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江商初字第1365号
原告丁卫琴，女，197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吴报建、李颖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钟海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锦惠、王玲，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卫琴与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8月17日、2016年12月21日、2017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卫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报建、李颖硕，被告金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锦惠、王玲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申请的专家辅助人胡明禹、被告申请的专家辅助人乔峪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卫琴诉称：被告金海公司于1995年4月14日设立，经营期限为二十年，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11日届满。公司原注册资金为500万元，后于2002年1月22日增资扩股至1000万元，原告持有被告3%的股权。2015年4月3日，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就变更公司经营期限修改公司章程事项进行表决，结果代表95%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变更公司经营期限，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公司经营期限。被告已于2015年4月17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公司经营期限为长期。截至目前，被告的净资产不下于13.2亿元（暂估价，以司法审计为准）。原告曾一再与被告就以合理价格收购股权交涉未果。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按合理的价格3960万元（暂估价，日后以司法审计为准）收购原告3%的股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金海公司辩称：1、原告并非被告公司的股东，依法无权依据《公司法》第74条之规定请求被告回购其股权。本案原告只是名义股东，工商登记信息中出资30万元，但并未向被告实际出资，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条件，其无权要求公司当然回购股权。2、即使原告为本案被告股东，但其未在股东会决议中投反对票，未提出诉讼前置程序。其提供的证据中股东决议中可以看出，其未表决意见。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只有投反对票的股东在与公司未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情况下，才可以依据《公司法》第74条规定提起诉讼。3、本案中原告主张适用《公司法》第74条之规定要求公司回购其股权，违背本条法律的立法目的。本案中被告尚有房地产开发项目未完成，被告公司背负数百个商家、数千就业人员等社会责任，若企业终止经营或引起社会各界的反映。为了企业的长远发展作出慎重的决定，是为了股东获取更多的权益。截至2007年，金海公司连续分红七年，在公司持续经营的期限内，公司会作出更大权益。4、章程已将公司回购股东股权这一事宜列入股东会决议事项，即使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回购其股权也应通过股东会决议来行使权力。5、即使原告作为被告的股东，且依法享有请求公司回购其股权的权利，则回购款应按照公司章程第27条第2款的约定计算，最高不得超过其股权对应的资本金的三倍。6、本案原告请求公司回购其股权的行为与抽逃出资无异，会损害到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综上所述，公司营业期限届满，股东通过表决同意公司继续存续，并不必然损害中小股东的权益。原告所提出的诉讼请求，违背法律规定，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予以驳回。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丁卫琴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全国企业信用信息资料1份（网上打印件），拟证明金海公司成立日期为1995年4月14日，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1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自然人股东五人；原告出资30万元占3%，以及被告对外投资情况；
2、变更登记情况1份，拟证明被告营业期限由1995年4月14日至2015年4月11日变更为2015年4月17日至永久；
3、公司章程修正案1份、股东会决议2份，拟证明2015年4月3日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决议，经营期限变更、章程修改，原告签署“不同意”；
4、杭州市地税局《关于李颖硕依申请公开回复的函》1份，拟证明被告金海公司开发的香滨湾花园土地增值税清算已经清算完毕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被告工商登记信息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经营期限变更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符合《公司法》前置性规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金海公司召开股东会表决变更公司经营期限及投票情况。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案涉香滨湾花园土地增值税的清缴应以实际清缴为准，如果该土地增值税涉及到将来追缴的，那么本案原告作为股东从该税收当中所取得的利益应予以返还；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被告金海公司开发的香滨湾花园已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并缴纳土地增值税的事实。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金海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被告金海公司章程1份，拟证明章程中明确公司回购股权是属于股东会的决议事项，回购价格是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金的3倍；
2、应付未付款项资料1组，拟证明评估遗漏有关款项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所称公司章程的约定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被告金海公司的章程有关约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被告已对审计报告结论无异议，故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对于被告该部分异议将结合全案情况综合予以确认。
综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被告金海公司原有五个股东，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股东倪凌怡出资额为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股东丁卫琴出资额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经营期限至2015年4月11日届满。金海公司2007年5月30日《章程》第二十六条约定：除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由合法继承人依法继承股权外，股东向股东之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先依本章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由其他股东受让或由公司回购；仅在其他股东均拒绝受让股权，且公司拒绝回购的情况下，股东才得对外转让股权。《章程》第二十七条约定：股东向股东之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先书面通知公司和其他股东；……若其他股东均不愿意受让股权或在接到通知后30天内均未答复的，该转让股权由公司回购；回购价格按照转让时公司每股净资产确定，但回购价格最高不高于转让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本的三倍。
2015年4月3日，金海公司召开股东会，经代表95%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同意变更公司经营期限，并修改公司《章程》为“公司经营期限为长期”。股东丁卫琴在股东会决议中签署不同意。2015年4月17日，金海公司对营业期限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营业期限从1995年4月14日至2015年4月11日变更为2015年4月17日至永久。
2017年9月30日，杭州市地方税务局就原告代理人申请公开回复函件，表示金海公司开发的香滨湾花园已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并缴纳土地增值税。
为查明被告金海公司在变更营业期限时的净资产情况，本院先后委托浙江普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浙江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2016）第267号、（2017）第236号《评估报告》。最终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5年5月31日，金海公司净资产账面价值为16305.55万元，评估价值为111498.42万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153851.40元，被告为此支付审计费1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可以起诉要求被告收购其股权；2、若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收购其股权，回购价格如何确定。
一、原告是否可以起诉要求被告收购其股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中，被告金海公司原经营期限至2015年4月11日届满，于2015年4月3日召开股东会就变更公司经营期限问题进行表决，股东丁卫琴、倪凌怡表示反对，并于2015年6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期间反对股东与公司之间未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故本案原告作为反对股东起诉要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辩称认为原告只是公司名义股东，本院认为，不论原告获得股东身份是实缴注册资本或转让股权而来，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系通过不合法手段获得股东登记的情况下，股东身份以及所占股比，均应当通过股东名册记录及工商登记情况予以确认，现被告金海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原告系股东，公司章程中也记载原告系股东，原告是被告公司股东身份明确，故对被告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原告并未投反对票，本院认为，原告丁卫琴在股东会决议“是否同意”栏明确签署“不同意”，故对被告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认为原告主张与立法目的不符，本院认为，被告金海公司原约定有经营期限，股东在经营期限届满后可以对延长经营期限表示同意，亦可以表示反对，均系股东权利，不能以公司连年分红为由剥夺股东行使自身权利，对被告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认为原告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系抽逃出资，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公司收购股权系基于法律规定，在经营期限届满并表示不同意公司继续经营的情况下依法主张权利，被告认为系抽逃出资显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认为公司章程对股东主张公司回购股权及回购股权价值有约定，本院认为，被告列举的相关章程规定，均系在经营期限内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情形下适用，金海公司章程并未对经营期限届满时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要求公司收购股权的情形进行约定，故对被告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二、被告收购原告股权的合理价格如何确定。
被告提出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以不超过其股权对应的资本金的三倍的价格回购股权，但其列举的章程约定并非针对本案情形，故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应当确定被告金海公司在相应时点的净资产作为计算原告要求其收购股权价格的依据。考虑到记账周期等因素，确认本案审计、评估金海公司净资产的基准日期为2015年5月31日。为此，本院先后委托浙江普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和评估。
对于作出最终结论的浙江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7）第236号《评估报告》，原告认为土地增值税已清算，不应再计提土地增值税；被告则提出多项异议。被告的异议主要为：1、评估机构未提供工作底稿，相当于暗箱操作，系违法的；2、评估机构缺乏专业素养，出具了两份不同的评估报告，应当重新评估；3、评估报告内容有遗漏：无评估案例，未披露工作底稿，导致评估无依据；已阐述以市场价值法作为评估结论的价值类型，但实际上一部分评估对象采取市场价值法，一部分评估对象采取收益法，且对商业物业评估价值远高于被告方提供的两个案例，未考虑部分房屋空置因素，应当采用房地产价值评估的国家标准；以持续经营为前提的企业评估一般不把资产基础法作为唯一的评估方法，但评估机构却只采用了资产基础法，导致评估结论与市场案例差异巨大；未考虑基准日后交易时应缴纳的税费，且不应以持续经营为评估前提；未考虑控股股权和非控股股权的溢价和折价；遗漏应付未付事项350万元；评估报告只具有参考价值，并非最终依据；认为金海公司的核心资产都是房地产，故应补充房地产评估机构对房地产进行评估。
针对被告对评估报告的上述异议，本院认为：1、评估机构未提供工作底稿，但已提供了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作为评估机构的工作成果已向委托方交付，并无法律规定评估机构应当向当事人披露工作底稿，故对被告据此认为评估违法一项不予采纳。2、本案经过两次评估，第一次评估中因无法取得审计原值等问题评估机构仅就案涉金海公司资产中的不动产部分进行评估，经被告提出异议并愿意配合提供财务数据后，本院要求评估机构补充评估，评估机构据此出具了第二份对金海公司全部资产的净资产评估报告，完成了委托事项，程序并无违法。3、对于评估报告的内容部分，鉴定人已到庭对采取的评估方法、未采用被告提供案例的原因、是否应当以持续经营为评估前提、是否需要考虑溢价和折价等问题作出了合理说明，未发现违法之处。4、对于基准日后金海公司不动产交易时缴纳的税费问题，因系在基准日后产生，评估机构未予考虑亦属合理。对于土地增值税部分，现经原告委托代理人申请行政公开，杭州市地税局回复表示金海公司开发的香滨湾花园已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并缴纳土地增值税，故评估机构在评估报告中保留的审计机构审定土地增值税金额71205513.16元尚未实际发生，也无证据证明税务机关已经要求金海公司缴纳，故本院认为该部分计提的土地增值税在金海公司净资产中不应作为负债予以扣除，若今后金海公司实际再次缴纳了所涉及的土地增值税，可以要求原告依其股权比例承担相应成本。5、评估机构浙江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具备对企业净资产进行评估的资质，被告要求对案涉不动产再进行房地产专项评估的要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6、对于被告提出的遗漏应付未付项目部分，本院认为，评估机构的鉴定人在出庭时表示对于应付未付部分采用审计结论，而被告曾对审计报告明确表示无异议，故本院不再计算扣减该部分款项。
综上，本院认为，金海公司应当以评估结论的公司净资产111498.42万元，加上本院认为不应予以扣除的负债部分土地增值税71205513.16元，合计1186189713.16元，按照原告丁卫琴所占股比，以35585691.39元的价格收购丁卫琴的股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丁卫琴人民币35585691.39元以收购原告丁卫琴持有的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3%的股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丁卫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800元，由原告丁卫琴承担人民币20072元，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1972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司法审计费用人民币100000元，由原告丁卫琴承担人民币3000元，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97000元（该款项已由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预缴，原告丁卫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付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司法评估费用人民币153851.40元，由原告丁卫琴承担人民币4615.50元，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49235.90元（该款项已由原告丁卫琴预缴，被告杭州金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付原告丁卫琴）。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80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妍妍
人民陪审员 陶宇玉
人民陪审员 谢舒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