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行提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连平县高莞镇徐村村移民经济社。
负责人：袁伟强，社长。
委托代理人：周孝和，广东粤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连平县高莞镇丁村村移民经济社。
负责人：袁金运，社长。
委托代理人：周孝和，广东粤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连平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俞志锋，县长。
委托代理人：曾庆权、廖素英，均为连平县林业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连平县高莞镇河西村桔子园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吴志宏，社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连平县高莞镇中平村油房屋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吴伟如，社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连平县高莞镇徐村村移民经济社（以下简称徐村移民经济社）、丁村村移民经济社（以下简称丁村移民经济社）因与被申请人连平县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连平县高莞镇河西村桔子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桔子园经济社）、中平村油房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油房屋经济社）山林权属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河中法审监行再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粤高法行申字第22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与第三人桔子园、油房屋经济社争议的客坑山坐落在连平县高莞镇政府北面，四至是东至埂、南至姐婆埂、西至客坑、北至窝，面积约525亩。1999年11月，因第三人村民在争议山砍伐木材引发权属争议。被告连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连府（2010）13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双方提供的《山权林权证》所记载的山地均包含了争议山，但原告方对争议山没有管理事实，而第三人一方对争议山有管理事实，因此，将争议山地确权归第三人集体所有。原告不服，提起诉讼，请求予以撤销。
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的职权依据是正确的。在争议双方对同一林地均提供有合法凭证，被告召集双方进行调解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根据林地管理事实及结合自然地形等实际情况作出确权处理，且这一确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11）源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维持连平县人民政府2010年5月6日作出的连府（2010）13号行政处理决定。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争议的山林于1999年因第三人砍伐林木引发纠纷，被上诉人连平县人民政府曾召集双方进行调解未果。上诉人申请连平县人民政府对争议山纠纷进行确权处理。被上诉人经召集双方进行现查勘查界定争议山范围，根据上诉人和第三人所提供的证据，认为虽双方都提供了包含争议山的《山权林权证》，但第三人对争议山进行管理的事实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于2010年5月6日作出连府（2010）13号《关于高莞镇客坑山林权属问题的处理决定》，将争议山确权给第三人。上诉人不服，向河源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河源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河府复决字（2010）34号《行政处理决定》，维持了连府（2010）13号处理决定。
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的连府（2010）13号处理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双方均提供了争议山《山权林权证》的情况下，根据原审第三人对争议山的管理事实，为有利于安定团结、保护和合理利用森林资源、方便管理等原则，依职权作出确权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明争议山办林场的《合同书》、林场山林分包管理的《现状图》等是虚假证据，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作出的（2010）13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1年7月15日作出（2011）河中法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裁定指令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84年4月4日连平县徐村乡人民政府、连平县丁村乡人民政府、连平县中平乡人民政府与其社员袁伟强等人签订了《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申请人提供的该合同书是1984年4月4日连平县徐村乡人民政府、连平县丁村乡人民政府、连平县中平乡人民政府与其社员袁伟强等人签订的，其中面积1500亩的四至与山权林权证NO.0002965号四至虽然有的表述不一致，但是被申请人对此四至一致无异议，且通过字面意思可以看出《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其中面积1500亩的四至与山权林权证NO.0002965号四至是一致的陈述，该院予以采信。（84）连证内字第116号公证书、林业贷款合同书的甲方是连平县林业局，乙方是徐村乡移民林场，被申请人和原审第三人认为此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院予以采信。
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第一，关于行政机关适用法律问题。被申请人对争议山林处理的主要依据是争议山林的管理事实，因此被申请人适用《广东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林权证，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及第十三条第（二）、（三）项“能够准确反映森林、林木和林地经营管理状况的有关凭证；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规定，可以作为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的其他凭证”对争议山林处理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第二，本案争议山林的管理事实认定问题。首先，申请再审人对争议山有管理的事实的证据是《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的其中对外承包1500亩的山林的四至与林证字NO.0002965号的四至一致，而连府（2010）13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争议山的四至又包含在林证字NO.0002965号山权林权证的四至范围内。因此，《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约定承包给袁伟强等人的1500亩山林包括了争议山。其次，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林证字NO.0002976号《山权林权证》和林证字NO.0002920《山权林权证》，其四至范围也包含了争议山，其提供的《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及附图证明了原审第三人有管理的事实，申请再审人认为《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及附图是不真实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三，原审第三人认为《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只是作为一份承包合同书，其是否履行才能作为管理争议山的依据。根据《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约定的内容，袁伟强等人应支付承包费给发包方连平县徐村乡人民政府、连平县丁村乡人民政府、连平县中平乡人民政府，但是申请方在庭审中却表示无其他证据提供。因此，对河源市人民政府复议认定申请再审人没有明显管理事实予以认可。第四，河源市人民政府复议认定上世纪60年代，原审第三人在争议山上管护山林，并建有看护山林的简易房。这一事实与连平县人民政府认定的申请再审人对《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的四至虽然包含了整个争议山林，但申请再审人只对独立林场进行管理，未对争议山场进行管理的事实相互印证，该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河中法审监行再字第3号行政判决：维持该院（2011）河中法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
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主要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没有对争议山林进行管理，与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所能够证明的事实不符，该认定是错误的。申请人为了证明自己对争议山林的管理事实，不但提供了承包合同、林业贷款合同、与邻近村组划分界址的协议书及他人占用争议山林而与申请人签订的协议书等书面证据，而且提供了大量证人证言及实物照片。而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仅提供了虚假的《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及附图，没有提供具体管理的证据。原审判决对申请人的管理事实不予认定，也没有说明理由，其公正性值得怀疑。原审判决对双方证据的认定采用双重标准，对原审第三人的证据只要求提供合同及附图，而对申请人的证据不但要求提供合同，还要求提供交付承包费的证据。原审第三人并没有提供合同已实际履行的证据，而申请人的证据可以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另外，争议山林在上世纪80年代已进行了确权，原审判决认为原审第三人在上世纪60年代在争议山上管护山林并建有简易房，缺乏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申请人提供的对争议山林进行管理的证据的证明力及其充分程度远胜于被申请人和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应将涉案山林确权给申请人。
被申请人连平县人民政府辩称，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在诉讼期间提供的《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不能作为申请再审的证据。该合同书是申请人单位内部签订的经营凭证，不属于林权权属证据，对原审第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经原审查证，申请人在争议山场界至范围外独立办了林场。原审第三人提供的《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及附图所确认的高莞库区林场界至范围与实地地形地貌对照，可以印证当时争议山场由原审第三人管理的事实，也可以印证申请人没有对涉案山林进行管理。连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桔子园、油房屋经济社述称，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在诉讼期间提供的《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不能作为申请再审的证据。申请人在争议山场界至范围外独立办了林场，完全按自己林场界至范围管理。原审第三人也按《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及中共高莞区委、区公所召集人员实地勘界附图划定界至进行造林抚育等实质性管理，建有固定厂房。从1984年成立库区林场至1999年止，双方没有发生过争议。划界时申请人一方有袁云强参加，其当时任高莞区公所办公室主任、生产助理。将库区林场附图界线与实际地形地貌对照，可判定涉案山林完全在库区林场经营管理范围内，也可以印证该山林属原审第三人所有。原审第三人对申请人提供的《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质疑，且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申请人申请确权后，在人民政府进行确权处理、原审法院进行审理直至终审结束后几年时间均没有提供该合同，而是在申请再审时才提供，违背常理，也不符合证据规定。连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连平县人民政府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争议山四至、面积，以及争议双方各自持有的1981年《山权林权证》均包含争议山在内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对连平县人民政府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争议山相关经营管理事实持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涉案《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是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在本案一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该合同书载明的发包方为联队（徐村、丁村、中平移民队），承包方为其社员袁伟强等15人，合同书上有双方代表签名或盖章，并由连平县徐村乡人民政府、中平乡人民政府、高莞区公所盖章鉴证。连平县人民政府和桔子园、油房屋经济社提交的《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载明的甲方为高莞区库区林场，乙方为上下围山林理事会，但合同书上只有高莞区库区林场公章和双方代表的打印体姓名，没有双方签名或盖章，也没有鉴证单位公章。连平县人民政府作出连府（2010）13号处理决定所适用的法律依据除原审载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外，还有《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三）项。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林权证，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材料可作为处理林权争议的参考依据：（一）土地改革、合作化时期有关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的其他凭证；（二）能够准确反映森林、林木和林地经营管理状况的有关凭证；（三）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规定，可以作为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的其他凭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同一林权均能够出具合法凭证的，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当事人共同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按照各方均分原则，结合自然地形等实际情况确定其权属。”本案中，关于申请人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与原审第三人桔子园、油房屋经济社所争议的客坑山权属问题，双方均提供了包含该争议山场在内的1981年《山权林权证》。连平县人民政府及原审判决均认可上述《山权林权证》的真实性和有效性。连平县人民政府作出涉案处理决定，将争议山场的林地所有权确权归原审第三人集体所有，主要是因为其认定该争议山场仅由原审第三人单方经营管理，申请人没有经营管理事实。而从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材料看，虽然原审第三人提供了《高莞区联办库区林场合同书》及林场现状图等证据，但申请人在诉讼期间也提供了《承包联队林茶果场合同书》等证据，且经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申请人提交的该合同书真实、有效，所约定发包给袁伟强等人的1500亩山林包括了争议山。而对双方所提供的合同是否均已实际履行的问题，连平县人民政府及原审判决并未查清。连平县人民政府及原审判决认定争议山场仅由原审第三人单方经营管理，将争议山场确权归原审第三人单方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并由连平县人民政府对双方争议的客坑山林权属问题重新进行处理。连平县人民政府涉案处理决定被撤销主要是因为申请人未及时提供证据造成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仍应由其负担。
综上所述，徐村、丁村移民经济社请求再审改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河中法审监行再字第3号、（2011）河中法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以及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1）源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连平县人民政府连府（2010）13号《关于高莞镇客坑山林权属问题的处理决定》；
三、由连平县人民政府对涉案客坑山林权属争议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连平县高莞镇徐村村移民经济社、丁村村移民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红梅
审 判 员 朱小华
代理审判员 付庆海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