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市上诉人):贾井洪，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丁坞镇闫美贾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春林，男，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梅，女，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
再审申请人贾井洪与被申请人王春林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的(2017)鲁14民终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8）鲁14民申5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井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被申请人王春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井洪再审请求：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3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涉案土地的实际权利人系再审申请人贾井洪，一、二审判决认定王春林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无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2003年闫美贾村委会将土地15亩作为口粮地承包给贾井洪的母亲,在2006年前后,贾井洪的母亲年事已高,涉案土地一直由贾井洪耕种。贾井洪和其母亲共同生活,涉案土地应属于贾井洪的家庭承包土地,其取得涉案土地程序合法,并一直由自己和家人共同耕种,且一直领取涉案土地的小麦补贴。至今涉案土地仍在贾井洪承包期内,贾井洪应为涉案土地合法权利人。闫美贾村委会于2012年将贾井洪承包的涉案土地违法分包给王春林,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物权法》等相关规定。2012年闫美贾村委会将仍在承包期内的土地重新分配没有法律依据,王春林不应依据闫美贾村委会的违法行为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2、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认定王春林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明其对本案争议对1.1亩土地享有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确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应依据双方的承包合同和承包事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是政府依据承包合同作出的登记行为,并不能证明承包合同的合法性。贾井洪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程序合法,且一直耕种,仍在承包期内,其应享有合法承包权。2012年王春林与闫美贾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王春林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没有法律依据,其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乐陵市人民政府依据2012年违法的土地承包合同作出的登记行为,其不能证明王春林与闫美贾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合法性。
王春林答辩称，一、王春林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王春林向法院提交的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乐陵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的【2013】第16140221001700120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都对其承包的本村斜子地2.8亩耕地的四至进行了详细备注,足以证明王春林对涉案地块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二、贾井洪已经领取了各项征地补偿金,应视为服从本村分地方案，地块系贾井洪于2003年以其他方式承包期限为十年,贾井洪已经按闫美贾村补偿方案收到了各项征地补偿金。领钱的时候没有意见,退地时又提出各种各样的拒绝理由，很明显贾井洪一直在做有利于自己的片面解释,既然领取了补偿金,自然就视为同意了村委会通过的分配方案三、2012年高速占地系政府行为,属自然灾害、不可抗力等特殊原因导致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个别调整,符合法律规定。贾井洪以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否认闫美贾村调整土地的合法性,属于对法律作有利于己方的断章取义的片面理解。首先涉案地块是贾井洪于2003年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本村土地,承包期限为十年,不属于《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约束的范围。其次闫美贾村如果未经法定形式和程序调整耕地,乐陵市人民政府也不可能向村民发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2年,国家修建济乐高速公路征用了闫美贾村350余亩土地,造成该村大量农民失地,无地人员300余人,在市、乡两级政府的协调下,闫美贾村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政府和市农业主管部门批准,对闫美贾村实行了“按人分钱、按人分地”的决策,高速占地补偿金人均8000元,青苗补偿由实际耕种人享有,所剩土地按人均1.4亩分配,尽量维持原承包关系,承包期限延续国家二轮土地承包期限。现闫美贾村所有土地补偿金和青苗补偿金均已如期发放,调整已到位。贾井洪亦如数领取了占地等各项补偿金,王春林向法院提交的村委会及经管站出具的证明材料也能够证明上述事实。因此,闫美贾村2012年调整土地完全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符合本村的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四、贾井洪不断起诉、上诉、申请再审的累讼行为不仅侵害了王春林的合法权益,还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王春林会保留起诉贾井洪赔偿其强占耕地期间给其造成损失的权利。五、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4民终650、667号等多份涉及闫美贾村土地纠纷的卷宗中的一系列证据及判决都能证明王春林陈述的以上事实。鉴于上述理由,王春林认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4民终39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贾井洪申请再审的事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其再审请求。
贾井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位于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承包经营权归贾井洪享有；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王春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5日，王春林与乐陵市丁坞镇闫美贾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王春林承包村集体耕地共计5.6亩，承包期限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其中包括当事人争议的耕地位于斜子地的2.8亩，四至为：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2013年8月20日乐陵市人民政府向王春林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涉案土地现在由贾井洪耕种，王春林以贾井洪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提起土地仲裁，经乐陵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仲裁委员会裁决：“本案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的承包经营权由申请人王春林享有，被申请人（贾井洪）应在本裁决生效后将侵占的涉案土地返还申请人（王春林）。”贾井洪就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直接证据加以证明。贾井洪向一审法院提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判决：一、王春林对本案讼争土地（位于乐陵市丁坞镇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四至为：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驳回贾井洪的诉讼请求；二、贾井洪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本案讼争土地返还王春林。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贾井洪负担。
贾井洪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直接改判位于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承包经营权归贾井洪享有；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王春林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二审中，王春林向本院提交乐陵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乐农仲案[2015]第34号（补）裁决补正书一份，该裁决补正书载明：本庭2016年8月31日对王春林诉贾井洪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作出的仲裁裁决（乐农仲案[2015]第34号）中，因文字遗漏，现补正如下：贾井洪侵占王春林的土地为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中的南部1.1亩，贾井洪应将该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中的南部1.1亩土地返还王春林。因补正裁决书的出具，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同意本院仅对裁决的1.1亩土地进行审理认定，故本案当事人争议的耕地为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中的南部1.1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王春林享有诉争土地经营权并判决贾井洪返还土地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王春林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明其对本案争议的1.1亩土地享有权利，贾井洪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争议1.1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故当事人双方争议的1.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王春林享有。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的，可以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当事人逾期不起诉，而本案中，贾井洪已经提起了诉讼，故裁决书不再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就原纠纷提起诉讼。可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的诉讼，法院应当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原纠纷进行审理，且王春林在原审中也要求法院支持仲裁裁决，故本案应就贾井洪应否归还承包地作出判决。二审中，因乐陵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已经出具裁决补正书，当事人双方均同意本案仅对裁决的1.1亩土地进行审理认定，本案仅对双方争议1.1亩土地作出审理认定，故贾井洪需向王春林返还争议土地的数量为1.1亩。综上所述，贾井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一审判决的土地数量应予更正。二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6）鲁1481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书；二、王春林对位于乐陵市丁坞镇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中的南部1.1亩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贾井洪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乐陵市丁坞镇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地块（东至道，西至道，南至贾井洪，北至王英林）中的南部1.1亩土地返还王春林。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贾井洪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再审申请人贾井洪提交了以下证据：1、乐陵市电子政务办公室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用以证明2012年经闫美贾村集体重新分配土地，向政府报批的相关备案材料不存在。按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颁发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需要经过村民大会投票决定，并将材料备案至县级以上政府部门，故本案关键证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据效力有瑕疵，依靠效力瑕疵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不足以相信。2、部分村民联名证人证言一份（复印件），证明该村委会在2012年进行重新分配土地前没有选举村民代表，也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是在没有经过全体村民投票的情况下进行的重新分配土地，该程序不合法。3、证人贾某、王某出庭作证，该二人的证言内容大致为2012年闫美贾村没有选举村民代表及召开重新分配土地的村民大会。贾某、王某均因2012年闫美贾村重新分配土地与本村村民存在纠纷。贾井洪称两名证人均是本村一直居住且一直耕种土地的村民，能够证实闫美贾村没有召开过重新分配土地的村民大会，但闫美贾村重新分配了土地，这与《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相违背。王春林质证称，证据1不能证明贾井洪的主张，其申请的公开信息在市政府及政府办公室制作的政府信息中不存在，不代表上述资料不存在及没有备案，告知书中明确告知，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建议其到丁坞镇政府申请相关信息，贾井洪未到镇政府申请相关信息，不是上述信息没有备案。证据2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质证。证据3证人属于闫美贾村拒不退地的村民，与贾井洪有同样的利害关系，且证人不能如实陈述事实，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王春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闫美贾村济乐高速补偿款汇总明细表；2、闫美贾村土地调整分配基本情况；3、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650、66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上证据证实闫美贾村于2012年重新分配土地召开了村民大会，贾井洪、贾某、王某均已领取济乐高速补偿款。贾井洪质证称，证据1与贾井洪所述高速占地针对树木的补偿款数额不一致，且没有收到高速占地补偿款；证据2系闫美贾村委会出具，本案实际是村委会私自分配土地造成的，该证据与事实不符；证据3系他案诉讼，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意义。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2017）鲁14民终650、667号民事判决书，虽与本案当事人不一致，但均系闫美贾村2012年重新分配土地而引起的纠纷，该两份判决均为生效判决，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两份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闫美贾村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进行第二轮家庭承包，承包期限至2029年1月1日。由于2003年左右耕种土地收益不大，有部分家庭承包户将承包的土地弃耕。2003年，村委会将本村土地按其他方式发包，按质论价，招标承包，有的继续承包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有的在继续承包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的同时，还承包了其他土地，多者承包70至90亩，少者承包3至5亩，但均未另行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关于1999年的二轮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权证书），大部分承包户不能提供，少部分承包户还能提供。2012年前，因修建济乐高速（济南至乐陵）占用该村部分土地，有的承包户失去部分承包地，有的承包户失去全部承包地。还有2003年重新发包土地时弃耕的承包户要求重新承包土地。在此情况下，闫美贾村委会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将本村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重新进行发包，将因高速公路占地所得土地补偿款按每人8000元进行分配，款项已存入各承包户账户。大多数承包户同意村委会重新发包土地方案，与村委会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由乐陵市人民政府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少部分承包户不同意重新发包方案，没有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且拒不退回多耕种的土地。贾井洪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部分村民的联名证言为复印件，且王春林不予认可，故对此亦不予采信；贾某、王春林均为存在土地纠纷的村民，与本案的判决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王春林提交的闫美贾村土地调整分配基本情况与本案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对此予以采信。闫美贾村济乐高速补偿款汇总明细表并无涉案证人的签字，无法证实王春林的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贾井洪将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地块中的南部1.1亩地返还王春林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春林于2012年与闫美贾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2013年乐陵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贾井洪主张闫美贾村村委会重新分配土地没有召开村民大会，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王春林的土地承包合同是违法的。但依据本院（2017）鲁14民终650、66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2012年国家征用了闫美贾村部分土地后，使得部分农户全部或部分失地，造成失地农户没有了土地收入来源，部分失地农户减少了土地收入来源，以前弃耕的承包经营户要求耕种土地。由于这一特殊原因，导致村委会调整土地，市、乡两级政府均予以支持，闫美贾村经合法程序调整了土地，并均支持了新承包户耕种土地的请求。王春林系新承包户，其与闫美贾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王春林依据该合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审判决贾井洪将闫美贾村斜子地2.8亩地块中的南部1.1亩地返还王春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贾井洪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鲁14民终3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玲
审判员 邹法东
审判员 王树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