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提字第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承亿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士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名仕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承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月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镥海，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郦煜超，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苏承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亿公司）、浙江名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仕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辖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4）民申字第775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20日，梁湖公司诉至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承亿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包括进度款）4667.5万元，以及进度款、工程款违约金暂计2772.76万元；（二）名仕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三）对梁湖公司承建的西湖一品D区工程进行拍卖或变卖折价，并确认梁湖公司对拍卖或变卖折价款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承亿公司、名仕公司承担。
承亿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移送至承亿公司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的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理由如下：（一）根据承亿公司与梁湖公司2009年12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7条约定，双方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应向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二）本案合同履行主体为梁湖公司与承亿公司，而承亿公司的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江苏省盐城市，与浙江省绍兴市毫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亦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以施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三）名仕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联系。承亿公司作为一家独立企业法人，有完整的财务记录，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之外，因此名仕公司不应被列为本案被告。梁湖公司申请诉讼保全涉及承亿公司财产价值已远超诉讼标的，不存在承亿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
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同时结合江苏省对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案件的界定及承亿公司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的陈述，可认定双方选择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即承亿公司与梁湖公司于2009年12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7条约定无效。鉴于本案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现梁湖公司起诉承亿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违约金，并以两被告财产混同、名仕公司作为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等，其诉请涉及两个被告，而该两被告的住所地分别位于两个人民法院辖区，其中名仕公司住所地位于浙江省绍兴市，故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承亿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裁定：驳回承亿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承亿公司、名仕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确定本案管辖权需明确以下两个问题：1、确定本案管辖权的依据是六份经招投标并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2009年合同？2、名仕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首先，关于确定本案管辖权的合同依据问题。梁湖公司根据其与承亿公司于2010年至2013年间陆续经招投标签订并备案的六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承亿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及相应进度款、违约金，但并未提及双方所签的2009年合同。现承亿公司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应为2009年合同，该主张明显超出梁湖公司起诉所依据的事实范围，由于涉及双方实体权利义务问题，不宜在处理案件管辖权时作出认定。就形式审查而言，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于2009年合同与其他六份备案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上述合同在签约时间、施工范围及工程款项等具体内容方面均存在不同，涉及不同法律事实，梁湖公司选择备案的六份合同起诉主张权利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应予尊重。人民法院确定案件管辖权的基本依据应为原审原告起诉时选择的法律关系及相应事实、理由，本案应以涉案六份经招投标并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管辖权。其次，关于名仕公司的被告适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承亿公司系名仕公司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在承亿公司成为被告并有可能承担给付工程款等民事责任时，作为股东的名仕公司也有可能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梁湖公司起诉时将名仕公司列为被告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本案应以六份经招投标并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管辖权。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在该六份合同中约定管辖法院，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一审法院系一审被告之一名仕公司住所地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承亿公司、名仕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是2009年《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梁湖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多次以书面形式对此予以确认。在2009年《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管辖法院是建设工程所在地的滨海县人民法院。由于梁湖公司诉求金额7740万元，本案应当是中级法院审理。合同中约定由滨海县人民法院管辖，虽然违背了级别管辖的规定，但是关于地域管辖的意思表示依然合法有效。故本案依法应当由滨海县人民法院的上级法院—-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被告住所地、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和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都是在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境内，故依法应当由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三、本案中的适格被告只有案涉工程的开发商承亿公司，梁湖公司将名仕公司虚列为第二被告，目的就是恶意改变案件的管辖法院。名仕公司虽然是承亿公司的独资法人股东，但是两个公司都是依法成立的法人企业，根本不存在财务混同、人事混同等情况，二者的注册地和实际经营地（住所）位于不同省份。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梁湖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承亿公司、名仕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作为对民事诉讼程序规则的解释，应当贯彻“程序从新”原则，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而进入审理程序的案件，适用该解释的相关规定。该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建工程所在地在江苏省盐城市，故本案应由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综上，承亿公司、名仕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民初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辖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
二、本案移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尹颖舜
代理审判员 周其濛
代理审判员 宋 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