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同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26094464H，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太路。
法定代表人：陈广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旺翔，江苏天地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江苏天地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顶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7937225127，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正洪街18号12楼B4座。
法定代表人：蒋琛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南京市浦口区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同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顶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顶上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合同约定的是暂定总价，付款有待于审计结算，目前双方并未就供货总量进行审计结算，故无法确认总货款额。2.合同约定顶上公司负有开具发票的先合同义务，现顶上公司未按约开具全部发票，故同曦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合同约定质保金应于两年质保期满后无息付清，故质保金不应计算利息损失。
顶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一审中，双方对于合同价款已达成一致，顶上公司亦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不存在货款不清的事实。2.同曦公司延迟三年不履行审计义务，显属故意阻碍付款条件成就，依法应认定付款条件业已成就。
顶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同曦公司支付顶上公司货款269344.85元，并承担自2014年10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2日，顶上公司（乙方）与同曦公司（甲方）签订《同曦国际广场沿街商业、主题商业无负压供水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供水设备，价款为190787元，甲方根据现场实际需要书面通知乙方交货，总工期为60日历天，乙方负责将本合同约定的产品及备品备件运卸至甲方指定的同曦国际广场项目工地，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设备抵达到货地点被甲方验收合格确认后，付至合同暂定总价款的30%，自来水正式通水后支付至合同最终价款的95%，合同最终价款的5%货款自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后一个月内将余款无息付清，每次付款乙方需提供发票及收据。合同签订后，顶上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向同曦公司交付了供水设备。
2013年6月25日，顶上公司（乙方）与同曦公司（甲方）签订《国际广场中央空调系统配套冷、热水循环泵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国际广场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格兰富循环泵，价款为187万元，甲方根据现场实际需要书面通知乙方交货，乙方在接到通知后75日内完成全部产品到货，乙方负责将本合同约定的产品及备品备件运卸至同曦国际广场工地，并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价款20%，产品到货后经甲方初步点验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0%，安装调试结束后（安装后6个月内）付至合同总价款的100%，同时乙方开具5%的银行保函，质保期2年。合同签订后，同曦公司就该项目增加购买了35000元和25000元的设备。顶上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2014年1月18日、2月19日、3月4日向同曦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2014年8月8日，同曦国际广场即瑞都购物广场开业。
2013年12月13日，顶上公司（乙方）与同曦公司（甲方）签订《同曦大厦生活变频泵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同曦大厦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生活变频泵设备，价款为27万元，乙方需在2014年3月10日前完成全部产品的到货，乙方负责将本合同约定的产品及备品备件运卸至甲方指定的地点，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设备全部供货至甲方指定地点，经甲方核对数量及型号参数后，甲方付至实际到货总价款的60%，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且审计结算完毕后付至合同最终审计结算价款的95%，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于两年质保期满后无息付清，质保期两年，自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之日起算，甲方在支付款项前，乙方应向甲方出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付至95%时应提供全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质保期满后所有产品无质量问题，甲方将余款（结算总价的5%）一次性无息付清。合同签订后，顶上公司于2014年4月2日向同曦公司交付了货物。同曦大厦于2014年12月9日取得竣工备案。
一审中，顶上公司提供同曦国际广场格兰富服务中心服务工作卡复印件2份，用以证明其于2014年11月27日将同曦公司采购的用于同曦国际广场的设备调试完毕，提供同曦大厦格兰富服务中心服务工作卡复印件3份、格兰富端吸泵调试报告复印件2份，用于证明其于2014年10月24日将同曦公司采购的用于同曦大厦的设备调试完毕。同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顶上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验收及审计工作，同曦大厦取得竣工备案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即便是已经实际使用视为验收，也应当自2014年12月9日起算付款时间。
一审中，顶上公司认可其与同曦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同曦国际广场沿街商业、主题商业无负压供水设备采购合同》项下所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双方一致认可同曦公司就同曦国际广场所购设备已付货款为1959446.15元，就同曦大厦所购设备已付为货款162000元，合计2121446.15元。经一审法院主持，顶上公司向同曦公司开具了剩余货款发票，金额为272195元。
一审法院认为，顶上公司与同曦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第一份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第二份合同价款为193万元，同曦公司已支付货款1768659.15元（1959446.15元-190787元），尚欠161340.85元。第二份合同约定同曦公司采购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付至合同价款的100%，同曦公司认可同曦国际广场于2014年8月8日开业，顶上公司则认为其向同曦国际广场供应的货物于2014年11月27日安装调试完毕，因同曦国际广场已经实际使用，同曦公司应自顶上公司安装调试完毕之日即2014年11月27日付清剩余货款161340.85元，逾期则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承担利息损失。第三份合同价款为27万元，同曦公司已支付货款162000元，尚欠108000元。第三份合同约定同曦公司采购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并经同曦公司验收合格且审计结算完毕后付至合同最终审计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付清，同曦公司认可同曦大厦于2014年12月9日取得竣工备案，顶上公司则认为其向同曦大厦供应的货物于2014年10月24日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同曦公司验收合格，故95%货款94500元的付款时间应为同曦大厦取得竣工备案之日即2014年12月9日，剩余5%货款13500元作为质保金应当在2016年12月9日付清，逾期则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承担利息损失。经计算，同曦公司欠付顶上公司货款269340.85元，其中161340.85元自2014年11月28日起、94500元自2014年12月10日起、13500元自2016年12月1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故对顶上公司要求同曦公司支付货款269344.85元并自2014年10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9%标准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同曦公司辩称其虽已收到货物，但尚未通过审计结算，无法确认最终应付货款金额，顶上公司还欠其272195元的发票未开具，其不同意付款也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二份合同并未约定需要通过审计结算才满足付款条件，第三份合同虽约定需要通过审计结算，但同曦大厦早在2014年12月9日就已取得竣工备案，同曦公司迟迟未予审计，应当视为同曦公司故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且顶上公司现已向同曦公司开具了全额发票，同曦公司无权拒绝付款。同曦公司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利息损失。故此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南京同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京顶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69340.8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该利息以161340.85元为基数的自2014年11月28日起、以94500元为基数的自2014年12月10日起、以13500元为基数的自2016年12月1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南京顶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0元，由顶上公司负担301元，由同曦公司负担290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同曦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顶上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向同曦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有异议，认为顶上公司提交的收货清单中的收货人员并非同曦公司员工，不能证明顶上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国际广场采购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故申请对顶上公司所供货物进行数量鉴定。本院认为，上述异议所涉设备已于2014年11月7日安装调试完毕并已实际投入使用，而同曦公司在顶上公司供货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从未就供货数量提出异议，依法应认定顶上公司所供货物的数量符合约定，故本院对同曦公司该项异议不予采纳，并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同曦公司应付总货款额是否应经审计结算后予以确认；二、同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三、同曦公司应否支付顶上公司利息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同曦公司主张讼争合同约定的价格仅为暂定价，总货款额需经审计结算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际广场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为187万元，并未约定总价款需经审计后予以确认，另双方均认可其后增加购买了6万元设备，而同曦公司在设备到货后三年多内并未对顶上公司供货数量、型号提出过异议，故一审认定同曦公司应支付该合同项下总货款为193万元，并无不当。《同曦大厦采购合同》中“结算方式及期限”第三条约定，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经同曦公司验收合格且审计结算完毕后付至合同最终审计结算价款的95%。据此，审计结算系同曦公司的合同义务，其应在货物验收合格后合理期限内进行审计，但同曦大厦已于2014年12月9日竣工备案，同曦公司至今未予审计，显属怠于履行审计结算义务。同曦公司辩称未能审计系因顶上公司未提供审计结算资料（缴库清单、发票）所致，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同曦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间内对顶上公司所供货物数量、规格型号提出异议，故同曦公司应按原合同价款27万元支付货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同曦公司主张顶上公司未按约开具全额发票，且总价款未经审计结算，其有权拒付剩余货款。本院认为，关于发票开具问题，《国家广场采购合同》中未约定同曦公司付款系以顶上公司开具全额发票为前提条件，而开具发票系买卖合同中附随义务，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买受人无权以此为由拒付货款。《同曦大厦采购合同》中约定顶上公司应在同曦公司付至95%时提供全额发票，但同曦公司仅支付该合同项下60%货款（16.2万元÷27万元=60%），尚不足95%，顶上公司有权在同曦公司未履行先付款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拒绝开具剩余货款对应的发票。关于审计结算问题，如前所述，未能审计系因同曦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所致，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且顶上公司现已向同曦公司开具了全额发票，同曦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同曦公司主张顶上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且双方约定质保金“一次性无息付清”，故其不应支付利息损失。顶上公司则认为“无息付清”仅指质保期内，逾期付款则应承担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同曦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而顶上公司诉前拒绝开具剩余发票则系依法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故一审判决同曦公司应自逾期之日起承担顶上公司利息损失，符合前述规定，应予维持。至于质保金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同曦大厦采购合同》约定“质保期所有产品无质量问题，甲方将余款（结算总价5%）一次性无息付清”，在双方并未约定逾期支付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该条款应理解为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内不计算利息，故同曦公司主张质保金不应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同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同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坚
审判员 周毓敏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