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6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干（系张军的妻子），女，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瀚潇，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系张瀚潇之父），住江苏省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华，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王书干因与被上诉人张瀚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军、王书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瀚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有误。（1）张军夫妇完全符合购买案涉房改房的条件，张轸夫妇及张瀚潇均不具备和享有购买房改房的资格。不存在张轸夫妇借名购买的事实。相关审批表、房屋权属证书、购房发票均载明房屋所有权人系张军夫妇。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张军、王书干。（2）购房款由张军、王书干实际交纳，购房票据记载的是张军，一审判决认定由张勇及张轸交纳了购房款错误，且数额亦认定有误。（3）一审判决对立约的性质和效力未作认定。（4）张军长期在外打工，张军夫妇与其父母一起生活，案涉房产的权属证书就在同一处，张军、王书干将权属证书、购房发票交给其父母保管，并不能认定由张轸夫妇持有。且权属证书的有效期限已过期。2.一审判决适用我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存在不当。案涉房屋为房改房，土地系划拨性质，能否直接确权应予以明确。即使一审判决确认了案涉房屋归张瀚潇所有，也因案涉划拨地块的手续办理已被冻结而无法履行和执行。3.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张军、王书干没有收到开庭传票，王书干在无传票、无电话通知的情况下缺席了案件审理。一审庭审笔录记录了笔迹鉴定是由张瀚潇提出、张军同意的，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为张军没有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
张瀚潇辩称，1.张轸、陈兆兰占有两处单位分配的公房，均属于合法占有，其家庭成员中存在符合当时购买两处房改房的条件，且案涉房屋的全部款项是由张轸、陈兆兰和张勇出资，故张瀚潇是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对案涉房屋的取得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轸、陈兆兰出于多子女家庭的考虑，在分家析产中为平衡子女利益，在取得各方一致的前提下，作出权利义务约定的行为，不违背公序良俗，于情于理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2.张军、王书干主张其系案涉房屋的唯一的合法权利人，但对于张轸、陈兆兰出具的关于家庭房屋产权分配的说明以及立约等证据，张军、王书干始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3.张军、王书干的部分陈述有悖常理，其提交的证人出具的证明是张军、王书干采取欺诈手段取得，且没有居委会负责人、经办人的签名或盖章，且证人对证明形成的原因另行向张瀚潇出具了证明。从网站上下载的相关声明不属于新证据。4.张军、王书干在上诉状中已自认不动产权证和土地证由张轸、陈兆兰保管，也明知上述证照并未遗失，但张军在盐城市不动产登记网作出遗失声明后领取了新的不动产权证，且添加了王书干作为共有权人，上述事实证明张军、王书干缺乏诚实信用。
张瀚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坐落于盐城市区的房屋归张瀚潇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军父亲张轸与母亲陈兆兰共生育五个子女，长子张勇、次子张军，长女张晓晴、次女张菁（已去世）、三女张华。张军与王书干系夫妻关系，张瀚潇系张勇之子。
张轸先后在原盐城市郊区物资局（下称物资局）和原盐城第二燃料公司工作（下称燃料公司）。盐城市区的房屋系张轸在物资局工作期间分配其居住。2005年下半年，物资局通知可将该房出售给张轸，根据当时政策出售给未享受过房改政策的人可按房改价出售，因张轸本人及张勇夫妇均享受过房改，为享受优惠政策于同年10月以张军的名义对北城根132号附26号房屋进行了房改，并缴纳购房款105340元。同年12月16日，盐城市房产管理局对该房核发了盐房权证字区字第××号房产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军，建筑面积分别为33.47平方米、16.69平方米，房屋性质为房改售改。该房屋所有权证书及购房发票原件均在张轸处保管。
2007年8月3日，张轸亲笔书写一份立约，内容为：“按照父母所有房屋分配原则，我将以我名义购买原物资局的北城根路132-26号61平方米房改房，归我姪张瀚潇所有（房产证和土地证我父母已交给我兄张勇），特立此约，并以此约为证转户给张瀚潇。”该立约中立约人签名处为“张军”，张轸、陈兆兰、张勇分别以父、母、兄的名义在该立约上签字，同时张轸、陈兆兰在签名处均加盖个人章印。
2015年3月28日，张轸、陈兆兰出具《关于家庭房屋产权分配的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在物资局及第二燃料公司工作期间，分别分配北城根路132号附26号、先锋岛住房各一处。1998年燃料公司将先锋岛房屋房改出售给我，2003年9月，先锋岛房拆迁，将拆迁款15.9万元全部给张军夫妇购买市区欧景苑小区房屋，差价部分由张军支付。2005年下半年，物资局通知将北城根132号附26号平房出售给我们，根据当时政策，如出售给未享受房改的人可按房改价最低210元每平方米出售，出售给享受过房改政策的人按市场价出售，最高450元每平方米。我夫妇决定，将此处房产分配给长孙张瀚潇。因我和张勇均参加过房改，张军单位无房房改，征得张军夫妇同意后，借用张军的名义购得此房，购房价105340元，我出资5534元，张勇出资5000元。2007年8月3日，我夫妇、张军、张勇签下立约进一步明确此房产权归张瀚潇所有，并凭立约转户给张瀚潇。此后，我夫妇和张勇多次向张军提出将此房过户给张瀚潇，张军以此处房屋即将拆迁，为多争取一套拆迁安置房为由不同意过户……。为防止此房产权发生纠纷，我夫妇再次重申：2007年8月3日所签立约真实有效，先锋岛楼房拆迁款已全部给了张军，现北城根路132号附26号房产仅是借张军名义购买，产权归张瀚潇所有。以上房屋产权分配，是我夫妇的意思，也得到三位女儿和张勇夫妇及张军夫妇的同意。”张轸、陈兆兰在说明人处签名，张晓晴、张华在见证人处签名。
2017年3月7日，张瀚潇持上述立约及房屋产权分配说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案涉北城根路132号附26号房屋归其所有。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军表示：1.案涉立约及房屋产权分配说明其是在张瀚潇起诉后才看到，对立约上的签名提出异议。2.案涉房屋房改时我父亲让我出资5000元，因我在外打工，该5000元由我妻子王书干交给我父亲。3.张瀚潇起诉的主体资格不符。对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向张轸、陈兆兰夫妇进行了调查，该二人一致明确：1.诉争房屋是借用张军的名义房改，购房款由其交纳，其中张勇出资5000元。2.该房房改时就明确给张瀚潇，因张军在先锋岛拆迁时已得到二套房子的拆迁款。3.2007年8月3日的立约内容是张轸书写，张军在立约上当面签的名字，故房屋应归张瀚潇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所有权依法受法律依据。本案所涉位于盐城市区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所有权人虽为张军，但从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所举证据来看，该房是张军之父张轸所在单位物资局分配所得，后张轸以张军的名义对该房进行了房改，房改后房屋所有权证书及购房发票原件亦由张轸自行保管，故应认定张轸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该规定，并结合案涉2007年8月3日立约、2015年3月28日房屋产权分配说明以及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对张轸、陈兆兰的调查内容综合分析：1.张轸、陈兆兰夫妇明确将案涉房屋分配给张瀚潇所有。2.张军在立约中亦同意将案涉房屋转户给张瀚潇。综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归张瀚潇所有。张军辩称2007年8月3日立约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也未申请对其笔迹进行鉴定，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瀚潇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位于盐城市区登记在张军名下的房屋归张瀚潇所有。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张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张军、王书干共同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苏（2017）盐城市不动产权第0088739号不动产权证，证明案涉房屋所登记的权利人为张军与王书干。且案涉房屋的权利性质是有限制的，属于房改房和划拨土地，一审法院直接将案涉房屋判决给张瀚潇所有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证据二、邻居黄德均、于莲和卞辉、陈长明出具的证明各2份，证明张军、王书干曾于1999年至2010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与张轸夫妇共同生活。证据三、张军、王书干的婚生小孩张志鹏的小学毕业证书1份，证明该毕业证书与张瀚潇提交的平房审批表中的家庭成员情况载明内容是一致的，张军一家三口一直与张轸共同生活在案涉房屋内。对此，张瀚潇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形式上的合法性认可，但是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人虽对证明内容作出了合理说明，但与本案无关；证据三则与本案无关联。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和证据三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据二证人出具的证言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判断。2.张瀚潇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盐房权证市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盐国用2006字第0020000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原件（一审中已提交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真实的权利人为张瀚潇，证书上载明的张军仅系名义权利人。证据二、张轸、陈兆兰出具的关于北城路132-26号房屋购买居住情况的陈述1份，证明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应为张瀚潇。证据三、黄德均、于莲和卞辉、陈长明出具的证明各1份，证明张军、王书干提交的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对此，张军、王书干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两证合一的需要，张军、王书干已申请该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作废，且该房产证中的权利人明确载明为张军，张瀚潇以此房产证主张其系实际所有权人无事实依据。案涉土地为划拨土地，法院不能直接将划拨土地上的房改房进行所有权确认，且土地使用权证有效期截止至2009年1月6日，现已失效。同样，房产证也载明了有效期为3年。对证据二，该证据系张瀚潇到证人处威胁所获得，张军、王书干重新提交的证明已作了相应的说明，即证人出具给张瀚潇的声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该声明也未载明张军一家三口未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张军夫妇提交的声明中加盖了居委会的印章，户口本及毕业证书以及申请表都可证明张军、王书干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的事实。故证据二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案涉房屋所登记的权利人是张军与王书干，张轸系案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房屋所有权人的依据，且证据三上的文字均系打印形成，没有证明效力。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三性”和证据二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三证人出具的证言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判断。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的购房价为10534元，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10534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房屋系原盐城市盐都区物资局分配给张轸的公房，后以张军名义实施了房改。虽然房屋权利人登记在张军名下，但是张军与案外人张轸、陈兆兰、张勇于2007年8月3日共同签署的立约中对案涉房屋的权属已明确作出书面约定，该份立约是当事人之间确认房屋权利归属的有效证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不悖，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张军、王书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该立约中就案涉房屋归张瀚潇所有并以此约为证转户给张瀚潇的内容应当有正确理解，其在之后也未主张过撤销该立约。张军虽表示其签名时并无书面内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军仅是案涉房屋的名义产权人，现张瀚潇主张案涉房屋归自己所有符合立约的履行内容，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权利人为张瀚潇并无不当。张军、王书干主张购房款是由王书干垫付1万元交给张轸的，但是张瀚潇以及案外人张轸、张勇均不认可，张军、王书干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同时，张军、王书干在明知案涉房屋的原始产权证书已交给张勇的情况下还以夫妻共同共有的名义向房管部门申领不动产权证书，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夫妻的名下。该行为明显是在逃避义务，违反立约的约定。另，一审判决认定张军未提出笔迹鉴定与事实相符，其在二审中对于立约中签名的真实性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已向王书干进行了开庭通知，并未影响王书干的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张军、王书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张军、王书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丽萍
审 判 员 孙曙光
审 判 员 周 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郑娟娟
书 记 员 唐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