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4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文兰，女，汉族，1956年6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新风社区王家井***号。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唐佳璐，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汪伟林，男，汉族，1978年8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汪伟珍，女，汉族，1976年11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郑卫明，男，汉族，1972年9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徐恒福，男，1954年11月14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再审申请人王文兰因与被申请人汪伟林、徐恒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5）杭江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了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文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佳璐、被申请人汪伟林的委托代理人汪伟珍、郑卫明、被申请人徐恒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王文兰申请再审称，一、王文兰作为原审案件的当事人之一，未经传票传唤，原审法院直接作出缺席判决，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王文兰有权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王文兰对于起诉完全不知情。汪伟林于2012年10月向法院起诉，而王文兰所在的新风社区已于2008年征地拆迁，汪伟林起诉时王文兰在新风社区的原住所已拆迁。自汪伟林起诉至法院判决，王文兰从未收到过法院送达的副本及传票，也从未收到过法院的电话，直至2014年2月26日，王文兰发现其本人银行账户被江干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扣划了28660元，从而向法院执行局相关工作人员了解，方才得知（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案件认定的“徐恒福因生意需要向汪伟林借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案件借款本金分三张借条合计125万元，均系同日出具，且数额巨大，与一般的日常交易习惯不相符合，原审法院却未查明该款项如何交付，对于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这一基本事实缺乏相应证据证明。王文兰认为，依据省高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17条，法院应当根据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因素，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原审法院仅凭借条这一单一证据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显然证据不足。故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文兰有权申请再审。2、原审案件涉及的借款系徐恒福的赌债，属非法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王文兰不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徐恒福长期有赌博恶性。2011年11月24日，徐恒福因赌博被江干区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0日罚款500元的处罚。2012年1月30日王文兰与徐恒福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赌博债务由徐恒福自行承担。2013年4月，案外人王康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王文兰与徐恒福，江干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查明徐恒福长期参与赌博，屡教不改，未尽家庭义务，案涉借款并非用于日常生活所需，王文兰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做出（2013）杭江商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书。该439号案件与本案原审案件情况极为类似。故王文兰认为，（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债务同样系赌博债务，王文兰无需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再审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年3月18日做出的（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汪伟林对王文兰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中止原审（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判决的执行；3、请求判令原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由汪伟林、徐恒福承担。
被申请人汪伟林答辩称，1、原审程序是依法公告，王文兰未到庭是其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案件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而原审被告的所作所为是在欺骗法院。2、王文兰说汪伟林赌博没有事实依据。汪伟林自己不赌钱，之所以被公安处罚是朋友带他去赌博的地方去赚外快。3、汪伟林和徐恒福两人之间没有赌博。当时徐恒福是村干部，也是财务总监，还是分房委员会组员，其很有能力。其在富阳新登那里有一个养猪场，想扩大经营，买地皮，需要资金周转，向汪伟林借钱。汪伟林自己没有这么多钱，是家庭筹款的，把这个钱借给徐恒福，徐恒福答应这个钱最多半年会还。王文兰说徐恒福2008年就不务正业，赌博是不符合事实的。汪伟林认识徐恒福的时候其在经商，经济条件很好，而且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那时候其和徐恒福、王文兰一家处得很好的，到他们家里去，王文兰对其很客气的。王文兰对家庭状况很了解，是知道要扩大经营的。要求驳回王文兰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徐恒福答辩称，2010年左右，其在三里亭老陈家赌场上认识案外人张国庆、戚国林和汪伟林。张国庆是赌场放高利贷的，戚国林是赌博召集人，汪伟林则是抽头的人。后来其赌博输了，于是向他们借钱去赌。第一次向张国庆借了10万，陆陆续续又借了几次，加利息后合计达90万。90万分了两张借条，其中一张60万，一张30万。借条上写的出借人是汪伟林还是张国庆其记不清了。徐恒福还向戚国林借了35万，已还了7万，但是借条上没有改金额，实际上还欠28万。其向以上人借款均都发生所在赌博场所三里亭东区等地。2011年10月23日汪伟林等人请其澳门广场附近吃饭，席间他们让其在借条上签字。后2011年11月24日下午，徐恒福和汪伟林在三里亭因赌博被拘留。以上是赌博借钱的说明，借条实际都是其个人的赌债，与王文兰无关。
2012年10月15日原审原告汪伟林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原审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汪伟林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10月23日，徐恒福向其借款125万元，约定分三次归还，因此出具三份借条。其中一份借条载明徐恒福借款30万元，借款日期自2011年10月23日至2011年11月22日；第二份借条载明徐恒福借款60万元，借款日期自2011年10月23日至2012年3月22日。第三份借款载明徐恒福借款35万元，借款日期自2011年10月23日至2012年6月22日。上述三份借条都约定月利二分五厘，若逾期不还，借款人除承担利息外，需支付出借人20%的违约金，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后徐恒福又向汪伟林借款现金15万，但未出具借条。由于徐恒福与王文兰曾是夫妻关系，于2012年1月30日离婚。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恒福因家庭经营需要的借款，根据婚姻法的规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文兰也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徐恒福、王文兰偿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2、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支付借款期内利息122000元（按月息2%计算）；3、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支付逾期借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暂算至2012年10月7日为176250元（按月息2%计算）；4、原告汪伟林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由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承担；5、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本院原审查明：2011年10月23日，徐恒福出具借条3份，载明：因生意需要借款，借款期内利息按月息二分五厘计算，如逾期不能归还，借款人除承担利息外，需支付出借人20%的违约金，出借人向借款人追讨本欠条款项，借款人同意支付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聘请律师等专业人士的费用）。3份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分别为：30万元，自2011年10月23日起至2011年11月22日止，60万元，自2011年10月23日起至2012年3月22日止，35万元，自2011年10月23日起至2012年6月22日止。该3份借条原件由汪伟林持有。徐恒福与王文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月30日登记离婚。汪伟林为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徐恒福出具的借款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由于徐恒福没有在借款到期后归还本金和利息，故对汪伟林有借条证明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对于汪伟林主张按月息2%计算利息，系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且不超过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对汪伟林主张的利息122000元，原审予以支持。对逾期利息，汪伟林主张按月息2%计算，不违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部的部分，原审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原审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部标准计算。汪伟林主张另有15万元系现金出借，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15万元债权，原审未予以支持。对汪伟林主张的律师费，在借条中已经约定，借款人同意支付出借人向借款人追讨款项所产生的包括聘请律师在内的一切费用，故汪伟林产生的律师费，原审亦予以支持。由于徐恒福与王文兰原系夫妻关系，上述法院支持的借款发生于双方离婚之前，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有证据证明徐恒福该几笔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故该几笔借款应属徐恒福与王文兰的共同债务，汪伟林主张由王文兰与徐恒福共同归还的，原审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恒福、王文兰归还原告汪伟林借款人民币12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支付原告汪伟林借款利息人民币12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支付原告汪伟林逾期利息人民币165115元（暂计算至2012年10月7日止，此后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支付原告汪伟林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汪伟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64元，由原告汪伟林承担人民币1450元，被告徐恒福、王文兰承担人民币18814元以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50元。
在本案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王文兰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3）杭江商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外人王康以民间借贷起诉王文兰、徐恒福，法院经审理查明徐恒福长期赌博，未尽家庭义务，该判决该案所涉及的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申请人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案件事实与本案的情况基本一致；
2、杭州联合银行特种转让借方传票三份，证明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依据（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书从申请人账户扣划了28660元等事实。
3、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员概况信息一份（王文兰申请法院调取），证明汪伟林和徐恒福于2011年11月24日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抓获，其中徐恒福行政拘留10天，罚款500元，汪伟林判刑一年。
被申请人汪伟林提交以下证据：
4、协议书两份，证明徐恒福愿意用房屋作为抵押还款的事实；
5、听证笔录两份，证明徐恒福跟王文兰在听证时的陈述和现在所陈述有出入，王文兰和徐恒福承认他们在富阳开养猪场，王文兰承认汪伟珍到家拜访，她知情本案所涉款项。
6、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本案款项的出借来源，汪伟林原本就是经商的，和杨某一起做生意。
汪伟林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的借款时间同本案的借款时间有数月的差距。且在该案中王文兰进行应诉，说明王文兰没有收到传票不是事实，她只是想拖延时间和规避本案借款；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汪伟林从2011年11月10日入赌场工作，时间与本案借款时间不矛盾。徐恒福对王文兰的证据无异议。
王文兰对汪伟林提交的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王文兰无关。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认为杨某的证言最多只能证明他们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且杨某与汪伟林有利害关系，而且杨某也说其是开庭前才知道钱是借给徐恒福的，之前以为投资KTV，故不排除只是为了作证才这么说。徐恒福对证据4、5无异议，对证据6表示不认识证人杨某。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证据1-5系真实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6，因杨某表示其只是在开庭前才知道钱是借给徐恒福，之前都认为是投资KTV。故其与汪伟林之间的借款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存疑，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2）杭江刑初字422号刑事判决书，对该份证据各方均无异议。
本案关于借条出具情况、徐恒福与王文兰的婚姻状况、律师费支付情况与原审查明一致。
再审另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汪伟林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4年1月25日、2015年2月26日先后三次划扣王文兰银行存款28660元。
2011年11月10日至11月24日，沈国平、戚国林（均另案处理）等人以营利为目的，合伙在杭州市江干区亭等处多次聚众赌博，期间，汪伟林受雇负责抽头。2011年11月24日下午16时30分许，公安机关查获赌博活动，当场查获赌资人民币95600元及抽头款人民币13600元，并抓获参赌人员10余名，其中包括了徐恒福。汪伟林因此被本院以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徐恒福因此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根据公安机关监管信息，汪伟林于2011年11月25日被抓，于2012年9月24日释放。
2014年12月19日、2017年2月15日汪伟林与徐恒福先后两次就归还借款事宜签订协议，内容主要针对徐恒福愿将新风丽都北苑5幢2单元1104室用以抵债。
本院再审认为，徐恒福出具的借款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判决中关于徐恒福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利息以及逾期利息、支付律师费用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汪伟林主张另有15万元借款本金的主张，原审认定正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本案再审中，虽然徐恒福到庭称述其借款是为了赌博，钱全部输掉了。但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汪伟林明知徐恒福此项借款是用于赌博，故本院对徐恒福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徐恒福上述借款债务是否应当由王文兰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中，涉案借款高达1250000元，显然不是因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在此期间其与王文兰夫妻关系恶化，双方于2012年1月办理了离婚手续；同时，汪伟林在本案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徐恒福上述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综合上述分析，汪伟林主张王文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王文兰对徐恒福对汪伟林上述借款、借款利息、借款逾期利息、律师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确有错误，再审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徐恒福归还被申请人汪伟林借款人民币12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申请人徐恒福支付被申请人汪伟林借款利息人民币12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被申请人徐恒福支付被申请人汪伟林逾期利息人民币165115元（暂计算至2012年10月7日止，此后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付清；
五、被申请人徐恒福支付被申请人汪伟林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付清；
六、驳回被申请人汪伟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64元，由被申请人汪伟林承担人民币1450元，被申请人徐恒福承担人民币188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650元由被申请人徐恒福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64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宋伟锋
审 判 员 周惠玲
人民陪审员 高 展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王幼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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