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华夏路56号。
法定代表人周永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漆小晖，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栋，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栋5楼。
法定代表人叶浩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铭航，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
上诉人东阳市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盛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栋、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0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盛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东阳盛达公司未雇佣过张永栋。张永栋所做决算是总包工程决算，东阳盛达公司为劳务公司，无需进行决算工作。张永栋与吴×1的用工协议中也注明张永栋与中建四局公司是合同关系。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东阳盛达公司不支付张永栋工资60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759元。
张永栋在一审中答辩称：2007年12月底，吴×1通过网上招聘录用了张永栋，让张永栋负责预、决算的工作。2011年3月，吴×1与张永栋签订合同，约定由张永栋做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二期工程（以下简称藏研工程）的结算工作，合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藏研工程以中建四局公司的名义进行招投标，但是实际是东阳盛达公司进行施工。吴×1是东阳盛达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东阳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永明的外甥。周×是东阳盛达公司的财务，周永明的侄子。中建四局公司派了王×、肖×在施工现场监督。张永栋的月工资为8000元，吴×1按月向张永栋打卡支付工资，银行支付记录中的“丁×”是吴×1的妻子，工资支付至2010年年底，2011年全年工资均没有支付。吴×1与张永栋写了一个协议，约定支付张永栋工资6万元。现不同意东阳盛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建四局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张永栋与中建四局公司没有关系，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中建四局公司与张永栋存在劳动关系。吴×1和周×均不是中建四局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中建四局公司经招投标取得藏研工程的中标资格。藏研中心的建设单位为中直机关住房中心，监理单位为北京华城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为中建四局公司。
中建四局公司与东阳盛达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中建四局公司将藏研工程一次结构及辅料分包给东阳盛达公司，吴×2作为东阳盛达公司施工队队长在分包合同上签字。
张永栋曾起诉中建四局公司要求支付工资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2012）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永栋的起诉。在（2012）朝民初字第11521号案件中，周×作为中建四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身份登记为东阳盛达公司员工）出庭，中建四局公司称吴×1是分包单位的职工，周×是中建四局公司的职工，中建四局公司提交交易备案登记表1份，欲证明藏研工程已分包给东阳盛达公司，吴×1是东阳盛达公司的职员。
张永栋称其2007年12月3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为东阳盛达公司在藏研工程做预、结算工作，月工资为8000元。张永栋就其所述提交：1.其于2011年3月9日与吴×1签订的用工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中建四局与乙方张永栋就2011年用工问题达成以下条件：用工时间为1年，张永栋负责藏研工程和果林两工地，其中藏研结算支付6万元，前二月按8000元／月支付，其余藏研结算完前付清；2.果岭假日住宅楼工程11﹟楼二次结构工程（以下简称果岭工程）交易备案登记表（盖有北京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专业劳务材料设备监管室公章及北京市建设工程发包承包交易中心交易登记专用章）1份，该交易备案登记表显示果岭工程的发包单位为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包单位为东阳盛达公司，承包项目经理为吴×3，施工队长为吴×1，承包项目联系人及施工员为周×；3.藏研工程交易备案登记表（盖有北京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专业劳务材料设备监管室公章及北京市建设工程发包承包交易中心交易登记专用章）1份，该交易备案登记表显示藏研工程的发包单位为中建四局公司，承包单位为东阳盛达公司，承包项目经理为吴×3，施工队长为吴×3，施工员为周×；4.银行卡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2010年7月至2010年11月，吴×1、丁×（张永栋称丁×为吴×1之妻）每月向张永栋转账8000元。
东阳盛达公司称其与张永栋没有劳动关系，吴×1、周×也非其员工；但对张永栋提交的交易备案登记表显示吴×1为其施工队长、周×为其施工员未提交合理解释也未提交反证。
张永栋称其未休2011年年休假；东阳盛达公司未提交其安排张永栋休年休假的证据。
2012年6月11日，张永栋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工资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仲字（2012）第07797号裁决书裁决：1.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张永栋工资6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5000元；2.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张永栋未休年假工资2759元；3.驳回张永栋的其他仲裁请求。东阳盛达公司对仲裁不服，诉至一审法院。2013年3月1日，一审法院以（2013）朝民初字第043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张永栋工资60000元；2.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张永栋未休年假工资2759元；3.东阳盛达公司不支付张永栋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4.驳回东阳盛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嗣后，东阳盛达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以（2013）二中民终字第78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朝民初字第4360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永栋提交的其与吴×1签订的用工协议书、吴×1向其转账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张永栋受吴×1的管理；而张永栋提交的交易备案登记表可证明吴×1为东阳盛达公司的员工；且张永栋提供劳动的藏研工程系东阳盛达公司承包的工程；故张永栋主张与东阳盛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东阳盛达公司虽称吴×1非其员工，但对交易备案登记表显示吴×1系其施工队长未提交合理解释也未提交反证，故其所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1与张永栋签订的用工协议书显示吴×1安排张永栋负责藏研工程及果林工程；两份交易备案登记表则显示藏研工程及果岭工程的承包单位均为东阳盛达公司，发包单位则不全是中建四局公司；故吴×1应非中建四局公司的职工。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现东阳盛达公司未提交向张永栋支付工资的证据，而张永栋提交的用工协议显示东阳盛达公司尚欠付张永栋工资60000元，故张永栋要求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阳盛达公司未提交安排张永栋休年休假的证据，应支付张永栋未休年休假工资。仲裁裁决的2759元，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阳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永栋2011年工资60000元；二、东阳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永栋2011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759元；三、东阳盛达公司无需支付张永栋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四、驳回东阳盛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东阳盛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东阳盛达公司承包范围认定有误。1.东阳盛达公司仅为藏研工程的劳务承包人，不涉及整个藏研工程的预算工作。东阳盛达公司虽名为一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其经营范围明确显示其提供的是建筑劳务承包，并且东阳盛达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提交了东阳盛达公司与中建四局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该证据清楚显示中建四局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二期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东阳盛达公司，约定工期、作业人员数量、工程名称、发包单位、承包单位、合同金额为3181108元等，同时东阳盛达公司提交的《外地建筑业企业在京施工人员情况备案通知书》印证了前述内容的真实性。《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二期工程预算》显示该工程的总预算己达到1亿元以上，同时张永栋与案外人吴×1签订的《用工协议书》第3条“藏研工地结算总价超玖仟万元奖励叁万元，超玖仟伍佰万元奖拾万元”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工程的总预算价以及总结算价金额都远超东阳盛达公司的劳务费，依照常理，如此高的总价不可能是一家小小的劳务公司的劳务所得。2.一审法院将属于总承包人工作范围内的工程预算错误的认定为东阳盛达公司的工作范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己经认定中建四局经过招投标取得藏研工程的中标资格，根据吴×1与张永栋签订的《用工协议书》显示，藏研工程的结算金额达到九千万之多，该项工作显然属于总承包人对整个工程价款的预估，不论是工程价款还是协议的主体均指向总承包人中建四局公司。二、一审法院依据未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认定周×、吴×1为东阳盛达公司的员工有误。一审法院引用（2012）朝民初字第11521号案件中，“周×作为中建四局的委托代理人（其身份登记为东阳盛达公司员工）员工出庭，中建四局称吴×1是分包单位的职工，周×是中建四局公司的职工……证明吴×1是东阳盛达的员工”。一审法院对上述案件中两个关键人物身份未予以查证。在东阳盛达公司曾多次表明吴×1、周×均非东阳盛达公司员工，并且周×在另案中已登记为东阳盛达公司员工身份作为中建四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行为显然是有悖于常理的。一审法院在未对吴×1、周×的身份予以核实的情况下，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只凭借交易备案登记表径行推定吴×1为东阳盛达公司员工，缺乏事实依据。三、《用工协议书》的性质非劳动关系，属劳务关系。《用工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中建四局，乙方为张永栋，双方就乙方2011年用工问题达成协议，其中第1条提到果林与藏研两项工程的报酬合计是9.6万元；第2条用工薪酬约定：无论时间长短，藏研工程共支付6万元。从上述内容可以清楚看出，中建四局与张永栋签订的该份《用工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即平等主体之间，一方通过完成一定任务进而获取相应的劳务报酬，该劳务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给付报酬方无需因劳务方加班加点而支付加班费、无需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上下级关系。庭审过程中，东阳盛达公司多次强调《用工协议书》的性质属于劳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调查核实。同时该用工协议甲方处为个人签字，但其并非东阳盛达公司的员工，这一点东阳盛达公司也多次强调并说明。四、一审法院认定张永栋为东阳盛达公司员工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永栋提交的其与吴×1签订的用工协议书、吴×1向其转账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张永栋受吴×1的管理；张永栋提交的备案登记表可以证明吴×1为东阳盛达公司的员工”有误。首先、吴×1并非东阳盛达公司员工，对此东阳盛达公司多次予以强调；其次，张永栋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无银行盖章，且该证据极像普通文档打印形成，一审法院未经调查取证，未排除合理怀疑便采纳该证据，实属对东阳盛达公司的不公；同时根据用工协议显示，与张永栋存在关系的一方为应为中建四局或吴×1本人，且张永栋主张为其发放工资的人也是吴×1，故依据前述内容均无法直接认定张永栋系东阳盛达公司员工。故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049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东阳盛达公司原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永栋、中建四局公司承担。
张永栋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东阳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东阳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吴×1招聘张永栋到藏学研究中心从事预决算工作，张永栋从2007年底工作至2011年底，藏学研究中心工程是东阳公司利用中建四局公司的资质做的。
中建四局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东阳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东阳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京朝劳仲字（2012）第07797号裁决书，（2012）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裁定书，（2013）朝民初字第04360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7806号民事裁定书，用工协议书，银行卡交易明细，交易备案登记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张永栋提交的其与吴×1签订的用工协议书显示吴×1安排张永栋负责藏研工程及果林工程，两份交易备案登记表则显示藏研工程及果岭工程的承包单位均为东阳盛达公司，发包单位则不全是中建四局公司，故吴×1应并非代表中建四局公司而系代表东阳盛达公司。东阳盛达公司虽不认可吴×1系其员工，但其对交易备案登记表未提供合理解释，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采信张永栋、中建四局公司关于吴×1系代表东阳盛达公司与张永栋签订用工协议的主张。张永栋受东阳盛达公司管理、东阳盛达公司向张永栋发放工资且张永栋提供劳动的藏研工程系东阳盛达公司承包的工程，故一审法院采信张永栋关于其与东阳盛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永栋提交的用工协议显示东阳盛达公司尚欠付张永栋工资60000元，而东阳盛达公司未提交其向张永栋支付工资的证据，故张永栋要求东阳盛达公司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东阳盛达公司未提交安排张永栋休年休假的证据，应支付张永栋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判决东阳盛达公司向张永栋支付2759元未休年休假工资，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数额，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东阳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阳市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阳市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