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美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中路***号国际商住城。法定代表人：韩文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辰，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秋丰，男，197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藁城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增村镇李姚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孟立新，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审被告：河北茂瑞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大街西侧塔北路南侧联邦东方明珠******室。法定代表人：李机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有晶，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河北美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秋丰及原审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增村镇李姚村村民委员会、河北茂瑞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北美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李姚村村委会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诉讼中，被上诉人卢秋丰明确由上诉人偿还借款300000元，此为诉讼主体的变更，故李姚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李姚村）与河北茂瑞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均不应作为被告参与诉讼。被上诉人在2015年以相同的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以李姚村为被告向藁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7月21日，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15）藁民初字第02085号民事裁定，以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驳回起诉，且该裁定已经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之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准予李姚村参加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构成对李姚村的重复起诉，即李姚村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李姚村不能作为本案的被告，只能以证人身份参加诉讼，故李姚村的法庭陈述只能作为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其证人资格也因参与了本案一、二审以及发回重审整个诉讼活动而丧失，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放弃对其他两个被告的权利主张，存在以下问题：能否撤诉，无法律依据。现行《民事诉讼法》对被告为二人以上、原告只对部分被告撤诉的情形，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允许其在庭审结束后放弃其对部分被告的诉请，并无法律依据。是否允许撤诉之前，应当评判李姚村和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应当厘清本案是必要的共同诉讼还是普通的共同诉讼，如果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应当说明上诉人和李姚村之间的关系，就本案来看，应当说明二者之间是否具有代理与被代理关系。但一审法院实际上刻意回避了此问题，未经任何论证，直接将上诉人认定为被告。退一步讲，即使允许其撤诉，也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裁定做出。被撤诉被告诉讼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允许原告对部分被告撤诉后，被撤诉的被告的法律地位发生变化，其自始至终不应具有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同时，因其参与了庭审，其也不能成为案件的证人，未撤诉前的诉讼行为，也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管辖法院应当重新确定。本案一审法院据以管辖的依据，是因为被告李姚村所在地属于一审法院地域管辖范围。被上诉人撤回对李姚村的起诉，应当以上诉人所在地确定管辖法院，即应当由上诉人所在地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管辖。应当重新确定举证期限。被上诉人撤回对李姚村的起诉，其诉请和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也相应改变，上诉人的抗辩事由也随之发生变化，应当根据民诉法的规定，重新确定举证期限。2、上诉人司法鉴定权利被剥夺。开庭过程中，李姚村提供了领取具体安置补偿费人员出具的收条，上诉人当庭质疑其真实性，并按一审法官要求提交了司法鉴定书面申请，但并未得到任何答复。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对认定款项是否交付意义重大，且李姚村始终强调其接收了被上诉人款项并用于拆迁安置补偿。司法鉴定不仅可以帮助查明款项交付与款项用途，更能明确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接受安置补偿费人员出具的收条与本案无关，其为李姚村村委会与上诉人的内部事宜，在并未查明借款合意、款项交付等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上诉人与李姚村协商后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进行拆迁补偿错误。首先，上诉人从未与李姚村委会协商用被上诉人款项支付拆迁补偿款。整个庭审中，上诉人一直否认被上诉人给付李姚村借款的事实，更没有承认过与李姚村协商，被上诉人与李姚村既没有提及借款前跟上诉人协商，更没有提交任何与上诉人协商的证据。其次，虽然上诉人与李姚村签订《代建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费，但该约定不等于授权李姚村可以替代上诉人对外借款，更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与李姚村协商同意李姚村可以对外借款用于拆迁补偿。如果上诉人没有借款前的授权或借款后的追认，即便李姚村对外借款且用于了拆迁补偿，也只是李姚村与出借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出借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第三，假设被上诉人借款真实存在，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与李姚村是代建关系，上诉人受其委托为其代建村民新居，李姚村并非上诉人的受托人，李姚村既无代理内容，更无代理表象，被上诉人没有理由认可李姚村具有借款的代理权。第四，假设借款真实用于补偿，也不能因其用途而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偿还责任。（假设）李姚村收到被上诉人借款后，用于拆迁补偿，也只是借款事实发生以后借款的用途，该用途不能作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2、被上诉人自认与李姚村达成了借款合意。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表述为“2013年被告李姚村村委会进行幸福里旧村改造，需要对旧村的部分房屋拆除，由于被告缺少拆除房屋的补偿资金，提出向我借款30万元”这充分说明借款主体为李姚村而非上诉人。另外，起诉书中提及“借款时间到后，我多次找被告李姚村村委会要求偿还借款时，却以拆迁工程承包给了被告美翔公司为由拒不给付”这也表明还款到期后，被上诉人首先向李姚村主张权利，而非首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且，在2015年的首次起诉时，被上诉人也仅将李姚村列为被告。因此，可以推断出，如果被上诉人确实将30万元给付李姚村，也只是仅与李姚村达成了借款的合意。该自认事实对法院认定事实和做出裁判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忽略这了一自认事实并作出了与自认事实相反的判断。3、认定30万元交付的事实错误。首先，认定被上诉交付给李姚村30万元错误。被上诉人和李姚村均认可被上诉人交付的30万元为现金，相应的证据均是言辞证据，没有任何书证。李姚村称当天将现金存入李姚村储蓄所，但没有提交任何储蓄凭据。李姚村提供的村民支款条，一是不能认定支取的是该30万元，同时，各支款条的笔迹高度相同或相似，笔迹形成时间目测可以看出新近书写。为此，上诉人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以“即使存在问题也是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被告美翔公司之间内部事宜，美翔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实无必要”为由不予采纳。更为离奇的是，上诉人为了证明自身缴纳了30万元拆迁补偿款，出具了时任李姚村副书记现任村书记的孟立新于2013年3月25日出具的“今收韩文宝压金款30万整叁拾万元整”的收条，一审法院竟然没有任何根据地直接认定为该条是收被上诉人30万元而打的收条。庭审中，孟立新本人并没有此种陈述，即便孟立新陈述也不能改变该书证所证明的事实。其次，没有认定美翔公司付款30万元错误。发还重审后，针对李姚村委会出具的补偿安置人员的支款条，上诉人提交了法定代表人韩文宝的2013年3月24日取款40万元账户历史明细单、2013年3月25日孟立新给韩文宝书写的“今收韩文宝押金款30万元整”以及《工程项目转让合同》的附件，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上诉人于2013年3月份交付了30万元拆迁补偿款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被上诉人诉称交付的款项为现金，并未提交现金的取款记录款项来源、收款凭据等书证，只提交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相反，上诉人提交的均为书证，且相互印证。从证据效力上分析，也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交付了30万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既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借款合意，又无证据证明款项已经交付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此款法律规定适用的大前提错误，其有意混淆上诉人与李姚村之间的代建法律关系以及李姚村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进而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后，用简明的语言阐述一审法院的错误逻辑是：上诉人与李姚村约定由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款，因此，李姚村可以四处举债，只要李姚村认可借款用于拆迁补偿，那么上诉人即与出借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卢秋丰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河北茂瑞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我方不知情。原审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增村镇李姚村村民委员会未作答辩。卢秋丰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给付我的借款300000元及利息50000元；2.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卢秋丰明确由被告美翔公司偿还借款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7日，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被告美翔公司签订了代建合同。其中约定：1、合作开发总投资预计为100000000元，包括但不限于合作开发项目占地的拆迁、安置、补偿、办理项目报建等手续，…。2、甲方（被告李姚村村委会）提供用地，乙方（美翔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3、完成项目规划用地的拆迁、安置及补偿工作，拆迁安置及补偿费用包含在总投资内。代建合同签订后，被告美翔公司未能履行合同全部义务，2014年11月20日，被告美翔公司与被告李姚村村委会协商后，将本项目转让给了被告茂瑞公司。三方签订了工程项目转让合同。其中第一条第5项约定：甲方（被告李姚村村委会）确认本项目对于本村村民的拆迁、占地的现金赔偿手续已经全部办妥，并已兑现实施。2015年4月9日，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为原告卢秋丰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李姚村幸福里旧村改造中，涉及旧房拆迁及土地赔偿款300000元，该款项由卢秋丰垫付交到村书记孟银兵处，该款项全部用于赔偿给拆迁的村民及前期运作洽谈等工作”。后原告卢秋丰以此证明将李姚村村委会作为被告起诉，要求其偿还借款及利息。2015年7月21日，本院以主体不适格做出（2015）藁民初字第02085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原告卢秋丰的起诉。对于上述证明中提及的300000元，2013年3月原告卢秋丰将300000元现金交到时任李姚村书记孟银兵手中，孟银兵安排现任的李姚村村委会主任孟立新将现金存放在本村储蓄代办点。按照代建合同的约定，孟立新为被告美翔公司出具了2013年3月25日收300000元的收条。李姚村村委会经与美翔公司协商后，由李姚村村委会代发给了拆迁户和占地户现金，发放给李保来分两次共124000元、孟金山5000元、孟玉昌70000元、段银群1000元、孟卫兵100000元。证人孟某证实见到卢秋丰拿来300000元交给了孟银兵、孟立新。被告美翔公司没有另外其他证据证实给付上述人员补偿款。原告否认与被告美翔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认可是介绍美翔公司与李姚村村委会合作，垫付了一部分资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被告美翔公司存在代建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美翔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完成项目规划用地的拆迁安置及补偿费用包含在总投资内，因此规划用地的拆迁安置及补偿费用应由被告美翔公司承担。原告卢秋丰作为介绍人，为被告美翔公司垫付了建设资金300000元，由被告李姚村村委会的陈述、证人孟某的证言、该300000元资金的具体补偿名单以及被告美翔公司提交的被告李姚村村委会现法定代表人孟立新收到300000元的收条，被告美翔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对受补偿名单人员另有补偿，故本院认定被告李姚村村委会经与被告美翔公司协商后用原告卢秋丰提供的300000元进行了拆迁补偿的发放。原告卢秋丰否认与被告美翔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美翔公司也没有与卢秋丰合作的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原告卢秋丰垫付300000元后与被告美翔公司即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美翔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卢秋丰垫付的借款，本院支持。原告卢秋丰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被告方均不予认可，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卢秋丰2013年3月出借资金，为此起诉后2015年7月21日本院裁定驳回了原告卢秋丰的起诉，诉讼时效中断。2016年6月26日原告卢秋丰再次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美翔公司主张本案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认定。原告卢秋丰为被告美翔公司出借资金300000元，该3000000元用于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被告美翔公司签订的代建合同中拆迁安置，具体如何安置补偿与原告卢秋丰无关，且被告李姚村村委会提供了具体支付安置补偿费人员出具的收条及具体款项，现被告美翔公司对受安置补偿费人员出具的收条提出鉴定申请与原告卢秋丰主张的诉求没有直接关系，即使存在问题也是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被告美翔公司之间内部事宜，被告美翔公司在本案中提出鉴定申请实无必要，对被告美翔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诉讼中原告卢秋丰明确主张由被告美翔公司承担责任，故被告李姚村村委会、被告茂瑞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美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卢秋丰借款300000元；二、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增村镇李姚村村民委员会、河北茂瑞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卢秋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权利的依据是2015年4月9日，原审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为被上诉人卢秋丰出具的内容为：“兹证明李姚村幸福里旧村改造中，涉及旧房拆迁及土地赔偿款300000元，该款项由卢秋丰垫付交到村书记孟银兵处，该款项全部用于赔偿给拆迁的村民及前期运作洽谈等工作”的《证明》，依据该《证明》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的接收人为李姚村党支部书记孟银兵，并非上诉人。被上诉人卢秋丰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对其出具款项的收款人应当履行审慎义务，对其与上诉人双方之间未签订明确的借款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确知悉，其主张与美翔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却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款项来源等债权凭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借贷关系。虽然原审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了《代建合同》，但依据《代建合同》的内容，应当认定为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合作关系。美翔公司承担所有建设资金，及拆迁、安置等费用，但不包含借款事项，原审被告李姚村村委会无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利。被上诉人卢秋丰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姚村村委会具有代理被上诉人对外行使借款的权利。李姚村村委会虽认可向卢秋丰借款，但既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也未得到上诉人追认。因此，应当认定，李姚村村委会自认的借款事实与上诉人美翔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再者，李姚村村委会在《工程项目转让合同》中明确认可对村民的拆迁、占地的现金赔偿手续已经全部办妥并已兑现实施，即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仍拖欠拆迁、占地补偿款。本案中，依据案涉借款的履行情况，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的接收人为李姚村党支部书记孟银兵，并非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代建合同》明确约定美翔公司承担所有建设资金，及拆迁、安置等费用，但不包含借款事项。被上诉人卢秋丰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姚村村委会具有代理被上诉人对外行使借款的权利。因此，应当认定，李姚村村委会自认的借款事实与上诉人美翔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原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另，原审被告李姚村村委会承认收到了案涉款项，此系自认。关于原审被告李姚村村委会与卢秋丰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河北美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初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卢秋丰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13100元由卢秋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彦林审 判 员 任 磊审 判 员 任永奇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刘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