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
经营者：万义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忠，云南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以下简称都市宾城娱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鸟人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7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忠，被上诉人北京鸟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北京鸟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鸟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北京鸟人公司以其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的授权委托合同及变更协议主张享有对侵权人的诉权，但该合同属内部合同，效力不及于第三人，北京鸟人公司不享有本案诉权。2.本案公证取证的作品未予明确审查即直接推定与北京鸟人公司的权利作品内容一致错误。经上诉人比对，公证取证作品存在以下问题：录制不完整，不能确定是否与权利作品一致；歌名、歌词与权利作品不一致；作品上的logo为其他公司的logo，与权利作品明显不一致。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与事实不符。
北京鸟人公司辩称，其是涉案歌曲的权利主体，依法享有放映权；通过公证保全证据，可证实都市宾城娱乐中心存在侵害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有7首作品公证取证画面与权利作品不一致，已被一审法院剔除；一审判赔标准符合经济发展水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鸟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都市宾城娱乐中心立即停止侵权、将涉案歌曲删除；2.判令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及为调查侵权和起诉所支出的合理费用7444元（包括公证费2000元、包间费及消费199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交通住宿费454元），共计47444元；3.判令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歌天天唱》是一盒由10盘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以下称为涉案出版物）。涉案出版物的包装盒盒面彩封、封套和DVD光盘上均有“出版：北京东方影音公司”、“总经销：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制作：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著作权人：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版号：ISBN978-7-88102-468-4”、“敬告：本合集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等文字内容以及“鸟人艺术”图文组合标识，包装盒盒面彩封套上标明了233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名称及演唱者的名称，上述歌曲包括了涉案的80首歌曲（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
北京鸟人公司与音集协于2008年7月22日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即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并于2011年9月1日、9月2日、12月28日签订过三次变更协议，其中就诉权的约定最终变更为：对于未经合法授权的使用北京鸟人公司音乐电视作品的卡拉OK经营主体，北京鸟人公司保留对侵权方的起诉，音集协无权再以自己的名义代北京鸟人公司进行维权诉讼。
2016年10月13日，北京鸟人公司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到位于昆明市北京路与白云路口金色年华三楼“都市宾城主题KTV量贩”的华北一号房间进行证据保全，在公证员田某东方公证处工作人员桂天义两人的现场监督下，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涉案80首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的影像画面，并取得刷卡消费单和手工发票各一张，金额为人民币1990元。北京鸟人公司为此支出了相应的公证保全费和调查取证费用。经比对，《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远古神鹰》、《女人心》、《你不配》、《初吻》、《真爱》、《最后一个情人》7首音乐电视作品公证保全的画面和原版光盘中的画面不一致，北京鸟人公司放弃对上述七首作品的起诉，其他被公证保全的作品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同。
另查明，昆明市北京路与白云路口金色年华三楼“都市宾城主题KTV量贩”系由都市宾城娱乐中心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并登记有字号。此外，北京鸟人公司提交证据中所附差旅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费用系北京鸟人公司在对昆明地区共25家KTV进行调查取证时所支出的费用总额，经审查，合理的调查费用合计928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立案时案由为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经审查，北京鸟人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主张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侵犯其放映权，故本案案由应当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首先，应当确定涉案歌曲的性质。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等法律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涉案出版物有作品名称、版号、出版单位、著作权人等相关信息，在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未提供足以证明涉案出版物系非法出版物的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出版物系合法出版物。在本案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在涉案出版物上署名的北京鸟人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北京鸟人公司虽然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但对于未经合法授权的使用其音乐电视作品的卡拉OK经营主体，北京鸟人公司在合同中保留对侵权方的起诉，音集协无权以自己的名义代北京鸟人公司进行维权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北京鸟人公司依法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其权利受法律保护，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是否侵犯了北京鸟人公司的著作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经查，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北京鸟人公司作品放映权。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认为其购买了点歌设备，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设备自带，且设备款项中已经包含了相应音乐电视作品的版权使用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抗辩，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就比对意见而言，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认为公证光盘不完整，每首歌曲录制时间过短，一审法院认为，公证证据中部分录制的歌曲均包括了片头，能够显示歌曲名称、词曲作者、演唱者等信息，录制的部分也能显示画面、歌词等内容，而录制的部分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的相应部分内容均一致，基本可以推定整首作品亦是一致的，北京鸟人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认为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的歌名字体、导唱字幕或logo标识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不一致，经比对，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的词、曲、画面、演唱者均一致，字幕的繁简字体和logo标识虽然部分存在不同，但实质内容是相同的，部分差异的存在不影响被控侵权歌曲构成侵权的事实。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都市宾城娱乐中心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北京鸟人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北京鸟人公司要求都市宾城娱乐中心停止侵权并将涉案歌曲删除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若允许涉案歌曲继续保留在都市宾城娱乐中心的视频点播机中，消费者随时可以进行点映，则无法实现停止侵权的效果，故对北京鸟人公司该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北京鸟人公司要求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北京鸟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经济损失365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4671.44元，包括公证费2000元、包间费及消费合理部分800元、差旅费371.44元和律师费1500元，其中律师费北京鸟人公司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一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涉案73首（具体作品清单详见附录）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6500元；三、被告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4671.44元；四、驳回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6元，由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36元，被告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负担人民币9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提出对涉案歌曲的比对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被上诉人北京鸟人公司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异议，本院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北京鸟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是否实施了侵害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北京鸟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
本院认为，北京鸟人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依据双方签订的变更协议，北京鸟人公司保留了对于未经合法授权的使用其音乐电视作品的卡拉OK经营主体进行起诉的权利，故北京鸟人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是否实施了侵害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公证取证光盘中的作品录制不完整，不能比对；二是公证取证作品的歌名、歌词与权利作品不一致，且出现案外人的标识。本院认为，第一，虽然公证书所附的光盘中作品是片段录制，但片段录制的歌曲包括了片头，能够显示歌曲名称、词曲作者、演唱者等信息，录制的部分也能显示画面、歌词等内容，且录制的部分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的相应部分内容均一致，可以推定整首作品是一致的，北京鸟人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都市宾城娱乐中心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片段录制对应的其歌曲库中的完整歌曲与权利作品不一致。第二，涉案作品属于音乐电视作品，基本构成要素是音乐、歌词、画面。经比对，公证光盘中作品的歌名、歌词及画面均与权利作品一致，虽然歌词有字体的差别、画面中出现案外人的标识，但均不影响实质内容一致性的判定，故都市宾城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73首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侵害了北京鸟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
都市宾城娱乐中心实施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上诉人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经济损失36500元并无不当。关于维权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北京鸟人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酌情判令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赔偿北京鸟人公司包括公证费、取证消费、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在内的维权合理费用4671.44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都市宾城娱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元，由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都市宾城娱乐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 茭
审判员 杨凌萍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邹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