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冀庆，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瞿国伟，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198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高淼，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为与被上诉人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8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朱某、赵某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未就财产归属作出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某因对外借款向滕华琴负债60万元，于婚内归还30万元；向胡耀定借款30万元（应胡耀定要求该款由朱某、赵某双方共同向其出具借条）；向宁波银行杭州萧山支行借款30万元；向泰如业然公司借款11万元。2015年3月23日，朱某、赵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内容如下：一、双方自愿离婚；二、湖滨花园17幢1单元402室的房子在2013年3月买入，登记户主为朱某，现在市场价比当时买入的总价下跌，等房子出售以后，盈亏由男女各承担一半；三、浙Ａ×××××的宝马车，目前在男方名下，车子归女方所有，车牌归男方所有；四、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离婚后，朱某向滕华琴归还借款10万元；向胡耀定归还借款17万元，支付利息22000元，并以萧山区北干街道湖滨花园碧云天苑17幢402室车位折价归还剩余13万元；陆续向宁波银行杭州萧山支行归还借款本息合计310660元；向泰如业然公司归还借款11万元。2015年10月6日，朱某与他人在杭州萧山置家房产置换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将萧山区北干街道湖滨花园碧云天苑17幢401室房屋以130万元价格出售，并于2015年10月13日与产权登记人签订2015装让0018343号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于2015年10月19日将房屋变更登记至买受人名下。
另查明，2013年3月朱某以个人出资方式向浙江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萧山区北干街道湖滨花园碧云天苑17幢402室房产一套作为婚房，购入价为1642978元，同时为支付婚房首付款向赵某借款100万元。2015年4月10日，赵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朱某归还上述借款100万元，朱某辩称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陆续向赵某归还借款。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判决朱某向赵某归还上述借款。朱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赵某支付朱某夫妻共同债务中已清偿部分的一半421330元；2.赵某承担对滕华琴的10万元债务；3.赵某支付朱某因房屋出售造成的亏损的一半179703.89元。庭审中，朱某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赵某直接向滕华琴履行10万元的借款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处理。朱某认为双方为分别财产制才作此约定，经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为共同财产制，故共同债权债务实际未在离婚协议中进行处理。赵某认为因双方各自对外均有举债，作此约定意指各自债务各自归还。原审法院认为，婚姻双方当事人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属未作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在此期间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所有、对外所负债务亦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以朱某个人名义或夫妻名义向滕华琴、宁波银行杭州萧山支行、泰如业然公司和胡耀定的借款，均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然，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却约定无共同债权债务，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于汽车的归属问题，就车辆与车牌分别作出了详尽的分割约定，却未对各自经手之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负担予以明确，有违常理；且审理中赵某未就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进行举证证明；结合朱某曾于婚前向赵某借款100万元，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陆续向赵某交付999000元款项的情况分析，本案中朱某之主张比之赵某更为合理。综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负担，朱某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已履行部分夫妻共同债务，其中向滕华琴履行10万元，向胡耀定履行322000元，向宁波银行杭州萧山支行履行310660元，向泰如业然公司履行11万元，合计842660元。朱某主张赵某承担上述已履行夫妻共同债务中的一半的诉讼请求，事实成立，且并未超出合理履行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尚欠滕华琴的借款20万元的给付义务，应由滕华琴向债务人主张，故对朱某主张由赵某直接向滕华琴履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房产损失的处理。本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约定该房产的盈亏由双方各承担一半，但未约定出售房产的时间以及条件，故该房产可随时出售。由于该房产的出售涉及赵某之利益，且双方对房产盈亏存在争议，经赵某申请，原审法院已委托浙江广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房屋出售时期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可据此确定该房产购入价与评估价之差额为房产损失额较为公平合理，即1642978元-1421000元=221978元。根据双方离婚协议之约定，赵某应向朱某承担上述损失额中的一半110989元。
朱某婚后按揭还款部分均已融入该房产的整体价值之中，双方已对房产的整体价值在之前的离婚协议中进行了分割，就其中婚后还款部分再行分割，与理相悖。故对赵某关于朱某支付其婚后还款中的一半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某已向滕华琴、胡耀定、宁波银行杭州萧山支行、浙江泰如业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履行的夫妻共同债务中的一半，合计421330元；二、赵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某萧山区北干街道湖滨花园碧云天苑17幢401室房产损失110989元；三、驳回朱某其余诉讼请求。如赵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6元，减半收取1403元，由朱某负担422元，由赵某负担981元。
宣判后，赵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3月23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双方无共同债务”。该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亲自起草，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字，并在民政局予以备案的。因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条款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既然明确无共同债务，则各自名下的债务应由各自承担，这完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充分协商，达成的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诉人不知不符在何处？该条款恰恰证明了双方对于“共同债务”问题已经明确作了分割，即“无共同债务”。
二、在婚姻存续期间，上诉人为支持被上诉人做生意对外借了很多钱，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了庭审笔录。
“另外，双方婚姻期间赵某为了支持朱某生意，向他人借款转给了朱某，其中很多朱某也未归还”，“（具体的借款情况）向赵文永借7万；谢文珍借40万；朱红波借5万；傅伟冬借15万；俞燕兰借6万；王志良借5万；其他零星的还有。”这些债务都由上诉人赵某承担了。上诉人已经进行了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就个人名义对外举债进行举证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并且对于被上诉人的借款其也并未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只是在诉讼中才得知的。
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车辆与车牌的分割完全是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确定的，却被一审法院拿来与债权债务处理作对比，并认为“有违常理”，是毫无事实依据。
系争号牌为浙Ａ×××××的宝马车，该车辆全部是由上诉人婚前个人钱款出资，并且有银行付款记录，显然离婚时应当归上诉人个人所有。当时办理车辆上牌手续全部是由被上诉人一手办理，其将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但购车款并未支付过一分钱，故在离婚时仅仅保留车辆号牌。上述的约定完全是基于当时客观情况由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完全符合常理，与债权债务的处理一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四、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999000元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也是以偏概全。
关于该999000元的用途和去向，上诉人一审中已作详细说明并提供了相应证据，现简述如下：关于其中60万元，上诉人在收到后即通过银行转账、取现的方式归还了被上诉人在外债务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取现的99000元则是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为领取，后已将款项全部交给了被上诉人（有银行证明），其余30万元是在收到后一两天内即通过转账方式汇给被上诉人175000元，其余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客观来说，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每一分钱要么又转给了被上诉人要么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现在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这也直接导致了最后判决的错误和不公正，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五、关于房产损失的处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也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擅自处分了与上诉人双方共有的房产，该行为已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而不是上诉人赔偿其损失。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并没有对房产的归属作出约定，被上诉人出售房屋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口口声声说出售该房屋时已经通知了上诉人，但是对于法庭询问的何时以何种方式通知的，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因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为了自身利益，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做低房价以达到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失的目的。系争房屋虽经上诉人申请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为1421000元，这完全佐证了被上诉人恶意做低房价的事实。由于评估价要明显低于市场价，该房屋的真实价格要远远超过1421000元。因此，对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房产损失110989元的判决，上诉人亦不予认可。
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70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从该条的立法精神来看，书证是有完全证明力的证据。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属于证明力较强的书证，其中关于“债权债务”已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就应当以该协议为准，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纵观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可以推翻该《离婚协议书》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自行进行推理，并得出“朱某之主张比之赵某更为合理”的结论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也是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某答辩称：
1.赵某所谓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是合法有效的，并反问“不知不符在何处”。对于该问题，被上诉人想说的是在赵某起诉朱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包括杭州中院均对于当时朱某与赵某共同名义向胡耀定借款三十万元的该笔借款认定为了夫妻共同债务。这一事实认定己为生效判决所确认，这一事实的认定就足以说明双方的“无共同债权债务”与事实不符。
2.赵某在上诉状中提到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被上诉人做生意借钱，这些债务部由上诉人承担了并己经进行了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想说的是，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些上诉人所谓的事实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向原审法庭提交的庭审笔录中的内容也仅仅是上诉人当时在法庭上的口头陈述。
3.对于为何在离婚协议书中没有就共同债权债务的处置进行约定，这个问题，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在此前的民间借贷纠纷中，本次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审中均做过很多回的解释。
4.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于车辆车牌均作出明确的约定的事实来说，如果当时双方认为还有共同债权债务的话不可能不进行明确约定，这一逻辑判断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就存在个人名义对外举债的说法进行举证证明以及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交付上诉人999000元的事实进行综合判断，合情合理合法。如果上诉人的说法也就是“认为双方均有举债，作此约定意指各自债务各自归还”能够作为可理解的选项之一，那么上诉人尚缺一个逻辑前提，也就是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对外以个人名义进行举债的事实。即使如此，这个理解也与“无共同债权债务”的文意理解具有相当一段距离。
5.关于交付999000元的事实，这个事实在民间借贷一、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问题都进行过全面的观点阐述，也有法院最后的判决结果，对此问题被上诉人也不再赘述。
6.关于房屋处置问题，关于房屋是共同的还是被上诉人个人的，被上诉人认为己经没有讨论之必要，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购房所借100万元时明确阐述房屋是朱某个人的，这也是当时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有效的基础，而今在上诉状中又改口是共同的，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一种缺乏基本诚信的行为。当然关于房屋价格问题，在一审中也明确提出过，双方约定的是按照实际出卖价格双方进行结算，不是按照鉴定价格进行结算，出卖价格可能高于评估价格也可能低于评估价格，当时房屋总体价格下行，商品房市场的规律就是买涨不买跌，所以朱某在挂牌时价格是一降再降，直到130万的时候才有人愿意购买。对被上诉人来讲房屋价格卖得越高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同样是有利的，这样可以尽量的减少损失，但是市场的最终成交价格低于评估价并不是被上诉人的错，由此多出来的损失由被上诉人一人承担没有道理。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在有证据证明朱某当时出售房屋价格事实的情况下，原审采用鉴定价格来进行最后结算，确实也客观上损害了被上诉人一方的权益。
上诉人赵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7年2月10日的借条1份，证明内容：该借条于离婚后出具，系被上诉人个人借款。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该笔款项从借条上可以明确是在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1822号案件及杭州中院2782号案件中滕华琴当庭陈述的借款为同一笔借款，请法庭可以参考中院2782号案件中的详细记载，滕华琴对该笔借款在庭审中是予以确认的。关于滕华琴向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在2782案件中也是予以确认的。在1822号案件中，上诉人对该笔借款也是予以确认的。在起诉上诉人离婚后财产案件，上诉人还有20万元尚未归还，原审法院对于未归还的部分是要求债权人另案起诉债务人，并未进行判决。结合上述两个关联案件，上诉人对该笔款项的陈述均是不一致的。关于滕华琴的这笔款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对于被上诉人的借款是在本案诉讼中得知的”，该说法与其他说法不一致。且1822号案件一审、二审均认定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对外的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与上诉人的陈述也是不一致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被上诉人所提异议成立，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无共同债权债务，但根据本案以及前案涉及双方借款纠纷中对相关证据的审理认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确有以被上诉人个人以及双方名义对外借款情形，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该些借款目的用途提出异议，但从款项的走向及使用情况而言，上诉人对该些借款亦应属知晓。加之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间亦存有较多的钱款往来。基于此，在双方均明知存有上述债务，且并未就上述债务的承担分配作出明确约定情形下，仅在离婚协议中以“无共同债权债务”进行表述，并不能当然据此认定案涉债务均由被上诉人个人负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均属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已经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偿还部分债务，则对于已经偿还部分，上诉人亦应予以分担。关于案涉房产损失的处理，因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已明确约定，等房屋出售后，盈亏由男女各承担一半，加之上诉人亦在前案中明确认可该房屋属于被上诉人个人财产，则原审法院依据房屋购入价格与评估价格间差价，亦应由上诉人负担一半。因上述离婚协议中并未就房屋出卖时间以及价格作出限定，且上诉人主张评估价格存有不当，亦无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故其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房产损失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上诉人赵某负担。上诉人赵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逯遇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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