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30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洪武路29号。主要负责人：赵传标，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艳，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平佳翱，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64号。法定代表人：ＸＸ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江锋，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军，黑龙江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临沪大道南侧。诉讼代表人：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苏伟，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明，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天义镇顺达路1号。法定代表人：孙凯，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展华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肇源县新站镇。法定代表人：王治平，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图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昌图县昌图镇北街大台子委。法定代表人：王治平，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以下简称交行吴江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峰糖业公司）、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都公司）、大庆展华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华公司）、昌图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图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9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17年3月27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主体申请，称交行吴江分行将涉案债权全部转让给了东方资产公司，故申请将本案上诉人交行吴江分行变更为东方资产公司。本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4月12日裁定准许东方资产公司替代交行吴江分行作为本案上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大荒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担保函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北大荒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大荒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以下简称14号函）性质为担保函，交行吴江支行在收到函件后予以接受且未提出异议，故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受保证合同的约束。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交行吴江分行提交的《企业不良贷款追索记录》不予采信，且认定《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企业不良贷款追索记录》虽是交行吴江分行单方出具，但该追索记录是交行吴江分行进行债权催收的客观说明，表示交行吴江分行与北大荒公司就编号为14号函项下的保证责任进行过协商沟通，交行吴江分行的担保预期显而易见，交行吴江分行积极行动，以保护其债权不受损害。其次，《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作为上述追索记录的佐证，明确指明交行吴江分行是何员工、何时、何地对北大荒公司进行了催收。这两份证据显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三、根据东方资产公司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获得的最新线索，高峰糖业公司与北大荒公司在2014年8月至2016年5月的公司并购活动期间存在人格混同，东方资产公司有权要求北大荒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北大荒公司与孙凯、王治平等签有相关协议，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对目标公司的管理权、决策权、人事权以及印鉴、账目、资产等进行了移交。北大荒公司随即派人对高峰糖业公司的财务、业务、人员进行全面接管。1、财务上，在公司并购过程中，高峰糖业公司已将财务账册、银行网银U盾等移交给北大荒公司管理，并由北大荒公司实际控制。高峰糖业公司的资金也由北大荒公司全部掌控，随时可以转入、转出大量资金，甚至为高峰糖业公司支付电费等。北大荒公司还通过高峰糖业公司的账户进行农垦北大荒集团的内部账户处理。2、业务上，在股权并购过程中，高峰糖业公司的经营及销售模式也改由北大荒公司决定，先前与高峰糖业公司有直接交易合作的客户均改变为与北大荒公司直接合作，发生业务往来。3、人员上，北大荒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进驻高峰糖业公司处，接手高峰糖业公司的管理工作。综上，高峰糖业公司的财产、业务、人员均由北大荒公司实际控制，高峰糖业公司与北大荒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高峰糖业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与北大荒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北大荒公司应对高峰糖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大荒公司辩称，一、《企业不良贷款追索记录》和《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不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实双方保证关系成立以及进行过协商追追索的事实。从两份证据的形成时间上看，均是在高峰糖业公司承兑汇票到期后形成的，且是由交行吴江分行单方制作的。这两份证据恰恰证明交行吴江支行就担保问题没有与北大荒公司进行过协商沟通，北大荒公司对本案贷款不知情，也不可能形成保证合同关系。交行吴江支行与其他保证人均形成了最高额担保保证或抵押手续，却没有与北大荒公司签订任何形式的担保合同，也进一步说明交行吴江支行与北大荒公司之间不存在保证合同关系。二、北大荒公司与交行吴江支行不存在保证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14号函不构成担保法司法解释第22条第一款所称的担保书，14号函没有明确表示是对特定主体高峰糖业公司的具体借款或最高额贷款提供保证，也没有约定担保范围、担保期限及具体债务人抬头空白，因此该函不符合保证合同成立所应遵循的从属性原则和主债务确定性原则，不能根据该函认定北大荒公司承担保证责任。2、根据14号函的内容，该函属于商业上的安慰函，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产生保证内容的法律义务。涉及该函的法律效力问题，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均予以认定，本案一审判决前后认定并不矛盾。3、交行吴江支行没有理由对14号函产生法律上的合理性，其不能向北大荒公司主张信赖责任，交行吴江支行从未就流动资金贷款与银行承兑汇票等事宜通知过北大荒公司，已签订的主债务合同中已经明确借款的担保方式和保证人，并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这其中并不包含北大荒公司。显然交行吴江支行并未对北大荒公司的14号函产生担保预期，其所谓的以未提出异议主张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北大荒公司坚持认为北大荒公司与交行吴江支行之间不存在保证合同关系。即使交行吴江支行认为保证合同成立，在其于2016年7月15日起诉时，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已经届满并且超过六个月，根据担保法第26条的规定，交行吴江支行对北大荒公司的主张也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保证责任免除。5、东方资产公司的主张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北大荒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没有直接关联，北大荒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凯、王志平协商共同出资成立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北大荒公司）并拟通过北大荒公司收购高峰糖业公司等十家公司，但对高峰糖业公司的收购并未完成。高峰糖业公司还是在孙凯和王志平实际控制下的独立法人，在财务上、业务上和人员上与北大荒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所谓的人格混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基于法人人格混同所承担的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不是连带保证责任，东方资产公司基于关联关系主张连带责任，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东方资产公司对北大荒公司的上诉请求。高峰糖业公司辩称，一、高峰糖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对其诉讼请求应为债权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二、管理人在接管过程中发现高峰糖业公司在2015年底已停业，因高峰糖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涉及单位行贿罪，高峰糖业公司的财务数据已被有关司法机关查扣，高峰糖业公司的实际借款金额由法院结合证据依法予以确认。三、高峰糖业公司于2017年7月26日进入破产程序，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利息应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二审未作答辩。交行吴江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峰糖业公司向交行吴江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300万元、利息合计1857419.39元（其中利息974586.65元，罚息819394.16元，复利63438.58元），本息合计24857419.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6日后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高峰糖业公司向交行吴江分行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515761元；3、判令高峰糖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4、判令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北大荒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审理中，交行吴江分行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按年利率6.71%计算至借款到期日；罚息按年利率8.26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截至借款到期日前的复利按年利率6.71%计算，之后复利按年利率8.26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展华公司、昌图公司分别作为保证人，交行吴江分行作为债权人，双方各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3890102014AM00001400、3890102014AM00001401］一份，合同均约定：保证人为债权人与债务人高峰糖业公司在2014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主合同是指债权人与债务人因贷款、开立银票等融资而订立的授信业务合同）在最高债权额1500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各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保证期间根据各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项下，根据债权人垫付款项款项日期）分别计算；每一主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自该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起，计至全部主合同中最后到期的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后两年止。2014年10月22日，京都公司作为保证人，交行吴江分行作为债权人，双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3890102014AM00048400］一份，合同约定：保证人为债权人与债务人高峰糖业公司在2014年10月22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主合同是指债权人与债务人因贷款、开立银票等融资而订立的授信业务合同）在最高债权额1500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各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保证期间根据各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项下，根据债权人垫付款项日期）分别计算；每一主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自该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起，计至全部主合同中最后到期的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后两年止。2015年1月4日，高峰糖业公司作为借款人，交行吴江分行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3890102014M100037500］一份，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2300万元，贷款期限不长于12个月，且贷款到期日不迟于2016年1月3日。利率由双方在《额度使用申请书》内约定，除非双方在《额度使用申请书》约定具体数值的利率，贷款的具体利率将根据相应《额度使用申请书》约定的基准利率种类、基准利率适用日期、利率上（下）浮幅度/加（减）点数值、利率调整日确定。《额度使用申请书》记载为浮动利率的，该笔贷款的利率按本合同和《额度使用申请书》的约定在利率调整日调整，自利率调整日起适用调整后的利率。借款人应按相应的《额度使用申请书》所记载的还款日期和还款金额还款。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浮动利率贷款遇基准利率调整的，贷款人有权相应调整贷款适用的罚息利率，自《额度使用申请书》约定的利率调整日起适用新的罚息利率。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罚息利率依合同约定调整的，计算复利的利率也相应调整。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还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合同还约定：本合同受交行吴江分行与京都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890102014AM00048400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的担保；受交行吴江分行与展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890102014AM00001400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的担保；受交行吴江分行与昌图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890102014AM00001401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的担保。同日，高峰糖业公司作为借款人向贷款人交行吴江分行提出借款申请，并提交《交通银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申请书载明：根据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编号为3890102014M100037500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贷款人与担保人签订的编号为3890102014AM00048400、3890102014AM00001400、3890102014AM0000140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借款23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1月4日至2016年1月3日。贷款利率适用浮动利率，即贷款实际发放日交通银行一年期LPR报价平均利率加121个基点，浮动利率调整日为每年贷款实际发放日当日。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分次付息法，贷款本金于贷款到期日归还，每月的20日结息，结息日为付息日。2015年1月6日，交行吴江分行向高峰糖业公司发放贷款2300万元，相应的借款凭证载明起息日期为2015年1月6日，最后还款日为2016年1月3日。贷款发放后，高峰糖业公司分文未还，遂交行吴江分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25日，北大荒公司出具编号为黑垦商集函［2014］14号的《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内容为：“2014年3月北大荒公司（以下简称我公司）与孙凯、王治平签署了拟收购其旗下控股的十家公司（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苏州高峰淀粉科技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高峰淀粉化学有限公司、高峰（迁安）糖业有限公司、铁岭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通辽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昌图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大庆展华生化科技有限公司、通辽中科天元淀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公司）。……现如今各家子公司的生产蒸蒸日上，这正是个拓新的契机，在合作的过程中，有诸多的方面需要贵行的参与，企业成长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贵行的支持与扶助，希望贵行能够开发新项目，拓展新业务，为企业在资金方面解决后顾之忧，为此企业会以丰厚的利润回报给贵行对我公司的支持。……为此，我公司以及下属各家子公司希望与贵行建立长久的、稳定的、可持续的、互惠互利合作关系，在此过程中我公司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并愿意积极配合贵行完成各项业务。”该函系向与被收购公司有合作业务的银行发出，主送单位部分为空白，内容为打印的格式文本。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7月11日，交行吴江分行与上海方本（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由上海方本（苏州）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律师费用为515761元。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交行吴江分行提交的《企业不良贷款追索记录》，系由当事人单方出具，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2、交行吴江分行提交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北大荒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高峰糖业公司的工商信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交行吴江分行与高峰糖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交行吴江分行与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交行吴江分行依约发放贷款，高峰糖业公司未能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偿本付息的违约责任。交行吴江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期间以及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律师费用，交行吴江分行虽未提供支付凭证，但考虑到双方在合同中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且交行吴江分行律师已向交行吴江分行提供了诉讼代理服务，律师费已成为交行吴江分行必将发生的一项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酌定本案律师费损失为289602元。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作为保证人，理应在其承诺的保证范围内对高峰糖业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交行吴江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高峰糖业公司、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关于北大荒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北大荒公司不应对高峰糖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所谓保证，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其义务时，该第三人依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保证的核心是保证人具有代为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北大荒公司出具的函的名称为“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并在该函的最后一段表述为“我公司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并愿意积极配合贵行完成各项业务”。从函的名称和内容来看，北大荒公司具有明确的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包括本案高峰糖业公司在其合作银行项下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即法律只规定了特定数额的担保以及最高额担保方式。本案中，北大荒公司出具的函并未约定对被担保的主债权即特定主体的具体借款或一段时间内发生的最高额借款提供保证，亦未约定担保的范围、担保的期限，故不能确定系为特定主体的特定贷款提供保证或最高额保证担保。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保证人可以通过单方出具担保书，在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方式与债权人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但保证人仍应系为特定贷款的保证或最高额保证，而不能提供无限责任担保，否则有违主债权确定之原则。第三，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交通银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的担保条款以及《关于同意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的主送单位部分为空白来看，债权人即交行吴江分行以及北大荒公司对待北大荒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并不具有与保证合同相同的担保预期，故不宜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保证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峰糖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交行吴江分行借款本金2300万元，并偿付相应欠息［①利息：以本金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6.71%计算至2016年1月3日止；②罚息：以本金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8.26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③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截至2016年1月3日的复利按年利率6.71%计算；之后复利按年利率8.26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高峰糖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交行吴江分行律师费损失289602元；三、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交行吴江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6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3666元，由高峰糖业公司、京都公司、展华公司、昌图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东方资产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暨债务联合催收公告》、《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勘误》，证明交行吴江分行将其对高峰糖业公司的五笔债权及其从权利一并转让给了东方资产公司；证据二、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企业不良贷款追索记录，证明交行吴江分行在担保期内对北大荒公司进行了催收，要求其履行担保责任；证据三、《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合作并购亚洲生化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及高峰糖业有限公司的框架协议》，证明北大荒农垦集团愿意为高峰糖业公司提供流动资金的贷款担保；证据四、《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与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等十户目标公司之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移交清单》二份以及报销单及工资发放明细表，证明北大荒公司基于对高峰糖业公司的收购予以全面接管进驻并实际控制公司，同时说明14号函是北大荒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愿意为高峰糖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证据五、《股权出质准予设立通知书》及《高峰淀粉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北大荒公司已实际履行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证据六、账户流水即高峰糖业公司资金往来情况说明，证明高峰糖业公司的财务已被北大荒公司实际控制；证据七、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高峰糖业公司的财务已被北大荒公司实际控制。对东方资产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北大荒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在报纸第一次公告中，北大荒公司不是保证人，这并不是由于印刷错误或者认识错误造成的，因为北大荒公司与交行吴江分行并没有成立保证关系；对证据二至证据五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东方资产公司混淆了本案几个主体之间的关系，北大荒公司的全称是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是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也不是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北大荒公司并没有与高峰糖业公司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更不可能存在东方资产公司所称的实际控制该公司。其中工资表中明确显示是天津玉米产业公司，而并非北大荒公司。涉及到高峰糖业公司账户的往来明细，没有一笔与涉案的承兑垫款有关，因此不能据此简单地认为存在人格混同。追索记录所体现的催收地点和催收对象是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并非本案的北大荒公司，受访人苏文莲也不是北大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高管，故银行对于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和受访人的记录，不能对北大荒公司产生催收效力；关于证据六，高峰糖业公司往来的情况说明是交行吴江分行单方制作的。而人格混同所涉及到的连带赔偿责任，并不是基于合同关系所产生的连带保证责任；关于证据七，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这份证据中所阐述的内容均不是高峰糖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高峰糖业公司在华夏银行案件中又出具了另外一份情况说明，2016年3月9日出具的这个情况说明是虚假的，是按照银行的要求所出具的，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底，交行吴江分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交行吴江分行将其对债务人高峰糖业公司享有的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五笔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双方并于2017年1月4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联合催收公告》，于2017年3月11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勘误》。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26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509破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吴ＸＸ衍水务有限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审又查明，东方资产公司二审举证的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首页载明“出让方为高峰糖业公司、高峰淀粉公司、高峰（迁安）糖业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高峰淀粉化学有限公司、万顺达公司、通辽中科天元淀粉化工有限公司、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铁岭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昌图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和展华公司（合称目标公司）”；第十二条“目标公司所需资金问题”条款载明：“甲方（即北大荒公司）承诺在乙方未发生违反本协议约定义务前提下，对目标公司在流动资金筹集及降低银行贷款财务费用方面予以协助，拟采取以下两种方式：1、目标公司存量贷款由甲方协助续贷，继续采取资产抵押或目标公司互相担保的方式解决，以降低财务费用；2、目标公司新增贷款通过以下三种方式解决：（1）由甲方或其关联企业与目标公司之间建立购销关系，给予一定的账期，以保障目标公司原料供应；（2）在甲方确认风险可控并对款项进行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可以为目标公司贷款提供担保。（3）由甲方负责协调向目标公司提供五亿元借款，用于目标公司启动资金。”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北大荒公司与交行吴江分行是否就14号函成立保证合同关系，进而东方资产公司主张北大荒公司就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14号函名称为《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但该份14号函并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担保书”，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该份14号函并未明确被保证的主债权的种类、数额，其中“我公司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所涉及“业务”的具体内容并不明确，亦未有相应证据证明该函指向的即为本案所涉高峰糖业公司与交行吴江分行签订的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且在14号函出具时，交行吴江分行与高峰糖业公司尚未签订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即该函出具时担保的主债权及数额尚未确定，而该函中所涉及的“愿意积极配合贵行完成各项业务”是否表明双方需要另行签订担保合同等亦不明确。其次，交行吴江分行举证框架协议、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等证据证明案涉14号函的出具背景，并据此主张北大荒公司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些协议已全部履行，亦不足以证明高峰糖业公司成为了天津北大荒公司的子公司。且就该些协议的约定来看，框架协议中虽有“向高峰糖业提供5亿元流动资金贷款担保”的约定，但该条约定中明确的是北大荒农垦集团为目标公司提供的融资支持，而北大荒公司并非框架协议的当事人；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目标公司所需资金问题”的条款中则就存量贷款及新增贷款进行了分别约定，本案涉及的贷款系协议签订后的新增贷款，涉及的约定内容为“在甲方确认风险可控并对款项进行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可以为目标公司贷款提供担保”，故就新增贷款明确提供担保的前提为“确认风险可控并对款项进行有效监管”，现并无证据证明北大荒公司就贷款风险进行了审查并采取了监管措施，故这些协议约定，亦不足以证明北大荒公司为高峰糖业公司的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此，综合上述分析，就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北大荒公司与交行吴江分行之间形成了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合同关系，东方资产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在本案中要求北大荒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方资产公司二审提出北大荒公司与高峰糖业公司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该项主张与其基于14号函诉请主张北大荒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系不同的请求权基础，故本案二审不予理涉。另，因高峰糖业公司已于2017年7月26日进入破产程序，故本案所涉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东方资产公司对高峰糖业公司享有借款本金2300万元、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律师费损失289602元的债权。综上，东方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但因高峰糖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本案二审对于一审判决主文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908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对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享有垫款本金2300万元、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以本金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6.71%计算至2016年1月3日止；罚息以本金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8.265%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截至2016年1月3日的复利按年利率6.71%计算，之后复利按年利率8.265%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以及律师费损失289602元的债权；三、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大庆展华生化科技有限公司、昌图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对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四、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3666元，由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宁城京都淀粉有限公司、大庆展华生化科技有限公司、昌图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66元，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代理审判员  陆 庆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郭聪敏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