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5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文涛，男，1979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孔泉，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景生，男，1955年1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四季兴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唐洞村委会北500米。
法定代表人李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邓伯武，男，1987年3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文，男，1962年8月2日出生。
上诉人陆文涛因与被上诉人马景生、北京四季兴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公司）、张华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商）初字第1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李坤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文涛的委托代理人孔泉，被上诉人马景生、被上诉人四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伯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华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景生在一审中起诉称：马景生作为18位申请人之一与四季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强制执行案件，已于2014年5月27日经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顺执字第23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四季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唐洞村的厂房、设备等财产。2014年6月11日，案外人陆文涛对该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主张2013年7月1日陆文涛和四季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就出售厂房及设备等进行了约定，后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当时案外人陆文涛支付308万元价款取得所涉厂房及设备的所有权。2014年6月14日，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顺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案外人陆文涛异议成立并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马景生认为，上述买卖合同无效，应当恢复执行上述执行标的。首先，2014年2月26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调解书显示，截至2013年7月1日，四季公司已经拖欠马景生等18人工资及社会保险近636521元。四季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停产。四季公司的股东张华文以他人名义向中国银行贷款本金共计600万元，有2013年7月17日的证明为证。四季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尚有主债权为200万的动产抵押债务。马景生作为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有两家法院冻结四季公司账户在先，作为四季公司的股东张华文对于公司财务状况早已知情。陆文涛和张华文之间经常有经济往来，其对四季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及补偿金一事及公司财务状况也已知情。四季公司、张华文、陆文涛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法律上的明知该买卖行为将造成第三人权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即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已构成恶意。其次，四季公司股东张华文能够预见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会有涉诉的风险，势必导致四季公司的财产被强制执行。四季公司、张华文、陆文涛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所谓的履行合同是属于明知该买卖行为所达到的目的，而不表示反对，应当认定为恶意串通。从陆文涛在案外人异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看，即使如案外人陆文涛所述已经支付价款，四季公司亦未将该价款支付拖欠员工工资和保险金等。对于308万元价款全额支付而只字未提执行标的所有权转移后四季公司按照租赁使用每月缴纳10万元租金的事情，更显得该买卖行为的不真实并且没有具体履行相关的义务。马景生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陆文涛、张华文与四季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撤销四季公司转让厂房、设备的行为；3.恢复对马景生申请执行四季公司一案的执行；4.诉讼费由陆文涛、张华文、四季公司共同承担。
马景生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执行裁定书，证明马景生申请强制执行后，案外人陆文涛对执行标的（位于四季公司的厂房及设备）提出异议，执行法院裁定陆文涛异议成立并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2.调解书，证明马景生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以及四季公司明知欠付马景生的工资债权的事实。3.证明、承诺、身份证、调解书，证明在2013年7月，张华文还以他人名义向银行贷款，用于四季公司的生产经营，由此可以证明涉及四季公司的买卖合同是不真实的。
陆文涛在一审中答辩称：陆文涛与四季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和事实，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厂房和设备归陆文涛所有。
陆文涛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买卖合同及清单，证明2013年7月1日，陆文涛为甲方、张华文为乙方、四季公司为丙方，各方签订了关于厂房与设备的买卖合同，由甲方出资308万元，购买清单中的厂房和设备，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2.收条，证明张华文收到购买四季公司厂房和设备的款项308万元，在场人有刘××、徐××。3.照片，证明张华文实际为四季公司收到陆文涛支付的现金308万元，并有见证人见证。4.提款证明，证明借款人刘××于2013年6月19日、2013年6月27日、2013年7月2日分别提款110万元、100万元、70万元，共计280万元，该款项借给陆文涛用于购买厂房及设备。5.证明，证明借款人刘××借给陆文涛280万元用于购买四季公司的厂房和设备。6.银行清单，证明2013年7月2日，四季公司的债权人徐××在收到还款后，存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156万元。7.张华文书写的证明，证明2013年10月26日，由于四季公司拖欠租金，又不能在买卖合同回购期内回购厂房和设备，张华文按照合同约定，将厂房与设备归还给所有人陆文涛。8.证人证言（证人出庭），证明陆文涛的陈述属实。
四季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四季公司和陆文涛的交易是有效的，四季公司从陆文涛处借过款，一共借了300万元，企业经营有问题，如果四季公司无法偿还陆文涛借款的话，就将公司的财产抵账，具体包括公司的厂房和设备。
四季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
张华文在一审中答辩称：张华文和陆文涛一开始是借款关系。在2012年年底，张华文向陆文涛借了300多万元，就是涉诉买卖合同中的300多万元。后企业不好经营，陆文涛催着要求张华文还钱，张华文就同意签了买卖协议。当时是真的买卖。当时合同允许张华文继续经营，相当于算张华文租陆文涛厂房和设备。因为张华文没有支付租金，到了9月底陆文涛把张华文及家人赶出来了，相当于张华文把厂房和设备卖给陆文涛了，张华文就不用偿还借款了。具体经过如下：张华文在小额贷款公司有笔贷款到期还不上。当时是315万元（本息合计金额）。小额贷款公司地址是北京市区的二、三环之间。张华文找到朋友马××，让他帮张华文想办法。马××找到了陆文涛，张华文其实不认识陆文涛。张华文提出向陆文涛借款，陆文涛答应并借给了张华文。2012年12月初，张华文和陆文涛、马××、徐××一起去的小额贷款公司偿还的贷款。当时是银行转账，是徐××卡上的钱转到张华文的卡上，一共合计308万元。因为这几个人张华文都不认识，马××告诉张华文就是从陆文涛那里借的钱，当时张华文给马××出具了借条，出借人写明是马××。后来陆文涛催马××还款，马××再催张华文还款。张华文就跟陆文涛见面了，张华文给陆文涛出具了借条。这是2013年5、6月份，在刘××开的饭馆内（顺义庄头村），在场人有马××、徐××、刘××、陆文涛，当时写的是借条，借条内容是从陆文涛借款300余万元，约定了还款时间，借条交给了陆文涛，马××那张借条就交给了张华文，当时张华文就撕毁了。约定还款期限到了，张华文也还不上，张华文就和陆文涛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当时马××问张华文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张华文说没有，现在张华文只有厂房和设备，张华文提出将厂房和设备卖给陆文涛，张华文再从陆文涛处租过来用，双方约定交易价格为张华文的借款金额308万元。买卖合同签订是2013年7月份，在刘××开的茶馆，在场人有刘××、马××、陆文涛、徐××、李忠。张华文认可陆文涛提交的照片系摆拍，当天的钱是陆文涛交给了徐××。
张华文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日，陆文涛、张华文、四季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约定了以下内容：“甲方陆文涛，乙方张华文，丙方四季公司。鉴于丙方于生产经营中的资金需求，经乙方（乙方持有丙方100%股权）同意，丙方出售特定的厂房与设备给甲方，甲方支付相应金额款项，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买卖标的。1.丙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唐洞村村委会北500米（唐洞村砖厂）处占地28000平方米，建筑面积4080平方米，使用面积4080平方米，壹层的厂房一处及贰层的办公室。2.丙方所有的设备（详见合同所附清单）。二、买卖价格。1.厂房价格为218万元；2.设备价格为90万元；3.总价款308万元。三、交付方式。在本合同签订、支付上述款项之日，甲乙丙三方对列表中的厂房、设备进行清点后，应于本合同所附交接清单上签章。交接清单经甲乙丙三方签章后，即完成厂房、设备的交付，其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四、价款结算。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308万元价款给丙方。支付方式为现金。五、租赁与回购。1.合同签订、交接清单签章之日起，原丙方所属、乙方拥股的厂房、设备的所有权转移为甲方所有，该买卖合同的交付也已完成。但是，为了丙方生产经营的需要，甲方须承诺在之后的两个月内，将该厂房与设备租赁给丙方继续使用。2.丙方使用该厂房、设备的租金为每月10万元，租金于厂房、设备交付之日起按月支付，在每月5日支付。3.甲方承诺，合同签订、厂房设备交付之日起两个月内，为乙方或丙方有效的回购期间。在此期间内，乙方或丙方任一方皆有权利向甲方提出回购上述厂房、设备的要求。并且，只要乙方或丙方按照甲方购买该厂房、设备时的价款支付给甲方，甲方就应当将该厂房、设备出售给乙方或丙方。该期间内，乙方或丙方的回购权可以排斥所有的其他人……”
2013年7月18日，四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华文变更为李忠，股东由张华文一人股东变更为李忠、高红军、张维山、关国平、张华文，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2012年8月8日，四季公司为抵押权人北京润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担保债权金额为200万元，现已注销。同日，张华文以其拥有的四季公司的股权为质押权人北京润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质押登记，担保债权金额为200万元，现已注销。2013年2月7日，张华文以其拥有的四季公司的股权为质押权人马××办理了质押登记，担保债权金额为200万元，现已注销。
马景生提交的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书显示如下内容：……四季公司支付马景生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拖欠工资16699元、2008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6968元和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金2184元、2008年3月1日至2014年1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40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43251元。就上述金额，马景生未获得清偿。
厂房、设备原系四季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买卖行为的真实性问题。综合张华文答辩之陈述、《买卖合同》中的厂房设备回购条款、张华文股权出质以担保债权的事实，法院确认张华文、四季公司、陆文涛关于厂房、设备的买卖行为系恶意串通行为。恶意即知情，张华文与陆文涛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华文为借款人，陆文涛等人为出借人，各方将借贷关系的履行方式由偿还货币变更为以四季公司的厂房、设备抵偿张华文所欠借款，各方对此均知情，对外仍表示为买卖行为，故各方对外表示的买卖行为为恶意串通行为，隐藏行为为借贷履行方式的变更行为。
关于隐藏行为的效力问题。借贷履行方式的变更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张华文与陆文涛等人合意变更张华文履行偿还义务的方式应当以张华文有权处分的财产为限。虽然张华文原系四季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一人股东），但四季公司的厂房、设备仍系四季公司的独立的财产，并非属于张华文的财产，其原因在于四季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和独立的责任财产。故张华文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处分属于四季公司的厂房、设备。至于张华文代表四季公司作出处分行为的问题，因张华文原系四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华文有权代表四季公司作出处分行为。然而，四季公司的处分厂房、设备的行为系为张华文抵偿借款债务，并未获得任何对价，属于无偿。四季公司在处分厂房、设备时明知还负有支付马景生工资的债务，却仍作出无偿处分行为，并导致马景生的工资债权无法实现。马景生的诉讼请求既是行使申请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的诉权也是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即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故在工资债权金额的范围内，马景生得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故张华文、四季公司、陆文涛的隐藏行为在马景生工资债权金额范围内因被撤销而无效。
关于恶意串通行为的效力问题。因该恶意串通行为并非意思表示方的真实意思且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故该恶意串通行为无效。
马景生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陆文涛、张华文与北京四季兴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二、北京四季兴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转让厂房、设备的行为在四万三千二百五十一元的范围内予以撤销；三、恢复对马景生申请执行北京四季兴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一案的执行。
陆文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单独采纳张华文的陈述，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除了张华文在一审庭审中的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陆文涛与张华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从本案各证据中，完全可以证明借贷行为发生在借款一方为张华文与四季公司，出借一方为马××或徐××之间，与陆文涛无关；且张华文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不应予以支持。2.关于恶意串通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签订合同各方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事实。3.《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四季公司并非无偿转让财产。陆文涛向四季公司足额支付了合同价款，四季公司出卖厂房、设备得到了对等偿付，马景生无权行使撤销权。二、《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四季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从马××处借款370万元，并以张华文的100%股权作为质押。后为偿还该借款并获得生产经营资金，四季公司与陆文涛签订了《买卖合同》，将厂房、设备出卖给陆文涛，并实际获得了合同价款，以此偿还对马××的借款并解除了张华文的股权质押。该《买卖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应得到法律保护。综上，陆文涛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商）初字第1134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马景生的诉讼请求并确认陆文涛与四季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马景生、四季公司、张华文承担。
陆文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3年1月21日银行转账凭单3份，分别为徐××向张华文转账40万元、30万元、181万元；2.2013年1月22日银行转账凭单，分别为徐××向张华文转账1笔共计29万元，徐同亮向张华文转账3笔共计50万元。陆文涛以此证据证明陆文涛与张华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马景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陆文涛的上诉，答辩称：其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马景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四季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陆文涛的上诉，答辩称：其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四季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张华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新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马景生及四季公司均对陆文涛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陆文涛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徐××、徐同亮与张华文之间有资金往来，并不能直接证明陆文涛与张华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马景生提交的上述证据、陆文涛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工作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马景生的诉讼请求既是行使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权，也是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所谓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申请执行人对人民法院中止对特定标的执行的裁定不服，认为案外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继续对该执行标的进行执行的诉讼。陆文涛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其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陆文涛提交的证据而言，从权利外观看，陆文涛就执行标的看似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综合张华文在一审中答辩之陈述、《买卖合同》中的厂房设备回购条款、张华文股权出质以担保债权的事实，加之张华文与陆文涛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华文为借款人，陆文涛等人为出借人，各方将借贷关系的履行方式由偿还货币变更为以四季公司的厂房、设备抵偿张华文所欠借款，各方对此均知情，对外仍表示为买卖行为，故可以确认张华文、四季公司、陆文涛关于厂房、设备的买卖行为系恶意串通行为。陆文涛之所以在权利外观上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是因为被执行人四季公司为逃避执行将其财产转移给陆文涛。这种故意妨害和阻止民事裁判执行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故马景生要求恢复对其申请执行四季公司一案的执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张华文、四季公司、陆文涛各方的隐藏行为为借贷履行方式的变更行为，但借贷履行方式的变更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张华文与陆文涛等人合意变更张华文履行偿还义务的方式应当以张华文有权处分的财产为限。四季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和独立的责任财产，厂房、设备系四季公司的独立的财产，并非属于张华文的财产，故张华文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处分属于四季公司的厂房、设备。至于张华文代表四季公司作出处分行为的问题，因张华文原系四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华文有权代表四季公司作出处分行为。然而，四季公司的处分厂房、设备的行为系为张华文抵偿借款债务，并未获得任何对价，属于无偿。四季公司在处分厂房、设备时明知还负有支付马景生工资的债务，却仍作出无偿处分行为，并导致马景生的工资债权无法实现。故马景生可在其工资债权范围内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即四季公司转让厂房、设备的行为在马景生工资债权金额范围内予以撤销。
张华文、四季公司、陆文涛关于厂房、设备的买卖行为系恶意串通行为，且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故三方基于此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
综上，陆文涛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陆文涛、张华文、北京四季兴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陆文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李 坤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