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营民二初字第00043号
原告中农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石根、吴瑕，均系辽宁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辽宁丰禾农业生产资料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海城市。
法定代表人冯印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真，该公司职员。
被告中丝辽宁化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
法定代表人王铁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武昌、鲁富春，均系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农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原告）诉被告辽宁丰禾农业生产资料连锁有限公司（下称第一被告）、中丝辽宁化工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第二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2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杨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敏主审，代理审判员贾琳参加评议，于2015年3月26日、4月9日、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崔石根、吴瑕，第一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真，第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曲武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12月19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尿素购销合同》。2013年1月29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协议书》。原告向中国石油国际事业有限公司购买大颗粒尿素5万吨，货物价款共计壹亿壹仟肆佰万元，原告将购买的大颗粒尿素5万吨存放于营口港。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被告确认该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原告，由原告营口分公司代办出货手续。原告陆续实现销售3.9万吨，尚余货物存放于营口港。原告与第一被告履行合同过程中，均由原告向营口港发出发货指令后，营口港依据发货指令，将货物交付给原告指定的收货人。现第一被告擅自将原告所有的大颗粒尿素8465.35吨货权办理转移，将其中7400吨转移给第二被告，剩余大颗粒尿素1065.35吨记载于第一被告名下，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所有权。2014年10月30日，原告与香港UPPERSEA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原告将4万吨大颗粒尿素（包括上述8465.35吨大颗粒尿素）出售给香港UPPERSEA公司，已办理报关手续并交纳了关税。香港UPPERSEA公司指定船舶于2014年11月17日靠泊营口港，现已开始装船。原告已经不能按期交货，面临巨额赔偿。为此，原告起诉，要求判令：1、确认原告对存放于营口港的8465.35吨大颗粒尿素享有所有权（价值19385651.5元）；2、判令二被告将8465.35吨大颗粒尿素交付原告；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由二被告承担。
第一被告辩称，一、答辩人与原告的买卖合同。2012年12月19日，答辩人与原告订立《尿素购销合同》。约定由答辩人向原告以2280元/吨出售大颗粒尿素5万吨，总价款壹亿壹仟肆佰万元（114000000元）。答辩人承担货权转移前的所有港口费用，货权转移之日起原告承担所有港口费用。原告于2013年1月6日、7日、8日三次向答辩人付款合计壹亿壹仟肆佰万元（114000000元）答辩人按原告的需求，指令营口港陆续对外发货。双方至今未做结算。二、答辩人与第二被告的买卖合同。2014年5月4日，答辩人与第二被告订立了《化工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答辩人向第二被告销售大颗粒尿素、硫酸二胺等化工产品，第二被告于当日向答辩人汇款壹仟叁佰万元（13000，000元）。答辩人陆续向第二被告发出部分货物。第二被告于2014年9月11日、10月11日、10月25日等多次派人和发函催交货物，并提出如不能及时付货，按结算金额返还预付款或交付等值其它动产、不动产以物抵债。2014年11月13日，第二被告发现答辩人在营口港库存的8465.35吨大颗粒尿素并要求以其抵债，如不能及时付货，将依法诉讼法院请求查封涉案货物，如能以货抵债第二被告将放弃诉讼解决问题的方式。故答辩人与第二被告通过补充协议将营口港的7400吨大颗粒尿素交付第二被告，且营口港给办理货权转移手续。三、涉案货物的权属确定。由于与原告业务主管人员等失联，没有得到发货指令，答辩人长期支付港口费用，且第二被告已调查到存放在营口港的涉案货物登记在答辩人名下，多次向答辩人催货，执意要求以7400吨大颗粒尿素抵债，答辩人既考虑原告没有出货指令的因素，又担心第二被告通过法院查封涉案货物的紧急状态下，选择了同意将7400吨货物优先交付第二被告。应该说，在没有接到原告发货通知前，客观事实是8465.35吨货物在营口港实名登记是答辩人，依物权法动产所有转移权以交付为准，且答辩人与原告的合同也是如此约定，所以，此时8465.35吨货物的所有权人是答辩人。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数个债权平等的法律原则，答辩人有权与第二被告协商处分涉案货物。现答辩人与第二被告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不影响答辩人与原告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请求法院对三方进行调解，实现合同目的。
第二被告辩称，原告所诉争的8465.35吨尿素中的7400吨的所有权应归第一被告所有，原告对该8465.35吨尿素不享有任何所有权。1、第一被告向中石油购买了5万吨尿素，中石油向第一被告进行交付，办理了货权转移证明，第一被告是该5万吨尿素的所有权人。2、第一被告与原告签定尿素买卖协议，约定第一被告向原告销售5万吨尿素，原告也向第一被告支付了5万吨尿素的全部价款，但原告看货后拒绝接收，双方没有交接货物，货物仍然归第一被告所有，原告没有取得该5万吨尿素的所有权。3、2014年11月13日，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签定协议，第二被告购买第一被7400吨的尿素，支付了货款，并签署货权转移证明，确认7400吨尿素归第二被告所有，第一被告完成了向第二被告交付尿素的义务，第二被告成为该7400吨尿素的新所有权人。4、即便真如原告所称该批5万吨货物是原告的，第二被告取得该7400吨尿素的所有权也属于善意有偿取得，该货物的所有权也归第二被告所有。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9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尿素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第一被告购买5万吨大颗粒尿素，价款为114，000，000元，营口鲅鱼圈港口交货，第一被告承担货权转移前所有费用，货权转移之日起原告承担港口费用，第一被告于合同签订后3工作日内办理货权转移手续，货权转移后10个工作日内开具全额发票，原告于合同签订后3工作日内付全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1月7日向第一被告支付了114，000，000元货款。
2012年12月27日，第一被告与中国石油国际事业有限公司（下称中国石油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中国石油公司销售给第一被告5万吨大颗粒尿素，价款为112，500，000元，第一被告于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全额付款，中国石油公司收到全额货款后2个工作日内向第一被告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合同并作了其他约定。合同签订后，第一被告于2013年1月5日，向中国石油公司付款1750万元，同年1月7日付款9500万元，合计112，500，000元。中国石油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第一被告移交2万吨大颗粒尿素，于同年1月17日移交3万吨，计5万吨。中国石油公司、第一被告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营口港务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4日、28日共同办理了2万吨、3万吨大颗粒尿素的《货权转移证明单》，货物所有权人由中国石油公司变更为第一被告。之后该货物存储于营口港务公司。
第一被告于2013年1月向营口港务有限公司发出二份委托书，分别载明“我司从东北中石油国际事业有限公司采购昆仑牌大颗粒尿素20000吨，现委托营口宏泰农资有限公司办理过户、发火车和市出等港口相关事宜”和“现委托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公司营口分公司李翔（身份证号码xxxxxxxxx）、杨景胜（身份证号码xxxxxxxxx）代办理辽宁丰禾农业生产资料连锁有限公司在鲅鱼圈港保税物流中心的东北中石油国际事业有限公司30000吨尿素的接货、发货、过户等事宜”。之后，营口宏泰农资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吴承龙持上述委托书办理了20000吨尿素的《货物过户证明单》，将该20000吨货物从中国石油公司过户到第一被告名下，又与营口港务公司签定了该20000吨货物的《港口货物运输合同》；李翔和杨景胜持该委托书办理了《货物过户证明单》，将30000吨尿素从中国石油公司过户到第一被告名下，又从第一被告名下陆续过户给其他客户，并办理了部分尿素的《港口货物运输合同》。经营口港务公司统计，该批5万吨尿素先后被第一被告提走或出售计4.15万余吨，其中由营口宏泰农资有限公司代理的2万吨中由第一被告办理出库提走16768.65吨，剩余3231.35吨，由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公司营口分公司代理的3万吨尿素中由第一被告办理出库提走10566吨，过户给营口港船货代理有限公司5700吨，过户给营口久力经贸有限公司8500吨，剩余5234吨。后第一被告又将其中的7400吨尿素过户到第二被告名下，其余1000余吨仍在第一被告名下。上述8465.35吨尿素仍然存放于营口港务公司，后被原告依据本院裁定提走。
2013年1月29日，原告（甲方）与第一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50000吨昆仑大颗粒尿素，鲅鱼圈港自提2290元/吨；此批货物在鲅鱼圈港内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此批货物货权属于中农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由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公司营口分公司代理，乙方陆续回款，由甲方通知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公司营口分公司按回款金额放货；乙方向甲方账户存入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作为该批货物采购的执行保证金，待最终结算时，该保证金转为采购货款，甲方按年息9%给乙方计算（计息期限：从甲方付款之日起至乙方将全部货款回到甲方指定账户结束之日止），最终结算价格应为2290元加上应由乙方承担的对应利息；乙方最终回款时间为2013年3月10日，如乙方未能在双方约定时间内将全部货款给付甲方（包括利息），则甲方有权将乙方所付人民币壹仟万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予以扣除。关于该份《协议书》庭审中原告声称：与第一被告签订的5万吨尿素购销合同购买的是优质的大颗粒尿素，付款收货后，发现该批货物均为陈货，货物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提出退货，遭到中国石油公司拒绝，当时第一被告没有足额资金退给原告，第一被告同意预付原告100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回购该批5万吨大颗粒尿素，为此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并认为5万吨大颗粒尿素所有权属于原告。第一被告因原告未提供该《协议书》原件而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庭审未予质证，但向法庭提交《关于确认案涉货权的补充意见》认为，《协议书》从形式到内容与原告签订的《尿素购销合同》无任何关联，既不是合同的变更，也不是原合同的继续，且原告所举的价格确认函、支付凭证等证据也均与原告及第一被告签订的《尿素购销合同》无关。我方与原告在财务手续上还没有结算完毕，与第二被告债务关系的消灭不影响我公司与原告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
原告诉称的其向中国石油公司购买5万吨尿素存放于营口港、其向营口港发出发货指令营口港依据其发货指令交付货物等均无证据证明。2013年2月6日原告给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营口分公司出具的入库确认函载明4万吨尿素在营口港没有登记。
2014年5月4日，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了三份《化工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第二被告向第一被告购买了氯化氨、磷酸二铵、大颗粒尿素1万吨，总价款为1300万元。当日，第二被告向第一被告支付了1300万元货款。合同签订后，第一被告陆续发货。2014年11月13日，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第一、二被告曾于2014年5月4日签订尿素等产品购销协议，鉴于第一被告无法在原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全部交货，经双方协商，第一被告将存放在营口港的大颗粒尿素7400吨，折抵第一被告在原合同中预付剩余款901万元，按照现市场价结合货物品质，折合以每吨人民币1217.57元，本合同签订后，第一被告将该货物交付第二被告，办理货权转移手续；并约定交付标的物的方式为“提交货权转移证明并于营口港务公司办理货权转移证明，甲方（即第二被告）取得货权转移证明时，视为货权转移和货权交付至甲方所有”。2014年11月13日，第一被告给营口港出具了一份《关于转让货权的通知》称：我公司已将存放于贵公司的大颗粒尿素7400吨货权转让给中丝辽宁化工物流有限公司（第二被告），货权转让后，除非货权人同意，否则我公司不再单方面要求撤销货权转让。转让货权前、后所产生的仓储费用由中丝辽宁化工物流有限公司（第二被告）承担。同日，第一被告给第二被告出具了一份《货权转让证明》。2014年11月14日，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及营口港务公司三方共同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单》，确定第一被告存放于营口港务公司的大颗粒尿素中的7400吨已经由原货主第一被告转移给第二被告所有。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签订的《尿素购销合同》双方财务已经结算完毕。2014年11月份尿素价格每吨1520元。
另查明,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营诉保字第71号民事裁定：查封被告辽宁丰禾农业生产资料连锁有限公司、中丝辽宁化工物流有限公司领名并存放于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仓储库的8465.35吨大颗粒尿素（价值19385651.5元）；查封原告中农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担保人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营口分公司银行存款金额19385651.5元。又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营诉保字第0007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院查封并存放于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的8465.35吨大颗粒尿素交付给原告中农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后，原告依据上述裁定从营口港务公司提走该8465.35吨大颗粒尿素并交付给香港UPPERSEA公司(每吨价格264美元)。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尿素购销合同》、《协议书》、《买卖合同》、《化工产品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银行汇款凭证、银行业务单证、入库确认函、销售出库单、价格确认函、《关于货权转移的通知书》、缴纳港口费用单证、《货权转移证明单》、营口港务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及所附的资料、本院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且经庭审举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两点：一、关于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协议书》效力问题。原告举证了《尿素购销合同》、《协议书》及加盖第一被告公司印章的价格确认函，上述证据均系传真件。第一被告对于《尿素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协议书》及价格确认函并非原件，不具备真实性。原告及第一被告对《尿素购销合同》传真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合同明确记载“本合同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足以证明双方系采取传真方式签订合同的事实，且双方认可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虽然涉案的货物存放于营口港登记在第一被告名下，根据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应予认定原告享有涉案货物所有权。第一被告抗辩系货权所有人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第二被告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善意取得需符合下列情形（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只有符合上述全部构成要件，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本案中，涉案标的物为大颗粒尿素，其性质为一般动产，《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第二被告并未实际占有涉案大颗粒尿素。《货权转移证明单》，仅是大颗粒尿素存放于营口鲅鱼圈港期间的存放登记，不能作为确认动产交付及所有权转移的依据。因此，第二被告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存放于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登记在被告辽宁丰禾农业生产资料连锁有限公司名下的8465.36吨大颗粒尿素归原告中农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所有。
案件受理费1668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辽宁丰禾农业生产资料连锁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健
审 判 员 李敏
代理审判员 贾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