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洪宝,男,1973年2月15日生，住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强,男,1998年1月23日生,住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举，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廖春芹,男,1965年9月2日生,住东海县。
原审第三人:蒋延霞,女,1975年12月21日生,住东海县。
上诉人刘洪宝因与被上诉人刘强、第三人蒋延霞、原审被告廖春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洪宝上诉称，涉案房产并非刘洪宝与蒋延霞之间夫妻共同财产，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刘强无诉讼主体资格。
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房产赠与子女，但在未办理过户手续前,子女无独立请求权，无诉讼主体资格。涉案房产并未办理产权过户，刘强作为受赠与人，无直接要求房产过户到其名下的独立请求权，更无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强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强答辩称，诉争房产是刘洪宝、蒋延霞夫妻共同房产。刘洪宝没有提供其父母提供资金的有效证据，支付的购房款28万元均是刘洪宝、蒋延霞夫妻共有财产。刘强享有主体资格等。本案的房屋赠与是附身份解除关系的特殊民事行为，该行为的结果为子女设定了权利，属于第三人利益条款，与《合同法》的赠与合同不是同一性质，不适用“经由指令而为给付”的理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第三人蒋延霞称，原审认定涉案房屋是我与刘洪宝夫妻共有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强有权利主体资格，刘洪宝和我离婚时协议约定房屋赠与刘强，刘强是受益的第三人，他有权要求刘洪宝过户涉案房屋。希望刘洪宝不要言而无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刘洪宝与蒋延霞原系夫妻关系，1996年生育长女刘叶玲、1998年生育长子刘强。2004年刘洪宝作为乙方，案外人刘斌作为甲方签订了购房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康乐园小区的别墅出售给乙方，总价款32万元；乙方于2004年9月3日付房款20万元，于2004年9月15日前付8万元，余款4万元待甲方办理完房产证后，乙方随即付清。2004年9月3号、15号，刘洪宝经手分别汇购房款20万元、8万元给刘斌的父亲刘恒信，随后房屋交付给刘洪宝、蒋延霞后入住。但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证。
2010年12月3日，刘洪宝与蒋延霞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将位于东海县牛山镇和平东路康乐园x号三间三层楼房（即涉案房屋）自愿赠与长子刘强。轿车一辆苏Ｇ×××××归男方所有。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偿还、无债权。刘强一直占用、使用涉案的房产。
2012年7月5日、2012年8月14日，刘洪宝分别将涉案房产房屋产权、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别登记在自己名下，房屋产权证号为连房权证牛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东国用（2012）第001136号。
2、2014年5月14日，刘洪宝向廖春芹借款261000元，后返还了部分款项，2015年廖春芹将刘洪宝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2015）连东民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洪宝返还廖春芹201000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廖春芹申请对涉案的房产及康乐园x号房产进行了保全。判决生效后，廖春芹申请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执行，刘强提出了执行异议，原审法院（2017）苏07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以涉案房产登记在刘洪宝名下，对该房产采取保全措施，程序并无不当。案外人对涉案房产主张实体权利，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可提出执行异议之诉，遂驳回了刘强的异议请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购房协议》、汇款20万元和8万元的票据、离婚协议书、房产证、土地证、（2015）连东民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书、（2015）连东民初字第01093号民事裁定书、（2017）苏07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在审理过程中，刘洪宝称，对购房协议早在签订后几个月就作废了,但是购房款没有返还，购房没有作废。刘斌并不是房产的主人，这份协议如果是重要的早就给人收走了。付款证明是我亲自办理的，其中的20万元是我老妈亲手给我的，我到农行办理的，另一份是8万元。房子没有过户到我名下，是我父母居住的。刘斌是房主的亲弟弟。家里一直商量这个房产证，一直没有商量好，现在房产证在我名下。不是直接过户的，是直接办理在我名下的，到2012年婚姻关系产生变化了，我上面还有个姐姐，还有一个是贷款，还有一个是避税，加之父母年龄大了。这时候家里就商量了直接办理在我名下的。这份协议是刘斌不在，刘江不在东海，在北京，当时买房子需一个中间人就让他签字见证的，所有的手续都是我操办的。
蒋延霞称，我和刘洪宝原来是夫妻，买房子的事情我知道，当时买房子都是刘洪宝全权处理的，我当时在广州，是2004年的时候，当时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办理的，购房协议是卖完之后就保存在那里的，我也没有听过要作废什么的，他说需要买房子就转钱回来，是32万元，付款是28万元，4万元当时说是4万元因为刘斌不在东海，留着到办理过户再给。后来就一直没有给。后来是否给了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一直没有办理。房子是2004年年底就住进去了。28万元是都是刘洪宝办理的，本来是人家住的。当时因为是有爷爷奶奶，他们也付了一部分的钱，就是孩子的奶奶爷爷。我们是在2010年离婚的。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产是否系刘洪宝、蒋延霞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即使刘洪宝所陈述的房子是刘江的，登记在一个公司名下、土地证登记在刘江名下，另外签订了协议，也不能否定2004年9月3日签订的购房协议的效力及该房产属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首先，案外人刘斌与刘江系兄弟关系，刘恒信系该二人的父亲，房子即使不是登记在刘斌名下，刘斌能与刘洪宝签订购房协议，且刘洪宝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前两期房款后，能将房子交付给购买人刘洪宝、蒋延霞居住使用，且后来也过户到刘洪宝名下，足以证明刘斌有权签订协议，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其次，即使2012年办理房产证时另签订了买卖契约，一方面刘洪宝未举证，另一方面在实践中，东海当地办理二手房过户登记时房屋产权管理部门均要求买卖双方按照其提供的格式买卖契约重新填写部分内容，以作为房屋产权过户的材料，但格式的契约并不否认之前的合同，其签订的目的也仅为过户所需。刘洪宝也当庭承认，当时2004年交纳的房款也未退还，也足以说明当时签订买卖合同系有效的，且已得到履行。第三，更为重要的是，合同签订六年后即2010年，刘洪宝与蒋延霞签订离婚协议时，涉案的房屋系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赠与给刘强，如果刘洪宝所言签订后几个月就作废了，在离婚协议中其不可能把涉案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在支付的购房款中，刘洪宝如有证据证明其父母进行了部分出资，应当认为系出借给刘洪宝和蒋延霞，按照债权债务关系处理。
二、关于刘洪宝与蒋延霞离婚时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刘强的问题。离婚协议中，房产的赠与有其特殊性。因为除房产赠与条款外，还涉及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的抚养及其他财产的分割问题。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权衡利益，考量利弊之后，围绕婚姻关系解除而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各项内容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依存，对于是否同意离婚也有重要的影响。虽然婚姻关系的解除是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协议达成的前提，但是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协议的达成，往往是当事人自愿离婚的基础。此外，父母将财产赠与子女通常是基于保障子女今后生活需要或确保该财产归子女个人所有的考虑，具有特殊的身份属性，因此，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赠与，单方不能任意撤销。结合到本案，双方协议离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离婚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应当履行协助办理过户的义务。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的房产及机动车一台系双方的主要财产，不难看出系蒋延霞在刘洪宝同意将房产给刘强的情况下，才同意离婚，机动车给刘洪宝，而且自愿承担个人名下的债务。故双方应当履行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到刘强名下的义务，且不能撤销赠与。
2010年刘洪宝将房产已赠与给刘强的情况下，2012年又利用具体办理办理涉案房产登记的便利条件，在蒋延霞离婚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该产权登记不能证明房产属于刘洪宝个人所有。
三、关于刘洪宝与蒋延霞将房产赠与给刘强的行为能否排除廖春芹执行该房产的行为问题。2014年5月14日，刘洪宝个人向廖春芹借款，该债务系其个人债务，应当用其个人财产偿还。涉案房产虽在2012年由刘洪宝登记在自己名下，但（1）房屋是2004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2）2010年将房产赠与给刘强的《离婚协议》生效在先，而且（3）刘强对房屋一直处于实际占有并使用的状态。基于《离婚协议》之约定，刘强享有将房产的变更到自己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形成的时间在廖春芹的债权形成之前；在内容上，刘强的请求权系房屋产权的过户登记，廖春芹的债权仅仅系金钱的给付；在性质上刘强所享有的请求权的法律后果系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廖春芹所享有仅仅系普通的债权。故刘强的该请求权在成立时间、内容及性质上优先于廖春芹的债权请求权，并能够排除对诉争房产的执行。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2010年12月3日，刘洪宝与蒋延霞在离婚协议中将位于东海县牛山镇和平东路康乐园x号房产赠与给刘强的协议合法有效，刘洪宝、蒋延霞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上述房产过户登记到刘强名下；二、停止对位于东海县牛山镇和平东路康乐园x号房产的执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审判决列举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产的总价款32万元,刘洪宝、蒋延霞于2004年支付了28万元房款后入住此房（约定余款4万元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时支付），故原审认定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刘洪宝关于涉案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2010年12月3日，刘洪宝与蒋延霞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自愿赠与刘强。此离婚协议约定合法有效。2012年，刘洪宝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的行为侵害了蒋延霞、刘强的合法权益。刘强在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有权依法提出本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刘洪宝关于刘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5元，由上诉人刘洪宝负担（上诉人刘洪宝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作超
审判员 李红梅
审判员 胡海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于学金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