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21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奇花，女，1959年11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祯林，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静，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龙，男，汉族，1973年12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少纯，女，汉族，1981年6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上诉人林奇花因与被上诉人黄春龙、黄少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奇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90万港元及自2012年1月1日起到还清之日止按月1.5%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仅认定“原告与被告黄春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实实在在已经发生并形成的借贷事实，是已客观发生并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借贷合意。被上诉人黄春龙因经营香港龙讯公司的需要，借贷港元直接由出借帐户按其指定帐户支付，经双方结算就借款金额、利率等确定后由被上诉人就总借款金额出具书面借条。该借条的真实性业经被上诉人承认和法院查明并确认。且，被上诉人及原审判决均承认并确认了被上诉人借款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书面证据，也即证实了被上诉人借款并还款及支付约定利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借款凭证、借条、还款计划等经被上诉人及原审确认的足以充分证实双方真实存在所诉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原件证据的证明力应当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仅凭口头否认不足以否定该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存在。原审关于出借义务履行的认定明显与事实、证据及法律不符。二、原审仅以被上诉人的口头否认即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某向被告黄春龙履行了出借300万港元的义务”不符合事实证据。正如上所述，上诉人提交了充分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对各个时期因上诉人追索而由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及还款计划均经被上诉人及法院庭审确认。而被上诉人的口头全盘否认不仅与其确认的借据及还款计划等证据相左，且其从未经营香港龙讯公司的虚假陈述明显与其开办和经营香港龙讯公司的事实相违。被上诉人对借贷事实的否认和抗辩等反驳不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也没有作出任何符合事实、证据、逻辑和常理的合理说明，反而与现有证据相矛盾。被上诉人黄春龙在法庭上公然否认其开办和经营香港龙讯公司的事实，误导和欺骗法庭，妄图达到否认借贷的事实进而逃避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黄春龙作出的从未经营香港龙讯公司、未借款也未偿还任何本金和利息的否认和抗辩不仅不是事实，且因其丧失诚信公然向法庭作虚假陈述，应依法认定其无证明力而不予采信。且即使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和思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也应当认定上诉人所诉称借贷事实的存在。三、原审以上诉人提交的香港龙讯公司商业注册登记资料超过举证期限，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不予组织质证且不予确认违反法律。1.根据被上诉人承认及庭审审查属实的借条及还款计划等证据，已证实被上诉人黄春龙经营香港龙讯公司的事实。2.庭审中因被上诉人黄春龙否认其开办并经营香港龙讯公司，法庭为了查证被上诉人黄春龙的陈述真伪及香港龙讯公司的真实开办经营事实，询问上诉人是否可以提供香港龙讯公司的商业登记资料。因香港龙讯公司系被上诉人黄春龙开办经营，本应由被上诉人黄春龙提供。但为了查明事实真相，揭露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上诉人到香港商业登记处复制了香港龙讯公司的商业登记资料。原审在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虚假陈述时不仅不根据实际情况再次确定合理举证期限以查清事实，反而以超过举证期限、证据形式不符为由简单粗暴地拒绝组织质证。由于提交香港龙讯公司商业登记资料的行为在法律上属于就被上诉人庭审中否认陈述而提出的反驳证据，不仅依法应重新确认合理举证期限而不存在超过举证期限，且即使按照所谓的逾期提交证据论，原审的做法也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3.原审判决违背事实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及法律的正确实施。四、原审违反法律错误审核认定证据，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依法应予纠正。黄春龙、黄少纯未发表答辩意见。林奇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春龙、黄少纯共同偿还林奇花借款本金290万港元及自2012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1.5%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472000港元（暂计至起诉日）；二、诉讼费由黄春龙、黄少纯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春龙与黄少纯于2001年12月13日在广东省××县南溪镇登记结婚，至今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奇花称，本案借款是因黄春龙欠张某钱，张某将其对黄春龙的债权转让给林奇花，黄春龙、黄少纯重新向林奇花出具借条确认债权而来。黄春龙于2008年4月1日手写《借款凭证》，内容为：兹借到张某女士港币三百万圆正（3000000.00）用于香港龙讯公司经营投资，约定每月利息港币肆万伍仟圆正（45000.00）。黄春龙与黄少纯于2010年1月1日在一份手写《借条》上签名。内容为：今借到林奇花港币3000000.00元（叁百万正）。2011年9月8日，黄春龙手写还款计划如下：七月份付还10万元，9月份付还10万元，10月份付还10万元，11月份付还10万元，12月份付还10万元，余下欠款后续做计划还款。2012年10月27日，黄春龙手写“至2012年10月27日借款300万未付（叁佰万正）。当天，黄春龙手写还款计划：计划在2013年6月30日前分期付还林奇花借款50万（伍拾万元）港币，在2013年12月31日前分期付还林奇花借款50万（伍拾万元）港币，其余借款200万元港币争取在2014年12月31日前全数归还，利息已支付到2011年12月31日。2015年1月25日，黄春龙手写《借条》一份，内容为：结到2015年1月25日，借林奇花290万元港元（贰佰玖拾万港元）。林奇花称，张某并未支付300万港币给黄春龙，实际情况是黄春龙经营香港龙讯公司欠客户的款项，黄春龙通知张某代付，张某因此取得对黄春龙的债权，进而转化为借款，黄春龙曾经偿还10万港币本金，并按照《借款凭证》中换算出的月利率1.5%支付利息。黄春龙称，从未经营香港龙讯公司，亦不认识张某，香港龙讯公司何时欠什么客户多少款项均一无所知，张某从未向其支付300万元港币，《借款凭证》以及之后的《借条》、《还款计划》等都是应“庄大哥”要求而写，从未偿还过10万港币给张某或者林奇花，亦未支付过任何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林奇花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由于林奇花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一审法院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在于涉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不仅要求双方当事人有借贷合意，更要求出借人履行出借义务，否则无权要求他人还款。本案中，黄春龙承认林奇花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承认其曾在《借款凭证》、《借条》、《还款计划》等证据上签字。尽管黄春龙否认这些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称均是应别人要求而写，但是由于黄春龙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被欺诈、胁迫，没有证明其对合同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亦没有反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林奇花与黄春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关于林奇花出借义务的履行。林奇花称是由张某的债权转让而来，而张某的债权是因代付了香港龙讯公司对客户的欠款转化而来。但是林奇花不能证明香港龙讯公司的注册情况、业务范围及对客户的欠款情况，不能证明黄春龙与香港龙讯公司的关系，也不能证明张某代付欠款的时间及金额。虽然林奇花于2017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龙讯通信公司的部分登记资料及银行流水等，但是超过举证期限，且这些证据均是在香港形成，林奇花没有进行公证转递，英文证据没有翻译成中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一审法院不组织质证。总之，张某何时向黄春龙履行了多少出借义务，林奇花没有确定陈述，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加之黄春龙否认林奇花的所有陈述，故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某向黄春龙履行了出借300万港币的义务。林奇花称，黄春龙曾偿还10万港币借款本金，并曾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但是林奇花没有提交相关证据，黄春龙又不予承认，因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总之，林奇花请求黄春龙偿还借款290万元港币的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虽然黄少纯与黄春龙是夫妻，本案证据显示的借贷合意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由于目前证据尚不能证明黄春龙应该还款，故林奇花请求黄少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奇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59元，由林奇花承担。二审审理期间，林奇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龙讯通信公司在香港的登记资料，该登记资料经司法部委托公证人出具证明书并由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转递。该登记资料显示黄春龙为龙讯通信公司的拥有人，加入日期为2006年2月1日，退出日期为2009年11月30日。二、张某在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开立的存折首页及银行流水，但该份证据材料为境外形成，未经公证认证及转递等程序。三、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以证明黄春龙承认其与庄湧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二审调查程序中，林奇花陈述，案外人庄湧光是林奇花的丈夫，张某的丈夫与庄湧光是亲兄弟，庄湧光通过张某的账户借钱给黄春龙，先是由黄春龙向张某出具借条，后来又以黄春龙和黄少纯共同向林奇花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这一债务。在后续的还款计划及借条中，均由黄春龙代表黄春龙及黄少纯夫妻签字确认。同时，林奇花确认，2015年1月25日黄春龙向林奇花出具的借条是双方签订的最后结算的凭据，在此之后，黄春龙分别于2015年10月19日及2016年4月8日各偿还了2万元港币的借款。因此，林奇花主张黄春龙、黄少纯尚欠其286万元港币。另查，2008年4月1日黄春龙向张某出具的借条中载明了每月利息的数额，但在2010年1月1日黄春龙、黄少纯向林奇花出具的借条中，并无关于利息的任何约定。再查，在一审庭审中，黄春龙对一审查明的各份借条及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这些借条及还款协议都是“按照庄大哥的意思写的”，并表明不知道龙讯公司是什么样的公司，公司不是自己开办的，也没有在公司任职或出资担任股东，公司与自己没有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林奇花与黄春龙、黄少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春龙、黄少纯应当归还林奇花的出借款项，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林奇花提交的证据显示，黄春龙、黄少纯共同向林奇花出具借条之后，黄春龙又在不同的时间段多次以还款计划或借条的方式对这一债务进行确认与结算。黄春龙对这些还款计划或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虽主张是“按照庄大哥的意思写的”，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欺诈或胁迫。第二，林奇花主张涉案借款用于黄春龙所有的香港龙讯公司的经营，黄春龙否认其与龙讯公司存在任何关系，但是林奇花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黄春龙是香港龙讯通信公司的所有人，且其加入、退出公司的时间与林奇花主张的借款时间能够对应。第三，涉案借款发生在黄春龙、黄少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黄春龙、黄少纯共同向林奇花出具借条，应当认定为黄春龙、黄少纯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黄春龙、黄少纯应当向林奇花偿还借款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本案证据显示2015年1月25日借贷双方最后结算尚欠290万港币，同时林奇花自认在此之后，黄春龙又向其偿还了4万元港币，并确认尚欠金额实际为286万元港币，故本院认定黄春龙、黄少纯应共同向林奇花偿还借款本金286万元港币。林奇花主张应按照每月1.5%的利率计算利息，依据是黄春龙出具给张某的借款凭证对利息数额有约定，但是，尽管林奇花主张涉案债务是由该借款凭证载明的债务转化而来，但在黄春龙、黄少纯出具给林奇花的借条及后续的还款计划中，并未就利息做出明确的约定，依法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于林奇花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奇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黄春龙、黄少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上诉人林奇花借款本金港币286万元；三、驳回上诉人林奇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59元，由林奇花负担20000元，由黄春龙、黄少纯负担23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59元，由林奇花负担20000元，由黄春龙、黄少纯负担237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陈  云  峰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博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