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龙，男，197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芳，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路9号。
破产管理人：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清，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华龙因与上诉人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龙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确认中钢公司应向陈华龙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为41250元、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为115840元、2016年1月过节费为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钢公司向除陈华龙在内的六人外的其他所有员工发放了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一审既已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延续至中钢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陈华龙就应与中钢公司的其他员工享有同样的权利。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系补贴，符合《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规定的工资总额组成部分，一审以现行法律法规及规章未规定用人单位应向职工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为由不予支持陈华龙的诉请是错误的，中钢公司应按其他员工标准向陈华龙支付该笔资金为（18.5年+9年）×1500元/年=41250元。二、陈华龙与中钢公司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虽约定不享受工资等福利待遇，但该约定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最低生活保障的规定，中钢公司应向陈华龙补发停薪留职期间的基本生活费。中钢公司未与陈华龙在内的所有停薪留职人员续签停薪留职协议，也未提供岗位让陈华龙复岗，该停工系中钢公司原因造成的，中钢公司既没有与陈华龙等人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给其安排工作，中钢公司已将陈华龙的工资登记造册却未向陈华龙发放该笔工资错误。三、中钢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向陈华龙等3人外的其他所有员工发放了2016年1月的过节费500元，包括本次与陈华龙同时提起诉讼的李启福、陈文夏、朱益民3人，唯独未向陈华龙等3人发放该笔工资，违反同工同酬的规定，一审未支持陈华龙的诉请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支持陈华龙的上诉请求。
针对陈华龙的上诉中钢公司辩称，陈华龙2012年2月份就已将社保关系转出，因此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方提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中钢没有化解过剩产能专项补助资金相关资金，法律也没有相关规定。双方在停薪留职期间有明确规定，劳动者停止享受相关福利待遇，而且过节费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发放的项目，因此该项诉求不应支持。
中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华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自2007年1月1日起陈华龙不在中钢公司上班，2012年2月将社保关系转出，正式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陈华龙自2012年2月起即与中钢公司中断劳动关系。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陈华龙也没到中钢公司上班，更没有续交停薪留职管理费，陈华龙用行为表明其无意与中钢公司延续劳动关系，应视为双方以事实行为终止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中钢公司已经举证陈华龙中断与中钢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举证责任转移至陈华龙，应由陈华龙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继续举证。一审判决由中钢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中钢公司向陈华龙支付自1989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即使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2007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陈华龙不在中钢公司处上班，没有提供劳动则不应享受经济补偿金。一审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中钢公司的上诉陈华龙辩称，一、法律没有禁止双重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部12号文的规定劳动关系成立有三项标准，第一项是合法主体标准，第二是控制标准，第三是业务组成标准，并没有要求劳动者提供劳动作为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因此对方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中断的理由不成立。二、劳动关系成立以后，在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这一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所以陈华龙认为中钢承担举证责任是正确的。三、经济补偿金是针对劳动者失去工作以后，劳动者寻找工作期间损失的补偿，不是对劳动者工作期间劳动的补偿，对方理解错误。
陈华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陈华龙与中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自1989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2．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向陈华龙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0875.45元；3．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向陈华龙支付化解过剩产能的专项奖补资金为41250元；4．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应向陈华龙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为115840元；5．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应向陈华龙支付2016年1月过节费500元；6．依法判决中钢公司向陈华龙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陈华龙办理档案和公积金关系转移手续。
中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钢公司与陈华龙自2012年2月至2016年10月31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中钢公司无需向陈华龙支付经济补偿金100875.45元；3．判令中钢公司无需向陈华龙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1月1日，陈华龙入职中钢公司。双方自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逐年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陈华龙向中钢公司缴纳停薪留职管理费。自2012年2月份起，陈华龙就职于宝钢德盛不锈钢有限公司，并将其社保关系转到该公司。2016年10月31日，中钢公司被一审法院宣告破产，其在职职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为：2008年1月1日前，补偿金基数按职工本人工资，低于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按企业平均工资4795.97元计算；2008年1月1日之后，补偿金基数按照职工本人工资，本人月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的，按照135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陈华龙主张其与中钢公司自1989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中钢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中钢公司确认陈华龙在该公司的入职时间为1989年11月1日，但认为陈华龙于2012年2月到宝钢德盛不锈钢有限公司上班并将社保关系从中钢公司移走，则自2012年2月份起，中钢公司与陈华龙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关系。鉴于实践中劳动者可能因各种原因在不同单位上班，此时先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在未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不能因劳动者在后一用人单位上班即直接推定其与前一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况且本案中陈华龙与中钢公司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陈华龙也没有实际回到中钢公司上班，但双方均未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陈华龙与中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延续至中钢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关于陈华龙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陈华龙要求中钢公司向其支付自1989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鉴于陈华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2008年1月1日以前的工资数额高于企业平均工资4795.97元/月，故陈华龙1987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基数应以4795.97元/月计算，2008年1月1日以后陈华龙处于停薪留职状态，则其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按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月计算，即中钢公司应向陈华龙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0875.45元(4795.97×18.5+1350×9)。关于陈华龙主张中钢公司应向其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41250元问题。鉴于我国现行劳动法体系的法律、法规及规章中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应向职工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故对陈华龙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华龙主张中钢公司应向其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生活费及过节费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停薪留职期间劳动关系存续，工龄可连续计算，不参加调资升级，不享受工资及各项津贴、医疗、劳保等福利待遇。陈华龙于2007年1月1日起与中钢公司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即未在中钢公司付出劳动，中钢公司依据停薪留职协议不支付工资，亦不承担“五险一金”等相关费用，并未违反劳动法等相关规定，故陈华龙要求中钢公司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生活费115840元及2016年1月过节费500元，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陈华龙主张中钢公司应向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其办理档案和公积金关系转移手续问题。中钢公司辩称陈华龙的公积金关系已转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中钢公司的辩解与陈华龙在起诉状中“2012年1月1日起至今，原告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均由原告挂靠其他单位缴纳”的表述相符，故对陈华龙要求中钢公司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申请人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陈华龙要求中钢公司办理公积金关系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与陈华龙之间的劳动关系期间自1989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二、确认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应向陈华龙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0875.45元；三、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陈华龙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四、驳回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华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含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和陈华龙分别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2年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中钢公司与陈华龙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是否应支付该期间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钢公司与陈华龙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协议或申请恢复工作，陈华龙也没有实际回到公司上班，2012年2月陈华龙亦将社保关系转到其他公司，应视为陈华龙已按照协议约定作出离职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从陈华龙转出社保关系之日起已实际解除劳动关系。一审认定陈华龙自2012年2月起至2016年10月期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陈华龙据此要求中钢公司支付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停薪留职期间，双方保留劳动关系，因此中钢公司主张停薪留职期间均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中钢公司应向陈华龙支付1989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止的经济补偿金94800.45元(4795.97元/月×18.5月+1350元/月×4.5月)。
关于中钢公司是否应向陈华龙发放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奖金的问题。陈华龙主张中钢公司向所有在职职工发放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本院认为，陈华龙未能就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的存在性进行举证，更无法证明其享有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获得该奖金的权利，对陈华龙要求中钢公司支付该奖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中钢公司是否应向陈华龙发放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及过节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劳动关系存续，工龄可连续计算，不参加调资升级，不享受工资及各项津贴、医疗、劳保等福利待遇。陈华龙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后就未再为中钢公司付出劳动，中钢公司不支付工资，不向其支付生活费等并未违反该协议及劳动法等相关规定，故陈华龙要求中钢公司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生活费依据不足。至于2016年的过节费500元，因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陈华龙该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钢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确认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与陈华龙之间的劳动关系期间自1989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止;
四、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华龙支付经济补偿金94800.45元；
五、驳回陈华龙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六、驳回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陈华龙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肖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