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浙行申5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诸暨市大唐少泽西裤厂，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冠山村。负责人蒋贤达。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诸暨市大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开元路75号。法定代表人王其军，镇长。再审申请人诸暨市大唐少泽西裤厂（以下简称少泽西裤厂）因诉诸暨市大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唐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5日作出的（2016）浙06行终4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少泽西裤厂申请再审时称：1.申请人的涉案厂房不属于强制拆除的违法建筑范围，原判认定申请人在未经批准并取得相关许可的情况下建造涉案厂房及办公楼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1）申请人被拆除的2号厂房的3间5层、宿舍楼和综合办公楼等涉案房屋大部分建造在1998年已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的范围内，土地使用权经合法批准登记，用途为工业用地。（2）2002年9月，为发展乡镇企业，申请人扩、翻建厂房前曾经向大唐镇政府报告并经镇政府同意，镇政府为此还提供了3.76亩配套用地给申请人，申请人当时已向大唐镇政府交纳了土地出让金。且双方签订的大唐镇建设工程用地合同中规定，申请人的厂“必须在一年内完成该地块的建设”。申请人已按合同规定在一年内建造竣工。2002年10月18日，大唐镇政府向童村二委会发出的通知中明确：“你村范围内大唐镇政府所属的原冠山中学操场，已于2002年9月被诸暨市少泽西裤厂依法征用，为支持企业发展，请你村处理好被征土地上的一切关系。”该通知也充分证明3.76亩配套用地也属合法，并非原判认定的未经批准。（3）申请人所建厂房当时只有城市规划法，城乡规划法尚未制订和实施，根本不存在规划许可审批一说，这是当时历史原因造成的。因此，本案不适用2008年1月才实施的城乡规划法。如确需取得规划许可后方可建厂房，则申请人当时曾向大唐镇政府提出申请，根据城乡规划法第65条的规定，也应“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如其不上报，责任也在镇政府。足以说明当时农村建厂根本不必也无处可申领规划许可证。因此，原判认定的涉案厂房是在未经批准并取得相关许可的情况下建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4）大唐镇政府已让申请人于2013年10月11日向诸暨市规划局写出补充规划调整的申请。镇政府经与诸暨市规划局协调后，于2013年12月12日在申请书上签字同意并盖章：“请市规划局支持企业发展，按政策落实调整。”申请人厂房的位置是在农村山脚下，远离住宅和公路，无相邻关系影响，也无任何污染。按政策完全可以作出补充或调整规划的审核结果。但当时作为职能部门的诸暨市规划局尚在审核中，尚未作出能否补办规划的结论；大唐镇政府就认定涉案厂房为违反城乡规划法而予以拆除，毫无根据；其也无权认定为违法建筑，且与此前大唐镇政府自己的审批意见前后矛盾。（5）根据诸暨市委、市政府的相关文件看，申请人的涉案厂房均不属可拆除的违法建筑范围。诸暨市人民政府《关于控违拆违专项整治违法建筑处理的政策意见》（诸政办发[2013]57号）第五条第1项和诸暨市委、市政府《诸暨市违章建筑处置实施办法》（市委办[2013]154号）第九条第一款均明确规定：“取得土地合法用地手续但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根据市规划局核定可以补办规划许可证的，责令当事人补办手续，并可处罚款。”“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条件可以补办规划许可手续的，属于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由市城管执法局依法责令改正。”因此，大唐镇政府在其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中认定申请人的涉案厂房为违法建筑，没有法规和政策依据。根据上述两个文件，不属违法建筑的就是合法建筑。原判认定上述两个界定违法建筑标准的文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妥。（6）从申请人同地同样性质的1#厂房补办规划的征询意见表可见，诸暨市规划局2014年5月16日的结论意见为“合法土地内1#厂房可以作为补办对象，我局拟对该部分现状建筑补办规划许可手续”，并在规划附图上由消防大队签署意见。由此可见，被拆的2#厂房等也同样是可以补办规划许可手续的。大唐镇政府未经职能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前擅自违法拆除，理应承担违法行为的赔偿责任。（7）2007年8月31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虽对申请人合法土地使用权证以外的5004.7平方米土地（镇出让的配套用地）作了罚款处理，并处没收该土地上的405.7平方米的房屋；但交款通知单上明确是罚没作价款，说明系罚没作价归申请人使用。类似这样作过罚没作价处理的房屋，在诸暨市都没有被列入违法建筑予以拆除。原判认为该405.7平方米房屋已被没收，属国家所有；但罚没作价归申请人使用本身说明申请人对该部分建筑物仍然享有一定权益，屋内的部分合法财产被损坏也应赔偿。且，除原判所分析的405.7平方米无权益的房屋以外，建在合法土地上的部分建筑，申请人应当享有合法权益。2.关于要求赔偿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已提供被拆前涉案房屋的11张照片，证明涉案厂房建造的规模及质量情况，这些财产均被违法拆除成废墟。申请人还提供了《诸暨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大唐镇人民政府关于03省道东复线大唐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以及相邻的草塔镇与方根良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偿单。在此基础上，申请人还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精选行政审判案例要旨30例，其中的案例3最高法院（2015）行监字第614号和案例5（2015）行监字第634号裁判要旨明确：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房屋，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行政赔偿时，赔偿标准不得低于原告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标准；原告请求赔偿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奖励，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类似本案土地证内的房屋，在征用拆迁中都是100%按合法建筑全额予以安置补偿，全市没有一处拆除。3.即使不能认定为合法建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行政审判案例裁判要旨，“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但是，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可得的废旧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造成可回收、利用的废旧建筑材料损失的，依法应当予以赔偿。”而一、二审判决却没有考虑申请人的这些损失，于法于理不通。4.关于赔偿清单中除涉案建筑物以外的赔偿事项并非原判认为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主办法官当庭明确，赔偿清单中除涉案建筑物以外的赔偿事项，要求申请人庭后进一步提供证据，认为是可以赔偿的。申请人庭后收集了大量证据，其中有存放在露天的机器设备的照片、被毁坏花坛苗木的类似照片等，并对被毁损财物分别列出清单，共计财产损失140万元。后在法官到厂房现场勘察时当面交给法官，在现场就损坏的布匹、机器设备、苗木等向法官作了现场指认。但是，一审未再开庭进行质证，法官制作的现场图也未再开庭质证，均不作为证据在判决书中作任何表述。本案被申请人强行拆除前未对毁坏财物依法进行证据保全，现原物均不复存在，造成申请人无法对毁坏财物完整举证，这是被申请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38条第三款的规定，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被毁财物的实际损失，申请人当庭提出要求法院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且说明虽实物已不存在，但根据当时现场照片及尚存的同样规格的一号厂房还在，也完全可以评估。而原审法院却没有依法委托评估，以“且原告未能提供合法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为由，认为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当。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被申请人大唐镇政府提交书面答辩称：1.关于申请人提出的涉案厂房不属于强制拆除的违法建筑范围的问题。（1）被拆除的2号厂房3间（5层）、厂房或宿舍楼5间（5层）、办公楼7间（4层）中，2号厂房3间全部处于工业用地权证之外，厂房或宿舍楼5间、办公楼7间绝大部分处于工业用地权证之外。这从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诸土资监罚（2007）第148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内容可以看出，没收的地上建筑物占地面积为405.7平方米。（2）就双方签订的《大唐镇建设工程用地合同》内容看，申请人缴纳的只是城市建设配套费，而该合同第三条“乙方责任”处明确约定申请人应当做好“规划、设计、办证等工作”，第五条“手续审批及费用承担”也约定“涉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和建设的一系列手续审批和费用负担概由乙方负责”等。说明：申请人明知自己需要办理用地审批、规划许可、办证等工作，而申请人怠于办理。另，对于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诸土资监罚（2007）第148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人按处罚决定缴纳了罚款，说明申请人对土地违法的事实是认可的。（3）涉案建筑物与申请人的1号厂房无任何可比性。因为，1号厂房完全位于合法权证之内，而涉案建筑物只有一小部分处于合法权证内，因违法占地在先，故根本无法补办规划手续。至于被申请人关于补办规划的意见，不能等同于有权部门的规划许可，因被申请人无审批许可权限，但涉案建筑物属于违章确系事实。2.关于赔偿问题。（1）申请人的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缺乏赔偿的事实依据。（2）申请人的涉案建筑物不适用《诸暨市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及《关于03省道东复线大唐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等规定。因为，第一，规定适用的是合法建筑的征用，而本案所涉的是违法建筑的拆违；第二，规定规范的行政行为为政府征用行为，而本案涉及的是违法建筑的行政强制行为。故申请人要求对违法建筑按合法建筑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对建筑物之外的其他财产，因被申请人实施拆违行为前，申请人已经腾空了房子，不存在其他财产的损失。（4）申请人引用的一些判例与本案没有可比性。3.关于评估问题。涉案建筑物为违章建筑无疑，且除拆除的违章建筑外，并无其他财产，故根本无需评估。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规范。请求依法驳回少泽西裤厂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于2007年8月31日作出的诸土资监罚（2007）第148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涉案占地面积405.7平方米的建筑物（诸暨市少植服饰有限公司非法占用的5004.7平方米土地范围内）因已被没收，属国家所有，再审申请人少泽西裤厂对此并不享有权益，不具有利害关系。少泽西裤厂关于其已缴纳罚款即享有该部分建筑合法权益的主张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涉案其他部分建筑物未经建设规划许可审批，少泽西裤厂关于农村建厂无需申领规划许可证的主张亦没有依据。被申请人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涉案建筑未经建设规划许可审批，不能认定为合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少泽西裤厂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其他直接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少泽西裤厂的赔偿请求，亦无不当。少泽西裤厂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综上，再审申请人少泽西裤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诸暨市大唐少泽西裤厂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俊斌审判员  马国贤审判员  黄 寒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芳??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