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初字第142号
原告郑美珍。
委托代理人陈学坤，郑美珍丈夫。
委托代理人邱树华，福建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平市富益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大横村白沙尾。
法定代表人陈锦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颜木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柳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陈锦山。
委托代理人颜木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柳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林芳。
委托代理人颜木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柳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郑美珍与被告南平市富益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3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美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学坤、邱树华，被告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颜木海、陈柳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美珍诉称，根据富益公司时任股东、监事林某于2008年9月10日经结算统计后写下的两份《借款单》体现，富益公司截至2007年12月31日向原告分别借款592961.71元和4527820.94元。据此，富益公司截止2007年12月30日尚欠原告本息合计5120782.65元。同时，陈锦山、林芳作为富益公司股东，在公司成立过程中存在抽逃出资现象，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富益公司返还原告借款5120782.65元，并承担自2008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0.9%计算的利息；2.陈锦山、林芳对富益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共同承担。
被告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共同辩称，1.郑美珍诉富益公司向其借款没有事实依据。⑴郑美珍起诉富益公司借款是依据2008年9月10日案外人林某出具的两张《借款单》。两张《借款单》姓名栏内写着“富益公司（三十一牧）”，借款人章栏内写着“富益公司和林某”，两张借款单并没有富益公司的盖章或法定代表人陈锦山的签名，不能仅以此来认定借款人是富益公司。⑵2008年9月10日同一天出具了两张《借款单》，其中一张《借款单》的借款原因栏内写着“截止2007年12月31日，尚欠郑美珍本息535164，另2007年利息按月利0.9%计57797.71，合计592961.71元”另一张《借款单》的借款原因栏内写着“截止2007年12月31日，尚欠郑美珍2006年结转本息4086481，另2007年利息按月利0.9%计441339.94”。两张《借款单》都是写截止2007年12月31日尚欠郑美珍的借款本息，内容却不相同，既然是累计结算，只要一张就可以证明，不能依此认定为两笔借款。⑶郑美珍起诉如此巨额的借款，并没有举证证明支付凭证，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借款是否实际支付证据不足。2.郑美珍请求陈锦山、林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郑美珍举证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可以证明：富益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30日，2004年3月11日陈锦山变更为公司的法定表人，林芳是在2011年9月1日才成为公司的股东。《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中的股东出资变更登记，证明了陈锦山的出资在不断地增加，林芳也从公司设立时没有出资，到出资成为了公司的股东。可见公司成立时，陈锦山、林芳不具备抽逃出资的条件。郑美珍诉称富益公司设立过程中存在抽逃出资的现象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是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并处罚，对公司的债权人所承担的是在抽逃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富益公司现经营状况良好，并未出现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郑美珍请求陈锦山、林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郑美珍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两张《借款单》载明的内容是“尚欠郑美珍借款本息…”，该内容所体现的是在2008年9月10日债务人确认欠郑美珍借款本息，是应当清偿的债务，郑美珍的诉讼时效从此时起算。从2008年9月10日至郑美珍2015年3月27日起诉，已7年多，在此期间，郑美珍并没有证据证明有时效中断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规定，郑美珍的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驳回郑美珍的诉讼请求。
原告郑美珍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7份证据：
1.2008年9月10日的2张借款单，拟证明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欠款的事实。2.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抽逃出资的事实。3.福建长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富公司）中郑美珍借款财务记录⑴2003年2笔（58万元、42万元）借款《收款收据》；⑵2003年《长期应付款》记账（100万元）；⑶2004年1月20日32万元借款《收款收据》；⑷2004年《长期应付款》记账（132万元）；⑸2005年3月1日12万元借款《收款收据》；⑹2005年6月1日12万元借款《收款收据》；⑺2005年《长期应付款》记账（156万元）。4.长富公司中陈学坤借款财务记录⑴2002年11月11日200万元借款《收款收据》；⑵2003年《长期应付款》记账（200万元）；⑶2004年《长期应付款》记账（200万元）；⑷2005年《长期应付款》记账（200万元）。证3、4拟共同证明福建长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十一牧场（以下简称三十一牧）向郑美珍、陈学坤借款356万元来源及利息的依据，上述五张收款收据系当时三十一牧的出纳、股东陈仁桂出具的。5.2007年1月11日的由林某出具的二份《借款单》，拟证明2007年借款单上所体现的数额408万元与证据1、3、4的承接关系。另，2006年富益公司向郑美珍再次借款48.3万元，本息计算结果与证1所体现的数额吻合。6.长富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富益公司即为原来的三十一牧。7.陈学坤的承诺书一份以及陈学坤与郑美珍的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学坤将其对富益公司的200万元债权由郑美珍在本案中的一并主张。8.《关于解除第三十一牧生产责任（承包）合同及整体转让第三十一牧的三方合同》一份，拟证明⑴涉及三十一牧生产责任（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全部由富益公司承担。⑵对三十一牧的设立以及经营，长富集团与实际投资人严孙坦、陈某、吴子明、陈仁桂采用对牧场“对投”的方式进行，虽然长富公司投入了10638199.76元的资金，但三十一牧属于上述四人的投资，在结束“生产（承包）”后应返还上述款项，故第三十一牧与富益公司没有直接的存续关系，财务是独立做账。
被告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共同质证认为，对证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面没有盖公司的公章，而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2无异议。对证3的关联性有异议，这是三十一牧与郑美珍之间的债务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4的关联性有异议，这是陈学坤借给三十一牧和借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5的的关联性有异议，这是陈学坤借给三十一牧和借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6证明的合法性有异议，长富公司不能证明三十一牧就是富益公司，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而且长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坤与原告系夫妻关系，不具有证明力。对证7，陈学坤处分其与三十一牧的债权，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证8，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⑴内容是承包合同，与原告之前开庭时陈述的是挂靠不一致。⑵协议内容的附件没有提交，是否包括本案的债权债务无法证明。⑶该协议约定的转让有否实际转让，应有其他证据如产权过户，资产变更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原告郑美珍申请证人林某、陈某出庭作证。
林某陈述：“我当时系富益公司股东、出纳，受法定代表人陈锦山的指示去他家里去换条子，原来公司的出纳每年都有换一张条子，但具体的来龙去脉我也说不清楚。本案的这二张借款条子是我出具的，我出具条子的时候这钱是已出借的，但我知道这二张条子的钱没有还，我是根据上一任的出纳出具的条子加上一年的利息累计起来出的条子。后来陈锦山没有叫我继续换条子，我就没有继续去换条子。”
陈某陈述：“三十一牧由四个人合伙开办，即吴子明、严孙坦、陈仁桂和我。当时买奶牛的时候有向长富公司借过钱，2003年刚办厂时向陈学坤、郑美珍夫妻俩借200万元，过了几个月也是2003年又向陈学坤、郑美珍夫妻俩借了156万元，当时按长富公司的规定，按1分五的算利息。后来，三十一牧变成富益公司，我也成为富益公司的股东，这笔钱也转为富益公司的欠款，这笔借款一直没有还。”
原告郑美珍认为林某证言清楚的表明2008年9月10日出具的二份借款单属于富益公司结欠原告的借款款项，陈某证言已经明确证明了三十一牧和富益公司的关系，属于同一整体。富益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富益公司、陈锦山、林芳共同质证认为，对林某证言，其陈述仅是对出具借条的过程进行陈述，不能证明是富益公司的借款，只能证明是三十一牧的借款，而且借据上的文字均是林某自己书写的。对陈某证言，三十一牧是四个人合伙的，三十一牧和富益公司是同时存在的，那么债权债务应当是各自分开的，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是借给富益公司，而且三十一牧的债权债务如果有转到富益公司，不能仅凭一个人的证言。
本院认证认为，证2、3、4，因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前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2、3、4予以采信。证5，因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2007年1月11日出具的2份《借款单》仍系富益公司股东、出纳林某出具的，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5予以采信。证7，系陈学坤对其个人权利的处分，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该《承诺书》予以采信。证8，系长富公司、陈锦山、富益公司于2006年4月30日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所载内容系三方签字确认，具有较强客观真实性，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6，虽然长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本案原告郑美珍的丈夫陈学坤，但证6证明的事实与证8所载内容能够互为印证，能够证明三十一牧即为后来的富益公司，故对证6予以采信。对证人林某、陈某的证言，两人先后担任富益公司股东，对富益公司财务状况具有一定了解，而且又经历了本案借款经过，且其证言与本案证1、3、4、8能够互相印证，故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对证1，首先，根据原告提交的长富公司账册中《长期应付款》（证3、4）等凭证，结合原富益牧业股东陈某的证言，可证明三十一牧因生产经营所需，向郑美珍、陈学坤借款合计356万元，该债务一直未清偿。从《关于解除第三十一牧生产责任（承包）合同及整体转让第三十一牧的三方合同》及原富益牧业股东、出纳林某的证言，可证明富益公司自愿承担三十一牧的全部外债（包括前述债务），证1与《长期应付款》、《关于解除第三十一牧生产责任（承包）合同及整体转让第三十一牧的三方合同》以及证人林某、陈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对证1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10日，时任富益公司股东、出纳林某出具2张《借款单》，分别确认：“截止2007年12月31日，尚欠郑美珍2006年本息4086481元以及2007年利息按月利0.9%计441339.94，合计4527820.94元。”以及“截止2007年12月31日，尚欠郑美珍本息535164元，另2007年利息按月利0.9%计57797.71元，合计592961.71元。”
另查明，2006年4月30日，长富公司、陈锦山、富益公司签订《关于解除第三十一牧生产责任（承包）合同及整体转让第三十一牧的三方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长富公司，乙方：陈锦山，丙方：富益公司，甲方投资兴建的第三十一牧（以下简称牧场）位于南平市，甲乙双方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了牧场生产责任（承包）合同，乙方承包甲方牧场是为了便于承包期间的经营和对外融资，由乙方出资成立了富益公司即丙方。为明晰产权，理顺法律关系，经三方友好协商，订立以下合同：…二、甲方将牧场整体转让给丙方（不含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转让或转租应另行签订协议）…六、乙方承包牧场期间所产生的对外负债全部由丙方承担，在本合同签订前乙方和丙方负责与有关债权人达成债务转让合同事项。由甲、丙方及债权人签订《债务转让三方合同》（见附件二）…九、牧场（或乙方）漏登漏报的对外负债，未与债权人达成债务转移合同所引发的经济纠纷，由乙方和丙方承担连带责任。…”
还查明，2003年7月14日，三十一牧向郑美珍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00万元；2004年1月20日，三十一牧向郑美珍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32万元；2005年3月1日，三十一牧向郑美珍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2万元；2003年6月1日，三十一牧向郑美珍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2万元；2002年11月14日，三十一牧向陈学坤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200万元。以上借款合计356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富益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2.假设原告与被告富益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被告陈锦山、林芳是否应当为被告富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焦点1，首先，根据原告提交的长富公司账册中《长期应付款》（证3、4）等凭证，结合原富益牧业股东陈某的证言，可证明三十一牧因生产经营所需，向郑美珍、陈学坤借款合计356万元，该债务一直未清偿。第二，根据《关于解除第三十一牧生产责任（承包）合同及整体转让第三十一牧的三方合同》（证8）以及原富益牧业股东、出纳林某的证言，可证明富益公司自愿承担三十一牧的全部外债（包括前述债务356万元）。2008年9月10日，时任富益公司股东、出纳林某向郑美珍出具的金额为4086481元的《借款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据已查明的事实，林某出具借条的行为代表富益公司结算其与郑美珍之间的债务，富益公司应对林某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经结算，截止2007年12月31日，富益公司欠郑美珍借款本金4086481元及2007年利息按月利0.9%计441339.94元，合计4527820.94元。同理，林某于2008年9月10日（同日）出具的另一张金额为535164元的《借款单》，亦视为其代表富益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富益公司亦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35164元以及2007年利息按月利0.9%计57797.71元，合计592961.71元。前述两笔款项本息合计5120782.65元。关于原告主张从2008年1月1日起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0.9%计算的诉请，根据富益公司2007年、2008年度向郑美珍出具的《借款单》，可知双方明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0.9%，故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焦点2，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陈锦山、林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锦山、林芳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焦点3，《借款单》上并未注明要求富益公司何时还款，故本案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即20年。原告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主张的本案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债务应当清偿。富益公司应依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即偿还原告截止2007年12月31日本息合计5120782.65元以及按借款本金4621645元从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0.9%计算的利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平市富益牧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郑美珍借款本金4621645元以及利息（截止2007年12月31日的利息499137.65元以及从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0.9%计算）。
二、驳回原告郑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7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南平市富益牧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君精
代理审判员 张聪荣
代理审判员 朱敏鹏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云卿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