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军浩，男，1978年8月25日生，台湾地区人士，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爱民，女，1969年3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世方,男，1968年9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小华,女，1978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黄军浩因与被上诉人钱爱民、于世方、钱小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军浩上诉请求：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钱爱民、于世方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出借款46万元中的35万元系钱爱民、于世方以现金交付钱小华，缺乏依据。原审认定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缺乏依据。原审对借款数额计算有误，原审推算认定借款46万元违反证据规则，此外，原审未扣除已归还的3万元。原审判决书第五页认定的“黄小华”系笔误，未裁定补正。钱爱民、于世方自认借款的11笔款项中有7笔计算到货币的最小单位角和分，不符合常理、逻辑和交易习惯，唯一能合理解释的是钱小华父亲赠与的款项由钱爱民、于世方保管，本息系数交付黄军浩夫妻。一审据以认定借贷合意的电子邮件认为系经法国当地公证机关公证缺乏事实依据，该邮件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原审认定钱爱民、于世方夫妻关系的证据缺乏。钱爱民、于世方陈述借期3年，钱爱民、于世方起诉已超过2年时效，应驳回钱爱民、于世方诉讼请求。原审未通知进行公开宣判，径直送达判决书，违反民诉法规定。
钱爱民、于世方、钱小华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钱爱民、于世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军浩、钱小华归还借款47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到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费用由黄军浩、钱小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爱民系钱小华的大姐，于世方系钱爱民的配偶。黄军浩、钱小华于2006年8月9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31日，钱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2016年1月14日，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在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0年11月3日黄军浩、钱小华购买位于昆山市开发区绿中海雅苑48幢1307室房屋，首付款58万元（2010年8月9日支付首付款50000元，2010年8月20日支付530000元），并向交通银行苏州分行贷款250000元。首付款中110000元系钱小华的大姐夫于世方于2010年8月14日转账汇入，其中60000元系钱小华的二姐钱晓蓉于2010年8月15日转账汇入。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黄军浩、钱小华离婚后，钱爱民、于世方向黄军浩、钱小华主张购房首付款中的47万元系黄军浩、钱小华向其所借的款项，双方协商处理不成，遂成讼。
另查明，1、2010年8月2日于世方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取款39000元（钱爱民、于世方主张其中19936元交付钱小华）；2、同一天于世方三次从该账户中取款5000元，合计15000元；3、8月8日分七次从该账户中取款20000元；4/5、2010年8月8日，钱爱民从中国农业银行整存整取账户分别领取本息20485.99元与7453.49元；6/7、2010年8月12日，钱爱民从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领取本息120044.40元与90018.9元；8、2010年8月14日，于世方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10000元至钱小华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9/10、2010年8月14日钱爱民从其中国农业银行整存整取账户分别领取本息9350.01元与31968.85元，合计41318.86元，同一天有41318.86元款项转存至钱小华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11、2010年8月14日，钱爱民从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支取现金20000元。2010年8月14日，钱小华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中现金存款257600元。钱爱民、于世方主张上述款项中第2-5笔、合计62939.48元是于2010年8月8日以现金方式交付黄军浩、钱小华的；上述款项中的第1、6-11笔款项、合计401318.86元是在2010年8月14日出借给黄军浩、钱小华；合计出借款项464258.34元。
又查明，2010年9月29日14：00，钱小华通过其名下ｊｏｌ×××＠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向黄浩军的电子邮箱ｙｈａ×××＠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发送电子邮件，称“最近到账的那笔钱，先用来还家里人的借钱。其中先还给二组（指钱爱民、于世方）6万。其他还给大姐（指钱爱民）4万。（房屋首付时欠家里人的债务：大姐47万，二姐6万）”黄浩军当天回复的电子邮件中未提及债务一事，也未予否认。上述邮件经法国当地公证机关公证并由中国驻法国大使馆进行认证，黄军浩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上述邮件是其与钱小华真实往来。一审庭审中黄军浩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封由ｑｉａ×××＠ｈｏｔ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发出的电子条件，其中2012年3月22日发送的邮件中陈述“如果我出了事，你想回台湾的话，就把房子卖了吧，把大姐的23万（不是确切数字，在我电脑文件里可以找到文件）和爸爸的30万还给他们（别忘了利息）”；在2012年6月23日的电子邮件中附一份遗嘱，其中陈述“其中60万产值款中仅有5万为我和军浩所出，其余55万均为父亲钱光和大姐钱爱民二姐钱晓蓉的支持。在这55万中，25万系大姐二姐借给我们夫妻的借款，30万为父亲分给我的钱……这套住宅出售后，请军浩将这30万及其利息还给钱家，由大姐一部分给于思潮和林睿康。姐姐们借予的25万由于大姐在二姐缺钱时代替我们夫妻偿还了二姐的借款，所以这25万全部成为我们夫妻欠大姐的债务。其中，我和军浩陆续还了3万，现在尚余22万……以上所有利息均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一审庭审中钱小华认可两封电子邮件系其寄给黄军浩的。
上述事实由电子邮件、相关认证材料、银行账户明细及财务凭证、（2015）昆民初字第335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军浩系台湾居民，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的规定确定法律适用。依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处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钱爱民、于世方与黄小华提供了2010年9月29日的电子邮件以证明早在黄军浩、钱小华夫妻感情尚好时钱小华就已经在邮件中向黄军浩提到首付款所涉的借款，其中包括本案钱爱民、于世方所主张的47万元借款，而黄军浩在随后回复的邮件中也未予反驳，默认了借款的事实。黄军浩辩称与钱爱民、于世方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主要理由是：1、首付款中一部分款项来源于钱小华的姐姐，还有一部分是钱小华的父亲钱光通过其姐姐转过来的，钱光的钱是赠与女儿钱小华的，因此不应再还给姐姐。2、新房装修的款项由黄军浩承担，贷款也是黄军浩在还，黄军浩已经支付的款项与钱小华拿出来的首付款差不多，作为夫妻，黄军浩不应当再承担其他还款义务。黄军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钱小华分别在2012年3月22日及2012年6月23日发送的电子邮件，以证明钱小华承认首付款中有30万元是钱光赠与的。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黄军浩虽然否认借款关系，但其并不能举证证明首付款来源，也不能否认钱爱民、于世方向钱小华转账的事实。双方提供的电子邮件也反映了钱小华反复提到与两个姐姐之间存在借款的问题。第二，关于钱光赠与钱款的事实，黄军浩仅提供了两封电子邮件予以证实，无其他证据印证。该份电子邮件由钱小华发送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夫妻关系并未恶化，即使当时钱小华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因赠与的成立与否影响了其他相关人的利益，不能仅以邮件中的自述作为赠与成立的唯一证据。第三，黄军浩认为购房及装修费用应由其与钱小华两人各半承担（至少也承担得差不多），但该主张并无法律上的依据，黄军浩也没有证据证明两人曾经做过这样的约定。依据法律规定，如果存在外债，并不因为一方在购房及装修过程中承担了较多的付款义务而免除其共同承担对外债务的义务，因此对黄军浩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钱爱民、于世方、钱小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钱小华的账户在2010年8月先后有几笔款项进入，随即在8月20日即支付了首付款，在黄军浩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钱爱民、于世方主张该借款用于家庭共同开支、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能够成立。
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钱爱民、于世方主张出借金额为47万，但该金额与其提供的11笔款项凭证总金额并不一致。关于款项金额的问题，钱小华在电子邮件中先后提到三次：2010年9月29日的电子邮件中提到“大姐47万”，2012年3月22日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把大姐的23万（不是确切数字，在我电脑文件里可以找到文件）和爸爸的30万还给他们（别忘了利息）”，2013年6月23日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我和军浩陆续还了3万，现在尚余22万”，三份电子邮件时间上有先后，结合还款情况，金额上并无矛盾，可推算出金额应为46万元【25万元-6万（钱晓蓉另行主张的借款）-3万已还款项+30万元】，这个金额与钱爱民、于世方所举证据反映的金额464258.34元较接近。考虑钱爱民、于世方提供的款项来源凭证有很大一部分是整存整取账户取款，利息部分都是零钱，而一般出借款项交付现金时大多是以齐整的金额交付，因此借款金额与取款金额不一致属于正常情况。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借款金额为46万元，对钱爱民、于世方要求黄军浩、钱小华共同偿还46万元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双方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应视为无息借款，钱爱民、于世方可自向黄军浩、钱小华主张还款之日起要求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故对钱爱民、于世方要求黄军浩、钱小华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判决，黄军浩、钱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钱爱民、于世方借款46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4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0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两款合计11420元由钱爱民、于世方承担200元，由黄军浩、钱小华共同负担112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钱小华、黄军浩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购房向钱爱民、于世方夫妇借款的事实应予认定。理由如下：一、钱小华、黄军浩因购房于2010年8月支付首付款58万元后，钱小华于2010年9月29日通过电子邮件向黄军浩提及因支付购房首付款所涉及的债务，其中包括钱爱民、于世方主张的47万元借款，黄军浩在随后回复的邮件中未予反驳，默认了借款的事实。钱小华在此后的电子邮件中亦多次向黄军浩重申因购房向家人借款的事实。二、黄军浩虽然否认借款关系，但其并不能举证证明购房首付款来源。三、钱小华、黄军浩购房期间，钱爱民、于世方陆续从银行账户取款，且存在取款金额与当天向钱小华账户转账金额一致的情形。四、钱爱民、于世方提供的借款支付凭证中，部分系从银行整存整取账户领取本息，符合家人之间将银行存折取现后交付借款的交易习惯。五、黄军浩主张钱爱民、于世方支付钱小华的款项中含有钱小华父亲赠与的款项，黄军浩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综上，钱小华、黄军浩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关于借款金额，本院认为，钱爱民、于世方作为出借人提供的款项来源及支付金额合计46万余元，钱小华作为借款人认可收到本案借款并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黄军浩未能举证证明购房首付款全部来源于钱小华、黄军浩的自有资金，结合钱小华提供的电子邮件内容，一审确定借款金额46万元并无不当。黄军浩关于已归还借款3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诉讼中，黄军浩认可钱小华提供的电子邮件内容，黄军浩关于电子邮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难以成立。本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可随时主张还款，诉讼时效自出借人催讨起算，黄军浩关于借期3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时认为黄小华提供2010年9月29日的电子邮件，显属笔误，黄小华应更正为钱小华。一审实体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军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黄军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林李金
审判员 祝春雄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