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2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平，男，196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景峰、刘安金（实习），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添，男，汉族，1963年5月21日出生，住北京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群、黄庆良，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女，汉族，1968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妮，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建平、张洪添因与被上诉人陈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景峰、上诉人张洪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群、黄庆良、被上诉人陈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建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高建平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洪添、陈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洪添于2004年12月2日向方振转账50万元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借款应由张洪添个人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上诉人高建平二审提供的证据，张洪添向本人借款后不久，于2006年5月18日向案外人王丽芳买受了坐落于中山路15号宿舍楼604单元房产（登记于被上诉人陈红名下），该事实证明上诉人张洪添将讼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购买相关资产，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在2006年6月20日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张洪添还承诺要在2006年7月1日前还清借款本息共计748000元，显然当时张洪添有钱返还借款本息，但不予还款，却用来购买房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讼争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3.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陈红与上诉人张洪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红系没有工作的全职家庭主妇并无任何收入来源，讼争借款显然都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所以，讼争借款依法应当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4.张洪添向方振的转账系其将本人所有的款项汇给方振的个人行为，该笔款项与高建平汇给张洪添的款项没有任何关联；同时，张洪添汇给方振的款项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系一种经营行为，而被上诉人陈红无任何收入来源，张洪添的经营收入显然系其夫妻共同生活来源，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三、张洪添在诉讼过程中的一系列不诚信的诉讼行为足以证明其自知理亏、无理缠讼。1.上诉人张洪添答辩状中与其在庭审中对两份协议书真实性的确认相矛盾。张洪添主张所谓的合同无效或未成立的辩解，完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从其应诉过程来看，张洪添与其配偶先拒收法院传票，在公告期将满时又以完全不成立的理由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陈红继续拒收法院送达文书。双方显然在拖延诉讼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支持高建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洪添辩称，1.张洪添一审提交的证据均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认定张洪添支付钱款后，即转给案外人方振是正确的。2.张洪添与高建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张洪添不应对案涉的款项向高建平承担还款责任，同样被上诉人陈红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特别要说明的是，高建平所称张洪添与方振的《还款协议书》是一种经营行为，这是完全曲解。这是张洪添在被高建平连哄带骗签下2006年6月21日《还款协议书》后，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要求方振照原文向本人签署的，两份协议金额、利息完全一致，不仅无法实现“经营”目的，而且进一步证明了张洪添与高建平、方振间确属合作经营天雁公司的事实及高建平的上述款项确属投资款。故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高建平的上诉请求。
陈红辩称，一、一审在认定张洪添自2004年-2005年间共计转账62万元给案外人方振，该事实认定清楚，且有其提交的证据佐证。二、张洪添和高建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从张洪添上诉状陈述的事实来看，张洪添不欠高建平任何款项，故陈红也不应向高建平承担还款责任。
张洪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高建平的诉讼请求；3.高建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本案应定性为股权投资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分析如下：一、案涉的款项实际上是高建平用于参股福州天雁物流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款而非借款。张洪添法律意识淡薄，基于“哥们义气”在高建平事先起草好的案涉《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一审法院仅依据该协议书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进而判决张洪添向高建平偿还借款及利息，是完全错误的。2004年，张洪添与案外人方振等人拟在福州创办物流公司，高建平想投资入股但其当时不认识方振，故由张洪添与高建平就其参股事项进行约定。双方于2004年9月21日签署《协议书》，约定由高建平向张洪添提供借款用于解决张洪添创办公司的前期资金问题，金额约50万元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增减，同时上诉人张洪添承诺在公司成立或受让其他公司股权后，高建平可参股该公司，并可持有12%的股份。2004年10月26日，张洪添以妻子陈红名义与案外人等共同受让福州开发区天正贸易有限公司，并变更公司名称为福州天雁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天雁公司）。鉴于该公司资产较高，高建平提出仅受让10%股权，并于2004年11月9日由高建平妻子李坚与陈红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陈红所持有的天雁公司10%股权以216万元价格转让给李坚，李坚应于30日内付款。双方并于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李坚、高建平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至今。李坚入股公司后，陆续由高建平向张洪添支付投资款63万元，张洪添在收到款项后即转给方振。然而，在天雁公司经营期间，高建平多次表示“公司经营管理不善，投资是你介绍的、如果投资失败你要承担责任”，为规避责任让上诉人张洪添在打印好的《还款协议书》等文件上签字，让张洪添确认其股权投资款属借款。上诉人张洪添碍于情面及法律意识淡薄，就在其连哄带骗的情况下签字。实际上自李坚受让入股天雁公司以来，高建平一直以其名义在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另一方面却又要求张洪添返还其股权投资款项完全是于法无据的。二、即便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高建平对张洪添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自2010年8月23日高建平诱使张洪添签署《还款协议书》至今，高建平未以任何明示的形式向张洪添催款。2.张洪添未收到过高建平一审中用于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2012年10月8号的《催款函》，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如一审中所述，张洪添因合作关系与高建平有多份信件往来，其中曾收到过一张空白函件，不知是否为该邮件。根据高建平提供的EMS封面，仅记载“信函”而非《催款函》，高建平作为律师应当知道两者的区别并应标注清楚，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寄出的是《催款函》，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张洪添收到了该函件。3.高建平所提交的2014年3月、4月，2015年10月等时间与张洪添的用于追讨款项的部分手机短信往来，不具备真实性。根据张洪添一审代理人陈红的说明，因该证据系高建平当庭提交，陈红并不清楚具体记载的内容，只是基于普通老百姓的善良认知认为不应当是假的，所以同意作为证据使用；直到收到一审判决后才知悉该短信内容，经询问后才知道张洪添并未收到过相关短信。同时，根据张洪添庭审后2017年9月7日的笔录，张洪添两次提出“原告起诉我也是超过诉讼时效的”，并解释“《承诺函》上最后三行手写内容是高建平自行添加的”。这也可证明张洪添直至庭审后所知道的高建平用于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仅有《承诺函》，不知道其还提交了手机短信往来作为证据。鉴于陈红从来没有参加过诉讼及对民事证据的了解不足，确可证明手机短信往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不应当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三、即便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且张洪添应当向高建平支付款项，但结合高建平及其妻子李坚应向张洪添陈红支付216万元股权转让金的事实及债的抵消原则，张洪添也不应当向其支付款项，李坚与高建平还应当继续向陈红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改判。
高建平辩称，一、高建平与张洪添、陈红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不存在投资关系，张洪添的上诉纯属无理缠讼。张洪添与高建平先后签订的三份协议书中均明确约定高建平支付给张洪添的67.5万元款项为借款。高建平于2004年12月7日向张洪添出具的第一笔50万元借款的《收条》也明确写明“收到高建平借款五十万元正”。上述确凿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借款的事实和性质。2004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记载的：“向乙方借款约50万元”也明确了双方之间借款的事实和性质。张洪添所谓的关于“福建正天物流有限公司”的“投资”约定，系张洪添为向高建平借款所做出的承诺，设立公司与借款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借款的事实和性质。双方于2006年6月20日及2010年8月23日两次签订的《协议书》中，对每一笔借款的具体情况、利息的计算、截止时间的本息合计及还款时间都做了明确约定，张洪添始终承诺要还款付息。如果讼争借款系投资款，则张洪添当时就会对《协议书》中的借款事实和性质提出异议，也不可能在两份《协议书》及收条中签字确认借款事实并承诺还款。在2010年8月23日签订《协议书》后至高建平起诉前，经过多次电话、短信催讨欠款，张洪添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始终未否认过借款事实，并且始终承诺要还本付息。二、高建平一审提交短信证据不存在超过举证期限之情形。本案起诉后，张洪添及陈红通过管辖权异议及陈红故意拒收法院传票等方式，恶意拖延诉讼。当一审法院经公告通知于2017年9月4日开庭时，张洪添于2017年8月30日下午才向法庭递交答辩状及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日（星期五）通知高建平领取张洪添提交的答辩状及证据材料，因张洪添对其自己签字确认的材料予以否认，高建平只能在周末（2017年9月2日、3日）时收集、整理《补充证据二》，并于2017年9月4日（星期一）开庭前向一审法庭提交。在2017年9月4日一审庭审质证时，陈红对高建平提交的手机短信往来的电话号码及短信内容也均予以确认。
陈红辩称，同意上诉人张洪添的上诉主张。
高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75000元。2.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843,180元（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借款发生之日起暂算至2016年5月30日，直至其清偿全部债务为止）。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21日，原告高建平作为乙方与被告张洪添作为甲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共向乙方借款63万元，借款时间分三次：2004年12月1日借款50万元；2005年3月16日借款10万元；2005年7月19日借现金3万元。协议并约定甲方应于2006年7月1日前全额还清借款本息，利息以月息一分计算，甲方如超期还款，超期还款的利息以月息三分计算。2010年8月23日，原告高建平作为乙方、被告张洪添作为甲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上述协议签订后，甲方无钱还款，2006年12月29日再次向乙方借款现金3万元，2010年3月1日甲方又向乙方借款15000元，均未按约定期限还款。截止2010年8月1日止，甲方共结欠乙方借款本息合计2256760元……并约定已借款本息最迟不超过2010年10月底。2012年10月8日，原告向被告张洪添邮寄一份《催款函》催讨债务。2014年3月、4月，2015年10月等时间，原告和被告张洪添有手机短信往来，原告向被告张洪添催讨债务。
另查，2004年12月1日,原告向被告转账50万元；2005年3月16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0万元。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被告于2004年11月9日转账方振3万元；于2004年12月2日转账方振50万元；于2005年3月17日转账方振9万元，计62万元。另，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截止目前，被告未还本付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有还款协议、转账凭证等为据，原告本人亦到庭对借款过程进行保证陈述，一审法院对双方借款关系予以确认。原告现诉请还款，被告应及时还款。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超过法律保护限度，原告自愿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付，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两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被告陈红应对夫妻关系期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但从本案证据中，可知借款出具后，被告即转账给案外人方振，并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故该借款应由被告张洪添自行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结合本案证据被告该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洪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建平借款675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其中50万元借款自2004年12月1日起，其中10万元借款自2005年3月16日起，其中3万元借款自2005年7月19日起，其中30000元借款自2006年12月29日起，其中15000元借款自2006年12月29日起，均支付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高建平提交了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证明张洪添与陈红向高建平借款后不久就于2006年5月18日向案外人王丽芳买受了坐落于中山路15号宿舍楼604单元的房产，进而证明两被上诉人将诉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购买相关资产，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张洪添提交了以下证据：《结婚申请书》、《协议书》（2004.9.21）、福州天雁物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2004.10.26）、《股权转让协议》（2004.11.9）、天雁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表》（2004.11.9）、天雁公司股东会决议（2015.7.31）、《关于一审中上诉人高建平提交的用作证据的短信往来图片、短信往来摘录》，证明高建平与李坚系夫妻关系，高建平提供借款是用于张洪添等人创办物流公司，该公司成立后高建平可入股该公司，股权转让金可以借款折抵，张洪添等人于2004年10月26日受让正天公司股权，其中张洪添以妻子陈红名义入股，持有该公司约46%股权，正天公司于同日更名为天雁公司。2004年11月9日，高建平、李坚以李坚名义受让陈红所持有的天雁公司10%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并应依约于3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金216万元，该协议由高建平代李坚签字并加盖李坚私章。李坚于2004年11月9日依法被登记为天雁公司股东，持股10%，相关文件由高建平代李坚签字并加盖李坚私章。
上诉人高建平与上诉人张洪添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高建平与被上诉人陈红均表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张洪添表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借款有上诉人高建平与上诉人张洪添之间的借条、转账凭证、还款协议等证据证明，双方借贷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本院对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上诉人张洪添主张本案讼争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借条及《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洪添主张本案讼争款项已过诉讼时效，但根据上诉人高建平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张洪添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若债权人主张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债务人及其配偶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高建平主张本案讼争借款为上诉人张洪添与被上诉人陈红的夫妻共同债务，但上诉人高建平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高建平与张洪添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5元，上诉人高建平负担13472.5元，上诉人张洪添负担134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秋华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晓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