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9民终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峰，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根，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春联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法定代表人：王晓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明，江西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永建，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芦溪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芦溪县。上诉人王俊峰因与被上诉人宜春联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和公司）、易永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902民初5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俊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俊峰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和公司、苏金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易永建与联和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利息、借款期间及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易永建还出具了借条。不管是从合同形式还是合同实质内容都是标准的借款合同，一审判决根据借款用途为购买饲料以及联和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从而认为借款合同为买卖合同错误。联和公司从始至终未履行出借义务，这是一份未生效的借款合同，是一份虚假合同，是联和公司用来要挟欠款客户的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王俊峰出具的担保函是王俊峰真实意思表示、王俊峰与联和公司之间属平等的民事主体完全错误。王俊峰与联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担保是销售人员以及销售经理对自身销售饲料的货款进行担保。销售饲料是职务行为，属于员工提供劳动、履行劳动的行为。联和公司要求王俊峰对自身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进行担保，并纳入薪资考核，是典型的用工担保，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主体不平等。一审庭审中核实的两个关键事实在一审判决中未体现：其一是所有营销人员入职时需要签订《营销类人员承诺书》，王俊峰也签订了；其二是联和公司的所有营销人员都需要为公司赊销货款承担担保。三、一审判决王俊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完全错误。首先，担保函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借款合同这一主合同未生效，担保函作为从合同也就不生效。饲料买卖合同发生在王俊峰签订承担函之后，所以担保函不能认为是买卖饲料的担保。其次，联和公司提供的是复印件，并且其自认是王俊峰入职时签订。本案中的担保是用工担保，违反劳动法，属于无效担保。最后，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完全错误。王俊峰是联和公司的员工，与联和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服从与被服从的劳动关系，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联和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完全符合本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联合公司与易永建签订借款合同，但从合同条款内容及合同各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借款合同实为货物赊销合同，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体现在：1、合同约定易永建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购买联和公司的产品即饲料；2、联和公司没有实际给付现金，易永建也没有收到现金；3、联和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易永建实际从联和公司处购买饲料产品。二、王俊峰称其出具担保函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称其与联和公司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该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首先，我国《民法通则》第三条赋予了自然人与法人在民事活动中的平等地位。其次，王俊峰就苏金根向联和公司赊销饲料行为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普通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王俊峰称其出具担保函的行为属于用工担保不符合事实。再次，在王俊峰未提交证据证明担保函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应推定担保函为王俊峰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认定王俊峰对易永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完全正确。正如前述，易永建与联和公司签订的是货物赊销合同，而王俊峰出具的担保函无论是从其内容还是本案事实来看都具备最高额保证担保函的特征。王俊峰对出具担保函之后形成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永建未作答辩。联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永建支付所欠联和公司货款134495元，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9414.65元（注：利息从2017年5月2日计算至2017年12月1日，以1344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7个月）；2.判决易永建自2017年12月2日起以货款本金1344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向联和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直至货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决王俊峰对易永建的上述债务（含货款本金、利息）向联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易永建和王俊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和公司系经营配合饲料、浓缩饲料生产、销售的公司，王俊峰曾于2014年间就任联和公司业务总经理一职，后于2017年8月份离职。2017年2月17日，联和公司与易永建订立《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1、易永建向联和公司借款20万元全部用于购买联和公司产品，借款期限2017年2月17日至2017年8月17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2、本合同项下利息结算方法：按月结算，易永建每月1日前将上月产生的利息汇至联和公司账户。3、易永建必须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期限还本付息，逾期不还的部分，联和公司有权通过各种方式追回欠款，包括有权出售易永建生猪的方式追回欠款。同日，王俊峰及案外人徐常东出具《担保函》为易永建在联和公司的欠款提供担保，并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20万元及其他事宜。另查明，《借款合同》及《担保函》均为格式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自2017年2月至5月期间，易永建共向联和公司采购配合饲料、仔猪宝等货物，累计欠联和公司货款149495元，后易永建于2017年11月2日偿还15000元，2017年12月21日偿还60000元，剩余货款74495元未予支付。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联和公司与易永建签订了《借款合同》，但联和公司并未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且从合同约定易永建借款用途为全部用于购买联和公司产品来分析，该合同名为借款合同，实际为买卖合同。易永建向联和公司采购饲料等货款累计149495元，货款支付时间为2017年11月2日。截至起诉之日，易永建尚欠134495元未予支付，予以确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易永建又偿付了60000元，实欠货款74495元未偿付。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联和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俊峰在本案中所出具的《担保函》是否有效的问题。王俊峰作为有正常认知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己出具《担保函》的后果应当清楚，且《担保函》对担保责任也有清晰的描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的是招用劳动者时，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退还劳动者本人。该相关条款中有关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提供的担保是担保该劳动者在合同期间在用人单位劳动。而本案中王俊峰提供的担保是作为自然人主体为获取客户取得赊销付款条件而提供的担保，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王俊峰应当对易永建尚欠联和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易永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和公司支付货款74495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5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王俊峰对上述货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王俊峰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易永建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8元，减半收取计1589元，由易永建、王俊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王俊峰提交由联和公司发至其邮箱的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联和公司）《关于下发的通知》的文件，用以证明：联和公司的通知反映了公司赊销货款的管理制度，其中一个是赊销金额需要经过总公司批准并签订担保函后方可执行，另一个是业务人员经理及总经理每个月会分别扣500元、800元、1200元风险准备金，如果资金出现问题不能及时收回，联和公司会从准备金中抵扣相关损失，文件没有提到由员工直接担保。联和公司经质证认为，文件没有落款，没有盖公章，无法确定真实性、合法性，江西联和公司的文件不适用于联和公司，联和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关联性有异议。易永建未质证。本院认为，联和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对江西联和公司是否下发该文件作出说明，而联和公司是江西联和公司的子公司，王俊峰时任联和公司的总经理，王俊峰基于职务获得江西联和公司下发的该文件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准则，故本院对王俊峰提交的江西联和公司的文件予以确认具有证据效力。本院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联和公司的所有营销人员入职时都需要签订《营销类人员承诺书》，王俊峰入职时亦签订了。江西联和公司二0一七年一月一日出台《关于下发的通知》，该通知规定：各公司需要将短期融资借款签批表报总公司审批，经审批同意借款的客户必须办理好借款合同、借款单、担保函（业务员、区域经理、总经理都要签）相关手续，总经理、业务员、经理分别扣缴风险准备金，业务员级每月扣500元，经理级每月扣800元，总经理级每月后1200元（总助级每月扣1000元），凡是非外部融资，由公司直接放款的客户，总经理及相关业务人员承担全额担保连带责任。王俊峰时任联和公司总经理，在联和公司为客户发放的多笔短期融资借款中签订了担保函。本院认为，易永建与联和公司虽然签订的是借款合同，但联和公司并未实际出借金钱给易永建。从借款合同有关借款全部用于购买联和公司的产品的约定、徐常东和王俊峰于借款合同签订当天为苏金根该笔欠款出具的担保函载明的“保证人对公司与客户的饲料购销行为和约定完全知悉”的内容以及易永建和联和公司的实际交易行为来分析，该合同名为借款合同，实为赊销购买合同。王俊峰上诉称担保函非其自愿所签，其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王俊峰在担保函中签字是作为总经理的职务需要。此时，王俊峰是劳动者，联和公司是用人单位，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服从与被服从、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彼此所处地位并非平等。联和公司要求劳动者对客户的欠款承担担保责任，也就是将自己的经营风险转嫁给了劳动者，对劳动者而言并不公平。且劳动者所作的担保意思表示是基于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基于公司的管理要求，劳动者与客户并无利益关系，此时劳动者为了获得就业机会、取得工资报酬等，其所作出的担保意思表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愿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规定，王俊峰的案涉担保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王俊峰关于担保函非其自愿所签，其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俊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902民初56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902民初56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宜春联和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8元减半收取计1589元，由被上诉人易永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元，由被上诉人宜春联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巢澍望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