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海。
委托代理人周勤，江苏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潘梁，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梅海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函数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苏州美罗商城（以下简称“苏州美罗商城”）系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014年10月15日，张梅海自苏州美罗商城购买眼镜架两副，苏州美罗商城向张梅海出具销售凭证两张，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就该两幅眼镜架向张梅海出具发票两张，其中销售凭证上均注明“全玳瑁眼镜框”、“徐铭做”等商品信息，发票中商品名称为“工艺品”，张梅海购买两幅眼镜架共计支付货款人民币3145元。
2、2014年11月12日，江苏省苏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对张梅海邮寄的关于“玳瑁镜架”有关问题的（信访）咨询函进行了回复，回复第2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许可证管理条例》的规定，生产眼镜架需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销售者应当销售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内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企业应当在产品或者其包装、说明书上标注生产许可证标志和编号。根据产品特点难以标注的裸装产品，可以不予标注。
3、玳瑁为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的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4、涉案眼镜架制作者徐铭接受法院调查时陈述：我平时主要做雕刻工艺品的。2014年10月，因为要做文化节活动，苏州函数集团公司陈经理找到我，让我做一些作品展销，当时他们指定我试用玳瑁做眼镜框，故我用十几年前从古玩市场购买的玳瑁制作了四副眼镜框。涉案眼镜框的材质全部是玳瑁，比较轻，只能装饰用，材质很软不好安装镜片。眼镜框由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定价，售卖后与我结算，现已结算清楚。
以上事实，由双方的当庭陈述、谈话笔录和张梅海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表、发票、销售凭证、江苏省苏州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回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涉案眼镜架，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提供的说明、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张梅海的诉讼请求为：1、苏州函数集团公司返还货款3145元、支付赔偿金94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因双方对涉案眼镜架为玳瑁制品均未提出异议，且张梅海并未主张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眼镜架材质方面存在欺诈行为，故原审法院对涉案眼镜架的材质问题不再进行审查。关于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虽然涉案眼镜架系徐铭制作交由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出售，但张梅海作为消费者系在苏州函数集团公司下属苏州美罗商城处购买，由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收取张梅海货款并开具发票，故张梅海与苏州函数集团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涉案眼镜架是否应被认定为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虽然根据国家行政法规规定生产眼镜架需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但因涉案眼镜架系工艺美术师制作的装饰用品，且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出售涉案眼镜架时已在销售凭证标注了作者姓名，并在发票上注明商品名称为工艺品，故涉案产品无安装镜片等实用功能，系工艺品，不应被认定为假冒伪劣产品，故苏州函数集团公司不存在因出售假冒伪劣产品而欺诈消费者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禁止出售、收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需要出售、收购、利用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的，必须经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府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的单位批准。本案中，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未能就其出售玳瑁制品的合法性进行举证，因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向张梅海出售的眼镜架系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玳瑁制品，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张梅海坚持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坚持原诉讼请求，即要求苏州函数集团公司退还货款、进行三倍赔偿，因其诉请中已包括退还货款的请求，故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应在合同无效后退还张梅海货款人民币3145元，对张梅海要求赔偿三倍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玳瑁制品虽为国家法律规定禁止出售、收购的物品，但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后，张梅海已无继续占有的合法依据，应当退还货物，因苏州函数集团公司为涉案眼镜架的原所有权人，且本案仅调整双方民事法律关系，故涉案玳瑁眼镜架应退还苏州函数集团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梅海货款人民币3145元。二、张梅海退还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玳瑁眼镜架两副（已提交原审法院，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来院领取）。三、驳回张梅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7元，由张梅海负担人民币42元，苏州函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15元。
上诉人张梅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江苏省苏州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回复，生产眼镜架需要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玳瑁镜架”是用天然材质加工制成的镜架，属于镜架的一种，是工业产品，必须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才能生产。而本案所涉“玳瑁镜架”是由个体工商户徐铭加工制作，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而且徐铭只有工艺品、家具批发、零售的资格，其加工制作“玳瑁镜架”不符合《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产品的生产销售均属于非法。2、涉案产品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无生产厂厂名和厂址，而且生产者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依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以及《江苏省惩治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条例》第七条第（一）、（三）项的规定，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所售商品应依法定性为假冒伪劣商品。原审法院认定该产品系工艺品而非假冒伪劣产品不合法。3、苏州函数集团公司以假冒伪劣商品冒充合格商品销售，且宣称本案所涉镜架系苏州工艺美术大师徐铭制作，是典型的虚假宣传，属于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张梅海有权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退一赔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州函数集团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合法正确，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张梅海应退还货物，苏州函数集团公司返还货款。手工艺名家自行销售玳瑁制品的资质问题与本案无任何关系。2、涉案物品应定性为手工工艺品，是类似文物的收藏品。3、徐铭于2008年12月6日获得工艺美术师职称资格，在业内声誉、影响也极高，确系大师级人物。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销售时未就作者资质作任何虚假或误导性宣传。张梅海既认为涉案产品是工业产品，又认为就手工制作者的资质受到欺诈，本身就存在矛盾。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另查明，在一审中苏州函数集团公司提交徐铭的专业技术职称证书，其中载明徐铭经苏州市工艺美术专业中级资格评审委员会于2008年12月6日评审，已具备工艺美术师职称资格。张梅海质证认为该证不是大师证。
在二审中张梅海为证明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销售时进行虚假宣传提交《苏州市政府办公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其中载明：苏州市工艺美术大师共评选两届，均没有徐铭的名字，他不是苏州市人民政府授予的苏州市工艺美术大师。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销售时未涉及大师资质问题，活动仅要求展出大师级苏工苏作，未对资质有任何实质性要求。
上述事实由专业技术职称证书、告知书、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及本院调查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张梅海主张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出售涉案眼镜架存在欺诈，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赔偿。张梅海认为苏州函数集团公司的欺诈行为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涉案产品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厂名和厂址，生产者超越经营资质，系假冒伪劣产品；二是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销售时宣称商品为工艺美术大师徐铭制作，系虚假宣传。
首先，关于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问题，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制度是为了保证直接关系公共安全、人体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的重要工业产品的质量安全而对生产特定工业产品的企业实行的制度。虽然行政法规规定生产眼镜架需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但从原审法院的调查情况以及涉案眼镜架的材质看，该眼镜架并无安装镜片的实用功能，且未有证据证明在销售时销售人员告知张梅海眼镜架可以安装镜片使用，在销售发票上也注明商品名称为工艺品。因此涉案眼镜架明显系工艺美术师制作的装饰用品，不属于与人体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相关的重要工业产品，张梅海以生产者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为由主张产品为假冒伪劣产品的观点不能成立。关于产品标识问题，《产品质量法》未规定所有产品均需标明厂名、厂址、质量检验合格证。标明厂名厂址系为了明确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生产者，保证产品来源可追溯，涉案眼镜架销售时已标注作者姓名，起到了告知了产品来源的效果。而且涉案眼镜架系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玳瑁制品，销售该产品本身就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对于该类产品的质量检验以及标识也没有标准或相应强制性规定，张梅海以产品未依法标识为由主张其为假冒伪劣产品也没有法律依据。眼镜架系徐铭个人加工制作，其作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即使不具有该经营范围，也不导致该产品必然为假冒伪劣产品。张梅海主张该涉案眼镜架为假冒伪劣产品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虽然徐铭未取得“苏州市工艺美术大师”称号，但张梅海也无证据证明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销售眼镜架时宣称徐铭系取得“苏州市工艺美术大师”这一特定荣誉称号的工艺美术师。工艺美术大师是在工艺美术方面有较高水平的制作者，对于何为工艺美术大师并无绝对标准，并非仅能以是否取得某一荣誉称号为依据。徐铭于2008年12月6日获得工艺美术师职称资格，张梅海认为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销售时称徐铭为工艺美术大师构成虚假宣传也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欺诈是故意隐瞒真实性况或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苏州函数集团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并无故意隐瞒所售物品的真实情况或告知张梅海虚假情况的情形，张梅海主张受到欺诈不能成立。因双方买卖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无效，原审法院判决退还货款并驳回张梅涨要求赔偿三倍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梅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元，由上诉人张梅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