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平市振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桂林街道桂林中路（二中对面），注册号3508812000106（2004年2月4日被吊销未注销）。
法定代表人：谢振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强，福建希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平市桂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和平南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81004095078T。
负责人：黄必焕，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天和，福建博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菁城街道八一路105号，组织机构代码06875750-1。
法定代表人：马勇，市长。
上诉人漳平市振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平市桂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桂林街道办）、漳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漳平市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7）闽088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振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强、被上诉人桂林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天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闽088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书，直接改判桂林街道办偿还拖欠工程款2606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81512元（从2002年6月1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漳平市政府对桂林街道办拖欠振明公司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闽08民终1365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工程款结算后，双方并未约定支付尚欠工程款的时间，上诉人漳平市振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随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漳平市桂林街道办事处支付尚欠工程款，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可是一审法院无视具有法律效力的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8民终1365号民事裁定书，固执己见坚持其已被上级依法纠正的错误的判决，仍然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驳回振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振明公司只能再次提起上诉。漳华公路建设的主体是漳平市政府，因此对桂林街道办偿还拖欠振明公司工程款本息，作为建设单位的漳平市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桂林街道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漳平市政府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振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桂林街道办支付拖欠振明公司工程款2606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81512元（从2002年6月1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漳平市政府对桂林街道办拖欠振明公司工程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8月22日，中共漳平市委成立漳华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并成立了漳华公路建设指挥部，漳华公路（漳平市行政区域内）建设的主体是漳平市政府，桂林街道办（前身乡政府）也成立了漳平市桂林乡漳华公路指挥部。1993年9月20日，漳华公路桂林乡工程段指挥部与振明公司签订《漳华公路路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地点、工程范围、施工期限和付款办法等条款，其中工程款的付款办法约定：留5%工程待验收后付清。振明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及施工图纸进行施工作业。1999年10月18日，振明公司将所承建的施工结算书交给桂林街道办。2002年5月24日，桂林街道办对振明公司《漳华公路桂林办事处路段公路工程施工结算书》签字确认：（1）漳华公路K+000~960段工程结算欠款79657.51元；（2）漳华公路K1+960~K3+050路段因龙岩王东旭施工半截退场，交由振明公司继续施工扫尾，工程结算后结欠309393元；（3）漳华公路K0+000~K3+050路段新增附属工程项目，结算后结欠131610元，共计结欠振明公司工程款项520660.51元。桂林街道办会计核算中心于2003年12月26日转入26万元给振明公司。从2009年1月开始至2012年7月11日止，谢振明每年向桂林街道办讨要桂北路及漳华公路工程拖欠款，桂林街道办分别于2009年1月20日、2010年2月8日、2011年1月28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7月11日付给谢振明桂北路工程拖欠款2万元、2万元、1万元、2万元、5万元，其中在谢振明于2012年7月1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存根联中签注：同意付5万元给予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漳华公路桂林乡工程段指挥部与振明公司于1993年9月20日签订《漳华公路路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确认有效。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桂林街道办（前身乡政府）是成立漳华公路桂林乡工程段指挥部的单位应承担给付工程价款的义务。2002年5月24日，经双方结算，桂林街道办确认尚欠振明公司工程款520660.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给付。桂林街道办辩称，2003年12月26日，桂林街道办根据有关政策规定与振明公司达成共识后一次性支付给振明公司有关漳华公路工程款26万元，双方之间有关漳华公路工程债权债务即告清结，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振明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中明确，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振明公司、桂林街道1993年9月20日签订的漳华公路路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留5%工程待验收后付清，涉诉工程在1999年10月18日之前已全部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在1999年10月18日之前付清。但桂林街道办未在该期限内支付工程款，之后振明公司、桂林街道办在2002年5月24日达成《漳华公路桂林办事处路段公路工程施工结算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批复的精神，诉讼时效此时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出具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即2002年5月25日开始重新计算。2003年12月26日，桂林街道办支付给振明公司漳华公路工程款26万元，该行为应视为桂林街道办确认债务并同意履行，因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之后振明公司未曾向桂林街道办要过漳华公路工程欠款，直到2009年1月20日开始才向桂林街道办主张漳华公路工程欠款，此后，振明公司分别于2010年2月8日、2011年1月28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7月11日向桂林街道办主张漳华公路工程欠款，但桂林街道办一直没有支付该工程欠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振明公司最后一次向桂林街道办主张权利之日的第二天起计算，也就是说振明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二年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7月12日开始至2014年7月11日截止，现振明公司于2017年5月2日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振明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振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22元，由振明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桂林街道办无异议，振明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在谢振明于2012年7月1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存根联中签注：同意付5万元给予结清”有异议，认为其前提条件是桂北路道路硬化工程款。对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振明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2012年7月11日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是桂北路道路硬化工程款，从桂北路和漳华公路两项工程总计价款和付款情况来看，桂林街道办支付5万元后仍有20多万的工程款未支付，因此振明公司的异议成立，应当认定仅是桂北路道路硬化工程款双方已经结清。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漳华公路、桂北路结算工程款和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没有异议，桂林街道办尚欠振明公司工程款为260660元。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振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2002年5月24日经双方结算，桂林街道办确认尚欠振明公司工程款漳华公路工程款520660.51元，结算书中对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2003年12月26日桂林街道办向振明公司支付了26万元，可见振明公司在结算后有向桂林街道办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桂林街道办部分履行而中断，自2003年12月26日起重新计算。由于振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振明同时又施工了桂北路排水道路硬化工程，其付款主体也是桂林街道办，振明公司或谢振明一并向桂林街道办主张两项工程的工程款符合常理。本院以（2017）闽08民终136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又查明“从2009年1月开始至2012年7月11日止，谢振明每年向桂林街道办讨要桂北路及漳华公路工程拖欠款，桂林街道办分别于2009年1月20日、2010年2月8日、2011年1月28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7月11日付给谢振明桂北路工程拖欠款2万元、2万元、1万元、2万元、5万元”，振明公司和桂林街道办对此均无异议，本案因振明公司或谢振明有向桂林街道办主张债权、桂林街道办陆续支付部分工程款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2年7月12日以后，振明公司并未放弃其债权，谢振明于2014年1月1日、2014年6月10日分别向漳平市委市政府、龙岩市党的群众路线教育驻漳平督导组提出信访，2015年12月20日还有向桂林街道办提交《关于要求解决漳华公路拖欠农民工工资款项的报告》主张工程款，诉讼时效仍有发生多次中断，最后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20日起重新计算。振明公司于2017年5月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桂林街道办对尚欠振明公司工程款总额260660元并无异议，作为漳平市政府的派出机关，桂林街道办未及时向振明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有失诚信，并已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向振明公司支付260660元工程款的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逾期利息本应自2002年5月24日工程结算次日起计算，振明公司主张自2002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为漳平市桂林乡漳华公路指挥部，与承包人结算的主体是桂林街道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街道办事处进行自身民事活动产生纠纷的，应当独自承担民事责任。”振明公司诉请漳平市人民政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振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7）闽088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
二、漳平市桂林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漳平市振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60660元及该款自2002年6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漳平市振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222元，均由漳平市桂林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忠
审 判 员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婷婷
书 记 员 邱艳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
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的，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其开办的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应先由企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足部分由街道办事处在企业注册资金范围内独立承担。街道办事处财产不足以承担时，不能由设立该街道办事处的市或区人民政府承担民事责任。街道办事处进行自身民事活动产生纠纷的，应当独自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