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华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民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方华珊。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华珊，女，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平，男，莆田市华峰工贸有限公司法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兆彬，男，196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本钟、孙陈兰，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键，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莆田市华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方华珊因与被上诉人宋兆彬及原审被告方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莆田市华峰工贸有限公司、方华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平，被上诉人宋兆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本钟、孙陈兰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峰公司、方华珊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兆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债务已经完成转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定性错误。宋兆彬与方键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所涉债务原属方键个人债务，但华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华珊因与方键的亲属关系，自愿由华峰公司和方华珊个人承接该债务。经与宋兆彬协商，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由华峰公司和方华珊替方键还宋兆彬借款。《还款协议》签订后，宋兆彬将其与方键所签《借款合同》原件交由华峰公司和方华珊收回，这一过程表明讼争3000万元借款债务已经完成由方键个人转移给华峰公司和方华珊共同承担。宋兆彬起诉时仍将方键列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而一审判决认定为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显然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讼争借款资金来源不明，原判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宋兆彬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是2张金额为1100万元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只有收款方没有付款方，且收款人为黄凤明，身份不明。二是9张金额共计1200万元的以黄某1名义转给黄凤明的凭证，付款人与收款人均与本案无关，黄某1承认是文盲，其付款确认书是宋兆彬事先写好的，其只是签字捺印。其中内容：“转账至方键指定的收款人黄凤明户头”没有任何依据，其书面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2.宋兆彬于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黄某1的证言前后矛盾，且作证时受宋兆彬当庭误导暗示，该事实被其诉讼代理人当庭指出，有一审庭审笔录记录为证，其出庭证言同样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黄某1、黄某2均没有也无法说清上述以他们名义转出的巨额款项的来源、属性，其说法混乱且没有相关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款项的权属人是宋兆彬，因而这些款项与宋兆彬是何关系，是否属于宋兆彬不能认定。一审法院无视上述存在的明显问题，草率认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宋兆彬答辩称：（一）华峰公司、方华珊提出本案是债务转移既无证据支持也无法律依据。华峰公司在讼涉《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盖章，是讼争借款的担保人，承担讼争借款的担保责任是有合同依据的。而后与宋兆彬签订还款协议系基于前面的担保责任而签订，故而并非债务转移。方华珊是个人独资公司即华峰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财产的，对承担本案责任也有法律依据，因此对于方华珊而言也不存在债务转移。（二）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宋兆彬履行出借义务的证据充分，方键也偿还了部分借款利息，华峰公司、方华珊提出的各种上诉理由也是为了拖延诉讼。本案借款的交付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收款账户一个是方键本人的，另一个是方键指定的黄凤明。《借款合同》也已经明确方键已经收到3000万元款项，华峰公司、方华珊也确认了借款本金是3000万元。综上，华峰公司、方华珊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宋兆彬起诉请求：1.判决方键立即向宋兆彬归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整及利息2160万元（按本金3000万元，月利率3%计算，自2014年7月26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25日，共24个月，应计至方键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律师费30万元；2.判决华峰公司、方华珊在本金3000万元整及本金3000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利息范围内与方键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决华峰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决方华珊对华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庭审中，宋兆彬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华峰公司对上诉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扣除第二项诉讼请求之外的利息差额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9日，宋兆彬委托案外人黄某2向方键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5分别汇入1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总计700万元。
2012年2月2日，宋兆彬委托案外人黄某1向方键前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入500万元；同年8月21日、8月30日、9月14日、9月24日、9月28日，宋兆彬委托案外人黄某1向案外人黄凤明银行账户62×××12、62×××86汇入200万元、8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120万元，总计1500万元。宋兆彬另于2012年7月12日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取款300万元汇入案外人黄凤明银行账62×××122。
2014年4月26日，宋兆彬作为甲方、方键作为乙方、华峰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出借3000万元，乙方确认已经于2014年4月26日前收到甲方交付的借款300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月利率3%，利息于每月26日按月支付；华峰公司对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宋兆彬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甲方有权责令乙方归还全部借款并要求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甲方保留进一步向违约方索赔的权利及采取其他必要手段直至依法索偿应付未付借款及相关费用。
2014年12月15日，宋兆彬作为甲方、方华珊与华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截止到2014年12月15日，乙方亲属方键尚欠甲方借款3000万元，双方经友好自愿协商，就乙方替方键偿还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华峰公司愿意用公司全部资产、方华珊愿意用个人全部资产替方键归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超出部分与乙方无关；二、乙方保证自2015年12月15日起，用两年半时间于每月15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如乙方确有困难并提前向甲方作出书面情况说明的，甲方同意当期还款时间可以顺延至当月30日前；如当期还款超过当月30日仍未偿还，则未归还部分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次月15日与当期本金一并偿还；如乙方连续或累计6个月拖延还款超过当月30日，则自逾期之日起未还款项均视为全部提前到期，且未偿还部分款项均自逾期之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计算利息至全部借款本息实际偿清之日止；甲方有权就此向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因起诉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等等。
宋兆彬自认，《借款合同》签订后，方键分别于2014年5月27日、7月1日、8月12日委托案外人黄凤书、杨清雄向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三笔借款利息各90万元，总计270万元，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25日，此后利息未支付。其中，黄凤书的汇款账户62×××166。
另查明：1、宋兆彬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0万元。2、华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方华珊系股东及法定代表人。3、在案外人蔡莹俤作为出借方、方键作为借款人、华峰公司及案外人莆田市嘉豪家具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方键指定的收款人为案外人黄凤书，账户62×××166。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借款合同》利息、违约金约定过高部分无效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合同》签订前，宋兆彬通过案外人或本人账户分别向方键银行账户转账1200万元，向案外人黄凤明银行账户转账1800元，总计3000万元，前述转账均有转账凭证为据。华峰公司与方华珊虽辩称案外人黄凤明所收取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但方键作为借款人，经本院传唤拒不到庭，未对宋兆彬前述转账提出异议，且其在《借款合同》中确认已于《借款合同》签订前收到宋兆彬支付的3000万元借款，华峰公司与方华珊在《还款协议》中亦确认方键尚欠宋兆彬借款本金3000万元，故案涉《借款协议》、《还款协议》均应视为本案当事人对已经发生的借款事实的确认，宋兆彬前述转账均系支付本案借款，其已依约向方键履行出借3000万元的义务。借款到期后，方键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宋兆彬诉请方键归还案涉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宋兆彬自认方键已按约定利息标准即月息3%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25日，并有转账凭证佐证，予以采信。而宋兆彬仍按月息3%标准主张案涉借款此后产生的利息，已超过法定限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案涉借款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7月2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华峰公司、方华珊虽与宋兆彬在案涉《还款协议》中约定，华峰公司与方华珊替方键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超过部分与其无关，但宋兆彬并未免除方键的还款责任，故华峰公司、方华珊应是以共同债务人身份，对本案借款向宋兆彬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构成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华峰公司与方华珊关于本案债务已转移，与方键无关的抗辩不成立，不予采纳。华峰公司、方华珊未按约定还款，并自约定的还款日即2015年12月15日起连续6个月超过当月30日均未按月偿还100万及逾期利息，构成违约，余下2400万元借款应自2016年6月30日起视为全部到期，华峰公司、方华珊应对方键前述债务在约定的还款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其中，应还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利息依约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标准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30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宋兆彬主张全部借款均自2015年12月16日起按前述标准计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采纳。
关于律师代理费，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违约宋兆彬有权向方键索偿相关费用，因起诉产生的律师费由华峰公司、方华珊承担，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承担相关费用的金额或限额，故法院有理由在该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根据案情的繁简、难易程度以及原告代理人付出劳动的多寡,并遵照民事诉讼的公平、诚信原则，确定宋兆彬律师代理费中应由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承担的金额。诚然，宋兆彬有权自主决定付出律师代理费的金额，但在宋兆彬请求将此费用全部判由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负担时，法院则不得不考虑由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全额负担此费用的合理性以及是否公平。具体到本案中，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要求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承担高达30元的宋兆彬的律师代理费将过分且不当加重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的债务负担，造成双方利益失衡的局面。故酌情确定宋兆彬律师代理费中的10万元部分由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承担，其余部分由宋兆彬自担。此外，法院仅部分支持宋兆彬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不成为宋兆彬违反约定向其律师拒付其余代理费的理由。
根据案涉《还款协议》，华峰公司、方华珊自愿成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且协议已就华峰公、方华珊债务承担范围作出明确约定，并约定“超过部分与乙方无关”，故宋兆彬要求华峰公司、方华珊对其与方键应支付利息的差额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方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兆彬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华峰公司、方华珊应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标准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5日起利息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30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与方键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方键、华峰公司、方华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兆彬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四、驳回宋兆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华峰公司、方华珊、宋兆彬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涉宋兆彬作为甲方与方键作为乙方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乙方（即方键）确认已经于2014年4月26日前收到甲方（即宋兆彬）交付的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宋兆彬作为甲方与华峰公司、方华珊作为乙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12月15日乙方亲属方键尚欠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上述《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确认了宋兆彬已经交付了讼争3000万元借款。其中由证黄某1玉黄某2樵的银行账户汇出的款项，经证黄某1玉黄某2樵于一审庭审中当庭证实系受宋兆彬委托汇款。宋兆彬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所载金额、转账时间亦与《借款合同》内容相符。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讼争3000万元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华峰公司、方华珊提出讼争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事实不清、认定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宋兆彬与华峰公司、方华珊达成《还款协议》，约定由华峰公司、方华珊“替方键”偿还借款，但宋兆彬并未作出免除方键还款责任的明确的意思表示，华峰公司、方华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宋兆彬同意将本案方键的债务转移给华峰公司和方华珊。故上述华峰公司、方华珊承诺还款行为属债务加入。华峰公司、方华珊提出原判认定系债务加入有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峰公司、方华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300元由华峰公司、方华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胡伟荣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尤惠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