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平，男，汉族，1981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越岭，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绿平，男，汉族，1978年6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雪萍，陕西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平因与被上诉人温绿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越岭，被上诉人温绿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雪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16日温绿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玉平账户转款100万元；2010年6月5日温绿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玉平账户转款80万元；2010年11月9日温绿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王玉平账户转款70万元。2010年11月9日王玉平向温绿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温绿平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借款人王玉平”。对于上述400万元的交付事实，温绿平陈述其向王玉平银行转款250万元，陆续给付现金120万元，最后一次加上借款利息30万元，王玉平向其出具了400万元借条；王玉平陈述与答辩意见一致，认为其仅收到250万元借款。2013年7月11日，王玉平向温绿平又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温绿平利息人民币从2012年3月9日—2013年7月9日合计利息1920000.00壹佰玖拾贰万元整，（此利息为肆佰万元借款利息）4000000.00元，到2014年6月1号前还清利息1920000.00元，超过6月2日从打欠条起按三分计息。（2013年2月11日—2014年6月11日按3分计息，若在2014年6月2日还清以上欠息1920000.00元不计息），欠款人王玉平”。另外，温绿平向该院提交其与王玉平通话录音证据一份，根据该录音证据，王玉平在电话中亦先后数次承认下欠温绿平本金400万元的事实，庭审中王玉平对上述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其自己声音，经该院释明，王玉平未向该院提交鉴定申请鉴定该录音真实性。
原审法院另查明，温绿平和王玉平共同确认在2013年7月11日之前，王玉平向温绿平偿还了180万元，但对于该180万元温绿平认为系偿还借款400万元期间的利息，王玉平认为系偿还借款本金。
原审法院认为，温绿平与王玉平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借款本金是否为《借条》所记载的400万元；第二，双方是否约定月息3分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王玉平先后两次向温绿平出具《借条》均认可借款400万元的事实并按照本金400万元承诺向温绿平支付利息，且在与温绿平的谈话录音中亦从未否定借款400万元的事实，现在庭审中又对借款交付的事实予以否定，理应由王玉平承担推翻上述两张《借条》与录音的举证责任。王玉平辩称2010年11月9日出具《借条》系被胁迫所书写，并未向该院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由王玉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根据温绿平与王玉平经济能力及双方之前的亲疏关系，交付现金120万元亦符合温绿平与王玉平所属当地的交易习惯和方式。需要指明的是，温绿平在庭审中自认实际交付借款为370万元，剩余30万元为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之规定，该院确认温绿平向王玉平出借的借款本金为370万元。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虽然王玉平辩称双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但是综合分析2013年7月11日其向温绿平出具《借条》的内容以及结合录音证据，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息3分的口头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王玉平向温绿平2010年11月9日至2012年3月9日支付的180万元应当先行在利息中予以抵充，王玉平认为其偿还的180万元系本金，应当在本金中抵充的观点缺乏合理性，该院依法不予采信。但须指出，因双方约定月息3分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超出部分该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该院认定双方实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370万元，截止2012年3月9日王玉平向温绿平支付180万元，该款应当首先在借款利息中予以抵充，超出部分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抵充。2012年3月9日之后王玉平以剩余借款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向温绿平支付利息至2014年6月9日。经该院计算王玉平尚欠温绿平本金3143908元利息175321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王玉平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温绿平偿还借款本金3143908元，利息1753214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偿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诉讼费67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200元。由原告承担22200元，被告承担50000元。因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宣判后，王玉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实际交付款项370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称“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诉争借据上载明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但一审庭审中，温绿平也承认其中30万元为利息，并未实际交付该款项。足以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实际借款数额并非借据上载明的数额，继而双方其后形成的第二张欠条内容和录音中有关借款400万元的表述是和实际情况不相符的。一审判决又称：“依据原被告的经济能力及双方之前的亲疏关系，交付现金120万元亦符合温绿平与王玉平所属当地的交易习惯和方式。”而本案双方当事人数次通过转账完成借款和还款，足以证明双方款项来往的交易习惯系通过银行转账。温绿平不能举证证明双方有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依据现有证据确定温绿平实际交付的借款款项为250万元。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有3分月息的约定系认定事实不清，温绿平诉求清偿利息，需要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借款时双方有明确的利息标准约定。本案借据上并未有任何利息约定，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2010年11月发生借款时双方有3分月息的约定，依法应认定双方为无息借款。一审判决系依据王玉平于2013年7月11日出具的欠条反向推断双方有3分月息的约定。在一审庭审中，王玉平举证证明了该欠条系温绿平指使两个社会闲杂人员强行滞留在其家中若干天的情况下所出具，故该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一审判决未能依法否定该欠条的证明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温绿平向王玉平偿还借款70万元；3、温绿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温绿平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2010年11月9日，王玉平向温绿平出具本金400万元的借条，与其在2013年7月11日给温绿平出具利息的欠条时承认其向温绿平借款400万元的数额相一致，且王玉平在2014年4月14日主动给温绿平电话沟通时，其在通话记录中多次承认向温绿平借款400万元及约定利息的事实。其次，依据陕北榆林的民间借贷习惯，当地人之间进行一百余万元现金的分批次出借行为，是司空见惯之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温绿平与王玉平之间交付120万元现金不仅与事实相一致，也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因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减去温绿平自认的30万元利息，王玉平至今仍尚欠温绿平本金共计37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有3分月息的约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中，双方已经对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因此，完全不具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有关借款合同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首先，根据王玉平2013年7月11日出具的借条可清晰的说明以下四个事实：1、王玉平尚欠温绿平本金400万元；2、王玉平按照双方的约定，已将2010年11月9日至2012年3月9日之间的利息180万元依约向温绿平进行了给付；3、王玉平确认自2012年3月9日至2013年7月9日，尚欠温绿平利息192万元；4、王玉平已支付的180万利息和尚欠的利息的计算标准都是按照借贷双方约定的本金400万元、月息3分计算得出的。其次，根据王玉平2014年4月与温绿平的通话记录亦可认定，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王玉平所辩驳的归还180万元系本金以及双方从未约定利息的说法与其所出具的借条内容、通话记录均自相矛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有3分月息的约定以及王玉平已支付180万元利息的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王玉平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王玉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除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原审卷内，录音书面材料反映王玉平认可借款金额是400万元。另，原审庭审笔录记载，温绿平称，王玉平借其400万元，从王玉平打欠条的2010年11月9日到2012年3月9日，共15个月，月息3分，共180万元已付清。王玉平陈述其在2012年3月19日之前共还款180万元，但该180万元还的是本金。二审庭审中，王玉平提请证人刘清亮出庭作证，刘清亮表示其出庭仅证明温绿平和王玉平认识的经过，其他情况不知。温绿平坚持称双方有月息3分的约定，自打借条的2010年11月9日至2012年3月9日共15个月，利息共180万元，故后来2013年7月11日欠条起息就是从2013年3月9日开始，刚好衔接上。
本院认为，温绿平主张由王玉平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王玉平辩称其只收到温绿平转账的25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是250万元。由于2010年11月9日，王玉平向温绿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温绿平400万元。王玉平称其实际只收到250万元，但，在此后的2013年7月11日又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温绿平利息从2012年3月—2013年7月合计利息1920000元，此利息为400万元的借款利息，即，再次确认借款金额400万元。王玉平称此欠条系受温绿平胁迫，未提供证据佐证。录音资料多处反映王玉平承认收到借款本金为400万元，王玉平否认该录音，原审法院当庭向其释明如对录音中其声音不认可，7日内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逾期法院将认可上述录音内容，王玉平表示听清，但王玉平并未申请对录音进行鉴定。综上，综合分析，一审将30万元息扣除，确认借款本金为370万并无不当。关于双方是否有月息3分约定一节，因2013年7月11日的欠条上写明从2012年3月9日—2013年7月9日合计利息1920000元，此息为400万元的利息等内容，加之之前还的180万元，如果按王玉平的说法，180万还款是本金，那么，在2013年7月11日的欠条中就不应注明是400万元的息，温绿平所称的180万元是还2010年11月9日至2012年3月9日共15个月的息，数字和时间段与2013年7月11日的欠条内容都吻合，也比较合理，原审认定的有3分息的约定并依法调整到行息4倍也并无不妥。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应当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上诉人王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红莉
审 判 员 裴继荣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