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二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煤医道**号。
负责人：于华文，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佟学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波，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
诉讼代表人：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西路西里街光明宾馆*楼。
负责人：郑志斌，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赵伟，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唐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以下简称唐山银行）与被上诉人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证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2012）石民五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洋、鲍立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杨杰担任本案书记员，郝赛杰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山银行的委托代理人佟学军、于波，被上诉人河北证券的委托代理人赵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唐山西山道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西山道营业部）于2004年6月4日变更名称为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唐山华岩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华岩路营业部）。2007年7月24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河北证券破产申请，并指定管理人。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于2015年1月23日变更为唐山银行。
西山道营业部与唐山银行于2001年5月18日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为西山道营业部，贷款人为唐山银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人民币，借款期限自2001年5月18日至2001年11月17日，在合同期限内，借款的实际放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自贷款方放款之日起计息，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并确定月息为千分之4.185，未按期付息的，计复息，借款到期还清本息，该合同未约定借款用途。
西山道营业部与唐山银行于同日（2001年5月18日）签订质押合同，西山道营业部愿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作为质押，西山道营业部用作质押的财产账户是其在唐山银行开设的：20109013862号账户（以下简称862账户），质押合同项下质押财产按质押率测算后实际质押额为1000万元，质押担保的贷款期限自2001年5月18日至2001年11月17日。借款合同规定期限届满，西山道营业部未能清偿债务，唐山银行有权以质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兑现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实现质权。西山道营业部改变贷款用途的，唐山银行有权提前处分质押财产实现质权。2001年8月23日，唐山银行出具特种转账凭证，从河北证券在其开设的20109019190账户（以下简称190账户）上转账1000万元，该凭证后附“按范行长的意见，并征得证券公司娄跃杰总经理同意，因借款人未按规定的用途使用贷款，依借款合同第十八条规定，提前收回全部贷款本息。请会计科据此办理扣款手续。（从862账户扣划）陈建忠2001年8月23日”。从2001年5月21日到2001年9月21日唐山银行给河北证券出具9份利息清单，唐山银行从河北证券质押账户862账户共划走135955.84元利息。河北证券于2001年12月21日办理销户，注销862账号，同日将862账号的存款余额64983.58元用转账支票转出。
原审判决另查明，河北证券提供的862账户2001年银行日记账流水中，唐山银行在2001年3月21日给付河北证券的利息清单中显示金额为26233.37元，2001年6月21日利息清单显示金额为50241.12元，对比唐山银行提供河北证券862账户的对账单流水并不显示2001年3月21日及6月21日这两笔利息金额。因此认为唐山银行给付河北证券的进账单与唐山银行向法院提交的862账户对账单之间不能一一对应，原审法院要求唐山银行提供这两笔利息的票据，唐山银行不能提供。唐山房管局没有收到从河北证券190账户上转到房管局20111011930账户（以下简称930账户）上的500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西山道营业部与唐山银行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质押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关于唐山银行在2001年5月18日是否向河北证券发放了1000万元贷款。唐山银行提供的862账户流水中记载的2001年3月21日、6月21日的两笔利息不能与其提供给河北证券的当日票据对应，并且唐山银行也不能提供其给付河北证券862账户2001年3月21日、6月21日银行留存的利息清单。
唐山银行提供的862账户流水显示2000年河北证券余额显示为69250.51元，唐山银行提供的862账户流水与河北证券提供的银行票据均显示河北证券在2000年12月21日至2001年3月21日间只发生一笔1元的钱款往来，原审法院认为唐山银行提供的862账户中的69250.51元在三个月时间内按照月1.725‰利率不能产生26233.37元的利息，原审法院根据月1.725‰利率计算出三个月约能产生26231.86元的利息，与河北证券提供的银行利息（26233.37）仅相差1.51元，原审法院认为其计算出的利息数与河北证券提供的862账户流水单上记载的利息数比较接近，所以河北证券提供的862账户流水单可信度更高，能够证明河北证券在2001年从862账户转出的500万元系其自有资金，而非唐山银行出借的自190账户转至862账户的500万元。唐山银行虽然提供了河北证券的两张500万元要求通过190账户转入862账户、唐山房管局930账户的转账支票及银行进账单，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河北证券曾向唐山银行发出过要求转账的指令，并不能证明唐山银行将1000万元转至所要求的账户。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唐山银行称已经将1000万元贷款转至河北证券862账户的证据不充分。
关于河北证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唐山银行认为河北证券在2001年12月31日办理862质押账户销户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唐山银行自862质押账户扣划10135955.84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1年12月31日起算。河北证券认为本案系存款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确定的案由系存款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的，当事人以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唐山银行以河北证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山银行虽然提供了借款质押合同和转账指令，但唐山银行并无证据证明已将1000万元贷款转付至河北证券，故唐山银行从河北证券862质押账户划款1000万元及利息135955.84行为不当，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为：唐山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河北证券存款及利息10135955.84元。案件受理费82616元，由唐山银行负担。
唐山银行上诉主要称：一、西山道营业部与唐山银行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西山道营业部于2001年5月16日以其在唐山银行1500万元存款（862账号）作为质押担保向唐山银行提出贷款申请，后双方于2001年5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质押合同，西山道营业部以其在唐山银行的1500万元存款作为质押担保向唐山银行贷款1000万元。双方借款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二、唐山银行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实际支付西山道营业部贷款1000万元，西山道营业部已实际收取贷款100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唐山银行未实际支付1000万元与事实不符，2001年5月18日，唐山银行与西山道营业部签订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后，于当日依约向西山道营业部的190账户发放贷款1000万元，西山道营业部于当日由190账户分别向930账户（唐山市房产管理局账户）、西山道营业部862账户转账各500万元，以上事实有相关账户银行流水、转账支票、进账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事实与证据均表明唐山银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付款义务，西山道营业部也实际收取了唐山银行1000万元的贷款。三、西山道营业部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期支付贷款利息且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贷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唐山银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唐山银行与西山道营业部签订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后，西山道营业部未按照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其应还款190账户中备付任何金额，拖欠唐山银行4个月利息，共计135955.84元，且西山道营业部总经理娄跃杰亦承认借款人未按照规定的用途使用贷款。以上事实有190账户银行流水、特种转账传票予以证实，西山道营业部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唐山银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四、唐山银行作为质权人从质押账户扣划钱款是实现质权的合法行为。西山道营业部的行为己构成根本违约，唐山银行作为质权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质押合同的约定，有权从862质押账户划款，以此实现质权。唐山银行从862账户划款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划款行为是实现债权的合法行为。五、本案涉及三种合同关系，存款合同作为借款、质押合同的前提条件，河北证券不应单独将存款合同纠纷作为本案的诉请。本案涉及的合同关系有：唐山银行与西山道营业部在862账户之间形成的是存款合同关系，在190账户之间形成的是借款合同关系，2001年5月18日之后，对862账户中的1500万元形成权利质押合同关系，即862账户中的1500万元存款已实际转换为借款合同关系中的质押物，唐山银行对该质押物享有质权。在唐山银行与西山道营业部形成的三个合同关系中，存款合同是借款合同、质押合同的前提，结合本案的实际，河北证券不应撇开借款、质押合同而单独将存款合同纠纷作为本案的诉请。六、河北证券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西山道营业部会计马爱秋于2001年12月21日到唐山银行处办理862账户销户时，未对唐山银行的划款行为提出异议，河北证券所提出的“862账户上的款项不翼而飞”实属主观臆断，完全不符合实际。以上事实有销户凭证可以证实。河北证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2012）石民五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河北证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河北证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河北证券主要答辩称：一、本案无争议的事实为：华岩路营业部在唐山银行开立862账户，2001年8月23日，唐山银行从该账户分八笔转出款项并计10135918.7元，9月21日，唐山银行从该账户转出款项一笔，金额为37.14元，两项合计10135955.84元，即河北证券起诉状中要求唐山银行返还的存款金额。二、本案是一个存款的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合同关系，因为在本案中，无论是借款、质押，均是唐山银行提出的抗辩理由，发放的借款没有到西山道营业部的账户上。三、基于本案是存款法律关系，对存款法律关系不适用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00年5月15日双方当事人与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资产管理合同》，唐山银行出资1000万元，用于购买股票。合同主要约定：唐山银行将委托资产1000万元，按合同规定时间划入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河北证券营业部开设的证券交易账户，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运作管理，同时由河北证券进行监管，该账户资金调出，必须由唐山银行、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双方签字方能生效。委托资产管理的期限为2000年5月17日至2001年5月15日止。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保证唐山银行10％的年收益率，不足部分由河北证券补足余下盈利部分作为甲方支付乙方的管理费。如合同期满，唐山银行资产收益率低于10％时，河北证券将按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授权从中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风险保证金账户卖出股票，划出资金至唐山银行账户以保证唐山银行资金安全。该合同约定了保底条款，河北证券承担监督收益和支付责任，保证唐山银行投入的1000万不受损失。但该合同到期后，河北证券未能如期返还唐山银行的1000万元投资。河北证券为了实现其承诺，又与唐山银行签订了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并以其在唐山银行的存款账户中的1000万元作为保证金。唐山银行于2000年5月18日从862账户上用转账支票转走500万，转向唐山市兴福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9月2日，河北证券有限公司以银行借款没有实际发放为由起诉银行偿还扣划的该笔款项。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调查笔录为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诉争的1000万元款项是否因借款合同产生，唐山银行扣划的1000万元人民币是否应当返还河北证券；二、河北证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河北证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唐山市房管局出具证明，称其没有收到过从华岩路营业部190账户转入的500万元的款项，对此唐山银行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唐山市房管局收到过500万元的款项。其次，对比唐山银行和河北证券的资金流水单，两个资金流水单最后的余额数相同，不一致的记录在唐山银行于2000年5月18日从862账户上用转账支票转走500万，转向唐山市兴福商贸有限公司，对此唐山银行未能举出转到兴福公司的款项与本案借款协议之间存在关系，河北证券也不认可唐山银行所转出的500万元与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有关，虽然唐山银行提供了其向河北证券862账户转账的转帐支票和进帐单，但是河北证券862账户并未多出500万元，即便是唐山银行向862账户转过500万元，也是为填补2000年5月18日从862账户上转向兴福商贸有限公司的500万元。
综合一审和二审查明的全部事实，双方诉争起源于2000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委托资产管理合同》，该合同中保底条款的约定因违反证券投资业相关规定，应当被认定无效。保底条款被确认无效而投资又出现亏损时，对这一亏损应由委托方和受托方共同来承担，双方当事人作为金融部门对签订无效合同的行为均有过错，对由此形成的损失，双方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就委托理财发生亏损后，唐山银行扣划保证金的行为和一审法院判决将诉争的该笔款项由唐山银行承担，均是由此产生的损失，原审判决由单方承担损失结果，对一方明显不公，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双方都是金融部门，对合同无效的后果，都应当有合理的预期，因此本院酌定双方对损失各承担50％。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就本案而言，河北证券与唐山银行因存款关系引发，因引本案系存款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的”之规定。当事人以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唐山银行以河北证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唐山银行主张西山道营业部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期支付贷款利息且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贷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为空白，并未对借款用途作出约定，所以唐山银行主张西山道营业部未按借款用途使用贷款的证据不足，对唐山银行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改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五初字第00214号判决为：唐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存款50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2616元，由唐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负担41308元，由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16元，由唐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负担41308元，由河北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