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莱中商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华鑫煤矿。
负责人亓青山，矿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亓爱文，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兴振，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
负责人蒋小敏，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洪军，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英莲，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龙峡旅游公司）、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华鑫煤矿（以下简称华鑫煤矿）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2）莱城商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苍龙峡旅游公司、华鑫煤矿委托代理人高兴振，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以下简称上海华通济南中心）委托代理人刘洪军、田英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华通济南中心在一审中诉称，被告欠原告货款726867.85元，经催要未果。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726867.85元及利息；诉讼费及实现债权费用由被告承担。
苍龙峡旅游公司和华鑫煤矿一审辩称，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合同成立与欠款关系，12张增值税发票数额684923.35元、另购买矿用物资41944.5元，被告认可。但原告两次起诉数额差距大，被告即时付清一部分，尚欠原告货款数额是60529.35元。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上海华通济南中心与被告苍龙峡旅游公司下属分支机构被告华鑫煤矿多次发生业务往来，原告给被告发货后，自2004年12月20日至2006年12月原告给被告开具12张增值税发票，货款总额684923.35元，2006年1月16日被告还向原告购买矿用物资，计款41944.50元，两项共计726867.85元。2007年2月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据，金额为203669.40元，收取了被告货款203669.40元，2007年10月23日，被告出具付款单，金额为100000元，向原告付款，共计付款303669.4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23198.45元，原告催要未果，于2011年1月5日起诉。
另查明：被告华鑫煤矿系被告苍龙峡旅游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货物交易习惯是：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告，被告给原告出具收货条、欠款条。双方的支付货款交易习惯是：原告给被告出具收据，或原告在付款单签字确认，都是书面凭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有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应负及时付款义务。被告苍龙峡旅游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华鑫煤矿尚欠原告上海华通济南中心货款423198.4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货款423198.4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尚欠原告货款60529.35元，其他即时结清，既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及财务制度，又未举证予以证实，被告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华鑫煤矿、苍龙峡旅游公司偿还原告上海华通济南中心货款423198.4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69元，由原告负担3421元，被告负担7648元。
上诉人苍龙峡旅游公司、华鑫煤矿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判决错误，应依法撤销。一、上诉人华鑫煤矿与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济南中心均为非法人机构，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双方诉讼主体均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发票仅是收付款的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欠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责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买卖欠款，应就买卖关系成立、交货、欠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本案中仅提供增值税发票记账联，因在现实商业交易中，既存在开发票付现款的情形，也存在着开发票打收条的情形，故增值税发票一般不能单独作为欠款的证据，应综合当事人的约定与商业惯例和交易习惯等因素加以认定。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判决被上诉人付款，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在（2009）莱城商初字第35号案件起诉状中称：上诉人累计欠被上诉人322254.25元。此案经莱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被上诉人的责任人陈经理承认上诉人的数额是正确的。撤诉后，被上诉人的责任人陈经理到上诉人处对账，双方均认可欠款额为60529.35元。3、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原财务人员给被上诉人书写的增值税发票收条三张，被上诉人当庭认可。收条数额为322254.25元，与（2009）莱城商初字第35号案件起诉数额一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增值税发票，上诉人的收条已收回，上诉人已经付款。4、上诉人的账目包含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的非增值税发票，而这4万多元的非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前两次诉讼均未涉及，只是在上诉人出示后又增加诉讼请求。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乱用诉权，上诉人的账目可信度更高。5、根据商业惯例和交易习惯，收到发票方未支付货款，一般应出具收到发票的收到条并注明发票数额；收到发票方已支付了货款，一般不出具收到发票的收到条，收款人一般不出具收款条。本案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发票收条三张计款322254.25元，之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款条二张，计款303669.4元。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足以影响案件的公正判决。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上诉人已提出控告，莱城区公安局正在办理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10条、第11条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
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济南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双方的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华鑫煤矿和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济南中心都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有自己独立财产、机构的实体，依法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其次，本案中双方的交易方式与习惯为：上诉人华鑫煤矿通知被上诉人其所需要的电气材料种类及数量，被上诉人派员工按照其要求送货至上诉人的指定地点，上诉人出具欠据交我方员工带回。每隔一段时间，被上诉人按欠款条累计的数额出具发票并附上欠款条交上诉人，上诉人出具收到条，载明发票号码、额度及总数额，被上诉人收款则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或在付款单上予以确认。上述所有行为除订货外，均为书面材料往来，皆有据可查。其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证据予以支持，依法不能成立：1、本案业务的发生情况：自2004年11月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橡套电缆，价值684923.35元，被上诉人共开具十二张增值税发票，2006年1月16日另购买矿用物资，计款41944.50元，上述两项计款726867.85元。对此，上诉人在此前的庭审中已予以认可，双方对购货数量及货款总价值没有异议。2、上诉人的欠款情况：基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即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购买了总价款为726867.85元的货物，被上诉人共回收货款二笔：①2007年2月8日，收取货款203669.40元；②2007年10月23日，上诉人付款100000元，因此，欠款额为：726867.85元-303669.40元=423198.45元。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书面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供货和欠款的事实：发票、发票收到条、收款收据、付款单构成了从购货到付款的整个过程，上述证据环环相扣，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其财务记录的两份明细账证实其主张，但该账目仅是对2006年1月6日41944.50元的矿用物资与双方均持有的欠条169924.85元、152329.40元对应的八张增值税发票的购货数额下了账，而另外的四张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362629.10元未下账。在庭审中上诉人的会计认为其单位账目健全，但对于362629.10元未下账这一事实却语焉不详，仅抗辩即时清结，事实上根本不存在即时结清的情况。退一步讲，假使其抗辩成立，那36万余元的支出也应在上诉人的材料明细账、付款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中有明确的记载，对此，依据民诉法和证据规则之规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前期起诉数额与本次不一致的问题：被上诉人有权选择就全部或部分货款起诉上诉人，也有权选择撤诉协商，这都是被上诉人合法使用诉权，不能因此而推定欠款数额。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的情况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更不是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法院依法审理无可厚非。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华鑫煤矿与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济南中心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数额是多少；3、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前提出申请，要求法院依职权调取涉案12张增值税发票的抵扣情况，二审开庭时，基于上诉人认可该12张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物已收到，撤回要求法院调取证据的申请。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放弃对第一、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的主张，被上诉人认可。
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佐证。
2008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要求偿还货款322254.25元、利息60000元，合计382254.25元，该次起诉依据是2006年12月26日两张欠条，因上诉人出具2007年两张收款条计款303669.4元主张抵销，被上诉人撤诉。2010年10月26日被上诉人第二次起诉请求数额是684923.35元，该次起诉依据是12张增值税发票，上诉人认可12张增值税发票真实，但主张部分货款是即时付清，加之两张收款条载明的303669.4元，尚欠60529.35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即时付清无证据证实，不认定，判决支持被上诉人381253.95元（684923.35元-303669.4元）。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以程序违法和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重审后，被上诉人第三次诉请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726867.85元及利息，依据是12张增值税发票和2006年1月16日收货条。2006年1月16日的收货条在第一次起诉时已经出现，但被上诉人未将该收货条上的数额计算进去。
上述事实有（2009）莱城商初字第35号、（2011）莱城商初字第28号及本案一审卷宗材料佐证。
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上诉人华鑫煤矿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的时间段是自2004年11月至2006年12月，涉及的12张增值税发票价值684923.35元，另2006年1月16日购买矿用物资计款41944.50元，不含在12张增值税发票内，12张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物和2006年1月16日的矿用物资，上诉人均已收到。
2007年2月和10月上诉人两次付款303669.4元。双方当事人交易过程中出现过收货条、欠款条、收款条。
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华鑫煤矿二审庭审后书面认可业务总额708173.35元，已付款647644元，尚欠60529.35元。具体付款次数和方式是：2004年至2005年分5次支付现金343974.6元；2007年2月和10月两次付款303669.4元。被上诉人主张业务总额是726867.85元，扣除已收到303669.4元，尚欠423198.45元。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华鑫煤矿与上海华通济南中心是否是适格主体问题。二者均是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营业执照，依照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意见》第40条第（5）项之规定，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审开庭时上诉人代理人明确表示放弃关于二者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二审庭审时上诉人代理人已明确表示放弃该主张，被上诉人认可，本院不再审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数额是多少问题。本院认为，增值税发票和上诉人认可收到货物的事实，只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过买卖业务关系及相关业务量，不能证明欠款数额。根据当事人交易过程中出现的欠款条、收货条、收款条等证据材料，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交易习惯是：上诉人收货后给被上诉人出具收货条，上诉人收到增值税发票未付款的，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款条或收到增值税发票的收条，这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收到发票的收条（暂欠条）一致，该交易习惯应予认定。基于该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仅以12张增值税发票为依据主张债权，证据不足，应以欠款条或收货条为据。此案经过三次审理，被上诉人持有两张欠条、一张收货条，计款364198.75元，上诉人持有的两张收款条计款303669.4元，因收款条落款时间在欠条和收货条之后，故收款条应与欠条和收货条相抵销，其抵销后的差额是60529.35元，与上诉人认可的欠款数额一致，该事实应予认定。因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数额应是60529.35元。
债权人对自己的债权数额应是清楚的。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济南中心三次起诉，诉请数额不同，逐次增加，诉请依据不同。被上诉人称是行使诉权中的选择权，不符合常理，与前述认定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维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2）莱城商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2）莱城商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华鑫煤矿、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偿还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货款423198.4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变更为，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华鑫煤矿、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偿还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货款60529.3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月5日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如果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9元，由上诉人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华鑫煤矿、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922元，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承担101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9元，由上诉人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华鑫煤矿、莱芜市苍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922元，被上诉人上海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销售中心承担10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琴
审 判 员 刘念波
代理审判员 任晓兰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