协商一致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4日，张霞与句容天正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霞购买句容天正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句容市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86.7平方米，总价款为607854元。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期限为2016年1月31日前。2016年1月，张霞欲将上述房屋出售给路传强，双方口头约定由路传强支付张霞人民币252000元作为房屋的首付款和前期贷款费用，后期的银行解押款以及贷款均由路传强偿还。双方达成协议后，张霞将偿还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的银行卡交付给路传强。2016年1月15起，路传强开始偿还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2016年1月24日，张霞至房产公司办理收房手续，并将涉案房屋交付路传强。同日，张霞作为出让方（甲方），路传强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张霞将其所有的坐落在句容市房屋出售给路传强。双方合同第二条成交价格一栏处空白。双方合同第四条房款付款约定为：“甲乙双方约定乙方支付人民币贰拾伍万贰仟元整给甲方首付款和两年的银行贷款费用。后期银行解押的钱由乙方自行承担解决”。双方合同第八条补充约定“①甲乙双方约定，乙方自2016年1月起接受甲方贷款。后期所有贷款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②甲方在开发商拿房之后，交于乙方居住。后续所有物业费等一切与房屋相关的费用乙方承担。③办理房屋产权证等相关费用，如契税、维修基金、过户给乙方的税费等均由乙方承担。”双方还约定违约条款：“如甲方因不得已并在乙方不知情情况下转手出售此房，应退还乙方所交的所有费用，并相应作出所付房款百分之五的赔偿。如出现房价下跌或其他外因，乙方不得退回此房，如乙方因不得已原因不继续还款或对此合同反悔，甲方可不退还任何费用”。双方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了“如因一方违约引发诉讼，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收房和签订上述居间合同后，路传强开始装修房屋，并居住至今。2017年1月，路传强欲将252000元支付张霞，张霞告知不打算出售涉案房屋。2017年10月，路传强以短信通知张霞，要求其提供银行卡以便支付款项，但张霞明确告知拒绝出售涉案房屋。后张霞将交给路传强偿还银行贷款的银行卡注销，自2017年12月起，路传强不再偿还房屋贷款。2017年11月6日，路传强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张霞向本院提交与路传强微信聊天记录一组。其中2017年8月8日，部分内容如下：张霞：“你和弟妹把帐理一下，告诉我个清单”；路传强：“好的”；张霞：“装修的钱和还贷款的钱分开明细……”；路传强：“好的”。2017年8月15日，部分微信内容如下：路传强：“嫂子，这个月房贷冬梅打过了”；“您不用打了”；“房贷一直都是她打”。2017年8月19日，部分微信内容如下：路传强：嫂子在吗？我听我们邻居说他去办房产证了，您办了没有？”。2017年8月22日，部分微信内容如下：张霞：“小路，去年春节前我们都说清房子不再出售的事了，让你和弟妹理一下账目，你和弟妹在徐州忙内弟结婚的事，我没错过了见面的机会……”；“过年后我说接过来房贷，你说我和张继领压力有点大，暂时还由你们夫妻代还，是不？”。路传强没有回复张霞上述微信内容。2017年9月19日，部分微信内容如下：路传强：“房贷你弟妹好像已经打了”；“房贷你弟妹已经打过了”。2017年10月27日，部分微信内容如下：张霞：“你们付出的费用我们会和你们结算的，不会让你们有损失”。路传强：“嫂子现在这个房价的确涨了，我们现在买房子还有孩子社保上学都面临困难，您要收回房子可以理解，但是你弟妹说是您当时卖给别人的话是不可能收回来的”；“所以您也要理解你弟妹”。张霞：“房子不再卖我早就和你沟通好的，离完婚不久我就和你说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才没聚在一起理帐，去年春节错过了，今年暑假你还说在别处看房了，让我们结账的，怎么现在？”。路传强：“我当时和你弟妹沟通过多次你弟妹一直不同意”；“嫂子退伍时我说把首付给您您不要您说不卖了”；“不过说实话，嫂子您看到房价现在涨了，要收回去，一般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况且还有合同的”。另查明，为本次诉讼，路传强与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路传强代理本次诉讼，路传强支付律师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霞将其所有的句容市房屋出售给路传强，并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双方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关系合法有效。审理中，依据诉辩主张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就《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2、张霞与路传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就《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的问题，审理中，张霞主要依据以下观点主张双方合同已经协议解除：1、路传强在诉状中陈述，2017年1月张霞向路传强表示不卖涉案房屋，而路传强也没有要求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2、2017年8月8日，路传强向张霞催要代为偿还的房贷以及房屋的装修费用。在其它的微信来往中，张霞也多次表达要求接回房贷，将装修款返还路传强，而路传强并没有异议；3、路传强既没有向张霞支付合同约定的房款，也没有要求张霞协助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综观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双方除约定张霞“因不得已”并在路传强“不知情情况下转手出售此房”的合同解除情形外，并无其他解除条件的合同约定。至于双方是否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首先，张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和路传强于2016年12月协商解除了合同，虽在张霞和路传强的微信往来中有“理账”、“房子不再出售”等内容出现，但路传强并未向张霞作出直接、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未对张霞解除合同的意思明确表示同意；其次，双方微信往来的期间，路传强妻子继续偿还涉案房屋的贷款；最后，从2017年10月27日路传强给张霞的微信中也看出路传强是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故双方并未就《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关于争议焦点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张霞和路传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张霞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路传强，故在张霞不履行义务时，路传强可要求张霞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关于涉案房屋的总价款和付款期限及方式，双方合同中未作明确约定。就房屋总价款，双方合同只约定了张霞支付的2016年1月之前的房屋贷款和首付款，路传强共计需支付给张霞人民币252000元；之后的房屋银行贷款由路传强承担。故双方虽未直接约定房屋总价款，但从双方意思表示来看，买卖房屋的总价款为252000元和自2016年1月起涉案房屋尚未清偿的银行贷款总数之和。关于付款期限及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就252000元的付款期限双方未作合同约定，庭审中路传强陈述与张霞约定三年内付清该款，但张霞不认可该约定，路传强也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就涉案房屋的贷款，双方约定了自2016年1月起由路传强偿还贷款，后期所有贷款由路传强承担与张霞无关。从有利于合同履行的原则出发，结合路传强要求张霞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请以及二手房买卖中多数存在的先付款再过户的实际情况，确定路传强应及时支付张霞购房款人民币252000元，并偿还涉案房屋自2016年1月起的全部房屋银行贷款后由张霞协助路传强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因双方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自2017年12月起，路传强实际已无法偿还房屋贷款，故自2017年12月起，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中由张霞偿还的部分，路传强应返还给张霞；未清偿的房屋贷款则由路传强予以清偿。同时，因未清偿的银行贷款本金会产生利息，其金额总数随还款期限予以变化，故对截止实际清偿日尚未清偿的银行贷款本息数额不作明确，以截止实际清偿日的数额为准。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路传强与张霞于2016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双方继续履行；二、路传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霞购房款人民币252000元；三、路传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结清涉案房屋，地址：句容市自2016年1月起的全部银行贷款；四、张霞于路传强上述款项支付、结清后十日内协助路传强办理句容市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过户产生的税费由路传强自行负担）；五、张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路传强律师费人民币30000元；六、驳回张霞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虽然合同中约定居间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然从合同中关于中介费约定的内容、双方履约情况和双方对居间方的态度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仅是借用了该合同文本，合同中没有约定中介费，买卖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即开始履行合同义务，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就居间方问题产生纠纷，故路传强方辩称该合同仅是双方借用的格式文本，双方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并开始履行的主张，更符合客观事实，应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双方合同并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的问题。双方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即由路传强方占有、使用，并进行了装潢，路传强方亦按合同约定偿还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上诉人称涉案合同已于2016年12月左右口头协商解除，但并无确凿证据予以作证，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双方也无明确达成解除合意的文字表述，故该主张难以令人信服；上诉人称其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然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亦不符合条件要求，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条件不成就。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路传强一方并无明显过错，亦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在上诉人明确不卖房的情形下，亦积极进行了诉讼，在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应当保护守约一方，故一审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合情合理，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张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张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宽
审 判 员 李守斌
审 判 员 谢 铭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奚松伟
书 记 员 桂江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