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县新科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翔凤镇飞机场路37号。
法定代表人徐兆佑，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向启仲，湖北雄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军，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忠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欧兴红，湖北欧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来凤县新科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新科驾校）因与被上诉人彭忠宏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凤县人民法院（2014）鄂来凤民初字第0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经报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忠宏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3月，因新科驾校合伙人之间的矛盾，导致新科驾校提供给彭忠宏的培训场地和考试场地无法使用，彭忠宏的培训无法正常进行，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3年7月10日达成了调解协议：由新科驾校给彭忠宏每月每车补偿运营损失6667元，还约定从2013年7月开始，如果新科驾校工作不能正常运转，给彭忠宏造成损失，可另行索赔。协议履行后，彭忠宏还是不能正常进行培训。新科驾校的合伙人及周围百姓将培训场地和考试场地用锁锁住，无法使用，给彭忠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判决新科驾校赔偿彭忠宏每车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每月的运营损失6667元，合计133340元，并由新科驾校承担诉讼费。
新科驾校在一审中辩称：1、对彭忠宏起诉“2013年7月起…可另行索赔”无异议。2、从2013年7月起，彭忠宏的车辆仍在正常招生，损失不存在。3、彭忠宏起诉状中的每月6667元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数额是在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新科驾校已履行。现彭忠宏提出新的诉求，损失到底多少，不可能按原来协议的数额计算。请求驳回彭忠宏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彭忠宏与新科驾校分别于2011年6月14日、2012年1月5日签订《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其主要内容有：乙方（彭忠宏）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服从行业管理，遵守学校的各项管理制度，严格执行甲（新科驾校）乙双方拟定的机动车驾驶教练员自律公约，公平、公开、公正、诚信合法经营，认真贯彻执行国家大纲，及甲方拟定的教学教案，履行教学的各项课程及考试任务；乙方可自购教练车参与甲方经营，但车辆必须是经有关管理部门检验合格，同时要符合甲方要求，自购挂靠车辆由甲方统一购买保险（全保），费用由乙方支付并在学校建立好档案，车辆每年的年审由甲方提供资料给乙方进行车辆年审，甲方不支出费用，甲方不收取管理费；乙方新招收的学员，必须按照甲方所规定的招生价格带领学员到甲方办理入学手续，费用全部交给甲方，C⒈证为3980元，B1证为4800元，B2证为4680元，A2证为5600元，甲方业务统一审核、管理台账登录、填表、开具收据，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根据市场情况需调节涨幅价格，均由甲方制定，甲乙双方按上述比例涨幅；乙方所承包的经营按小型车C⒈3980元其中减去1980元／人证，大型车B24680元其中减去2300元／人证，为上交给甲方的代交的考试规费及甲方管理费，余款为C⒈2000元、B22380元，为乙方所得各项费用及劳务工资，待该学员结业领证后每月一期，在甲方财务科结算领取并向甲方提交油料及修理发票，如新招的学员退学一律由甲方扣除相应的手续费用1000元，已参加科目一考试的学员一律不退办任何费用，必须本人自己亲自办理；乙方其招生培训后按照公安部门111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考试的规定，由甲方统一安排，不得随意阻碍、压制乙方的预约、考试；甲方负责教练车的日常管理工作，并负责统一缴纳车辆保险费，并负责预约、考试及学员档案统一存档管理的工作和安排，乙方在承包经营中的一切法律责任包括安全教学均由乙方自己全部承担；乙方所带学员在考试过程中，必须与甲方一起共同配合，组织并维护考场秩序、遵守考场纪律，否则造成的后果自行负责；乙方应严格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不得随意违章违约。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乙方所有一切业务，对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本协议附新科驾校机动车教练员自律公约一并执行，双方认可签字生效，同时产生法律效应。若单方不予执行，或争议较大，可申请司法程序给予解决。如遇法律、法规、国家政策变化，必须终止协议时，双方必须无条件履行，如大的自然灾情，个人及单位不可抗拒的情况发生，此协议自行生（失）效，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和责任。协议签订后，彭忠宏又于2011年6月14日、2012年5月6日与新科驾校签订了两份《资产确认书》，确认鄂Q×××××学、鄂Q×××××学“田野牌”教练车属于彭忠宏所有，彭忠宏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与新科驾校无关。此后，彭忠宏分别将鄂Q×××××学、鄂Q×××××学“田野牌”教练车登记在新科驾校名下，开始从事招收汽车驾驶学员培训工作，双方均按协议履行，无争议。
自2013年3月开始，由于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之间发生矛盾，导致彭忠宏等承包经营车主无法正常进行培训，新科驾校给车主提供的培训场地和考试场地无法使用，给承包经营车主造成经营损失，由此双方发生纠纷。同年7月10日经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补偿协议，其主要内容为：新科驾校2013年3月2日起因内部合伙人的原因导致各车主培训的学员不能如期进行考试，导致小车车主们因此产生损失，经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经学校和多个小车车主共同协商，同意四个月（3、4、5、6月）的时间未能正常运转，按三个月计算损失；二、甲方给乙方每台车3个月损失补偿共计人民币贰万元（20000.00元），即日一次性付清；三、乙方领取补偿款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提出其他任何补偿、阻扰学校工作秩序和场地建设；四、甲方应当积极为乙方的学员报考，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如乙方不服从甲方安排，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五、从七月份开始，如果甲方工作不能正常运转，造成乙方损失，乙方可另行索赔；六、本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签字生效。协议签订之后，由于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之间的矛盾仍未妥善解决，合伙人一方及周围的百姓将培训场地和考试场所用锁锁住，挂靠车主仍不能正常使用培训、考试场地而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失。来凤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4年3月28日责令新科驾校整改。但截至第二次庭审结束，仍未恢复正常。经双方庭审后对账，截止2014年4月30日，彭忠宏在承包经营中，2013年7月以后报名的学员，两台教练车只培训合格17人（因培训价格调整：其中培训陈红亮、李波、汤珊、杨柳、陈棋、田明霞、文兴富、黄红兵、蒋模文、欧阳莉、张婷婷，每人收入1140元；培训刘应权、黄汉、胡磊、唐秀平、张小艳、伍铭，每人收入1154元），获得收入19464元。另外2012年报名的学员在此期间培训合格有3人（陈亚秀、罗维波、龙北海，每人收入1120元），获得收入3360元。
原审认定，2011年6月14日、2012年1月5日彭忠宏与新科驾校分别签订的《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已按协议约定履行。自2013年3月始，由于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之间的矛盾，导致彭忠宏等挂靠经营车主无法正常进行培训，经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补偿协议，由新科驾校给每台车每月补偿6667元的违约损失。该协议签订并履行后，自2013年7月始，由于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之间的矛盾仍未妥善解决，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及周围的百姓将新科驾校的培训场地和考试场所用锁锁住，致彭忠宏仍不能正常使用培训、考试场地而遭受损失，新科驾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彭忠宏要求新科驾校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没有对新科驾校违约约定违约责任，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处理，即由新科驾校承担因违约造成彭忠宏的损失。新科驾校与所有挂靠车主因相同的违约事由曾经发生纠纷，并在调解中认可每台车每月约6667元的损失（也可理解为每台车每月最低收入）。本案中，在双方当事人就违约损失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应该参照原来协议的标准。但应扣减原告在此期间已经取得的收入22824元。故对彭忠宏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新科驾校辩称没有违约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科驾校因违约赔偿原告彭中宏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1051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彭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被告新科驾校承担2466元，原告彭忠宏承担500元。
上诉人新科驾校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彭忠宏与新科驾校签订的《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令（2005年第10号）》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11号）》等规定，国家对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双方签订的挂靠合同，违反了公安部和交通部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认定彭忠宏每月经营损失6670元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新科驾校和挂靠车主在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第一、二条规定，双方同意2013年3、4、5、6四个月共计给每台车赔偿损失20000元，也就是每个月损失5000元。而一审法院按照三个月计算认定每月损失6667元是错误的。2、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彭忠宏及多名车主在学校内部闹事、锁门、威胁及在上级部门上访情况下，新科驾校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达成的。一审法院直接将其认定为彭忠宏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每月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彭忠宏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彭忠宏有义务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证据，对于其损失应通过会计资料、司法鉴定等证据证明。4、该调解协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的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经法定程序达成的调解协议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本案非经法定程序达成的调解协议就更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将调解协议作为本案证据采信，违反了法律规定。三、彭忠宏的损失并非由新科驾校造成，应由造成其损失的相关当事人赔偿。本案中，造成彭忠宏损失的原因是新科驾校的合伙人之一唆使周围百姓锁住考场大门，并在培训基地周围打围墙造成的，彭忠宏的损失应由这些侵权人赔偿。四、一审判决不符合我国的基本劳动分配制度，不符合社会基本伦理。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承包经营合同，彭忠宏应当承担经营风险。根据一审判决，其每车每月没有收入就能获得赔偿6667元，也就是不劳动反而坐享其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维护新科驾校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彭忠宏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彭忠宏和新科驾校签订的《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的合同性质和效力问题；二是经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书能否作为本案彭忠宏主张损失赔偿的依据。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彭忠宏和新科驾校签订的《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的合同性质和效力问题
本案中，彭忠宏作为自然人，将其所有的教练车登记在新科驾校名下，使用新科驾校的经营资格和凭证进行学员招收和培训工作，并按照培训合格学员人数向新科驾校支付挂靠费用，该经营行为符合挂靠经营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双方签订的《来凤新科驾校教练车经营承包协议书》应认定为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虽然违反了部门规章中关于汽车驾驶培训学校禁止挂靠经营的规定，但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科驾校上诉称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经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书能否作为本案彭忠宏主张损失赔偿的依据
根据彭忠宏与新科驾校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新科驾校应按照合同约定为各位车主提供培训场地和考试场所，但因为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之间发生矛盾，导致彭忠宏等承包经营车主无法正常进行培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彭忠宏以新科驾校违约为由要求其赔偿经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新科驾校上诉称彭忠宏的损失并非由新科驾校造成，应由造成其损失的相关当事人赔偿和一审判决不符合我国的基本劳动分配制度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彭忠宏损失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一是因为新科驾校违约给彭忠宏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彭忠宏在认定其收入情况的账目由新科驾校保管，其本人无法向人民法院提供的情况下，要求按照双方在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协议书认定数额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并无不当。二是该调解协议是因新科驾校内部合伙人原因不能正常经营给挂靠车主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认定的赔偿标准系双方当事人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共同协商的结果，是双方当事人经过充分考虑和计算后认定的收入损失，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三是新科驾校抗辩认为彭忠宏每月每车6667元损失的依据不足，也有义务提供反驳的证据。因为彭忠宏在挂靠经营期间的所有收入情况在新科驾校的财务中均有记载，但新科驾校并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且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每台车三个月损失补偿共计人民币20000元”，故一审法院平均计算每车损失6667元／月并无不当。四是参考同行业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违约损失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参照来凤县联合专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标准计算损失，公平合理。新科驾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来凤县新科汽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郜帮勇
审判员 李 龙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谭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