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西城街道南苑社区二环南路238-240号。
法定代表人：潘自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现安，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31-1号4幢402室。
法定代表人：楼雪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现安，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昊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浦东国际花园南3幢。
法定代表人：蒲虹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周军，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华，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慧阳，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莽，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光术，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莽，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力建设集团）、上诉人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力劳务公司）、上诉人宿迁昊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昇公司）、上诉人陈华因与被上诉人徐慧阳、被上诉人胡光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自力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陈现安、上诉人自力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陈现安，上诉人昊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周军，上诉人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以及被上诉人徐慧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莽、被上诉人胡光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力建设集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徐慧阳、胡光术对自力建设集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自力劳务公司欠付徐慧阳、胡光术工程款4564828.08元错误。根据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对账，自力劳务公司已经实际超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事实。徐慧阳、胡光术与案外人金飞跃、俞卡金签订《劳务班组结账单》、《情况说明》系双方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妄图获得不正当利益。金飞跃、俞卡金无权代表自力劳务公司与任何人进行工程款项结算，《劳务班组结账单》不对自力劳务公司产生约束力。2、一审法院认定自力建设集团对自力劳务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自力劳务公司具备相应的劳务承包资质，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自力建设集团并未转包给自力劳务公司，不应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造价为51632810.28元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昊昇公司系单方委托对工程造价进行审价，对于审价过程昊昇公司没有通知，审价结果未向自力建设集团告知，自力建设集团从未参与，对于鉴定依据的资料完全没有审核，对造价审计结果不予认可。鉴定报告没有“工程造价鉴定明细”，且存在严重漏项，退场协议约定审计的内容包括四项，但鉴定报告仅仅对第一项进行了鉴定，其他三项没有鉴定。审价标准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严重背离。合同约定造价信息以《江苏省工程造价信息》为准，但鉴定报告中昊昇公司要求咨询公司按照宿迁市《工程造价管理》执行，仅此一项差额就超过300万元。一审中多方要求法院启动司法鉴定，法院均未许可，依据错误的事实作出判决，侵害了多方合法权益。
自力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徐慧阳、胡光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对徐慧阳、胡光术承包涉案工程应得的总款项进行司法鉴定。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劳务班组结账单》认定自力劳务公司欠付徐慧阳、胡光术工程款错误。首先，《劳务班组结账单》对自力劳务公司无约束力，俞卡金、金飞跃不是自力劳务公司员工，且《劳务班组结账单》中甲方系“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两人的签字不能代表自力劳务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自力劳务公司申请俞卡金、金飞跃出庭，其证言证实他们是被胁迫签字，此份结账单是虚假的，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其次，从内容看，《劳务班组结账单》、《情况说明》与事实严重不符。一是将“三钢”费用算在徐慧阳等二人名下，但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三钢”由陈华提供，徐慧阳等人也未提供租赁“三钢”的证据。二是赶工费用的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补充协议约定2012年7月3日前完成主体结构封顶才给20元m2的奖励，而自力建设集团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2012年8月仍未完成主体结构封顶，三是增加提升机、管理人员费用、签证变更、砌体、粉刷、地坪工程等款项与事实不符。以上证据说明结账单存在虚假。再次，自力劳务公司与自力建设集团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单价为367元/m2，和徐慧阳签订的合同为365元/m2，中间差价只有2元，从常识判断也不可能增加20元/m2作为赶工奖。综上，《劳务班组结账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一审法院拒绝自力劳务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导致对讼争工程款数额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自力劳务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准许进行鉴定。3、一审法院拖延案件审理，导致基本事实没有查清。
昊昇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慧阳、胡光术对昊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昊昇公司与徐慧阳、胡光术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二人应当向与其签订合同的自力建设集团、自力劳务公司主张权利，起诉昊昇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的规定，发包人在有效合同中只对合同相对人负有履行义务，本案总承包合同是有效的，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也是有效的，且自力建设集团和自力劳务公司均正常营业，具有偿还能力，原告不具备起诉昊昇公司的条件。2、即使原告可以起诉昊昇公司，或昊昇公司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昊昇公司应支付的数额亦有误。根据昊昇公司与自力建设集团的退场协议，和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工程款付款明细可以证明：昊昇公司应付自力建设集团工程款审计总价为5163.28万元，已付工程款5055.85万元，欠付工程款应为107.43万元而不是123.9187万元。
陈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请求对案涉工程包括钢管、扣件等“三钢”项目工程款进行造价鉴定。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仅查清、扣减了陈华在“三钢”项目上所支出的部分租赁费用成本，对管理成本及合理利润未予查清，更未对陈华实际已经支付的618400元租赁费予以扣减。陈华系案涉工程“三钢”项目提供人，在（2015）苏中商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案涉项目“三钢”系由陈华对外租赁，相关权利义务应由陈华行使。同时自力建设集团在一审期间也确认该内容由陈华承包完成，徐慧阳、胡光术也未举证证明进行过“三钢”工作。故“三钢”费用除租赁成本外的管理成本与合理利润应由陈华向自力建设集团主张。在（2015）苏中商终字第120号案件中查明已支付的618400元租赁费也应予以扣减。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实际审理期限远远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且判决主文将原告名称张冠李戴为案外人金飞跃、俞卡金，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笔误情形，不应适用补正裁定。
徐慧阳、胡光术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自力劳务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4564828.08元并无不当。理由：第一，该工程款数额经过双方结算，并且予以确认。两被上诉人实际投入施工也是本案事实。结算后签订了劳务班组结算单和情况说明，有上诉人自力劳务公司的代表金飞跃、俞卡金的签名，且加盖了自力建设集团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技术专用章。第二，该枚印章并非仅用于项目资料使用，在（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自力建设集团一直使用该技术专用章向发包方申请工程款结算和工程款拔付申请。即加盖在情况说明及结算单上的印章是自力建设集团在项目现场正常使用的一枚印章。第三，在2012年4月8日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中和2012年5月30日的劳务分包补充协议上，金飞跃、俞卡金作为自力劳务公司的代表人在加盖的公章处签名。从以上三点可以证实，该枚技术专用章代表了自力劳务公司及自力建设集团与两被上诉人进行结算。2、自力建设集团应对自力劳务公司应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理由：自力建设集团将项目承包后，实际并没有任何投资，在一审中自力建设集团也未提供其实际投资的任何证据，而是将整个项目的劳务加部分建筑材料，也就是大清包，而不仅仅是纯劳务承包给了自力劳务公司，实际上是以表面具有资质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肢解分包的目的。自力劳务公司承包了以后，又将全部劳务转包给了两被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完成了工程的除主材外的所有投资。两上诉人行为是法律所禁止的，应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第三人已支付的618400元，不应从被上诉人款项中予以扣除。理由：被上诉人结算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日，苏州建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盟公司）的结算日期是2012年4月－2013年2月，结算时已经确定租赁费用618400元已支付给建盟公司，因此该款项在二被上诉人结算时是不含在结算单之内的。4、上诉人昊昇公司在欠付自力建设的1239187.45元的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两被上诉人事实上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当然应在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昊昇公司针对自力建设集团的上诉理由辩称：自力建设集团认为系昊昇公司单方委托审计，不符合事实，该审计是由撤场协议中约定共同委托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园公司）进行审计，并非昊昇公司单方委托。审价结果已向其送达，因其拒绝签字所以没有书面送达的材料。自力建设集团提出审计项目不完整，是因其没有提供相关的审计证据所导致，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徐慧阳、胡光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自力建设集团、自力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5900000元及利息暂计438984.25元（以59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1月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昊昇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位于宿迁市宿豫区宿沭一级公路南侧、华东农业大市场东侧交汇处的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系由昊昇公司开发，自力建设集团承建。2012年4月8日自力劳务公司在自力建设集团的授意下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实为将自力建设集团承建的工程部分违法分包给原告施工建设）。2012年5月30日自力建设集团又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补充协议》，就双方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但自力建设集团、自力劳务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工程款。后经原告再次催要，双方于2013年11月2日共同对工程款项进行结算，自力建设集团、自力劳务公司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5900000元，并承诺结算当日付清全部应付工程款。但至今仍以种种理由拖延支付应付工程款。
自力劳务公司一审反诉称：1、判令徐慧阳、胡光术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19740.12元；2、反诉费用由徐慧阳、胡光术承担。事实和理由：徐慧阳、胡光术与自力劳务公司于2012年4月8日签订了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的《劳务分包合同》，自力劳务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8020000元整，现经自力劳务公司与自力建设集团于2016年3月16日核对相关工程量后，该工程结算价扣除第三人陈华的钢管租赁费2360000元后，仅为17800259.88元，本工程已多支付219740.12元，徐慧阳、胡光术应返还反诉自力劳务公司工程款219740.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7日，自力建设集团同自力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自力建设集团将位于宿迁市宿豫区宿沭路以南、华东农业大市场以东地块的华东农机汽车城工程的劳务分包给自力劳务公司，该合同约定分包范围：施工图纸范围内；提供分包劳务内容：泥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机械设备、周转材料；劳务报酬：除合同17.6条规定的情况外，均为一次包死，不再调整。劳务报酬共计暂定24589000元（建筑面积约67000平方米，每平方367元）。2012年4月8日，自力劳务公司（甲方）与徐慧阳、胡光术（乙方）签订《劳务作业承包合同》，金飞跃、俞卡金在该合同自力劳务公司签章处签名。该合同第1.1.4条约定建筑面积约67000平方米（实际面积按施工图计算），第1.1.5条约定承包方式为劳务分包（大清包），合同第2.1.1条约定按04年定额计算建筑面积每平方365元，第2.1.2条约定承包范围为泥工、木工（模板、钢管、扣件、……等木作过程中及附助材料）、钢筋工、架子工（钢管、各自扣件……脚手架的搭设、临时操作棚的搭设过程中的人工及本工种操作过程中主材及附助材料）、机械、文明施工。第3.1条约定，本一期工程除10#楼外（10#楼开工时间根据业主要求），所有单体工程全部主体结构封顶后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50%。砌体、内外粉刷、屋面、楼地面完成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付至总工程价款的80%。竣工验收后三个月付至应付工程价款的95%，竣工验收后满6个月后付至98.5%，余款满一年后付清应付工程价款。第9.1条约定，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保证金1000000元，工程中间结构验收后甲方退还50%的保证金，竣工验收后三个月退还剩余的保证金。2012年5月30日，徐慧阳、胡光术又签订一份劳务分包补充协议，甲方为浙江自力建设集团宿迁农机汽车城项目，该补充协议甲方代表人处金飞跃、俞卡金签字，并加盖“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技术专用章（该印章刻有：仅用于工程资料不得用于经济往来）”。2013年11月2日，徐慧阳、胡光术取得一份《劳务班组结账单》、一份《情况说明》，该结账单和说明右下方处有金飞跃、俞卡金签字，并加盖“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技术专用章”，该说明主要内容是：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项目由于工程仍未完成竣工，按合同每平方365元，封顶后完成砌体、三钢租赁……计24872350元，劳务班组已领取工程款18020000元，仍需支付6852350元。根据上述情况，双方几经协商扣除事故费用，质量整改费用等达成共同意见仍需支付5900000元。结账单主要内容也是甲方应支付给劳务班组工人工程款5900000元。
一审另查明，涉案工程中钢管、扣件、套管等建筑周转材料的租赁系陈华同案外人建盟公司签订，上述材料合计租赁费用1953571.92元，建盟公司已收到租赁费618400元，尚有1335171.92元未能收取，该租赁合同的民事责任由陈华承担。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金飞跃、俞卡金向案外人陈文勇、卢凯阳、王倩出具了欠付上述三人的工资证明，该证明单据上加盖了自力建设集团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技术专用章，三人据此向自力建设集团主张工资，但三人该诉求均因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技术专用章的真实性以及三人同自力建设集团存在劳动关系而被法院判决驳回。
一审又查明，昊昇公司（甲方）与自力建设集团（乙方）于2013年5月31日就自力建设集团退出华东农机汽车城一期项目建设现场事宜达成一份《退场协议》。该协议第1.1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乙方全面退出华东农机汽车城项目施工现场；第2.2条约定双方完全同意由天园公司进行审计；第4.1条约定审计结束后，如果甲方需要支付给乙方钱款，在扣除审计确定的工程量相应质保押金后，待乙方将所有质检合格材料完全移交后10日内，一次性全部支付；第4.2条约定，审计结束后，如果乙方需要支付给甲方钱款，必须在10日内一次性全部支付。后昊昇公司于2015年对涉案工程（自力建设集团已完工部分）委托天园公司进行造价鉴定，后2015年6月2日天园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认定华东农机汽车城一期工程自力建设集团已完工部分总建筑面积约66681平方米，造价为51632810.28元。昊昇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共计已支付工程款50558517.50元，其中代自力劳务公司向建盟公司支付周转材料费300000元。
一审再查明，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就涉案工程于2016年3月16日进行结算，经结算涉案工程量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结算价为20160259.88元，扣除陈华钢管租赁费2360000元，合计自力建设集团应支付工程款为17800259.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及劳务班组结账单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2012年4月8日，自力劳务公司与徐慧阳、胡光术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徐慧阳、胡光术，金飞跃、俞卡金在该合同自力劳务公司甲方代表人处签名，该合同由金飞跃、俞卡金代表自力劳务公司与徐慧阳、胡光术签订，并加盖自力劳务公司公章予以确认。对于金飞跃、俞卡金在该合同上签字的行为，自力劳务公司主张系担保，但其陈述理由不合常理，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该二人的身份，自力劳务公司认为系与陈华合伙一起承包涉案工程，而在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昊昇公司认为陈华系代表自力建设集团，同时陈述与昊昇公司的经济往来也有部分系金飞跃、俞卡金的签字，故昊昇公司对金飞跃、俞卡金二人的签字予以认可。在工程款支付方面，自力劳务公司认可有部分工程款系通过俞卡金支付给二原告。综上从金飞跃、俞卡金在涉案分包合同上签字的代表性、涉案工程施工的身份表象性、工程款的支付三方面可以认定该二人在情况说明及劳务班组结账单签字的行为可以代表自力劳务公司，该情况说明及劳务班组结账单应系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款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自力劳务公司是否还欠付二原告徐慧阳、胡光术劳务（工程）款，若欠付，数额如何确定以及陈华的钢管租赁费用如何确定，是否应当从自力劳务公司应付给二原告的劳务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从涉案的情况说明及劳务班组结账单可以认定自力劳务公司还应支付给二原告5900000元。但根据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涉案工地钢管、扣件、套管等“三钢”费用系陈华向案外人建盟公司租赁，上述材料合计租赁费用1953571.92元，建盟公司已收到租赁费618400元，尚有1335171.92元未能收取，该租赁费用的支付应由陈华承担。现二原告虽主张在涉案工地上也支出了部分“三钢”费用，但二原告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能举证证实其对“三钢”费用有实际支出，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对自力劳务公司支付给二原告的工程款中应扣除陈华负担的钢管等租赁费用1335171.92元，本案自力劳务公司还应支付该二原告的工程款为4564828.08元（5900000-1335171.92=4564828.08元）。对自力劳务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相关鉴定的主张，由于本案自力劳务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可以确定，没有必要再进行相关鉴定，故对自力劳务公司该申请不予采纳。
关于自力建设集团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自力建设集团陈述“以劳务分包形式转包给自力劳务公司”、“还有建筑材料是我们自己供的”，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实际施工内容可以认定自力建设集团将涉案工程土建部分转包给自力劳务公司，而不仅仅是劳务分包，且自力建设集团没有证据证明该转包行为经过了建设单位的认可，故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应属无效。现自力劳务公司欠付二原告工程款，自力建设集团应对此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关于昊昇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昊昇公司与自力建设集团就自力建设集团退出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了《退场协议》，双方在该协议第2.2条明确约定双方同意由天园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后天园公司接受委托并于2015年6月2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认定自力建设集团在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的造价为51632810.28元。现自力建设集团以昊昇公司单方送审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自力建设集团该主张不予采信。现昊昇公司与自力建设集团对涉案工程约定工程保修金3%的标准没有异议，只是双方对是否应予扣除有异议。自力建设集团主张已退场，3%的工程保修金应由后面接手的公司承担，但自力建设集团已就涉案工程施工相当部分的工程量，其对已施工的工程应承担质量保证责任，故就已施工的工程量部分应扣除3%的工程保修金，该数额应为1548984.31元（总造价51632810.28×0.03=1548984.31元）。根据昊昇公司（甲方）与自力建设集团（乙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4.2条规定，工程保修金预留3%，保修金分三次返还乙方，第一年返还40%，第二年返还40%，第五年付清余款。自力建设集团退出涉案工程已经超过2年，昊昇公司应返还工程保修金1239187.45元（1548984.31×0.8=1239187.45），故昊昇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1239187.45元范围内对二原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力劳务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慧阳、胡光术工程款4564828.08元。自力建设集团对该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昊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239187.45元范围内对徐慧阳、胡光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徐慧阳、胡光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自力劳务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自力建设集团申请俞卡金、金飞跃出庭作证，证实系被胁迫情况下在劳务班组结算单和情况说明上签字。对此，徐慧阳、胡光术质证认为，两名证人因与自力建设集团存在利益冲突，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且证人主张系受胁迫而签字，却没有相关证据如报警记录可以证实，证言前后矛盾，建议不予采信。
围绕涉案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自力建设集团与昊昇公司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昊昇公司和自力建设集团均提交了证据。
昊昇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明自力建设集团对工程造价审计是知情且参与的。
证据1、初审结果接收单一份，证明自力建设集团于2013年9月23日已经收到了初审结果。
证据2、请款拨付申请单一份、转账凭证一份，证明初审结果接收单的签收人金飞跃曾代表自力建设集团请款，昊昇公司根据请款转账。
证据3、关于提供工程结算审计资料的函和快递签收单，证明天园公司书面通知过自力建设集团提供鉴定资料且已经送达。
证据4、审计工作签到表和盖自力建设集团章的审计证明材料，证明自力建设集团派人参与了工程鉴定工作，并提供了审计材料。
自力建设集团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据是2013年自力建设集团撤场后参加的工程审计初审的情况，因结果与约定和客观事实存在差异，自力建设集团提出异议但未得到解决，审计没有进行下去。天园公司在2015年出具的该鉴定报告不是依据《退场协议》作出的对双方有约束力的审计报告，而是昊昇公司单方委托出具的鉴定报告，并不是2013年审计的延续。退场协议约定鉴定的内容有四项，但鉴定报告的范围只鉴定了第一项且没鉴定完全，标准也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而是按照昊昇公司的要求调整，鉴定资料完全依据昊昇公司提交的资料，鉴定机构明确鉴定报告仅对昊昇公司负责，出具的程序也不符合审计报告的要求，鉴定过程中没有通知自力建设集团，也没有将鉴定结果送达，故该鉴定结果对自力建设集团不具有约束力。
徐慧阳、胡光术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该组证据中的初审结果接收单是金飞跃签收的，金飞跃在请款申请单上签字以及昊昇公司根据请款申请而下款，恰好证明金飞跃始终可以代表自力建设集团和自力劳务公司。两家公司存在混同。
自力建设集团提交了宿迁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处针对自力建设集团投诉鉴定人天园公司的《投诉事项答复意见书》，证实管理处经向天园公司核查，天园公司明确2013年6月3日天园公司与昊昇公司签订造价咨询合同，在2013年10月23日已经形成了初步意见，但昊昇公司与自力建设集团就工程一些争议及索赔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未能出具双方签字的核定单和咨询报告。天园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再次受昊昇公司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并出具了本案的鉴定报告。由于该鉴定报告仅由昊昇公司委托，出具结果仅对委托方单方负责。
昊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以法庭核查为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鉴定报告虽是天园公司出具给昊昇公司的，但并非是昊昇公司单方委托，而是昊昇公司依据双方退场协议共同选定的天园公司，自力建设集团是派员参与的，不属于单方委托。之前的初步审核结果已于2013年提交自力建设集团，因自力建设集团不配合审计导致正式报告无法及时出具，不能因自力建设集团怠于履行义务就阻却或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昊昇公司请求鉴定单位出具结论性鉴定报告并无不当。本案的鉴定报告与之前初步审核结果基本一致，客观公正，可以作为已完工程价格的认定依据。
徐慧阳、胡光术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实自力建设集团与昊昇公司就涉案工程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由昊昇公司单方作出的决算报告对自力建设集团不产生约束力，该组证据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劳务款无关联性。
对于昊昇公司和自力建设集团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裁判说理中予以论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俞卡金、金飞跃签字的《劳务班组结账单》和《情况说明》能否作为涉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2、自力劳务公司是否欠付徐慧阳、胡光术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3、自力建设公司和昊昇公司是否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以及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务班组结账单》和《情况说明》能否作为涉案工程款结算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的实质是俞卡金、金飞跃在劳务班组结账单上签字的行为能否代表自力劳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综合全案情况，可以认定俞卡金、金飞跃的签字对自力劳务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在自力劳务公司与徐慧阳、胡光术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上，俞卡金、金飞跃在自力劳务公司甲方代表人处签名，该二人虽非自力劳务公司所聘用的人员，也未能提供自力劳务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自力劳务公司认可涉案工程系陈华以自力建设集团的名义承包后转包给徐慧阳、胡光术的，亦认可俞卡金、金飞跃与陈华系合伙承包的关系，对俞卡金、金飞跃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也是明知的。第二，在施工过程中，俞卡金、金飞跃一直在现场协助陈华进行管理，包括管理使用宿迁华东农机汽车城技术专用章、签收审计初审结果接收单、确认保温工程结算单、协调农民工闹事情况、在请款申请单上签字等等。第三，在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上，有证据证实在有俞卡金、金飞跃签字的请款申请单提交后昊昇公司即根据请款要求付款，且自力劳务公司亦认可有部分工程款系通过俞卡金、金飞跃支付给徐慧阳、胡光术。综上，从俞卡金、金飞跃在劳务分包合同上的签字行为、在现场进行施工管理以及经手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三方面可以认定该二人的签字可以代表自力劳务公司，故有其签字的《劳务班组结账单》和《情况说明》可以推定代表了自力劳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涉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对于上诉人自力建设集团和自力劳务公司提出俞卡金、金飞跃无权代表自力劳务公司进行结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自力建设集团提出俞卡金、金飞跃系受徐慧阳、胡光术胁迫在结算单上签字的上诉理由，虽经俞卡金、金飞跃出庭佐证，但考虑到该二人与自力建设集团之间的利害关系，且该说法与自力建设集团一开始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俞卡金、金飞跃与徐慧阳、胡光术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妄图获得不正当利益的说法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自力劳务公司是否欠付徐慧阳、胡光术工程款以及欠付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务班组结账单》和《情况说明》作为涉案工程款结算依据，载明徐慧阳、胡光术已经领取工程款18020000元，尚欠工程款5900000元。但是，《情况说明》中载明“三钢租赁”包含在应付工程款中，自力劳务公司与徐慧阳、胡光术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中也约定承包范围包含钢管、扣件等辅助材料都由徐慧阳、胡光术来提供，而已生效的（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三钢”系由陈华向建盟公司租赁，租赁费用共计1953571.92元，已支付618400元，尚有1335171.92元未支付。现徐慧阳、胡光术并无证据证实为租赁“三钢”支付过任何费用，不应当领取该部分的工程款，故本院对该部分费用共计1953571.92元依法予以扣减，自力劳务公司欠付工程款应为5900000-1953571.92=3946428.08元。一审法院仅扣减了未支付的租赁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自力劳务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可以确定，故本院对于自力建设集团和自力劳务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对于陈华要求租赁费用应包含管理成本和合理利润并从本案工程款中扣减，由陈华向自力建设集团主张，并申请对“三钢”项目工程款进行造价鉴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因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对该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三，自力建设集团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分包范围不止限于泥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等劳务作业，还包括机械设备和周转材料，且从实际施工的过程来看，土建部分全部由徐慧阳、胡光术完成，可以认定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之间名为合法的劳务分包实质是以劳务分包形式进行的非法转包行为，故自力建设集团与自力劳务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徐慧阳、胡光术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要求作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的自力建设集团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自力建设集团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对自力建设集团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昊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徐慧阳、胡光术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自力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无效，但徐慧阳、胡光术实际施工了涉案工程，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昊昇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是本案中，昊昇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工程总造价的2015年6月2日天园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系昊昇公司单方委托鉴定，虽然该鉴定机构是双方在2013年《退场协议》中共同认可的审计机构，但鉴定机构明确证实，2015年6月2日出具的鉴定报告不是2013年审计的延续，而是昊昇公司单方委托，出具的结果仅对昊昇公司负责，不能视为双方共同委托。且该份鉴定报告中，对于一些鉴定依据包括取费标准、对施工合同条款的解释、签证单的认定等都是依据昊昇公司的意志而选择，既不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没有在鉴定意见中列明双方的争议项，一审法院直接将该鉴定结论作为工程总价款的依据不当。对于自力建设集团主张不能依据该鉴定结论计算工程总造价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应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与总承包人已经结算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尚未结算的，因发包人欠付费用不明确，实际施工人主张的条件不成就，笼统判决也无法执行，故此时对实际施工人的主张尚不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发包人和承包人尚未进行结算，发包人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无法确定，对于徐慧阳、胡光术请求昊昇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自力建设集团与昊昇公司关于结算工程款的案件已经另案诉讼，如昊昇公司经生效判决确定了确有欠付工程款的，徐慧阳、胡光术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自力建设集团、自力劳务公司、昊昇公司和陈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慧阳、胡光术工程款3946428.08元。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四、驳回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宿迁昊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和陈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173元，由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533元，徐慧阳、胡光术负担12640元；反诉费2298元，由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318元，由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450元，徐慧阳、胡光术负担5868元。二审多交的诉讼费退还杭州自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4593元，退还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4593元，退还陈华9984元，退还宿迁昊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15952.6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军锋
审判员 何 斐
审判员 朱加赛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