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科文，男，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安化县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凤辉，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安化县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正平，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资阳区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华，男，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签法律文书。
原审被告：谌强，男，197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安化县人。
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谌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安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胡正平的起诉。胡正平不服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9月1日，本院以该案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为由，将该案发回安化县人民法院重审。安化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胡正平的申请追加林凤辉为被告，并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4）安法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胡正平仍不服，又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益法民二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林科文、林凤辉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湘09民申4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林科文、林凤辉、被申请人胡正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谌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林科文、林凤辉申诉均称，二审认定事实有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胡正平答辩称：本案红砖买卖关系是林科文与正平砖厂股东之一陈升高直接发生的，谌强出具的四份收条、林科文通过银行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是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货物买卖的债权凭证。原一审认定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请求驳回申诉，维持二审判决。
一审原告胡正平诉称，自2012年开始，林科文、林凤辉在资阳区正平页岩多孔砖厂购买砖块，由其送货至林科文、林凤辉指定的工地。应林科文、林凤辉的要求，至2012年8月25日，其累计送190型多孔砖146300块；2012年8月26日至10月12日止，累计送190型多孔砖178200块和90型多孔砖5800块；2012年11月10日送190型多孔砖96000块；2013年送190型多孔砖89600块；2013年林科文、林凤辉收砖后向其出具收条。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林科文、林凤辉仅支付部分货款，余欠99680元货款林科文、林凤辉拒绝支付。请求判令林科文、林凤辉向其偿还余欠货款99680元，并由林科文、林凤辉承担本案诉讼费。
胡正平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了收条、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采矿许可证复印件、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安全许可证复印件、（2014）益法民二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书、正平砖厂证明等证据。
一审被告谌强答辩称，其是林科文、林凤辉的工地材料保管员，没有购买胡正平的砖，不承担责任。
谌强为证明其答辩理由提供了红砖供应原始协议书、红砖到工地原始票据、付款证据等。
一审被告林科文、林凤辉均答辩称，其与胡正平没有关系。工地所有货源、结算都是和陈奇军发生的。收货、调货、结账均是通过陈奇军。安化中伟工地从益阳几家砖厂所购进的红砖都是和陈奇军直接发生的交易，与厂家和胡正平无任何关系。请求驳回胡正平的诉讼请求。
林科文、林凤辉为证明其答辩理由提供了对陈奇军的调查笔录、协议书、中伟工地付陈奇军砖款的明细表、陈奇军出具的收条、证人证言等证据。
一审查明，林科文与林凤辉系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合伙承包人，2012年3月18日，林凤辉与陈奇军签订关于购销多孔红砖的协议书。陈奇军为履行与林凤辉所签订的协议书，与胡正平砖厂股东陈升高达成口头协议，由陈奇军从胡正平砖厂进砖销售到林科文、林凤辉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工地。其砖款结算、结算砖款帐号提供均由陈奇军按排。谌强系林科文、林凤辉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工地材料保管员，所送的每车砖均形成产品出库单，谌强均在产品出库单上签字。谌强应陈奇军要求，根据收到的红砖数量及产品出库单分别于2012年10月13日、11月10日、2013年1月9日出具了4张收条，共收取红砖505700块，所有收条均在胡正平手中。林科文、林凤辉所应付的红砖款均按协议书约定的价格与陈奇军进行了结算，由林科文向陈奇军指定的胡正平开办砖厂股东陈升高、出纳蔡凤敏帐号汇出红砖款450000元，其余砖款均已结算。在庭审中，证人陈奇军陈述，其余砖款确实应该支付给胡正平，但因其与胡正平关系闹翻，其余砖款均卡在证人陈奇军手上，没有支付给胡正平。
一审认为，谌强作为林科文、林凤辉工地材料保管员，与胡正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故对胡正平起诉要求谌强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的焦点为，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是否存在口头或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林科文、林凤辉所雇人员谌强所出具的收条在胡正平手中，所结算的部分款项已打至胡正平所属工作人员帐户，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林科文、林凤辉作为红砖实际购买者，均是在履行其与陈奇军所签订的协议书，是按陈奇军要求出具胡正平手中现持有的收条及打付红砖款。另从胡正平的起诉经过来看，胡正平称林科文与胡正平股东陈升高之间达成了口头买卖合同协议没有证据证明，胡正平也并不清楚送往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的红砖实际购买者系林科文、林凤辉，在首次起诉中，将材料保管员谌强作为本案被告，随案情的进一步查清，才陆续追加林科文、林凤辉为被告，林科文、林凤辉也否认与胡正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人陈奇军也明确表示，胡正平所诉争的未支付的砖款已由陈奇军与林科文、林凤辉结算且已付清，陈奇军之所以没有将剩余砖款支付给胡正平，是因胡正平与陈奇军之间存在矛盾，至此，已明确了胡正平未收到砖款的原因及应偿还砖款的主体，同时也更进一步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正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2元，由胡正平承担。
胡正平上诉称：谌强出具的四份收条是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货物买卖的债权凭证，此书证在胡正平手中，即证实货物买卖直接发生在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此外，林科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胡正平支付货款共计45万元。收条与银行转账凭证均为书证，足以证实本案货物买卖发生在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其证明力显然大于证人证言。综上，原审置证据规则于不顾，认定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林科文答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胡正平没有证据证明林科文与其签订了买卖合同，仅有的证据为四张红砖收条，只能证明正平砖厂的红砖销售到了林科文的工地，不能证明红砖系正平砖厂直接销售给林科文。二、林科文没有向胡正平支付任何款项。林科文是与陈奇军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按双方协议约定将货款汇入陈奇军指定账号。林科文每次与陈奇军结账，陈奇军均向其出具收条。胡正平称林科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货款共计45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林凤辉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谌强同意林科文的意见。
二审查明：林科文与林凤辉系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合伙承包人，谌强系林科文、林凤辉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工地材料保管员。胡正平系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个体工商户业主。2012年7月起2013年元月期间，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的红砖累计供应给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工地505700块。司机送货到工地后，谌强在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的产品出库单上签收，并分别于2012年10月13日、11月10日、2013年1月9日出具了4张注明收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红砖的收条。该四张收条现由胡正平持有。
2012年3月28日，林凤辉与陈奇军就中伟二期项目签订关于购销多孔红砖的协议书，就红砖的规格、单价、数量做了相关约定，同时约定扣除送货总量的3%作为运输、装卸中的损耗，双方共同委托林科文督促双方关于付款、送货义务的履行，林凤辉通过林科文向陈奇军指定账号付款。自2012年9月起，林科文分8次向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股东陈升高、出纳蔡凤敏个人帐号汇出红砖款450000元。另外，胡正平向本院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认可林科文方垫付运费2万元的事实，并同意在本案砖款中扣除。
二审认为，本案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的红砖505700块实际供应给林科文、林凤辉合伙承包项目工地的事实均无异议，林科文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8次将部分红砖款450000元汇入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股东陈升高、出纳蔡凤敏帐号，且现收货凭证为胡正平持有，故原判认定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不存在红砖买卖合同关系与客观事实存在出入，应予纠正。胡正平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胡正平向林科文、林凤辉交付505700块红砖，林科文、林凤辉应支付相应价款。林科文、林凤辉主张红砖数量应扣除3%的损耗，因无证据证实与胡正平之间有该项约定，而胡正平又不予认可，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红砖的约定价格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而林科文、林凤辉只认可红砖价格为每块1.05元，故胡正平关于2012年8月25日前交付的146300块红砖按每块1.1元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应按每块1.05元计算，其余红砖的价格，未超过林科文、林凤辉认可的红砖价格，可按胡正平主张计算。按以上价格标准计算，红砖总货款为528955元。林科文分8次向益阳市资阳区迎风正平页岩多孔砖厂股东陈升高、出纳蔡凤敏帐号汇出了红砖款450000元，胡正平认可该事实。此外，胡正平认可林科文方垫付运费2万元的事实，并同意在本案砖款中扣除，故本案余欠红砖货款为58955元，应由林科文、林凤辉支付给胡正平。林科文、林凤辉另外主张2013年4月14日付“小马”现金3万元应为支付本案胡正平砖款，因胡正平未认可该事实，而林科文、林凤辉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法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由林科文、林凤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正平红砖款58955元；驳回胡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林科文、林凤辉与胡正平之间是否存在口头或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现有证据证明，林科文、林凤辉作为红砖实际购买者，均是在履行其与陈奇军所签协议书的内容；胡正平在首次起诉中，并没有将林科文、林凤辉作为本案被告，而只将材料保管员谌强作为本案被告，胡正平也并不清楚送往安化县中伟二期项目的红砖实际购买者系林科文、林凤辉，林科文按陈奇军指定的胡正平开办砖厂股东之一的陈升高、出纳蔡凤敏帐号汇付红砖款450000元，谌强应陈奇军要求，根据收到的红砖数量及产品出库单分别于2012年10月13日、11月10日、2013年1月9日出具了4张收条，共505700块，胡正平并不知道林科文、林凤辉按陈奇军要求出具的胡正平手中现持有的收条及支付红砖款的银行凭证的过程，陈奇军明确表示，胡正平所诉争的未支付的砖款其已与林科文、林凤辉结算且已付清，陈奇军之所以没有将剩余砖款支付给胡正平，是因其与陈升高及胡正平间存在矛盾。综上，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谌强在此红砖买卖过程中互不相识。胡正平所诉争的未支付的砖款已由林科文、林凤辉与陈奇军结算且已付清。胡正平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正平与林科文、林凤辉之间存在口头或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林科文、林凤辉申诉的二审认定事实有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益法民二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
维持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法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令球
审判员 徐高龙
审判员 莫仁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