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4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秋生，男，1985年8月5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莆田市湄洲湾北岸开发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东，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鑫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新华路1101号花样年华小区。法定代表人：马红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福，山东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志鸿，男，1973年9月11日出生，现于江苏省镇江市第二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通金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三和镇大兴村8组。法定代表人：邢志鸿，经理。上诉人顾秋生因与被上诉人潍坊鑫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润公司）、邢志鸿、原审第三人南通金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木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一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7年6月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顾秋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刘海东，被上诉人鑫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秋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鑫润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鑫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门法院）或其上级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建议，撤销（2012）门开商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海门19号判决）；原审法院应当依法给予鑫润公司、邢志鸿、三和公司罚款、拘留，并将其涉嫌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向检察机关移交海门19号判决相关人员涉嫌犯罪行为线索，追究其刑事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海门19号判决超诉讼请求，且房屋办理预登记后，鑫润公司不再对房屋享有民事权益。3、原判决适用法律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4、原判决纵容当事人恶意串通、通过非法诉讼转移执行标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顾秋生的合法权益。鑫润公司口头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六套房屋的所有权一直未发生转移，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预登记并非不动产的所有权登记，并不产生物权转移的法律后果；2、海门19号判决在未撤销之前仍具有既判力，该判决的结果、所认定的事实，不需要进行审理和举证，且该判决已被各级法院予以认定采纳，进一步明确了房屋的所有权从未转移。故鑫润公司拥有该6套房屋的所有权，具有完全的绝对的排他性。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邢志鸿、金木公司未陈述意见。鑫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鑫润公司的“鑫润北国之春”8号楼1、2、3、4、5、6六套房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秋生曾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金木公司拖欠其货款1579363元，法院于2010年3月2日作出（2010）崂民二商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木公司给付顾秋生货款1579363元，并承担违约金1579363元。之后顾秋生依据该判决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4月20日，法院作出（2010）崂执字第474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金木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邢志鸿为该公司独资自然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追加邢志鸿为被执行人，并于2010年4月28日裁定查封邢志鸿名下的位于潍坊市奎文区文化路1537号鑫润北国之春8号楼1、2、3、4、5、6六套商业用房。2012年12月3日，鑫润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依法解除查封，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0）崂执异字第474-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鑫润公司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4日作出（2012）门开商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邢志鸿以三和公司潍坊分公司名义分别于2009年3月5日出具的“借款借据”和“借条”、2009年3月27日出具的“借条”无效；二、确认邢志鸿与鑫润公司于2009年6月12日签订的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书”、2009年7月签订的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书”无效；三、确认邢志鸿委托其妻邵卫琴于2009年9月2日以潍坊分公司、邢志鸿的名义与鑫润公司签订的五份“补充协议”无效。上述的借（据）条、合同书、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潍坊市奎文区文化路1537号鑫润北国之春C座1号、2号、3号、4号、5号、6号商铺（即8号楼1号、2号、3号、4号、5号、6号房）仍属鑫润公司所有，由邢志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鑫润公司。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经审理查明：邢志鸿于2007年3月独资成立了“南通金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08年3月5日，金木公司与三和公司订立“联营承包协议”后，该公司于同年3月20日聘任邢志鸿为公司下设的潍坊分公司负责人，任期三年。同年4月24日，潍坊分公司办理了行政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邢志鸿印章等经营用章。2008年下旬，案外人黄建东与鑫润公司洽谈潍坊市奎文区文化路1537号地块“花样年华”建设工程的承建事宜，作为承接该工程的条件之一，需以该公司建造的房屋抵算部分工程款。因黄建东个人无资质，遂找到邢志鸿后，商议以三和公司名义承接该工程，由黄建东负责施工并按照一定比例上交管理费。同年11月，邢志鸿以潍坊分公司（乙方）名义与鑫润公司（甲方）订立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由乙方负责花样年华3、4号楼2栋高层。8、9号楼2栋多层的土建、水、电、暖、消防等的施工，对应沿街房、地下车库、附房的土建、水、电、暖、消防等的施工；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后根据割算付款至85%，结算完毕后付至总价的95%；乙方不交履约保证金，但须购买甲方开发的北国之春住宅或商铺，甲方办理按揭贷款，首付款由该公司提供，在达85%进度款以后工程决算时扣回；甲方负担住宅18个月和商铺9个月的贷款本息，享受200元/平方米的购房优惠，所购房产归乙方，此后的负担由乙方自理；乙方若转让、抵顶房产，办理房产证之前，由甲方负担过户费用。此后由乙方自理过户费用；由于上述工程不让利，乙方同意追加办理购房银行150万元/标段的按揭贷款，总额度为570万元；乙方应于2008年11月10日前选好所购房产，2008年11月20日之前办理完银行按揭贷款手续，逾期未办理或未足额办理的，上述协议自动生效等。协议书加盖了鑫润公司、潍坊分公司行政章和“邢志鸿”章。2008年11月20日，邢志鸿以潍坊分公司（乙方）的名义与鑫润公司（甲方）又订立协议书1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购买鑫润北国之春项目房屋15套，总价计11055691.36元；甲方同意在为乙方办理按揭贷款过程中无息提供购房者首付款及维修基金、配套费、抵押登记费、备案费、担保费、期转现等费用计5318692.56元，该款由乙方向甲方出具借据，并由乙方在花样年华施工、材料供应或提供劳务时抵顶工程款、材料款或劳务费。同时，邢志鸿以潍坊分公司名义向鑫润公司出具了5318692.56元“借款借据”1份，并确认了所购房屋中包括奎文区文化路1537号C座1号、2号、3号、4号、5号、6号商铺，又称8号楼1号、2号、3号、4号、5号、6号房。2009年3月，三和公司派员与邢志鸿一起以三和公司名义参加“花样年华”工程投标。中标后，邢志鸿委托妻弟邵卫兵私刻了三和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其法定代表人朱荣国印章加盖在格式化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该合同未有以房抵款的内容。合同签订后，由实际施工人黄建东以潍坊分公司名义组织施工。期间涉及工程等款项均通过三和公司或潍坊分公司账户往来，邢志鸿及金木公司对工程未有投入。2009年3月5日，邢志鸿以潍坊分公司（乙方）的名义与鑫润公司（甲方）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乙方购买甲方的上述六套房总价7901428.14元，首付款4304102.14元以工程款相抵，并明确有关抵扣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同时，又向鑫润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借鑫润公司4304102.14元，从潍坊分公司花样年华项目工程款中扣除。邢志鸿用伪造的潍坊分公司章分别在协议书和借据上盖章及签名。当日，邢志鸿以潍坊分公司及其本人等还向鑫润公司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借到鑫润公司8号楼1-6号商铺的购房合同共六份，收款收据共六份，收据号码分别为……。收据上明确上述款项均未交到鑫润公司，并盖了伪造的潍坊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09年3月27日，邢志鸿又向鑫润公司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鑫润公司北国之春项目5-6号商铺的收款收据贰份，收据号码为……，相应金额分别为……，明确上述款项均未交到鑫润公司，并盖潍坊分公司章。2009年6月12日，邢志鸿与鑫润公司又签订了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即由邢志鸿分别购买8号楼1-4号房，并以此为据在当地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于同年6月24日前办理了相应的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抵押登记。2009年7月，邢志鸿又与鑫润公司签订了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即由邢志鸿分别购买8号楼5、6号房，并于同年7月31日前办理了6号房的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抵押登记。5号房因手续不全，拖延至9月22日完成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抵押登记手续。2009年8月31日，邢志鸿以潍坊分公司名义与鑫润公司又订立协议书1份，确定六套房的总价款为8395214.73元，首付款及费用为4396214.74元在工程款中抵扣，其余部分以按揭贷款形式支付等。同时向鑫润公司出具1份“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借鑫润公司4396214.74元，从潍坊公司花样年华项目工程款中扣除。借据上分别盖有伪造的潍坊分公司章和邢志鸿章、2009年9月2日，邢志鸿为取得所购房屋产权，委托其妻子邵卫琴以潍坊分公司、邢志鸿的名义就C座1、2、3、4、6号商铺（即8号楼1号、2号、3号、4号、6号房）分别签订五份补充协议，协议的主体为鑫润公司（甲方）、潍坊分公司（乙方）、邢志鸿（丙方），主要内容为：乙方自愿以花样年华3、4号楼工程款分别抵算上述五套商铺的价款并过户于丙方，甲方同意乙方将五套商铺过户给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等内容。协议落款处，邵卫琴加盖了伪造的潍坊分公司章，并以邢志鸿名义签名。鑫润公司无人签名或盖章。同日，又以潍坊分公司名义向鑫润公司申请，拿到了该五套商铺的钥匙。2009年12月14日，邢志鸿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被刑事立案后，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1日以其犯诈骗罪、合同诈骗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5年，现在服刑。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2月12日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寒商初字第285号、第286号、第287号、第2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开发支行与邢志鸿、邵卫琴、鑫润公司、山东龙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山东德勤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担保合同；二、鑫润公司返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开发支行借款本金及利息；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开发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生效。该院查明，涉案六套房屋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开发支行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但该银行放款后，邢志鸿未偿还任何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鑫润公司提交的海门19号判决书及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寒商初字第285号、第286号、第287号、第288号民事判决书已审理查明：邢志鸿系通过伪造公司印章以三和公司潍坊分公司名义与鑫润公司就涉案六套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并未实际向鑫润公司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而是通过向鑫润公司出具借条形式，由鑫润公司垫付首付款，并就涉案六套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开发支行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邢志鸿亦未向银行偿还该六套房屋的贷款本息。涉案房屋系由邢志鸿通过伪造三和公司潍坊分公司印章的方式与鑫润公司达成协议预告登记至其名下，但该行为并未经过三和公司潍坊分公司的同意，邢志鸿亦因伪造公司印章犯有诈骗罪及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须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顾秋生未提交证据推翻海门19号判决书所查明认定的上述事实，故该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事实依据。因邢志鸿系通过伪造公司印章违法取得涉案房屋，并未实际支付房屋对价，其与鑫润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相应房产预告登记不应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果，故涉案房屋不应作为邢志鸿的个人合法财产，鑫润公司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停止（2010）崂执字第474号案件对潍坊市奎文区文化路1537号鑫润北国之春8号楼01、02、03、04、05、06号商业用房的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顾秋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顾秋生提交如下证据：1、联营承包协议，证明金木公司以三和公司名义承揽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经营权利、经济与法律责任由金木公司负责。2、三和公司潍坊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任职文件，证明：三和公司为履行《联营承包协议》成立潍坊分公司，并任命邢志鸿为分公司负责人。3、金木公司设立核定情况表，证明：金木公司系邢志鸿自然人独资公司。4、补充协议，证明：邢志鸿通过以工程款抵顶房款的方式购买了涉案房屋，取得涉案房屋的民事权益。5、涉案房屋查封照片，证明：自2010年4月28日至今，涉案房屋一直处于法院查封状态。上述证据综合证明：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符合法律规定，鑫润公司在获得全部购房款后交付了涉案房屋，其不再对涉案房屋享有民事权利，无法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鑫润公司对证据5的照片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1-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只证明邢志鸿存在过债权，但其从未取得物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鑫润公司依据海门19号判决，能否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5月5日起施行）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房屋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时间为2010年4月28日，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海门19号判决书的时间为2012年9月24日，依据上述规定，尽管海门19号判决确认涉案房屋仍属鑫润公司所有，但该判决书不能成为阻却执行的理由。因此，鑫润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要求停止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秋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一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潍坊鑫润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共计61600元，由潍坊鑫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因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顾秋生预交，潍坊鑫润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顾秋生支付3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军玲审判员  蒲娜娜审判员  鲁 宇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钟新海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