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528民初1713号原告：新宁县巡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新宁县巡田乡巡江村。法定代表人:陈文军，该乡人民政府乡长。原告：新宁县巡田乡花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宁县巡田乡花田村。法定代表人：肖件贵，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告：新宁县巡田乡长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宁县巡田乡长铺村。法定代表人：舒建龙，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告：新宁县巡田乡西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宁县巡田乡西江村。法定代表人：肖兴兵，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佳，新宁县金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仕华，男，195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新宁县人。第三人：张安钢，男，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新宁县人。原告新宁县巡田乡人民政府、新宁县巡田乡花田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长铺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仕华、第三人张安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湘0528民初69号民事判决。张安钢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湘05民终724号民事裁定，发回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佳、第三人张安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仕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宁县巡田乡人民政府、新宁县巡田乡花田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长铺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西江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甘井水库租赁合同书》。事实和理由：2003年12月9日，原、被告签订《甘井水库租赁合同书》，约定租期为30年（2004年2月1日至2034年2月1日），同时将水库管理所的房子一并出卖，水库租金及管理所房屋价款共计4万元。2006年11月底，被告张仕华将水库经营权转租给第三人张安钢，原告事后知情并予以认可。张安钢在利用水库养鱼过程中，向水库大量投入猪粪和鸭粪，对水库造成极大污染，引起村民数次到省、市、县上访。同时，省、市人民政府分别下文，规定所有小二型以上水库原则上退出承包养鱼，特别是作为饮用水源的水库必须退养，而甘井水库系原告三村部分村民饮用水水源。由此出现了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因此应适用合同法的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张仕华未作答辩。张安钢述称，（1）2001年邵阳市煤炭局对原甘井村扶贫时，以与甘井水库相连通的岩口点为水源，启动原甘井村三、四、五组村民的饮水工程建设。由于取水点选择错误，村民的饮水自始即未达标。2003年12月9日，原告在明知水库与村民饮水水源相连通的情况下，为实现甘井水库“有人管理，有水灌田，有钱养人”的目标而以对外承包的方式进行管理，从而形成本案的水库租赁合同，并在合同中授权承包方可以在水库中养鱼、养鸭。甘井水库在启动养殖前，其水质即未达到饮用水水质标准，张安钢的养殖活动并没有改变水库的非饮水类水质，村民近年来对张安钢以水库从事养殖并无异议。2016年，当地村民为达到要求政府改变饮水取水点的目的，才以水库养殖方式不当、污染水质为由，多次上访。（2）被告张仕华与原告签订合同后，因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亏损，遂将其在合同中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张安钢。张安钢自2006年11月与张仕华签订转让协议以来，利用水库进行经营，在水库中已进行10余年的鱼、鸭养殖，还利用原水库管理所进行牲猪养殖，以上事实当地群众众所周知，巡田乡政府从对张安钢进行渔业、禽畜养殖的行政管理中也是知情的。由于张安钢受让了张仕华的全部权利，巡田乡政府将甘井水库的防汛、抗旱和日常看护的工作交给了张安钢，将张安钢纳入甘井水库防汛直接管护人，为张安钢配发了防汛专用报警器，并就张安钢对水库看护工作为张安钢发放了工资。因此原告对第三人从被告张仕华处受让合同权利的事实完全知情并认可。（3）原告与被告张仕华所签合同虽然冠名租赁合同，但其实际法律关系是两个方面，一是出卖水库管理所房地产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转让水库经营权的承、发包关系，而非租赁关系。（4）根据原告与张仕华签订的合同内容，原告的合同利益为4万元的合同价款，该款已一次性交清，除此之外原告没有其他合同利益。因此张仕华向张安钢转让的只是其取得的合同利益，而没有其应向原告履行的合同义务。由于张安钢与张仕华的合同行为是对原合同权利的转让，而不是原合同权利与义务的一并转让，因而并不影响原告的利益，不需要取得原告的同意。（5）张安钢对甘井水库的合同权利经水域滩涂养殖证登记，已成为物权。（6）张安钢利用水库及水库管理所的场地从事经营，进行了大量资金投入。综上，原告对于张安钢受让甘井水库经营权及原管理所房地产权的事实是认可的，不存在依法可解除其与张仕华所签合同的情形。张安钢为了经营在各方面的投入巨大，每年各项可得收益达30万元左右，且现有大量库存鱼。原告要求解除其与张仕华所签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如果解除合同，则应该对张安钢的投入及可得利益予以全额赔偿，张安钢有权提出赔偿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甘井水库坐落于新宁县巡田乡原甘井村境内，原系大山塘，1978年扩建为小（一）型水库，属灌溉范围涵盖若干行政村的水利工程。2001年，邵阳市人民政府和巡田乡政府为解决甘井水库周围部分村民饮用水问题，兴建了自来水工程，自来水水源地毗邻甘井水库。2003年12月9日，以新宁县巡田乡水管站、花田村委、原甘井村委、原西蒋村委为甲方，张仕华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甘井水库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合同书》约定，为实现甘井水库“有人管理，有水灌田，有钱养人”的目标，将甘井水库对外租赁，租期为2004年2月1日至2034年2月1日，同时将水库管理所的房子出卖，水库租金和管理所房屋价款共计40000元，乙方一次性付清。关于双方责任，《合同书》约定，甲方在水库租赁后，筹集资金将水库除漏、加固、美化，交给乙方使用，乙方在租赁期内负责及时蓄水，蓄水深度要达到常年水位线；乙方在租赁期内负责管理水库设施不受破坏，负责汛期24小时值班，出现险情及时报告，洪水上涨时及时泄洪，确保水库安全，水库出现渗漏、裂缝、溶洞时负责维修，需要大额经费维修则向甲方报告；甲方负责处理水库租赁前的遗留问题；乙方不能在淹没区种植作物，以免水土流失，造成库底抬高。关于双方权利，《合同书》约定，租赁期内，水库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只有使用权，管理所的所有权一次买断，长期归乙方，租赁到期后，甲方收回水库使用权；租赁期内乙方可在水库进行养鱼、养鸭及不影响水库安全的作业，不得在库内库外使用爆炸物品；所蓄的水首先保证甲方的农田灌溉，留水养鱼的水位按原合同执行，不得超水位养鱼。关于违约责任，《合同书》约定，甲方中途更换乙方合同，余下的年数按每年1000元计算，由甲方付给乙方，并赔偿相应的损失；乙方中途违约按合同法执行。合同签订后，乙方张仕华按合同约定金额向甲方支付了40000元。2006年11月，以张仕华为甲方，张安钢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甘江管理所转卖及甘江水库租赁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管理所转卖以原来乡水管站等单位与张仕华签订的《甘井水库租赁合同书》为准；水库租赁期限按原合同从2006年11月底到2034年2月1日；乙方在租赁期间对水库管理应负的责任按原来的合同执行；租赁期间，如果原合同中乡水管站等单位以任何理由中断乙方生产经营，则由甲方承担责任；租赁期满，水库交还给甲方，房子及地基永远归乙方所有。与张仕华签订协议后，张安钢在甘井水库中进行人工养鱼，将管理所房屋改建成养猪场饲养牲猪，在水库岸边搭建鸭棚，利用水库水面养鸭，并将猪粪发酵后形成的沼气液注入水库中，另向水库中投放菜籽粕，用沼气液和菜籽粕喂鱼。2012年，由财政投入资金，对甘井水库进行了整修。2012年11月23日，根据张安钢的申请和巡田乡政府、原甘井村委的盖章同意，新宁县畜牧水产局为张安钢颁发了以甘井水库为水域的《水域滩涂养殖证》。2015年3月2日，巡田乡防汛指挥部制订《巡田乡甘井水库应急预案》，将张安钢列入防汛指挥机构成员，由张安钢作为水库管理责任人负责水库的观测及调度工作，在该《预案》所附的《巡田乡甘井水库基本情况及防汛责任档案卡》中，将张安钢作为水库承包人列为直接责任人。2015年3月3日，巡田乡水管站站长何烈佃填报的《2015年水库汛前检查责任卡》中，张安钢作为水库负责人被确定为甘井水库看守员。《2015年巡田乡镇汛前检查责任制落实情况登记表》中，张安钢列为甘井水库看水员。2015年10月12日，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邵阳市水资源管理和保护实施方案》，其中规定，全市水库只能实行“人放天养”的生态养鱼，禁止网箱养鱼，禁止使用无机肥、有机肥、生物复合肥等进行养殖；所有水库须在三年内退出承包养殖。2016年4月26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规范水库渔业利用加强水库水质保护的意见》，实施范围为全省所有小（二）型及以上水库，《意见》提出，要严格规范水库渔业投入品使用，根据水环境保护的需要，全省饮用水水源地水库禁止一切投肥行为，在饮用水水源地水库一级保护区范围内禁止所有投饵养殖，在非饮用水水源地水库可适当施用经发酵腐熟的有机肥，其中水交换率过高的水库、透明度经常小于30cm的水库、水草覆盖率超过20%的水库，不应施肥养鱼。2016年5月18日，邵阳市水利局下发了《关于下达2016年度水库退养任务的通知》，将甘井水库列入2016年度退养名单。由于相关村民强烈反映甘井水库对饮水造成污染，在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要求下，2016年张安钢拆除了沼气池和管道，停止向水库注入沼气液，后又停止养鸭，但仍向水库投放菜籽粕。针对群众反映强烈的原甘井村饮水污染问题，中共湖南省纪委驻省水利厅纪检组、中共邵阳市纪委驻市水利局纪委先后于2016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28日发出《交办函》，责成相关部门核查处理。因张安钢将管理所房屋改建成养猪场饲养牲猪，距离水库太近，经行政机关处理，张安钢停止了利用管理所房屋养殖牲猪。原告方在庭审中提出，甘井水库经2012年整修后，蓄水水位增高，水库中的水倒灌至甘井自来水水源地，对村民饮水安全构成威胁，也不符合环保政策。另查明，2016年5月，经新宁县人民政府批准，巡田乡原西蒋村、石山村合并为西江村，原长铺村、甘井村合并为长铺村。以上事实，有到庭当事人陈述、有关甘井水库《具体问题的协议》、原告与张仕华签订的《合同书》、张仕华与张安钢签订的《协议书》、张安钢的《水域滩涂养殖证》及相关的申报材料、有关甘井水库防汛方面的材料、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和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有关水资源管理的文件资料、邵阳市水利局下发的关于水库退养的通知、省市纪委就原甘井村饮水污染问题发出的《交办函》、新宁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巡田乡建制村合并调整方案的批复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书》、《协议书》涉及两个方面的标的，一是甘井水库的经营权，二是水库管理所的房屋所有权。对于管理所房屋所有权，各当事人之间均无争议，本案诉讼针对的标的是甘井水库的经营权。张仕华通过与四原告签订《合同书》，取得甘井水库的经营权，同时依合同约定还应向原告履行管理水库设施、汛期值班等一系列义务。张仕华经营数年后，根据经营状况，通过与张安钢签订《协议书》，将其先前取得的剩余年限的水库经营权让与张安刚，在《协议书》中同时约定张安刚还应履行张仕华在《合同书》中负有的义务。张安钢与张仕华签订《协议书》后，在其经营过程中，当地政府和村委盖章同意其申办以甘井水库为水域的《养殖证》，又赋予其汛期对甘井水库的防汛职责，从以上事实可以推定对于张仕华将其取得的甘井水库经营权让渡给张安钢的事实，原告知情且不持异议，原告在庭审中亦对此表示认可。张仕华将水库经营权让渡给张安钢，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在当地政府和村委同意下为张安钢颁发了《养殖证》，张安钢对甘井水库的经营权取得行政确认。从张仕华与张安钢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权利和义务内容，可以认定张仕华将其在《合同书》中承受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张安钢，但由于该转让权利义务的行为并未基于原告的意思表示，其转让权利义务的范围等具体事项无从为原告全部得知，所以尽管原告事后对于其已知的由张安刚在实际行使水库经营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张仕华与张安钢之间的合同行为，其法律约束力并不因此当然地及于原告。张仕华与张安钢在《协议书》中关于若原告以任何理由中断张安钢的生产经营则由张仕华承担责任的约定，亦表明了张仕华与张安钢没有将《协议书》的约束力直接及于原告的内心意思。因此张仕华通过《协议书》将其在《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张安钢，由于没有原告的意思表示的参与，并没有导致基于原告、张仕华、张安钢三方意思表示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张仕华仍然通过张安钢向其履行合同义务来达到其向原告履行合同义务，若张安钢不履行其与张仕华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引起张仕华未向原告履行《合同书》约定的义务，则仍应由张仕华向原告承担责任，这也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应有之义。由于原告与张仕华互为合同双方，本案中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则应以张仕华为被告。同时由于原告要求解除其与张仕华之间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合同是否会被解除，涉及到张仕华能否继续向张安钢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从而与张安钢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张安钢为本案的第三人。（2）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在饮用甘井自来水的村民提出张安钢在经营甘井水库的过程中对自来水水源造成严重污染，省、市人民政府分别下发了有关加强水库水质管理的文件，邵阳市水利局明确将甘井水库列入退养名单后，原告能否据此依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目的是在出现情势变更情形时，根据公平原则调整当事人的利益关系。所谓公平原则是指在民事活动中以利益均衡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在民事主体之间发生利益关系摩擦时，以权利和义务是否均衡来平衡双方的利益。因此，在出现情势变更情形时，通过适用公平原则和情势变更原则，使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趋于均衡，消除一方当事人在利益上所遭受的显失公平。本案中，原告所称的情势变更情形出现后，为了符合政府相关文件规定要求和不损害他人利益，张安钢将面临规范经营行为、改变经营方式甚至解除合同终止经营等一系列选择，并可能因此造成利益的减损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原告并不因此遭受利益损害。面对政府文件规定要求和自来水用户就水质标准提出的诉求，张安钢该采取何种方式和措施，如何调整经营方向，应由其本人在权衡利弊后作出决定，但原告将此作为情势变更情形，请求按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而不能得到支持。（3）张安钢取得甘井水库的经营权后，在经营过程中，相关行政机关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行使公共事务管理职能，责令张安钢停止水库养殖，由此产生行政机关与行政管理相对人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如何使张安钢的经营行为符合政府文件要求，属行政管理范畴。综上，相关村民提出张安钢的水库养殖严重污染自来水源，相关行政机关要求终止张安钢的水库养殖行为后，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原告将其作为情势变更情形，要求根据情势变更原则终止与合同相对方的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新宁县巡田乡人民政府、新宁县巡田乡花田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长铺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西江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新宁县巡田乡人民政府、新宁县巡田乡花田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长铺村村民委员会、新宁县巡田乡西江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兴民人民陪审员  夏久云人民陪审员  李 斌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书 记 员  叶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