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2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普华凯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静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幼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向勇，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普华凯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华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市规土委）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2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2月28日，案外人深圳市XX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XX公司）与深圳市规土委签订了《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深地合字（1999）0003号】，约定案外人XX公司向深圳市规土委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4083135元，受让地块编号Bxxxx、土地面积为3163.5平方米的宗地使用权，使用年限70年，从2001年2月28日至2071年2月27日止。案外人XX公司已向深圳市规土委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后案外人XX公司为履行“另案”债务，于2006年2月23日与普华凯达公司签订《B301-0064地块转让协议书》，约定普华凯达公司向案外人XX公司支付4000万元，取代案外人XX公司与深圳市规土委签订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进而取得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此协议书签订时，案外人XX公司尚未完成上述地块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另案”执行法院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亦以（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形式，对此协议予以确认。2007年3月10日，普华凯达公司、深圳市规土委双方签订《深地合字（1999）000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第一补充协议书》（以下称第一补充协议书），约定深圳市规土委将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者变更为普华凯达公司，《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中XX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也随之转移至普华凯达公司名下。第一补充协议书签订后，深圳市规土委对上述地块进行了初始登记公示，公示期至2007年4月6日届满。深圳市规土委于2014年5月8日向普华凯达公司送达解除第一补充协议书的通知，通知称，根据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05）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裁定及（2005）长铁法执字第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第一补充协议书，恢复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的原土地出让合同的效力。
2013年9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深圳市规土委发出《关于B301-0064宗地土地使用权登记事宜的函》【（2011）深中法执字第275号】，称因（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民事裁定书已被长沙铁路法院（2005）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书、（2005）长铁法执字第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撤销，深圳市规土委应按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至XX公司名下。2014年1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向深圳市规土委发出《关于协助办理B301-0064号宗地土地使用权恢复登记的函》【（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5号】，要求深圳市规土委按照已发生效力的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05）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书和（2005）长铁法执字第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予以协助执行，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恢复登记至XX公司名下，函中并告知如深圳市规土委拒不协助办理，将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深圳市规土委予以罚款，对主要责任人员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
XXXX国际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称XXXX公司）申请执行XX公司居间合同案（即上述所称“另案”），2005年7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由长沙铁路运输法院执行【执行案号（2005）长铁法执字第49号】；2010年6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又将该执行案重新指定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案号（2011）深中法执字第275号】。
（2005）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裁定书主要内容如下：本案执行过程中，XXXX公司同意XX公司自行变卖涉案土地使用权，以变卖价款中的720万来履行本案的执行款项。对此，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于2006年2月作出（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并将该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变更为普华凯达公司。（2005）长铁法执字49-3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此案相关当事人向长沙铁路运输法院的上级法院提出异议和申诉，经上级法院执行监督，长沙铁路运输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后认为XX公司经XXXX公司同意，自行变卖其名下土地使用权，以变卖款清偿债务，法院应当允许，但裁定变更所变卖土地使用权人没有法律依据，裁定不当，应依法纠正。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民事裁定书。
（2005）长铁法执字第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主要内容如下：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05）长铁法执字第49-2号民事裁定书和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XX公司未能履行债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深圳市规土委）须协助执行事项如下：1、撤销（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民事裁定书；2、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为XX公司；3、继续查封涉案土地使用权。
2014年，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就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纠纷起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深中法房初字第49号，普华凯达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了该案诉讼，该案现在审理中。
2015年5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出（2014）执监字第302号通知书，主要内容如下：普华凯达公司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执复字第150号执行裁定【150号执行裁定内容为：撤销深圳中院（2013）深中法执外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对普华凯达公司的执行异议不予受理】向原审法院申诉一案，现已审查终结。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归属问题。2010年2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曾以（2008）执监字第23号通知书告知普华凯达公司，与XX公司、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之间因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产生的权属纠纷，不属于执行程序解决争议的范围；涉案土地使用权维持查封状态，待权属确定后，再依法处置。鉴于普华凯达公司与XX公司、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之间就涉案土地权属的诉讼正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且该土地使用权已被保全查封，故依最高人民法院上述通知意见，待权属确定后，再依法处置。
普华凯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深圳市规土委解除第一补充协议书的行为无效；2、深圳市规土委立即为普华凯达公司办理涉案土地（B301-0064地块）使用权初始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深圳市规土委依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两份执行函解除了与普华凯达公司的第一补充协议书，是协助执行行为，普华凯达公司如对协助执行内容有异议，可依据民诉法第227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先行提出执行异议。普华凯达公司请求深圳市规土委立即为普华凯达公司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该项请求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普华凯达公司本案起诉主张的是普华凯达公司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诉讼正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常审理程序中，普华凯达公司可待权属确定后，如有遗留问题再循途径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普华凯达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普华凯达公司已预交），原审法院全部予以退还。
上诉人普华凯达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维持中止诉讼状态）。上诉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曾作出（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27号民事裁决书，以“因原告起诉本案主张的是原告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诉讼正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待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诉讼完结后，本案争议即可解决，故本案先中止诉讼”为由，裁定中止本案诉讼。而后，一审法院却在中止诉讼原因并未消除的情形下，未经恢复诉讼，于2015年8月14日径行作出一审裁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严重程序错误。二、本案系民事合同纠纷，普华凯达一审诉请确认深圳市规土委解约无效，并请求深圳市规土委履行合同办理土地使用权权属登记，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而非行政诉讼。本案中，深圳市XX公司与深圳市规土委签订了《（深地合字（1999）000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并己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XX公司又与普华凯达签订《B301-0064地块转让协议书》，向普华凯达概括转让XX公司在前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其后，深圳市规土委与普华凯达签订《深地合字（1999）000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第一补充协议书》，同意普华凯达继受XX公司在前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至此，《第一补充协议书》与前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共同构成了一份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普华凯达享有受让人的合同权利。在土地出让金全部付清的情形下，依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出让人应当按照合同规定，提供出让的土地使用权，即为受让人办理登记和土地使用证。对于深圳市规土委解除《第一补充协议书》的行为，普华凯达认为解除行为无效，故诉请确认解除合同无效，并诉请继续履行，即为普华凯达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这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民事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体现的不是土地管理部门的行政管理性质，而是合同主体之间的平等关系。按照物权法的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也是用益物权的一种。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设定建设用地使用权有划拨和出让两类方式，严格限制以划拨方式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采取划拨方式的，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土地用途的规定。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采取拍卖、招标、协议等出让方式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均须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可见，出让方式不同于划拨这种行政手段，必须通过订立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第一百三十八条还规定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一般内容，可见立法是为了保障合同主体的平等关系，防止土地管理部门在土地出让活动中滥用行政权力。2005年5月1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答复最高院关于“国土资源部门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属于民事争议还是属于行政争议”时表示，“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土地管理部门解除出让合同，是代表国家行使国有土地使用权，追究合同另一方的违约责任，不是行使行政管理权，由此产生的争议应属民事争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十类“合同纠纷”下第77条“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项下也明确包含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这也表明“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原审裁定关于请求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应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这一认定，属法律适用错误。三、深圳市规土委解除本案土地出让合同的行为并非协助执行行为，普华凯达因民事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与执行异议无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执行函均仅要求深圳市规土委将B301-0064宗地土地使用权登记至XX公司名下，并未要求深圳市规土委解除与普华凯达签订的《第一补充协议书》，故深圳市规土委的解约行为不属协助执行行为。普华凯达的一审诉求实质是对深圳市规土委解除本案土地出让合同这一民事解约行为的效力提出质疑，并请求其继续履行合同，这是因民事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属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与执行异议无关。四、本案因深圳市规土委解约行为而起，性质为合同纠纷，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非本案诉讼标的，一审法院对案件性质与普华凯达诉请的认识存在偏差。一审裁定认为，普华凯达起诉本案主张的是普华凯达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诉讼正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程序中，可待权属确定后，如有遗留问题再循途径解决。本案因深圳市规土委向普华凯达送达解约通知书而起，系合同纠纷案件，普华凯达的一审诉求是请求确认解约行为无效，以及继续履约，而非诉请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一审法院应对本案合同纠纷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土委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深圳市规土委解除与普华凯达公司之间签订的《深地合字（1999）000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第一补充协议书》，是按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要求作出。深圳市规土委与普华凯达公司之间土地出让合同第一补充协议是协助执行原长沙铁路运输法院的（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民事裁决书和（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而签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因（2005）长铁法执字第49-3号民事裁定书已被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以（2005）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民事裁决书撤销，贵委应按照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05）长铁法执监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书和（2005）长铁法执字第4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B301-0064宗地提出使用权变更至深圳市XX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名下。”显然，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深圳市规土委与普华凯达公司之间土地出让合同第一补充协议应解除，土地权属应属于深圳市XX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这种情况下，深圳市规土委通知普华凯达公司解除与普华凯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第一补充协议，当然是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行为。二、深圳市规土委与普华凯达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第一补充协议的依据被人民法院撤销，深圳市规土委与普华凯达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第一补充协议失去了合法存在的基础，普华凯达公司要求办理土地初始登记的依据已经不存在，其诉讼依法应予部分驳回。三、普华凯达公司要求深圳市规土委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请求不当。土地初始登记是行政行为，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同时由于普华凯达公司与深圳市规土委前述土地出让合同的依据已经被法院撤销，其要求办理土地权属登记的依据也已经不存在，即使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深圳市规土委协助其办理权属登记，也失去了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普华凯达公司在（2014）深中法房初字第49号案件中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请求确认其对本案所涉地块享有土地使用权。
本院认为：深圳市规土委2007年3月10日与普华凯达公司签订《第一补充协议》，2014年5月8日通知普华凯达公司解除《第一补充协议》，均是按照人民法院的执行协助通知书的要求作出。普华凯达公司在本案起诉要求确认深圳市规土委解除《第一补充协议》的行为无效，其实是对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有异议。上述异议不属于一般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在本案中，普华凯达公司还起诉要求深圳市规土委为其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该项请求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也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综上，普华凯达公司在本案的起诉应予驳回，普华凯达公司如仍坚持上述异议，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
普华凯达公司上诉提到原审法院在未恢复诉讼的情况下，径行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是以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本案并未进行实体审理。原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艳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