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云曦（曾用名：曹思涵），女，199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国平，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杰，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萍，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香园酒家，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杨高南路****号***室。
经营者：曹国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淼，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云曦因与被上诉人曹国平、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香园酒家（以下简称香园酒家）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5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云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被上诉人曹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杰、王锦萍，被上诉人香园酒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云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云曦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曹国平、陈某于2009年签署协议，约定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XX室（以下简称101室、201室）变更登记至陈某名下，2016年陈某将101室、201室变更登记归曹云曦所有，故上述房屋实际系陈某赠与曹云曦，并非曹国平赠与曹云曦。2、曹国平经营“曹家庄”连锁餐饮品牌，开有多家店面，故101室、201室并非曹国平唯一经济来源，搬离上述房屋对其基本生活没有影响。3、公序良俗是配合各种具体的法律规则对民事活动起调控�用，仅在强行法无强制或禁止规定可用时，发挥其补充功能。曹云曦基于对101室、201室的物权，起诉要求曹国平、香园酒家搬离上述房屋，一审法院以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德驳回曹云曦的诉请，适用法律不当。即便从公序良俗考虑，曹国平在婚内有种种过错行为，拒不还贷，拒绝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有经济能力但拒绝支付抚养费，对曹云曦漠不关心，未尽相应义务。4、101室、201室的权属处理均与陈某直接相关，本案应追加陈某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曹云曦的上诉请求。
曹国平辩称：101室、201室系曹国平和陈某婚后共同财产，双方的本意就是将包括本案上述房屋在内的所有房屋都赠与曹云曦所有，但为了规避税费等因素，曹国平将房屋先变更至陈某名下，委托陈某再将房屋赠与曹云曦。曹国平因将房屋都赠与给了曹云曦，经济较为困难，又因与陈某发生矛盾而引发诉讼，但诉讼之后曹国平已经支付了曹云曦的抚养费。现曹国平仅有101室、201室用于居住和经营。曹云曦称曹国平还有其他房产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云曦的上诉请求。
香园酒家辩称：曹国平和陈某之间的协议和补充协议能够证明双方明确房屋的使用状况不变，曹国平对101室、201室的使用合法正当，不符合应排除妨害的基础条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云曦的上诉请求。
曹云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国平、香园酒家搬离曹云曦所有的101室、201室；2、曹国平将香园酒家的注册地址从曹云曦所有的101室中迁出；3、曹国平、香园酒家搬离上述房屋时结清所有的供应商货款、顾客用餐储值金及公用事业费、税费等一切费用；4、曹国平、香园酒家赔偿曹云曦自2017年6月1日起至�际搬离上述房屋时止、按每日5,000元计算的房屋使用费；5、本案诉讼费由曹国平、香园酒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曹国平与陈某原系夫妻，曹云曦系二人之女。曹国平与陈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注册香园酒家、陆家庄菜馆两个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经营，本案系争的101室系香园酒家注册地址，101室及201室系香园酒家经营地址，香园酒家的经营者为曹国平。2009年9月22日陈某与曹国平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所生之女曹思涵由女方监护，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5,000元，并确定男方行使探视权的方式。在不动产所有权的处理上，双方约定如下：1、男方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商铺归女儿所有，银行贷款本息由男方负担。2、女方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归女儿所有，银行贷款本息由女方负担。女方名下位�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XX室办公用房归女儿所有。3、男、女双方及其女儿曹思涵三人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花园式住宅，男、女双方所有之产权均归女儿所有。4、男、女双方及其女儿曹思涵三人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男、女双方所有之产权均归女儿所有。陈某与曹国平在协议中还就不动产使用权的处理、公司股权及其商标品牌的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在补充事项一栏中约定，男、女双方在2010年6月30日前还清101室、201室全部贷款，并在还清贷款后30日内将产权过户给女儿。《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男女双方依需向民政部门提交协议书一份，该份为简化的格式版本，只为形势需要而拟制，其不能对抗本协议之效力，若双方发生争议，一切应以本协议所述内容为准。同日，双方以上述《协议书》为基础签订了《补充协议》，就�分内容进行了新的约定，将《协议书》中对所涉五处房产中男、女双方名下份额所作的“归女儿曹思涵所有”处分，变更为“男方将其所占份额无偿变更至女方名下”，过户时间为本协议签署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其中201室的过户时间为按协议约定偿还完毕银行按揭贷款后60个工作日内。《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男方将其在前述房产中所占产权份额无偿更名至女方名下的同时，即赋有随时要求女方将上述五处房产中的女方所占份额（包含男方变更至女方名下的份额）全部过户给女儿曹思涵的权利，女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即男方的上述权利系前述无偿更名的附带条件。《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女方保证，在男方按本协议第一、二条之约定将其在五套房屋中所占的产权份额无偿变更至女方所有后，女方在未征得男方书面许可的前提下不得对五套房产中任意一套进行�置（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担保、出租、置换、转让、赠与等所有权或使用权处置行为）或变更用途，自行使用或者过户给女儿曹思涵的除外。否则，女方应向男方支付已处置房地产市场价值二分之一的财产金额作为违约金，本协议即解除；已处置房地产中原有女儿曹思涵名字的，则女方应向男方支付已处置房地产市场价值的三分之一财产金额作为违约金，本协议即解除。《补充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代理律师留存二份。交房地产交易中心及民政部门备案的协议为格式性协议，其效力不得对抗本协议之效力。任一方不得以格式协议中的约定在诉讼中作为抗辩理由。但协议及本《补充协议》为男、女双方在向民政局办理登记手续过程中处理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事宜的参照本和母本。在本协议签署后，男、女双方应凭本协议及协议之内容和宗旨处理具体相关事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完毕后，陈某与曹国平前往民政部门办理了登记手续，未就财产分割另作处分。
2010年10月28日，陈某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1室归陈某所有；曹国平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602室）中所占份额归陈某所有；判令曹国平协助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于2011年1月27日作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32931号民事判决，判决201室归陈某所有，该房屋尚未归还的贷款本息由曹国平负责清偿；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室房屋中陈某和曹国平名下的权利份额归陈某所有；上述房屋符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条件时，曹国平应予协助，因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陈某承担。该判决已生效。
2012年8月28日，陈某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曹国平返还陈某代偿的201室贷款1,489,322.13元，并按照双方约定的每日2万元标准支付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7月18日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7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国平归还陈某1,489,322.13元；曹国平支付陈某迟延履行滞纳金1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
2012年8月31日，曹云曦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曹国平支付自2009年10月至2012年8月拖欠的抚养费175,000元；支付2012年9月至11月的抚养费15,000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浦少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国平一次性支付曹云曦2009年10月至2012年8月的抚养费175,000元；曹国平一次性支付曹云曦自2012年9月至2012年11月的抚养费11,000元。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1月13日，曹国平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双方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关�五套房屋处置的约定于2016年1月9日起解除，依法重新分割，并要求陈某支付602室市场价值的三分之一，以及擅自处置该房屋的违约金（按该房屋市场价值的三分之一），曹云曦配合进行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沪0115民初6661号民事判决，驳回曹国平全部诉请。后曹国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沪01民终3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就房屋所有权变动情况如下：201室原来登记权利人为曹国平，2011年6月28日通过裁决方式产权人变更为陈某，2016年4月1日通过赠与方式产权人变更为曹云曦。101室原登记权利人为陈某，2016年4月1日通过赠与方式产权人变更为曹云曦。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XX室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陈某，2016年4月5日通过赠与方式产权人变更为曹云曦。上海市�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曹云曦、曹国平、陈某三人，《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后，曹国平和陈某一起办理了变更产权手续，2010年1月29日产权人变更登记为曹思涵。602室原登记权利人为曹云曦、曹国平、陈某三人，2011年7月18日通过判决的方式将权利人变更登记为曹云曦、陈某，陈某的产权份额为三分之二，曹云曦的产权份额为三分之一。2014年12月12日曹云曦出具委托书，委托陈某出售602室。2014年12月17日该委托书在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2015年11月该房屋出售，2015年11月11日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开具的售房款金额为340万元，该款项已汇入曹云曦的账户。2015年11月26日通过买卖的方式该房屋的权利人变更为案外人罗某及张某。
现101室、201室均由曹国平、香园酒家实际使用，曹国平、香园酒家名下在本市无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曹云曦是曹国平与陈某所生之女，曹国平与陈某将婚内共有的包括本案系争的101室、201室在内的所有房屋全部无偿过户给当时尚未成年、没有收入来源的曹云曦，系父母疼爱子女善良风俗的具体表现。从房屋使用情况来看，香园酒家的注册地为101室，在曹国平与陈某即为香园酒家的经营地，在101室、201室房屋赠与给曹云曦后也一直维持原经营状态，作为曹国平的收入来源。曹云曦虽为101室、201室房屋的合法产权人，但该房屋购房款由曹国平、陈某出资，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子女，子女当常怀感恩之心，这是现代社会所认可的伦理共识，现曹国平和香园酒家名下在本市均无其他房产�现曹云曦要求曹国平迁出其赠与给曹云曦的房屋并要求作为曹国平主要收入来源的香园酒家迁出，不符合赡养父母的伦理道德要求，违背公序良俗，有悖社会公德，并导致父母与子女间的亲情关系继续恶化。不可否认，父母与子女之间会存在思想观念差异、沟通交流欠缺等问题，曹国平其与陈某、曹云曦多次诉讼可见芥蒂较深，但这些均不构成曹云曦可让曹国平、香园酒家迁出101室、201室并支付使用费用的理由，故对于曹云曦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月2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曹云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0元，减半收取计1,190元，由曹云曦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国平、陈某婚姻存续期间，曹国平即已使用101室注册香园酒家，并在101室、201室内实际进行该酒家的经营至今。曹国平与陈某约定，将包括101室、201室在内的五处房产中曹国平所占份额无偿变更至陈某名下，并约定女方在未征得男方书面许可的前提下不得对任意一套房屋变更用途。由此，曹国平、香园酒家占有使用101室、201室有合法依据。转移所有权并不意味着占有权能的一并转移。虽则陈某将101室、201室所有权无偿转让给双方所生之女曹云曦，而曹云曦对101室、201室的实际使用情况系明知，曹云曦对陈某赠与房屋予以接受，应视为其对该房屋由曹国平经营香园酒家的现状亦予以一并接受。物权法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排除妨害。综合上述事实，本案中曹国平对101室、201室的占用使用并不属于无权占用，故曹云曦以曹国平、香园酒家妨害其物权为由要求曹国平、香园酒家排除妨害，迁出101室、201室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从曹国平、陈某签署的数份协议可以表明，实际曹国平、陈某即已明确曹国平将其所有的包括101室、201室在内的五套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均赠与给曹云曦，而曹云曦业已实际取得101室、201室产权。曹国平使用101室、201室经营香园酒店用以维持自己生计，曹云曦在无偿受赠101室、201室后却要求曹国平迁出受赠房屋的主张，有违公序良俗。曹云曦所称曹国平在与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行为且未支付其抚养费等事宜，与本案无关。曹云曦要求陈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曹云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曹云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