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8民终2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顺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办青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何婉儿。委托代理人：蔡志勇，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陈子雅，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新城区。负责人：刘大姿。委托代理人：何奕龙，系该公司员工。原审原告：周永贤，男，住广州市越秀区。原审原告：周玉珍，女，住广州市天河区。原审原告：梁松森，男，住广州市荔湾区。上列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威达，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婧，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许金清，男，住韶关市曲江区。上诉人清远市顺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清远公司）、原审原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及原审被告许金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3月7日7时50分，许金清驾驶粤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114省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行驶至114省道70KM+300M（石角金保利世界城路口）处右转弯行驶过程中，碾压右侧行驶的自行车及骑车人梁秀金，造成梁秀金当场死亡、车辆损毁的交通事故。肇事后许金清驾车驶离现场。2016年4月6日，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交警大队作出清城公交认字【2016】第002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金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梁秀金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另查明，粤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车主为顺丰混凝土公司，其为该车在人保清远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第六条第六项约定，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已经单独列出并加粗处理，保险单上设置“投保人声明”，对上述其责任免除内容作了提示，顺丰混凝土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内容上盖章确认。许金清是顺丰混凝土公司雇请的员工，事发时从事雇佣工作。再查明，死者梁秀金为农业户籍，出生于1952年8月24日。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提供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及户籍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梁秀金于1995年外出广州打工，1997年1月至2009年3月在广州市荔湾区协和幼儿园工作，2007年起至2016年3月居住在广州市越秀区淘金东路89号701房。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提供的光大银行广州分行及工商银行广州中山八路支行的梁秀金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梁秀金2013年在广州市购买社会保险，享受社保相关待遇。其父亲梁松森，出生于1932年10月10日，事发前由梁秀金等二子女抚养。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交警大队作出的清城公交认字【2016】第002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金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梁秀金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采信。许金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的主张，分析认定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有：1、丧葬费：72659元／年÷12月／年×6个月=36329.5元，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主张32395元，法院予以准许。2、死亡赔偿金：梁秀金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离开户籍地到广州打工、生活一年以上，且在广州购买社保、享受社保待遇，其收入方式、消费与城镇居民无异。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34757.2元／年×17年=590872.4元，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主张590869元，法院予以准许；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怠于提供相关票据，法院酌定为1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梁秀金的父亲梁松森的生活费为25613.1／年×5年÷2人=64032.80元，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主张55430元，法院予以准许。5、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该事故造成梁秀金死亡，给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在此次事故的损失为以上5项合共729694元。对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的损失729694元，根据事故责任的划分，由许金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许金清是顺丰混凝土公司雇请的员工，事发时从事雇佣工作，故许金清的承担赔偿的729694元，依法由顺丰混凝土公司承担。因顺丰混凝土公司的粤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保清远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的损失729694元，由人保清远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顺丰混凝土公司赔偿619694元。关于人保清远公司提出的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抗辩意见。经查人保清远公司与顺丰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已经单独列出并加粗处理，并把相关保险条款交付给顺丰混凝土公司，且在保险单上设置“投保人声明”，对上述其责任免除内容作了提示，顺丰混凝土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内容上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尽了提示义务。另一方面，许金清驾驶车辆右转弯行驶过程中，碾压右侧行驶的自行车及骑车人梁秀金，其在向公安机关的供述中，也陈述听到了响声并感觉到车辆碾压到东西的摆动，但没有停车查看，继续驾驶车辆离开，故其主观上存在放任的态度，不排除其故意驾驶车辆离开的可能。客观上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的事实。因此，人保清远公司主张许金清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符合免责条款约定，无需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理据充分，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粤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二）清远市顺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19694元给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三）驳回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31元，由清远市顺丰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58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负担1250元。上诉人顺丰混凝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赔偿。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的格式条款系无效条款。首先，被上诉人主张适用的条款排除了受益人依法享有权利，且该条款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条款。其次，被上诉人没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条款无效。（二）案涉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没有逃逸的主观故意。依照《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车辆驾驶人逃逸，并适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除被上诉人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清城区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2016】第0025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肇事后许金清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没有逃逸、逃离表述。一审法院仅仅以上诉人驾驶人“听到响声并感觉到车辆碾压到东西的摆动，但没有停车查看，继续行驶车辆离开，认定驾驶人主观上存在放任的态度，不排除其故意驾驶车辆离开的可能。客观上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离开的事实”为由认定许金清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符合免责条款约定，人保清远公司无须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驾驶人知道其驾驶车辆购买了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交强险，就赔偿责任而言没有逃逸的必要，另外驾驶人知道自己是公司员工，若有赔偿责任由公司负担，没有逃逸必要。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亦证实许金清没有逃逸。综上，应当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是责任免除的条件。本案中，从事故认定书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可知肇事司机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证实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一个多月才向保险公司报案，严重侵害了保险人的知情权，保险公司对于事发时肇事司机的驾驶状态无法核定，同时，肇事司机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也加重了其在本次事故的责任。原审原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口头答辩称：肇事司机驶离现场不等于肇事逃逸，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许金清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顺丰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主张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许金清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主张适用的免责条款所含前提是机动车驾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所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离开事故现场，即驾驶人员存在逃逸行为。而交通事故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即行为人除了必须具有逃逸的客观外在行为方式，同时还必须具有逃逸的主观故意。案涉事故发生后，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勘验所做出的清城公交认字[2016]第002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认定许金清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无认定其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且已生效的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刑初268号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刑终301号刑事裁定书，亦均无认定许金清存在逃逸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许金清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仍然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许金清虽然具有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客观行为，但无证据证实其知晓事故的发生，即无证据证实其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故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的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原审原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的损失数额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事故车辆的驾驶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在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交强险，故对于事故造成原审原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的损失729694元，应先由被上诉人人保清远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619694元（729694元－110000元），由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顺丰混凝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619694元给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一审案件受理费5831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负担5400元，由原审原告周永贤、周玉珍、梁松森负担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7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伟诚审判员  王 凯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余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