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界牌镇工业园区腾飞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陈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青，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丝蓓绣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苏同黎公路西侧（月西路229号）。
诉讼代表人：陆华明，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苏州华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燕，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范文，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丝蓓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蓓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初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满军、赵卫青，被上诉人丝蓓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范文、赵长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依法享有工程款优先权。2、双方签署了决算书，应当作为判决支付工程款的依据。3、双方的工程款结算行为与案涉工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没有关联。4、一审认定本案工程没有报建手续继而认定合同无效错误。5、即使合同无效，上诉人也有权主张工程款。6、一审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
丝蓓绣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工程未完工，也未竣工验收。悦华公司可以就施工过程中支出的人工费、材料费和机械费向丝蓓绣公司主张，但无权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优先受偿权。2、《已做工程决算书》并不是丝蓓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公司。综上，请求驳回悦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悦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丝蓓绣公司支付工程款1400万元（最终按照工程价款司法审计金额扣减已实付金额计算）；2、丝蓓绣公司承担上述前付工程款金额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利息；3、丝蓓绣公司承担合同约定每天按照未付款0.2%计算的违约金300万元（最终按实欠金额30%主张）；4、确认悦华公司对完工工程拍卖变现款中优先受偿上述欠款金额本金、利息及其违约金的权利；5、丝蓓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司法审计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7日，悦华公司（承包人）与丝蓓绣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丝蓓绣公司将位于苏州吴江汾湖开发区的苏州丝蓓绣厂房建设工程总承包给悦华公司施工（总面积20000平方米），资金来源为自筹，承包范围包括土建、钢结构、水电安装、消防安装及相关市政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前（具体以开工令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1500万元。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丝蓓绣公司派驻的工程师为吴珍年，职务为副总经理，职权为工程总指挥。专用条款第六条中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执行《2004年定额》按实结算方式确定。工程结算：按江苏20**年定额下浮3%，材料价格按照苏州市同期信息指导价，其他价格及工人工资调整按照江苏省及当地政府有关文件执行。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承包方机械设备、工人进场五天内，发包人承包方材料款10%；工程量达到50%时，再付10%进度款；结构封顶付10%；总款付到30%。2015年元月30日前再付总工程款30%，余款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专用条款第九条约定，竣工验收由发包方、设计院、监理三方组织验收。专用条款第十条约定，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应付款0.2%/天的违约责任。发包人其他违约责任由双方协商。专用条款第47条约定：因甲方原因（证件不全）而停工，造成乙方损失，其费用由甲方承担。
一审另查明，丝蓓绣厂房工程包括厂房三幢，一幢厂房位于丝蓓绣公司厂区（以下简称老厂区厂房），两幢厂房位于吴江能捷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捷公司）厂区（以下简称新厂区厂房），其中老厂区厂房施工完毕，新厂区厂房中一幢主体工程施工至封顶，另一幢完成桩基工程。悦华公司就施工工程提供投标书及预算书，其中老厂区厂房2014年3月17日编制的投标总价为3774438.48元，新厂区已封顶厂房2014年9月28日编制的投标总价为7024718.94元，另一幢厂房桩基工程2014年6月1日编制的预算总价为1573056.48元。一审审理中，悦华公司向一审提供2015年6月29日《已做工程决算书》一份，双方确定已完成工程总价14718858元，决算书上有丝蓓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俞兰签字及双方当事人盖章。悦华公司认可丝蓓绣公司已支付工程款935300元，但未提供完整的收款凭证；丝蓓绣公司认为已支付100余万元工程款，但因公司管理问题，目前无法确认实际付款金额，也无法提供付款凭证。
一审又查明，悦华公司施工资质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悦华公司释明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将对合同效力及工程款的主张产生影响，询问悦华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悦华公司表示已与丝蓓绣公司就已完工工程价款达成决算，丝蓓绣公司应当按照决算支付工程余款，不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悦华公司与丝蓓绣公司虽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故悦华公司与丝蓓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悦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但工程尚未完工，已完成工程也未进行验收，悦华公司主张工程款于法无据。悦华公司可以就施工过程中支付的人工费、材料费等损失向丝蓓绣公司主张赔偿，但经一审法院释明，悦华公司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悦华公司要求丝蓓绣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及就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悦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216元，由悦华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悦华公司。
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丝蓓绣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035300元，而非一审查明的9353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向苏州市吴江区规划局和江苏省汾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局调查，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院二审中，悦华公司提供了2014年11月12日向丝蓓绣公司的《申请工程验收报告》，该报告上丝蓓绣公司项目工程师吴珍年在上面签字，日期为2014年11月13日。丝蓓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经向吴珍年核实，其表示字是本人所签，但日期不是该日期。本院认为，由于无法确定签字日期，该证据的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在于悦华公司是否有权向丝蓓绣公司主张工程款及相关权益。对此需要考察悦华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根据悦华公司的主张，其主张双方合同有效。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和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基于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对于违法建筑，没有被拆除或者责令拆除的，未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只能主张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等实际支出的费用，根据过错进行损失分担。本案部分工程未完工，完工的工程也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悦华公司无权基于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只能主张损害赔偿。悦华公司主张按照《已做工程决算书》有权主张工程款，本院认为，该《已做工程决算书》不应作为双方工程价款确定的依据。首先，本案合同无效，只能主张损失赔偿，《已做工程决算书》系按照有效合同进行决算，不符合工程决算的条件。其次，工程决算应符合工程决算的规范，本案除了《已做工程决算书》外，没有其他决算资料予以佐证。第三，从《已做工程决算书》内容看，土地、安装、桩基按照投标预算价计算，不考虑工程实际施工现状等因素，真实性存疑。因此，悦华公司无论是基于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还是基于《已做工程决算书》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均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按照无效合同主张损害赔偿的路径来维护自身的权益。由于悦华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权基础错误，且经法院释明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其由此主张的工程款、利息、违约金、优先权等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16元，由上诉人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军锋
审判员 朱加赛
审判员 何 斐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