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桂文，男，1974年5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娟，女，1978年6月1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赐，男，1997年7月1日出生，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煜光，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斌，男，1976年11月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善，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诚，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因与被上诉人李荣斌、刘伟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1402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其不用返还土地转让款给李荣斌、刘伟善。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没有依据。首先，我国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出租、转让等方式进行流转，而当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一为集体将责任田地发包，签有承包合同；二为农民自己开荒，集体同意确认。本案中，涉案土地虽然没有承包合同，但集体认可，全体集体成员同意，土地没有任何纠纷和争议，其也长期承包经营该土地。双方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时，村集体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集体公章表示同意，国家征用该土地时，其他村民对其领取土地补偿款均没有异议。其所在村集体也出具证明，证实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即使该期限因约定过长，也只是超过法律规定部分无效，而不是全部无效，不存在非法买卖土地。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涉案土地被国家征用时，应由李荣斌、刘伟善领取相应土地补偿费用，而不是返还土地转让款。即使合同无效，也不是全额返还土地转让款。因李荣斌、刘伟善已实际经营使用上诉人土地三年半之久，这期间的经营费用也应该计算。李荣斌、刘伟善应对签订该合同承担大部分过错责任，应由其承担大部分的损失赔偿责任。
李荣斌、刘伟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荣斌、刘伟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土地转让款650000元，赔偿其利息损失116432元（以本金6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4月4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23日，并要求顺延至还清之日止）；3.判令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赔偿其支付的土地面积测绘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李荣斌、刘伟善（乙方）与黄桂文、黄美娟（甲方）经协商一致，并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主要条文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崇左市江州区兰怀山地名为板太的5.512亩开荒地（合同附测绘图页左侧地块）的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主要从事农业综合养殖、种植生产经营活动；第二条转让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转让土地归乙方永久使用；第三条转让金及其支付方式，转让金每亩11.80万元，合同签订日乙方需向甲方支付30万元，余款35.04万元乙方须于合同签订后二十日内支付给甲方；第五条特别约定。甲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须经发包方同意，并由发包方在转让合同上盖章鉴证，合同生效后乙方自动享有原甲方所应有的所有权益；因国家建设需要征用土地的，征地补偿款的一切费用扣除给集体提留额后由乙方享有。”合同落款处甲方有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签名并捺手印，乙方有李荣斌、刘伟善签名，发包方崇左市江州区经济联合社盖章，经联社领导成员黄伟光、黄恩华、农泽签名确认。合同附页《崇左市江州区兰怀山板太地块面积测绘图》是刘伟善委托广西崇左市冠通测绘有限公司测绘并支付测绘费500元。经测绘，涉案地块面积为6.0020亩，预留0.49亩作为道路后，合同转让实际面积为5.512亩，并有黄桂文签名和崇左市江州区江州镇卜驮村岭弄经济联合社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当天，李荣斌通过汇款的方式转入黄美娟账户28万元，并现金支付2万元，黄桂文出具了30万元的收条；2014年4月4日，李荣斌通过汇款的方式转入黄桂文账户33万元，并现金支付2万元，黄桂文出具了35万元的收条，至此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共收到李荣斌、刘伟善支付款项65万元。合同签订后，黄桂文、黄美娟按约将涉案标的物交付给李荣斌、刘伟善。至李荣斌、刘伟善起诉时，所受让的涉案地块因属于非耕地的园地，只有黄桂文等原来种植的剑麻，李荣斌、刘伟善没有在地块上种植任何农作物或做任何经营。2017年1月19日，崇左市江州区国土资源局与崇左市江州区经济联合社签订《崇左市城郊农村土地整治项目建设用地征（占）土地补偿确认书》及附件[《崇左市本级土地征收审核单》、《征地面积明细表》、《GPS-
RTK测量土地面积地类记录簿》、《崇左市城郊土地整治项目（岭弄屯经联社）]，征收岭弄屯经济联合社管理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园地，非耕地）37.036亩。涉案地块（K11）登记在黄美娟名下，面积共5.871亩，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共计182177.13元，扣除集体提留金额10%即18217.713元后，发放163959.417元；青苗补偿费20172.76元，两项合计184132.177元。该款项黄美娟已于2017年2月27日签领。
另查明，黄桂文、黄美娟系夫妻关系，黄天赐系黄桂文、黄美娟的儿子。黄天赐在涉案合同上签名时未满十七周岁。涉案转让经营权地块属于开荒地，黄桂文家庭未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另外，涉案地块位于崇左市气象监测站的山脚下，距离环城公路约200多米。在开庭审理中，李荣斌、刘伟善认为如果涉案地块用来租赁的，每亩每年租金大概是1000元至1500元；黄桂文等则认为，如租赁则应参考公路边商用地块，每亩每年租金是5000元至6000元。
另外，本案受理同日，李荣斌、刘伟善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被申请人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的财产并予以查封，并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左中心支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桂1402民初128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被申请人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的财产；二、以780000元为限，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名下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涉案地块属于非耕地园地，黄桂文家庭并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故双方签订转让的地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经营权转让的基础条件；再者，从合同第二条、第三条来看，双方约定转让土地归李荣斌、刘伟善永久使用、每亩单价为11.8万元，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限是从1995年1月1日至2025年1月1日止共三十年，与国家政策规定不相符。况且，从合同签订时间到2025年止剩余的承包年限仅余十年，每亩每年转让金超过1万元，与实际转让经营权普通价格相去甚远，但与当地农村非法转让集体土地价格相当。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实际上属于变相买卖土地，违反了国家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禁止买卖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
二、关于黄桂文等是否应当返还李荣斌、刘伟善已经支付的土地转让款65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116432元的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目的是买卖集体的土地，属于恶意串通、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并损害了集体的利益，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应当各自承担责任。依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合同自始至终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的性质为恢复原状即恢复到缔约前的状态。因此，黄桂文等因本合同所取得的土地转让款应当全部退还给李荣斌、刘伟善，李荣斌、刘伟善因合同所取得的地块退还给黄桂文等，现涉案地块已被国家征用，无需再予返还，但因征用所得的征地补偿费用应归黄桂文等所有。故李荣斌、刘伟善请求黄桂文等支付利息并赔偿测绘费用、黄桂文等答辩主张李荣斌、刘伟善支付相应土地占用期间的租金，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黄天赐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合同列举土地转让当事人时没有将黄天赐列入，且商议买卖涉案土地时黄天赐也并没有参与其中，属于不知情情形。再者，合同的内容也没有涉及到黄天赐所承担的权利和义务。因此，虽然黄天赐在合同上签名，但其在签名时未满十八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涉案合同对黄天赐没有约束力，黄天赐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荣斌、刘伟善与黄桂文、黄美娟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黄桂文、黄美娟应返还给李荣斌、刘伟善土地转让款650000元；三、驳回李荣斌、刘伟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9元，减半收取计5735元，财产保全费4355元，合计10090元，由李荣斌、刘伟善共同负担1514元，由黄桂文、黄美娟共同负担85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一份《场地租赁合同》，拟证实相同条件下土地的租金每亩每年为5500元。李荣斌、刘伟善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中出租的土地位于“道班后背（地名）”，出租的土地用途为“工厂、建材、木材、仓库、停车场”，现双方争议地位于兰“板太”，且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没有证据证实其转让土地用途为“工厂、建材、木材、仓库、停车场”，故对黄桂文、黄美娟、黄天赐提交证据拟证实的事实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合同期限超过法律政策规定的期限无效，即从合同签订时间到2025年止剩余的承包年限为十年，按照李荣斌、刘伟善已经支付的转让款65万元计算，每亩每年转让金超过1万元，与实际转让经营权普通价格相去甚远，但与当地农村非法转让集体土地价格相当。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实为变相买卖土地，违反了国家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禁止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即使黄桂文等所在村集体同意其经营使用，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故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因涉案地块已被国家征用，李荣斌、刘伟善无需退还地块。黄桂文、黄美娟在领取相应地块土地补偿款后，应将因双方签订合同所取得的土地转让款全部退还。黄桂文、黄美娟主张李荣斌、刘伟善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均基于买卖集体土地的目的，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双方过错相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各自承担，一审判决不支持李荣斌、刘伟善要求黄桂文、黄美娟支付利息并赔偿测绘费用及不支持黄桂文、黄美娟要求李荣斌、刘伟善支付相应土地占用期间的租金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黄天赐不承担返还土地补偿款的义务，其提起上诉没有请求的实体利益，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黄桂文、黄美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黄桂文、黄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黄 秀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郑贤文
书 记 员 郑晓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