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暄，1974年8月25日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1984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梁集乡。Y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克国际（上海）技术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荣乐东路1536号。法定代表人DanielGeneLayne，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开，上海瀚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冬梅，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李暄因与被上诉人泰克国际（上海）技术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克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20条约定“乙方不论何种原因离职，甲方同意在离职后半年内每月支付RMB000元作为竞业限制补偿费，若甲方不按时支付，则乙方可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此约定同时失效”，其中每月支付0元的意思就是不支付补偿，因该条款对李暄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竞业限制期限为两年，但仅约定在离职后半年内向李暄支付补偿，故竞业限制期限对李暄的约束最多为离职后半年；认定是否有竞业关系应当以实际主要经营项目为准，然而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在李暄在职期间并未实际经营；因泰克公司未支付补偿金，故李暄无需履行相应的义务，并未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也未损害泰克公司的利益，因此泰克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泰克公司辩称，劳动合同第20条的含义是对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具体数额没有约定，本案中李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在先，泰克公司不支付补偿金是有原因的，李暄在离职后也从未向泰克公司主张过；泰克公司之所以约定在离职后半年内不支付补偿金，是因为公司需要一定时间来核实李暄是否违背了竞业限制义务；该约定也没有剥夺李暄享有获得竞业限制补偿的权利，只要李暄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当然有权依法获得补偿；李暄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其利用配偶设立Z公司，该公司的注册地在泰克公司经销商的厂区内，李暄在职期间要求下属销售与泰克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产品，就是Z公司的产品，且李暄离职后即到泰克公司的竞争对手Y公司工作，也违背了竞业限制义务，泰克公司有权解除与李暄的劳动关系。故泰克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李暄和泰克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起解除竞业限制约定条款；2、泰克公司支付李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118元。一审法院认定，李暄于2009年5月进入泰克公司担任销售经理一职，全面负责销售部管理工作，双方签有三份劳动合同，末次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5日起至2018年5月24日止，约定基本工资17,000元/月，月工资组成包括基本工资、销售奖金（不固定）及工龄工资。合同另约定：第十八条、李暄承诺在本合同期内，未经泰克公司同意不得受雇于其他营利性组织或者虽未书面受雇但为其提供服务并从中获得物质回报，不以任何方式使泰克公司的任何职工接受外界聘用。第十九条、李暄同意合同期内以及合同以任何原因终止/解除后的2年内，1、未经泰克公司总经理书面同意，不得去泰克公司竞争对手处任职；2、不得从事与公司相同或相似的业务，且不得抢夺公司客户，也不得直接或间接代理任何与公司有竞争业务的个人、事务所、公司或实体……第二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泰克公司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不需要提前三十日，也不需要支付李暄经济补偿：……4、李暄参与对泰克公司的商业竞争，损害泰克公司利益的；5、在本合同内，未经泰克公司书面同意受雇于其他营利性组织或者虽未书面受雇但为其他组织、个人提供服务并从中获得物质回报的……第二十条、1、如本劳动合同第九条的规定，泰克公司为李暄支付保密义务的费用，该费用已经包含在月度绩效工资中；2、李暄无论何原因离职，泰克公司同意在离职后的半年内每月支付RMB000元给李暄作为竞业限制补偿费，若泰克公司不按时支付，则李暄可不履行竞业限制服务，此约定同时失效。李暄、泰克公司于2009年5月25日签订《员工保密协议》，约定：……3.1泰克公司有权制定各种保密规章制度，李暄在任职期间，必须遵守泰克公司的各种关于保守商业秘密的规定，并应履行与其工作相应的保密责任；3.4未经泰克公司同意，李暄在职期间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泰克公司同类的行业。李暄在泰克公司《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上签名，承诺在个人履职过程中，员工应避免可能影响公司决策或行为的任何外部经济利益，外部商业利益包括但不限于：个人或家庭成员在一家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拥有实质性的经济利益，该经济利益为员工净资产或收入的主要部分，或该企业与公司的业务为该企业业务的主要部分。泰克公司工会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说明，明确对辞退李暄的请求无异议。泰克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出具辞退通知书，以李暄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员工保密协议》第三条、《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第一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对李暄予以辞退处理。李暄于2015年4月17日向泰克公司发出《解除竞业限制通知书》，以泰克公司自劳动关系解除后一直未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竞业限制约定。泰克公司于2015年4月19日收到该通知。2015年2月26日，Y公司和W公司共同任命李暄为汽车事业部大中华区销售总监，负责蒂普拓普汽车事业部在中国大陆及香港、台湾地区的业务发展。李暄和案外人黄某某于2009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现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暄和黄某1于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第二条、2、夫妻对于再婚后各自从事工作事业的工资性收入和投资经营性收入均归各自所有，不构成夫妻共同财产……第五条、1、在本协议生效后，各自购买的物品归各自所有，共同购置物品按各自出资比例拥有所有权；2、本协议生效后，家庭日常生活费用、孩子抚养教育费、双方老人赡养费用，按照男方50%、女方50%的比例由男女双方分别承担。该协议书显示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3日。黄某某为Z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51%，该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嘉定区XX镇XX公路XX号XX幢XX楼。泰克公司员工李某某、张某某分别出具情况说明，均述称李暄曾要求其为Z公司介绍、推荐客户。泰克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研发、设计、生产、加工橡胶制品、胶浆制品、轮胎保养产品、轮胎予硫化翻新橡胶，与上述产品相关专用工具、配件、设备及材料，销售公司自产产品并提供轮胎修理技术咨询服务，上述产品及其同类商品（特定商品除外）的进出口及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及其他相关配套业务。Z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服装服饰、鞋帽、皮革制品、化妆品、日用百货、纸制品、橡胶制品、塑料制品、玻璃制品、陶瓷制品、汽车饰品、家用电器、家具、电子数码产品、文体用品、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化学品、监控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易制毒化学品）、润滑油、汽车配件、五金交电及工具、高低压电器、电器成套设备、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除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机电设备及配件、音响设备的销售，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2015年4月20日，李暄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自2014年10月15日起解除竞业限制约定条款；2、泰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118元。2015年10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4）办字第2099号裁决书作出裁决：李暄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李暄不服并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密条款。对于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与之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付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依约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李暄、泰克公司在劳动合同、员工保密协议、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中都作出了竞业限制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暄是否违反了和泰克公司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李暄在泰克公司处担任销售经理一职，和泰克公司签有多份协议，对于竞业限制作出明确约定，现李暄的妻子在李暄在职期间设立Z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泰克公司明显存在重合之处。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进行投资、收益的行为，一般可以推定另一方参与投资经营行为。虽然李暄提供财产约定协议，主张李暄和妻子财产独立，但李暄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实际依照该协议履行；其次，即使双方财产上相互独立，但对于信息、渠道等仍存在共享，其妻子从事同一行业对于泰克公司的经营难免产生影响；再次，根据双方的财产约定，家庭的基本开支均由双方负担，夫妻一方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和李暄也密不可分。其外，根据李暄签署的《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的规定，李暄在个人履职过程中，应避免可能影响公司决策或行为的任何外部经济利益，外部商业利益包括但不限于：个人或家庭成员在一家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拥有实质性的经济利益。由此也可以反映出，李暄所应遵守的竞业限制约定包括了对于家庭成员的约束。尤其李暄作为泰克公司的销售经理，更应尽到相应的忠诚义务，避免出现利益冲突的情况发生，而李暄对妻子设立和泰克公司经营范围相似的公司的行为既未阻止，亦未告知泰克公司，其行为已经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同时，自2015年2月26日起李暄开始担任Y公司和W公司汽车事业部大中华区销售总监，该行为也明显违反了双方间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关于李暄能否解除双方之间的竞业限制条款，因竞业限制系对于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的特殊限制，故法律仅赋予用人单位任意的单方解除权，而劳动者仅得在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况下，方可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但该解除权并非毫无限制。竞业限制的补偿，其目的在于补偿劳动者因竞业限制而减少的收入，本质是对于劳动者生存权的保障；在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规定时，其已经不再因该限制而受到损失，亦不应由此而再获利，取得额外的经济补偿。在此情形下，劳动者不再享有主张相应补偿的权利，用人单位不予支付经济补偿的行为亦无不当。现李暄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竞业限制条款，其该违约行为迄今仍未终止，泰克公司鉴于此未支付李暄竞业限制补偿，并无不当。李暄以此为由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劳动者参与对泰克公司的商业竞争，损害泰克公司利益的，泰克公司可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现李暄的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亦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泰克公司的解除行为，并无不当。对于李暄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驳回李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根据在案证据，泰克公司与李暄的劳动合同、《员工保密协议》和《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等多处就竞业限制作出约定。然李暄在职期间其配偶设立的Z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泰克公司明显存在重合之处，一审法院对于李暄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行为已作了详尽的分析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李暄称其在职期间Z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但该主张并未得到任何证据的支持。因李暄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泰克公司以李暄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李暄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对李暄要求泰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暄能否解除双方之间的竞业限制条款，李暄在二审中主张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20条的规定，因泰克公司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则该款对李暄不发生法律效力。就李暄从仲裁至诉讼期间的请求来看，李暄并非主张劳动合同第20条的条款无效，而是认为当泰克公司未支付补偿时其无需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要求解除双方间的竞业限制条款。在仲裁中李暄则更是明确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主张方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因此，李暄在二审中所称的劳动合同第20条的约定没有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泰克公司未支付补偿时李暄是否需要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而言，本案中系李暄在职期间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在先，直至李暄被解除劳动合同时，李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仍然处于持续状态。对于竞业限制补偿的目的，一审法院已作出明确清晰的阐述，如在李暄已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下仍要求泰克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显然并不合理。因此，在李暄已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在先的情况下，对其所称泰克公司应支付竞业限制补偿其方应履行竞业限制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李暄以此为由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李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