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陆星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建元，凌云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甘春玲，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公路管理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烈，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戌，农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红，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栋，学生。
委托代理人何洪永，凌云县司法局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再来，农民。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吴昌键，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曾爱明，农民。
上诉人广西凌云公路管理局与吴秀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一案，凌云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凌民一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被告广西凌云县公路管理局不服，在法定时间内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凌云县公路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卢建元、甘秀玲；被上诉人吴秀烈的委托代理人赵红、被上诉人吴再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曾爱明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云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5年5月30日17时，被告杨秀栋驾驶桂Ｌ×××××两轮摩托车搭乘吴某（两原告之子）由凌云县加尤镇驾往凌云县城。当行至省道S206线76公里加870米处时，由于下雨山体塌方造成大量泥土冲到公路，塌方的泥土和树木已占到公路的中线位置。杨秀栋驾驶的摩托车碾压到道路西侧塌方处斜横在道路上的树木发生侧翻后，与对向行驶的由被告曾爱明驾驶的湘Ｅ×××××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吴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杨秀栋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凌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秀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曾爱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某无责任。S206线76公里加870米处路段属于被告公路局管理养护，2015年5月30日事故发生前，被告公路局未对事故发生地塌方的掩盖道路右侧路面的泥土及树木进行清理，亦未设置警示标志。湘Ｅ×××××号轻型厢式货车已向被告华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死者吴某生前在凌云县高中就读及补习。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669元，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576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曾爱明支付原告医药费183元，预交住院费1000元，并通过凌云县交警大队向原告支付10000元。桂Ｌ×××××两轮摩托车车主系被告吴再来，其与吴某系同胞兄弟，事故发生前吴再来在广东打工，将摩托车停放在逻楼家中，并将车钥匙放置在个人床头柜中，但在其外出后，吴某私自将摩托车驶到县城放置在其堂姐夫家中，事故发生当日杨秀栋提出由吴某找摩托车，吴某便将摩托车驶出交由杨秀栋驾驶。该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事故是由山体塌方冲至路面的泥石流及树木阻碍道路右车道通行所引起，被告公路局作为事故发生路段的公路管理机构，应认真履行公路管理职责，依法做好公路保护工作，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事故发生时为雨季，当月连续多日降雨，S206线凌云至乐业段在事故发生前经连续多日雨水冲刷已出现多处塌方和泥石流，被告公路局应当根据水文气候条件、季节特别，公路状况，加强公路防灾、防洪等能力定期检查和观察，但其未能根据实际情形按规定加强对该路段的巡查，致使道路发生塌方未能及时发现、清理或设置警示标志。被告公路局辩称有规定周末不用上路巡查，当日因雨天上午6时已进行巡路，未发现事故发生地有塌方情况，事故发生后接到通知也已及时清理，并已将巡查情况制作记录表，尽到了公路管理职责。但被告公路局巡查记录中的内容并没有记载事故发生路段有泥石流或已被清理的记录，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被告公路局的辩解不予采信，对于本案事故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被告公路局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杨秀栋不具备相应的驾驶资质，无证驾驶、搭乘吴某，且不佩带安全帽，发现道路有泥石流及树木阻碍通行的情形时，未能采取有效措施，致使其驾驶的摩托车侧翻与被告曾爱明驾驶的货车相撞，导致杨秀栋自身受伤、吴某死亡，被告杨秀栋对其自身及吴某所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主要的过错，应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65%的责任。被告曾爱明驾驶湘Ｅ×××××号轻型厢式货车运输货物，未考虑超载运行存在的安全隐患，当遇到原告车辆碾压树木导致侧翻的紧急险情时，曾爱明不能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致使两车相撞造成一死一伤的重大交通事故，但考虑到事故直接起因是杨秀栋驾驶摩托车碾压树木侧翻，曾爱明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相对较小，故被告曾爱明对原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被告吴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被告杨秀栋无相应机动车驾驶资质，仍将其兄长吴再来的摩托车取来拿给杨秀栋驾驶，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不佩带安全帽，搭乘由无驾驶资质的人驾驶的摩托车，对自身的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吴再来虽为肇事摩托车所有人，但其在事故发生时在外地打工，经查，其将摩托车停放在逻楼家中，钥匙也是放在家中其房间床头柜内，已尽到车辆妥善管理义务，故吴再来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吴某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问题。吴某户籍所在地虽为逻楼镇××碑屯，但自2011年9月至2015年5月30日事故发生时系在凌云县高中就读及补习，该事实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中学出具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几被告对此也无异议，故确认吴某按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进行计算赔偿。被告公路局及被告曾爱明辩称吴某在城镇没有工作，其生活来源也是来源于其农村父母的扶助，或称吴某在学习读书一年中有两个假期放假回家不是持续在城镇居民满一年，此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问题，医疗费1183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据予以证实，但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未主张医疗费，该费用由曾爱明垫付，应在曾爱明应承担赔偿部分作相应扣除。原告所主张的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没有超过法律相关规定，交通费80元属合理开支，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综合本案案情和被告的过错程度，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20000元。以上共计536884元。湘Ｅ×××××号轻型厢式货车在被告华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吴某及杨秀栋所造成的损失比例进行赔偿。杨秀栋造成的损失在另案中确认为为医疗费36097.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48014元、护理费1260.8元、司法鉴定费700元、共计186772.27元。综合本案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华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按比例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5261.33元，剩余451622.67元，由被告公路局赔偿20%即90324.53元；由被告曾爱明赔偿5%即22581.13元，扣除曾爱明已支付的11183元，尚由曾爱明赔偿原告损失11398.13元；由被告杨秀栋赔偿65%即293554.73元；原告自行承担10%即45162.27元。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由被告公路局承担4390元，由曾爱明承担1110元，由杨秀栋承担14500元。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被告杨秀栋的赔偿请求，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亦未损害国家利益和其他第三人的利益，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并参照2015年公布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1项、第3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吴秀烈、冯戌85261.33元；（二）由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公路管理局赔偿原告吴秀烈、冯戌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94714.53元；（三）由被告曾爱明赔偿原告吴秀烈、冯戌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12508.13元；（四）驳回原告吴秀烈、冯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3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吴秀烈、冯戌承担5050元，由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管理局承担1346.6元，由被告曾爱明承担336.4元。判决后，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公路管理局上诉称，首先，上诉人按照公路养护作业规范对公路进行管护，已经尽到管理者的责任。事发当天上诉人已按规定对事故路段进行检查，当时尚未发现有塌方情况，据此推测，塌方发生时间在检查人员结束检查后，属于不能控制或不能预见的公路地质灾害，应适用不可抗力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吴某户口属农村居民，属进城补习学生，没有工作能力，无收入来源，其伤残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是错误的；再次，原判判决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不当。杨秀栋的主要责任应按80%计算；曾爱明次要责任刚承担5%也太少；吴再来作为车主，管理不当，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秀烈、冯戌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吴再来答辩称其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公路管理局在本案中是否应负赔偿责任？2、吴再来在本案中是否应负赔偿责任？3、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4、吴某的赔偿标准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事故路段属上诉人管理，事发时间属雨季、易塌方季节，上诉人对此应有针对预案，在职责内尽到高度负责义务，妥善处理管理路段的障碍情形。如果加强管理，本案情形应是可以及时处理的。而关于不可抗力，是指人力所不可抗拒的力量，独立于人的行为之外，并且不受当事人的意志所支配的现象，具有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及不可克服等特征，本案事故路段的山体塌方事件本身及之后的处理显然应该是上诉人职责内所可以做到的，故其关于不可抗力免责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吴再来作为事故摩托车的车主，在不能确认其车是被他人盗窃、抢劫或抢夺的情形下，对其摩托车被其亲属吴某拿去使用之事，显然其负有管理上的责任，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责任是不当的，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确定其负本案事故的10%责任；第三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吴再来承担本案事故10%责任；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曾爱明负5%责任正确；由杨秀栋自己承担65%的责任也并无不当；死者吴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把车交由无驾驶资质的杨秀栋驾驶且自己搭乘，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不佩带安全帽，对事故造成自身被伤害应自负一定责任，原判确认由其自负10%责任适当；由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10%的责任；第四个焦点问题，吴某虽属农村居民，但其在县城读书、生活超过一年以上，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本案原判决对被上诉人吴秀烈、冯戌的损失数额计算正确，但对责任划分及划分比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变更。即由杨秀栋承担事故65%的赔偿责任，由原审被告曾爱明承担事故5%的赔偿责任，由吴再来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凌云县公路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吴秀烈、冯戌自负10%的责任。由于被上诉人吴秀烈、冯戌已经放弃对杨秀栋、吴再来的诉讼请求，故该两人的赔偿责任不能由其他责任人来承担；上诉人虽然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计算赔偿标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其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成立，其在本案中改为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吴再来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答辩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第、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凌云县人民法院（2015）凌民一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凌云县人民法院（2015）凌民一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县公路管理局赔偿被上诉人吴秀烈、冯戌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45162.27元及精神抚慰金4390元共49552.2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3元，由吴秀烈、冯戌承担5396.60元，由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管理局承担1000元，由被告曾爱明承担3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60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凌云公路管理局负担1000元，由吴秀烈、冯戌负担346.6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罗翠航
审判员 覃文艺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