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10民终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冯军，男，1994年2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靖西市。委托代理人岑刚，靖西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冯廷高，男，1985年9月27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靖西市。委托代理人邓安夫，广西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龙海，男，1973年7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靖西市，系死者王成亮父亲。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美艳，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靖西市，系死者王成亮母亲。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革，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劳国庆，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农日浪，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壮族，个体，住广西靖西市。冯军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保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4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调查、质询和调解。上诉人冯军委托代理人岑刚，被上诉人王龙海、陆美艳共同委托代理人劳国庆，被上诉人冯廷高委托代理人邓安夫、李永健到庭参加庭询。上诉人冯军的上诉请求与其所列的当事人地位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七条“……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确定第二审程序中当事人的诉讼地位”的规定，确定本案各当事人的诉讼地位。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冯廷高赔偿王龙海、陆美艳经济损失174454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对该事故的《调查报告》未作认真核查便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原审庭审时，上诉人一方提出了《调查报告》调查事实不清的问题。即冯军的职位是钩机司机，并非筛选机的操作员或者维修工。事故发生前，筛选机的操作人员应是农日浪，而机械发生故障后，维修的任务并非冯军，而在场的老板冯廷高应是负责指挥维修机械的责任人。如果没有人安排，冯军不会自己去开钩机过来参与维修。《调查报告》中明确说明是农日浪和王成亮拿扳手走到筛网下面，准备把脱落出来的皮带用扳手把螺丝钉扭出再装上皮带。但并没有说明是谁叫冯军开钩机过来参加维修，更没有说明冯军在操作时谁对其进行劝告。因此，在证据不明的情况下，断论冯军违规操作且不听劝告纯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与受害人王成亮同属提供劳务者，上诉人在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而原判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则应适用于王成亮个人。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侵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是受雇于冯廷高，事发时也是正在执行雇主安排的工作任务。因此，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冯廷高答辩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冯军是造成这个案件受害人死亡的直接责任人，冯廷高没有办证就开厂，负有责任。一审判决冯军、王成亮、冯廷高分别承担25%、15%和60%的责任，虽认为不太妥当，但出于对死者家属的安慰，认可一审判决。王龙海、陆美艳答辩称，王成亮没有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15%的责任。但一审判决后，认可判决。王龙海、陆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廷高赔偿死亡赔偿金18934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3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500元，共计231140元。后一审依冯廷高的申请，追加冯军、农日浪为被告，王龙海、陆美艳表示若冯军、农日浪有责任，要求他们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德保县社“星山”与“文留山”坳口的选矿点（场）系冯廷高经营，冯军、农日浪及王成亮（死者）均系选矿场作业人员。2017年5月30日上午，该矿场筛矿机出现故障，筛矿机皮带脱落，在筛矿机旁边的农日浪和王成亮走到筛网下面，准备把脱落出来的皮带再装上，冯军也开钩机过来参与维修。在冯军用钩机铲斗往下顶压筛网过程中，支撑在筛网下面的弹簧突然断落，筛板从支架上掉下压住王成亮右边半个身子，造成王成亮受伤昏迷，在不远处的冯廷高亦过来参与抢救，并用车直接将王成亮送往德保县人民医院抢救，王成亮因伤势过重于当天晚上被转到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抢救，2017年6月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德保县人民政府从县政府办、公安局、安监局、检察院、总工会、人社局、都安乡府等部门抽调人员成立德保县都安乡都安村非法筛选矿点“5·30”伤亡事故调查组，调查组亦作出了《德保县都安乡都安村非法筛选矿点“5.30”伤亡事故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认定：冯廷高未经批准，擅自经营矿产、选矿活动，且选矿点（场）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在不具备基本安全生产条件和无法保证安全生产的情况下开展选矿活动，在选矿过程中造成一人死亡的安全事故，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冯军（选矿点钩机司机），作业前未检查作业地点的安全情况，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违规操作且不听劝告，用钩机顶压筛网造成筛网移位并掉下，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王成亮（死者）平时在选矿点开钩机，无操作证，个人安全意识淡薄，在钩机司机用钩机顶推筛网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未撤离危险区域，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2017年8月25日，德保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关于《德保县都安乡都安村非法筛选矿点“5.30”伤亡事故调查报告》中对事故的分析和事故性质的认定。王成亮于1995年8月20日出生，生前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市。本案事故发生后，冯廷高于2017年5月30日至5月31日已通过冯军向王龙海、陆美艳转交王成亮治疗费32300元。2017年6月14日，王龙海与冯廷高在德保县司法局都安乡司法所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即冯廷高同意一次性支付王龙海医药费、丧葬费、停尸费共计人民币6万元整，王龙海收到上述款项后同意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其索要以上三项费用，双方提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不在本次调解的范畴内，双方因此事故产生的其他赔偿未尽事宜，待后协调约定。协议达成后，冯廷高已按照约定向王龙海、陆美艳支付人民币6万元。因双方对其他赔偿项目有争议，王龙海、陆美艳于2017年7月7日提起诉讼，要求冯廷高、冯军、农日浪赔偿死亡赔偿金189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3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500元，共计231140元。庭审中，王龙海、陆美艳确认因此次事故支出医疗费57166元、停尸费3160元、火化费9640元，共计69966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成亮在冯廷高经营的选矿场从事开钩机作业，有《德保县都安乡都安村非法筛选矿点“5.30”伤亡事故调查报告》及冯军的陈述相印证，故王成亮与冯廷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冯廷高辩称王成亮不是其雇请的，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故调查报告及冯军的陈述印证的事实的相关证据，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王成亮在选矿场工作过程中被冯军用钩机铲斗顶掉的筛网压到，致其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同时，根据德保县都安乡都安村非法筛选矿点“5·30”伤亡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性质作出的认定：冯廷高未经批准，擅自经营矿产，且其经营的选矿场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不具备基本安全生产条件，冯廷高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冯军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违规操作，对事故的发生负直接责任；王成亮个人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未撤离危险区域，对事故的发生负次要责任。因此，本案中，冯廷高无相关资质经营选矿场，非法开展选矿活动，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而冯军及王成亮同为提供劳务者和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作业时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两人未采取任何防范和保护手段，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在民事赔偿方面，结合全案案情及全部证据，酌定由冯廷高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冯军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王龙海、陆美艳方自行承担15%的损失。农日浪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王龙海、陆美艳诉求，其参照国家统计局广西调查总队提供的2015年度统计数据计算，经逐项审查确认其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467元/年×20年＝18934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王成亮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根据当地经济收入和居民的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5000元；3.家属处理后事误工费：100元×3人×3天＝900元；对于王龙海、陆美艳主张的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因其未提供相关票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王龙海、陆美艳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5240元，冯廷高应当赔偿王龙海、陆美艳123144元（205240元×60%），冯军应当赔偿王龙海、陆美艳51310元（205240元×2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冯廷高赔偿原告王龙海、陆美艳的经济损失123144元；二、由被告冯军赔偿原告王龙海、陆美艳的经济损失51310元；三、驳回原告王龙海、陆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冯军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冯军与冯廷高的谈话录音、老板平时上下班接送视频，欲证明冯廷高雇佣王成亮，平时安排冯军和王成亮的工作内容；证据二安监局的询问录音，录音来源于冯军手机，欲证明两个问题：一是冯廷高是雇主，平时安排冯军工作内容；二是事发时农日浪叫其帮忙去修机子。冯廷高质证意见为：录音内容不清楚。所提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客观性有怀疑，有人为伪造可能，不能作为证据。王龙海、陆美艳质证意见：录音内容不清楚。但如果证据内容系上诉人所陈述的，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恰恰证明冯廷高是雇主、王成亮是雇员的事实。被上诉人冯廷高提供德保县人民检察院德检刑诉[2018]10号起诉书一份，德保检察院指控上诉人冯军不遵听冯廷高之前“不能擅自修理机械”的告诫，冯军是造成王成亮死亡的直接责任人，冯军在本案中责任最大。冯军质证意见为：证据来源正常，起诉内容涉嫌刑事，但没有刑事判决，不发生效力，无认定事实的证据力，在安监局报告中，并没有冯廷高出事前告诫的内容，该起诉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龙海、陆美艳质证意见：证据的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以本案一审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冯廷高之前向他们告诫不能擅自处理机器的事实。本院认证意见：关于上诉人冯军提供的证据，冯军、王成亮为冯廷高提供劳务，双方系提供劳务关系这一事实各方无异议，不需再举证证明。冯廷高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安排提供劳务者工作内容的权利，亦不需再举证证明。冯军主张系农日浪叫其帮忙修理机子，所提供的证据为安监局询问录音，该证据系其在事故发生后接受调查组询问时私下手机录音，内容系其在询问时所陈述，本质上仍是其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定。再者，因农日浪与其同系雇员，无隶属关系，对其不存在支配权，故其是否系应农日浪之要求参与修理机械，不影响对其过错与责任承担的认定。关于冯廷高提供的德保县人民检察院德检刑诉[2018]10号起诉书，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查明事实的佐证。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认定如下事实：冯军、农日浪、王成亮所修理的故障筛矿机系冯廷高向证人冯某、许某所租用，冯某与许某在出租机械时已向冯廷高及其雇员冯军、农日浪、王成亮等人交待，如机械出现故障不能擅自修理，报告出租人由其进行修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上诉人冯军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未听从劝阻违规作业；二、上诉人冯军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冯军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未听从劝阻违规作业。冯军驾驶钩机参与修理筛矿机，作业前未检查作业地点的安全情况，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系违规操作。机械出租人冯某、许某在出租机械时已交待不能擅自修理机械，而冯军、农日浪、王成亮未听从劝告，对故障的筛矿机进行维修。冯军不听从劝告，驾驶钩机参与维修机械并违规操作，造成王成亮死亡的后果，有过错。关于冯军是否应承担责任。冯军是在为冯廷高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王成亮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冯廷高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予以纠正，由冯廷高承担本案85%的责任，即赔偿王龙海、陆美艳各项经济损失1744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德保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4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德保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4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德保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4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上诉人冯廷高赔偿被上诉人王龙海、陆美艳的经济损失17445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47元，由王龙海、陆美艳负担1147元，冯廷高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由冯廷高负担。上述应付款项，如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农良邦审判员  刘 宁审判员  马崧翔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