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中伟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阿什河街10号花园商住C栋13层1号。
法定代表人：于国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北京万思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肇源县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肇源县财政局北100米。
法定代表人：王海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叶，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玲，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中伟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伟基公司）与被上诉人肇源县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中伟基公司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及阅卷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伟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国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被上诉人龙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叶、张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伟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龙祥公司诉讼请求。庭审中，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龙祥公司起诉。主要理由：1.案涉合作开发合同系王海学与于国静个人签订，一审判决认定错误。2.退股协议载明于国静将中伟基公司股权转让给王海学，一审判决认定为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项目而签订的协议错误。3.中伟基公司融资1亿元借款，应认定为项目投资，龙祥公司虽提供抵押物，不能因此取代中伟基公司主债务人地位。
龙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合作开发意向是双方法定代表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对各项合作事宜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中伟基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此后要求退股，明显是退出合作的开发项目股份，龙祥公司也按退股协议支付了退股款。中伟基公司仅是作为名义开发人签订借款合同，龙祥公司提供抵押物、偿还本息，中伟基公司未承担还款义务，融资款应属于龙祥公司投资款。
龙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伟基公司继续履行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退股转让协议》，中伟基公司退出案涉工程项目，即日起将案涉工程项目合作开发权利交付龙祥公司，案涉工程项目开发权由龙祥公司单独行使；2.案涉工程项目所有权归龙祥公司所有，中伟基公司即日起协助办理案涉工程项目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源国用2015第000XX**号，地号XX-
XX-XXX）过户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中伟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学为龙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国静为中伟基会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16日，王海学与于国静签订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共同投资开发大庆市肇源县西海新区房地产项目。合同约定龙祥公司出资60%，中伟基公司出资40%。龙祥公司是项目所有事项的决策人，双方以中伟基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事项。龙祥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累计投资90,185,398元，其中截止到2015年一期工程完工，龙祥公司出资6160万元，后期投资28,585,398元。中伟基公司累计投资1250万元（其中有近500万元是向龙祥公司借款）。2015年5月18日，双方当事人以中伟基公司的名义向案外人肇源县祥生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生公司）借债券资金1亿元，并以龙祥公司资产及王海学个人财产提供抵押物进行了抵押担保，现祥生公司已经以中伟基公司为被告，龙祥公司为第三人起诉至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尚在审理中。
双方共同投资履行至2015年12月10日，龙祥公司给付中伟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国静退股款200万元。2016年3月16日中伟基公司向肇源县土地局、肇源县房产局、肇源县建设局发出声明函，声明：“自2016年3月16日起，非于国静持中伟基公司的有效证件或非于国静签字委托的代表人到你单位办事的，你单位不予接待”。2016年4月28日，龙祥公司与中伟基公司达成了《退股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中伟基公司法人于国静自愿把中伟基公司转让给原合作王海学，王海学给于国静退股及中伟基公司转让壹仟万元整、住宅楼，西海新区住宅楼3套，6号楼自来水3楼一套、17号楼商服1套、地库1套停两台车，于国静法人在5月15日之前转给王海学，在此转让之后付款400万元，签字后4月30日付100万元，8月1日之前付500万元，合同签字后生效，不得反悔。如一方违约，支付合同总价百分之30%违约金，注：中伟基公司从即日起债权债务均与王海学无关”。龙祥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以于国静所欠龙祥公司的债务折抵退股款4,460,700元，又于2016年4月28日支付中伟基公司100万元退股款。2016年5月6日，于国静向肇源县电视台及建设局发出声明：“凡在西海新区购房的业主没有法人于国静签字都不给办理房产产权证”。
另查明，2016年5月至9月，有36户案涉项目购房人退订所购买的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013年9月16日，王海学与于国静就案涉工程项目开发签订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该协议虽然是自然人签订，但二人系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均以各自公司的名义进行投资、开发及对外签订合同，在建设局、房产局等开发项目的相关材料上，均是按照该合同书的约定，以中伟基公司的名义进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虽以个人的名义签订，但实质上是双方当事人公司之间的合作，且双方均具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作开发法律关系。
二、《退股转让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龙祥公司主张《退股转让协议》是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项目，协议应当有效，而中伟基公司主张《退股转让协议》实际是股权转让协议，是于国静把中伟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海学，而中伟基公司股东不止于国静一人，合同本身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又因其他股东反对，该协议应当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中伟基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且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因此，于国静作为中伟基公司的股东，如欲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应履行上述程序后方能转让，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退股转让协议》时，并未履行上述程序。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退股转让协议》的背景，由于中伟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国静向有关行政机关第一次发函行为，导致龙祥公司无法继续办理相应的合作开发手续，后经双方协商，于国静将发函行为撤回。正是基于该原因，双方合作开发事项的相关手续不能正常办理，使龙祥公司的决策权不能顺利行使。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签订《退股转让协议》是为了使合作开发事项顺利进行，且协议签订后，于国静即从龙祥公司取走“退股款”100万元，后于国静又再次向相关行政机关发函，使合作开发事项的手续不能正常办理。从双方一系列行为看，双方签订《退股转让协议》目的并非是龙祥公司欲取得中伟基公司的股权，而是要取得合作开发事项的开发权利，故《退股转让协议》名为“退股”，实为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退股转让协议》是双方就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项目而签订的协议，性质是双方合作开发关系的解除，是对合作开发事项的处理与清算，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中伟基公司主张该协议是受胁迫所签订，但未举示证据证实。故龙祥公司请求中伟基公司继续履行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退股转让协议》并退出案涉工程项目，将合作开发权利交付给龙祥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三、关于《退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龙祥公司给付义务问题。《退股转让协议》约定，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龙祥公司应当给付中伟基公司相应的款项及楼房、车库、商服。双方在《退股转让协议》中约定龙祥公司应当给付中伟基公司1000万元，在签订协议当日，龙祥公司已支付给于国静100万元。在合作开发过程中，于国静在投资及售楼过程中，欠龙祥公司款项4,460,700元，有于国静本人收取款项的签名，并且在部分收据上，已经注明退股抵款。因此，上述款项应当从1000万元中扣除。2015年12月10日的200万元，双方在2016年4月28日签订《退股转让协议》中未提及此款。故200万元不应计入1000万元中。
四、案涉工程项目的房屋所有权问题。中伟基公司现已退出案涉工程项目合作开发，双方已经进行了清算，龙祥公司履行给付中伟基公司相应款项及楼房以后，方可单独行使开发权，以中伟基公司名义建设完成的和尚在建设中的案涉工程项目的房屋方可归龙祥公司所有。
综上，判决：一、中伟基公司退出肇源县西海新区龙祥新城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的合作开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西海新区龙祥新城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的合作开发权利交付给龙祥公司行使；二、龙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中伟基公司退股款4,539,300元，并按照《退股转让协议》约定给付西海新区住宅楼3套、6号楼原自来水三楼一套、17号楼商服1套、地库（能够停两台车）1套（如上述房屋已售出，可在执行阶段作价折抵成现金给付）。龙祥公司履行上述义务后，肇源县西海新区龙祥新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房屋所有权归龙祥公司所有，中伟基公司立即协助龙祥公司办理案涉项目的土地的使用权（土地证号为：源国用2015第000XX**号，地号XX-
XX-XXX）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316,840元，由龙祥公司承担158,400元，中伟基公司承担158,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伟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一份，2017年11月7日，案外人祥生公司对中伟基公司催款通知书。意在证实：2015年5月18日《债券项目投资开发合同》签订主体是中伟基公司，中伟基公司负有偿还欠款的义务。龙祥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即使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借款1亿元属于中伟基公司的投资款，且《债券项目投资开发合同》所涉及资金本息始终是龙祥公司偿还，中伟基公司仅是名义上合同主体。本院对证据认定:证据已加盖祥生公司公章，无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本院确认证据真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中伟基公司与案外人祥生公司签订《债券项目投资开发合同》的事实并无争议，而中伟基公司与龙祥公司签订《退股转让协议》，对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债券项目投资开发合同》真正的履行主体、承担还款义务主体，不影响本案当事人之间对退出合作开发的约定。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9月16日，王海学与于国静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未加盖公司公章。中伟基公司主张该合同与双方公司无关。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约定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约定以中伟基公司名义开发建设，于国静作为“乙方”投资、按比例分享利润、负责项目方案设计、规划、房屋销售等事宜。中伟基公司实际取得案涉工程土地使用权、办理相关立项开发手续、与肇源县棚改单位签订委托开发合同、与祥生公司签订《债券项目投资开发合同》、与龙祥公司签订《退股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的“乙方”责任，除投资部分外，涉及开发权利只能是具备开发资质的企业才能够实施，于国静个人并不具备开发工程的条件，且签订合同后中伟基公司已行使开发权利，按合同约定实际承担了“乙方”的权利义务。中伟基公司在本案原一审、再审的审理过程中，均认可其与龙祥公司系合作开发关系，在其举示相关证据和再审申请书中，亦自认系公司之间合作开发案涉工程项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约定“乙方”的权利和责任，实际由中伟基公司承担，于国静作为中伟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合同，已产生实质约束中伟基公司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龙祥公司与中伟基公司之间为合作开发关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有效，并无不当。中伟基公司以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主张裁定驳回龙祥公司起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退股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中伟基公司主张《退股转让协议》系转让中伟基公司的股权，因未履行法律规定的转让程序而无效，而龙祥公司主张该协议表明中伟基公司退出合作开发，协议有效。《退股转让协议》中有“于国静自愿将中伟基公司转让给原合作王海学”、“给于国静退股及中伟基公司转让”、“于国静法人在5月15日之前转给王海学”等表述，文中所称“中伟基公司”是指公司股份，还是指以中伟基公司名义开发合作项目，表述不规范，含义存在争议。一审判决结合双方签订该协议的背景，即于国静曾发函阻止龙祥公司独立行使开发权利，签订协议当日于国静领取退股款等一系列行为，认定该协议目的是龙祥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的开发权利，并非中伟基公司股权。因于国静个人并未持有中伟基公司全部股份，也无欲取得公司全部股份的意思表示或实际转让自己股份的行为，中伟基公司在签订协议之前或之后均不具备转让公司股份的条件，龙祥公司亦始终不存在取得中伟基公司股份的意思表示。中伟基公司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将协议目的解释为转让公司股份，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协议目的的认定正确，中伟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伟基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00元，由黑龙江中伟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剑
审判员 王晓兵
审判员 李艳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