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冀02执异406号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山西焦炭集团国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新朝，北京市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
第三人河北津西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立峰，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迁西县津西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玉海，该公司经理。
在本院执行山西焦炭集团国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焦炭公司）与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山西焦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追加第三人河北津西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津西公司）、迁西县津西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津西万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冀02执异135号执行裁定书，异议人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冀执复160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山西焦炭公司称，被执行人资产通过并购方式全部并入河北津西公司，致使其并购后只保留名称，完全丧失偿债能力。津西万通公司由河北津西公司于2009年7月22日出资设立，其目的就是为了并购被执行人。河北津西公司与津西万通公司通过企业并购，恶意逃废债务，侵害被执行人普通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已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认定，故申请追加津西万通公司及河北津西公司为被执行人。
津西万通公司答辩称，一、津西万通公司购买远大公司资产是政府推动行为。2008年下半年，远大公司由于特殊原因，生产和建设陷入困境，处于全面停产停工阶段，企业无力偿还施工单位欠款，员工工资和其他债务，大量银行贷款面临巨大风险，近千名员工下岗，为讨要工资，多次到政府上访，给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带来很大压力，为盘活企业资产，化解矛盾，当地政府主动找到津西万通公司的母公司出资购买远大公司的部分资产。为此，县政府专门成立了领导小组，协助完成这些工作。二、远大公司与津西万通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正常合法的资产买卖业务，该行为应当得到司法机关的法律保护。1、远大公司和津西万通公司都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双方主体法律平等，有权进行买卖资产等民事法律行为。2、《买卖合同》项下的资产是远大公司的部分财产，远大公司有权处理和出售。远大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是在其经营过程中出售处理的部分资产。出售部分资产不仅是其法人经营自主权的重要体现，也是其法人财产权的重要内容，他人无权干涉。3、《买卖合同》项下的资产已经过国家具备相关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了合法评估，资产价值的公平公正得到有效保障。津西万通公司购买远大公司部分资产的行为没有也不会对其他债权人形成侵害。4、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是出于企业经营的需要，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双方或任何一方欺诈或虚伪的意思表示。唐山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依法出具了合法有效的资产评估报告。出售方远大公司是该资产评估报告的委托方，以此为依据，与津西万通公司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5、以承担等额债务的方式支付合同对价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相反，《合同法》第79条、第80条及《民法通则》等法律对转让债权都做出了明确地规定。6、合同义务双方已履行完毕。签订《买卖合同》后，远大公司交付财产和销售发票，津西万通公司依据与远大公司、14个债权人签订的《债务承接协议》的规定，为远大公司提供的债权人偿还债务，作为购买远大公司部分资产的对价。《债务承接协议》已履行完结。以此可知，津西万通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并履行部分资产的《买卖合同》主体是合法有效的，标的物为远大公司所有，远大公司有权处理和出售，双方交易的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公正，体现了合同法主体平等，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且该合同已履行完毕，津西万通公司已善意取得财产，岂能因公平交易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津西万通公司不存在侵权问题。津西万通公司和远大公司都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是适格的市场主体，双方出于企业经营的目的，基于法人的经营管理权和财产权进行资产交易，双方既没有共同的故意，也没有共同的过失共同实施对债权人的利益侵害。津西万通公司和远大公司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与山西焦炭公司货款不能收回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山西焦炭公司不能取回货物欠款，是其企业经营管理过程中的固有风险。任何企业在业务往来过程中，都有可能遭受业务钱款不能及时收回的经营风险，这是市场经济的固有现象。这需要企业加强企业管理，降低风险，而不能随意转嫁风险，让毫无关系的其他企业承担。如果法律纵容，是对社会主义市场秩序的任意践踏。津西万通公司和远大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对包括山西焦炭公司及其他债权人有欠款不能收回并不知情，津西万通公司完全是善意取得财产，认为是共同侵权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四、远大公司不是企业分立或整体资产出售，也不是并购重组或改制，远大公司有权在未经所有债权人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处理并出售自已的财产，并转移财产的所有权。依据《民法总则》、《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只有在企业分立、合并、企业整体出售及企业公司制改造过程中，应当需经所有债权人知情和同意。津西万通公司和远大公司之间只是签订并履行部分资产的《买卖合同》，既不是远大公司的分立和整体出售，也不是对远大公司的并购或改制，山西焦炭公司所说需要履行保护债权人程序没有法律依据。五、迁西县发改局及其他县有关部门的文件已被撤销，其证据效力已消失。2011年5月3日，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制发迁清整钢批字[2011]1号文件，对原迁清整钢批字[2009]1号文件进行修改。2011年5月4日，迁西县改展改革局制发迁发改复函[2011]13号文件，对原迁发改投字[2009]25号文件进行修改和变更。这说明迁西县发展改革局及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承认2009年的2个文件用词错误，已经对其用词错误进行了修改，应当以修改后的文件为主。山西焦炭公司选择性的提供证据，是别有用心的，何况该证据因新文件的出现，已失去证据效力。六、远大公司在2012年7月前，一直是独立的企业法人。2012年7月20日，经远大公司申请，迁西县人民法院受理了远大公司的破产申请。但在受理之前，远大公司一直是一家依法存续的企业法人，连续多年通过迁西县工商年检，企业依然拥有巨大数额的资产，完全有能力偿还山西焦炭公司债务。综上，津西万通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商务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全部特征，应当适用《合同法》，被答辩人片面提供证据，恶意追加第三人，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正常秩序。为此，请贵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山西焦炭公司的追加第三人请求，维护法律和经济秩序。
河北津西公司答辩称，一、远大公司与津西万通公司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前，河北津西公司已经转让津西万通公司的股权给唐山市津西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唐山钢铁公司）。1、2009年11月2日，河北津西公司与唐山钢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河北津西公司将持有的津西万通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唐山钢铁公司。2009年11月3日，唐山钢铁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2、唐山钢铁公司是一家全资国有企业，河北津西公司并不持有其全部或部分股份。其管理和决策权由政府相关部门持有。3、2009年11月5日，远大公司和津西万通公司、唐山钢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由于河北津西公司已经转让并退出了津西万通公司的股权，津西万通公司和河北津西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津西万通公司购买迁西远大公司部分资产的行为与河北津西公司无关。三、迁西县发改局及其他县有关部门的文件已被撤销，其证据效力已消失。由于迁清整钢批字[2009]1号文件和迁发改投字[2009]25号文件出现用词错误，对河北津西公司造成负面影响，2011年5月3日，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制发迁清整钢批字[2011]1号文件，对原迁清整钢批字[2009]1号文件进行修改。2011年5月4日，迁西县改展改革局制发迁发改复函[2011]13号文件，对原迁发改投字[2009]25号文件进行修改和变更。这说明迁西县发展改革局及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承认2009年的2个文件用词错误，已经对其用词错误进行了修改，应当以修改后的文件为主。由于迁清整钢批字[2009]1号文件和迁发改投字[2009]25号文件已失去公文效力，其证据效力自然消失。四、迁西远大公司在2012年7月前，一直是独立的企业法人。2012年7月20日，经迁西远大公司申请，迁西县人民法院受理了迁西远大公司的破产申请。但在受理之前，迁西远大公司一直是一家依法存续的企业法人，连续多年通过迁西县工商年检，企业依然拥有巨大数额的资产，完全有能力偿还山西焦炭公司债务。综上，津西万通公司与迁西远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河北津西公司无法律关系，山西焦炭公司申请追加河北津西公司为第三人并承担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贵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山西焦炭公司的追加第三人请求，维护法律和经济秩序。
津西万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津西万通公司的《营业执照》；2、津西万通公司的设立登立申请书和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人信息、股权变更信息。证明目的：1、津西万通公司正式设立于2009年7月22日，远早于其购买远大公司部分资产的时间（《买卖合同》签署于2009年11月5日），即在远大公司出售资产以前，津西万通公司已依法正式设立。2、津西万通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一亿元人民币现金，由河北津西公司于2009年7月21日一次性缴足，该注册资本中不包括远大公司的任何资产（厂房、机器设备等）和负债，即津西万通公司属于新设立的公司，而不存在”并购”远大公司而成立的事实；3、津西万通公司设立时的唯一股东为河北津西公司。4、2009年11月3日，通过股权全部转让，津西万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唐山市津西钢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7月8日，又变更为唐山市鑫鼎达商贸有限公司。5、远大公司从来都不是津西万通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津西万通公司并购远大公司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1、远大公司的营业执照；2、远大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证明目的：1、远大公司的法人主体资格在签订《买卖合同》后仍合法存续，未被任何企业吸收并购。2、津西万通公司购买远大公司部分资产后，远大公司自身还存在较大资产，津西万通公司与远大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主体。
第三组证据：1、《买卖合同》；2、唐山市永信资产评估公司《评估报告》；3、《关于土地亩数及费用支出核实情况确认书》；4、津西万通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资产买卖对价的收据；5、《债务承接协议》。证明目的：1、津西万通公司和远大公司之间是合法的资产买卖关系，应受《合同法》的规范和调整，而不属于企业并购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2、远大公司所出售的资产价值依法经过评估，津西万通公司和远大公司之间的资产买卖程序合法；远大公司的部分资产（包括已建成和未建成的部分厂房及机器设备等）作价4.22729亿元人民币，符合市场公允价格；3、津西万通公司以承接远大公司等额债务的方式支付购买的部分资产对价，且已取得了债权人的同意；4、津西万通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债务承接协议》中的偿债义务，因此津西万通公司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5、远大公司向津西万通公司出售部分资产之后已经取得了相应对价（其债务被承接），没有在津西万通公司中形成任何股权投资关系，也没有因此而对津西万通公司形成任何负债，交易完成后，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
第四组证据：1、《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对迁清整钢字[2009]1号文件部分内容进行修正的批复》（文号：迁清整钢批字[2011]1号）；2、《迁西县发展改革局关于变更河北津西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成立迁西县津西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批复中相关事项的复函》（文号：迁发改复函[2011]13号）。证明目的：1、《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河北省津西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并购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成立迁西县津西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的批复》（文号：迁清整钢字[2009]1号）以及《迁西县发展改革局关于河北津西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成立迁西县津西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的批复》（文号：迁发改投字[2009]25号）这两份政府文件部分内容有误，并已被相应政府机关修正，应以修正后的文件内容为准；2、根据修正后的政府文件，津西万通公司并非”并购”远大公司，而仅是购买远大公司部分资产，两者之间是资产买卖关系。
本院查明，本院在执行山西焦炭公司与远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被执行人远大公司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异议人山西焦炭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第三人河北津西公司、津西万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另查明，津西万通公司正式设立于2009年7月22日。河北津西公司、津西万通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与远大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购买远大公司42272.90万元资产。合同签订后，津西万通公司与远大公司指定债权人签订《债务承接协议》，以此种方式支付价款，现已全部支付完毕。2010年7月1日，远大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远大公司资产总计20347.075万元。2011年5月3日，迁西县清理整顿小钢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迁清整钢批字【2011】1号文件，对迁清整钢字【2009】1号文件关于”并购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的表述文字修正为”购买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部分资产”。2011年5月4日，迁西县发展改革局出具迁发改复函【2011】13号文件，对迁发改投字【2009】25号文中”河北津西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并购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北津西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迁西远大万通球墨铸管有限公司部分资产”。
本院认为，认定企业间的并购需符合并购行为要件并应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河北津西公司、津西万通公司仅是购买远大公司部分资产，购买企业资产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认定为属于企业的并购行为，也不能仅以政府文件的用词就认定为企业并购，并且异议人提交的政府文件已被政府相应机构确认为笔误，予以了纠正。远大公司在津西万通公司2009年11月5日购买完其部分资产后仍继续存续，从这一事实上也证实了河北津西公司、津西万通公司与远大公司不存在并购行为。异议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河北津西公司、津西万通公司对远大公司部分资产的购买是并购行为，异议人申请追加河北津西公司、津西万通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异议人的异议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焦炭集团国内贸易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蒋志勇
审判员徐铭徽
审判员刘学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