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5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平，男，汉族，1970年6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琴水，女，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继升，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华，福建清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锋涛，男，197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斌，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跃平、曾琴水因与被上诉人吴锋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8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跃平、曾琴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锋涛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双方是否就解除合同的赔偿方案达成一致意见的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分析有误，双方就解除合同的赔偿方案达成了一致意见。（一）解除合同的赔偿方案实质上属于一种协议，吴锋涛提出双倍返还定金要约，张跃平、曾琴水于5月11日表示同意为承诺，双方就双倍赔偿解除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该协议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承认双方就双倍返还定金方案达成一致意见，但以未实际履行否定其效力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吴锋涛已变更了提出双倍返还定金的方案是错误的。张跃平、曾琴水在5月10日明确同意了双倍返还定金的方案，吴锋涛无权在5天后反悔。张跃平、曾琴水自始至终都同意解除合同，吴锋涛也仅交了5万元定金，吴锋涛既未被合同约束，其资金也未被占用，不存在耽误买房或重大损失。吴锋涛并未明确表示撤销双倍返还定金方案，也没有明确提出其他赔偿方案。张跃平、曾琴水在5月26日实际履行了双倍返还定金方案，支付了10万元，吴锋涛在次日才提出了20%的赔偿方案，并在5月30日提起诉讼，其行为违反双方达成一致的方案，是恶意诉讼。二、关于约定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问题。本案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一）从合同签订到无法履行确定解除合同时间很短仅1个多月，房价没有上涨。双方在1月份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仅就赔偿进行协商，解除合同之后的涨价不能作为可期待的合同利益。（二）吴锋涛仅支付了5万元定金，资金未被占用。张跃平、曾琴水在确定不能处理查封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吴锋涛，并明确表示解除合同。此时，吴锋涛应当另行购置其他房屋以避免涨价损失，并未造成重大损失。（三）吴锋涛称其不知情房屋被查封不能成立。通过厦门房地产网即可以在网上查询房屋是否被查封，吴锋涛在明知房屋被查封仍愿意购买，即愿意承担无法履行的风险。退一步讲，即使吴锋涛真的不知情，也负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高额违约金有失公平。
吴锋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双方未就违约责任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吴锋涛多次以双倍返还定金方案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但张跃平、曾琴水均未同意或作出正面回复。（一）吴锋涛提出双倍返还定金的方案实际上是一种要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张跃平、曾琴水应即时作出承诺。吴锋涛曾于2016年3月10日向张跃平、曾琴水发出双倍返还定金方案的要约，但张跃平、曾琴水明确回复不同意。后吴锋涛又于2016年3月21日向张跃平、曾琴水提出该方案，张跃平、曾琴水未予以答复。此时房价不断上升，吴锋涛见张跃平、曾琴水未予答复，决定提起诉讼，要求张跃平、曾琴水承担20%购房款的违约责任。张跃平、曾琴水在知晓后于2016年5月11日才提出愿意“先转8万元再转2万元”的方案，并视为对吴锋涛双倍返还定金方案的承诺，显然张跃平、曾琴水改变了支付方式，也过了承诺期限，吴锋涛也再次强调不同意双倍返还定金方案。（二）在双方未就双倍返还定金方案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张跃平、曾琴水向吴锋涛支付10万元的行为是单方行为，不能对吴锋涛产生约束力。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未高于实际损失。因张跃平、曾琴水的违约，吴锋涛订立合同目的落空，吴锋涛期待的合同利益无法实现，如吴锋涛需要获得合同正常履行后的利益，必须以合同解除后的市场价格购入新房屋，由于房价一直上涨，合同解除后的房价与订立合同时的房价存在差价，造成吴锋涛预期利益的损失。据了解，张跃平、曾琴水在本案起诉不久便解除了查封措施出售房产，价格远高于与吴锋涛约定的成交价。吴锋涛为购买讼争房屋出售了原先居住的房产，与讼争房屋同小区的房产售价已高出双方约定价格二百多万元。
吴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锋涛与张跃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张跃平、曾琴水立即向吴锋涛支付违约金92.2万元；3.张跃平、曾琴水承担本案的律师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吴锋涛（乙方）与张跃平（甲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13号1304室的房产（产权证号为：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第012679**）；购房成交价486万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5万元；甲方应于2015年12月25日前向抵押权人申请提前清偿借款，该笔款项由甲方自行清偿；甲方承诺其配偶知晓并认可本次买卖行为，该房屋没有租赁纠纷、未被查封，符合交易的相关法规；甲、乙双方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办理送件过户手续；甲方不能按约定交房、办理过户手续、处理抵押或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视为违约，按成交价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违约超过20日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乙方可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承担成交价20%的违约金，或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因违约导致诉讼的，守约方支付的差旅费、律师费等必要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合同还就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订立后，吴锋涛于2015年12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跃平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张跃平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因讼争房屋涉他案被查封，且张跃平未按约于2015年12月25日办理讼争房屋的解押手续，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此后，双方通过短信方式多次协商房屋解押及违约责任等事宜。2016年5月26日，张跃平向吴锋涛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并短信通知吴锋涛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2016年5月27日，吴锋涛向张跃平发送短信，要求张跃平按合同约定支付成交价20%的违约金。
另，张跃平与曾琴水于1995年3月27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吴锋涛为提起本次诉讼共支出诉讼代理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吴锋涛与张跃平是否就违约责任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吴锋涛与张跃平就违约责任的如何承担问题通过短信方式多次协商。其中主要包括：1、2016年3月3日，吴锋涛通过手机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张跃平先生：2015年12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候，你作为卖方在明知厦门嘉禾路13号1304室被法院冻结不能交易的情况下，故意隐瞒，没有告知我实情，仍然和我签订合同。合同期间，我本着与人友善的态度一再和你联系，可是你一再推脱，找各种借口不履行合同，继续隐瞒实情。从约定的2015年12月25日直至今天2016年3月3日，你仍然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过户交易手续，你应负全部的违约责任，……你需承担违约金共计至少14.86万元。2、2016年3月8日，张跃平回复吴锋涛短信内容为：吴总，我现困境时期，确实很无奈，望大哥友善解决，我补偿你3万元，含定金5万元，共计8万元，我们解除合同两清。我现兴业银行利息都无能力支撑，支付你这些钱只有抵押车子解决，本人深表歉意。3、2016年3月10日，吴锋涛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老张，你说的补充3万加定金5万共8万元，是不可能的。我也理解你的困难，也不想再和你这样讨价还价了，你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0万元，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再商量了。我的建行卡（4340621931660330吴锋涛）你把10万元转过来吧。4、2016年3月11日，张跃平回复吴锋涛短信内容为：吴哥，我确实很落魄，望大哥照顾我，补偿你3万元，含定金5万，共计8万元，我们解除合同两清。现银行利息无能力支撑，法院起诉房子冻结，失信名单，……。5、2016年3月21日，吴锋涛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老张，我都说了好几次，最低限度10万元。也知道你现在困难时期，你先转8万元，剩余的2万元你再筹钱。等你把10万元全部转给我，我们就两清了。或者你努力处理好产权的话，我不要你任何补偿，我们可以继续合同，继续买卖。6、2016年5月10日，吴锋涛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违约金能不能汇给我，不然我只能起诉了？起诉还有律师费、诉讼费啊，何必到那一步？7、2016年5月11日，张跃平回复吴锋涛短信内容为：吴总，很对不起！我在想办法先转8万给你（含定金5万），等我剩余2万筹给你后，我们合同解除，不要起诉，我现法院已经失信名单，请大哥谅解。8、2016年5月12日，吴锋涛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唉，给了你很多时间，我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只好让法院帮我讲道理吧。9、2016年5月15日，吴锋涛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之前一直和你协商，你不同意，现在房价一直在涨，涨成这样了，你耽误了我买房，给我造成重大损失，违约金就不是原来那些钱了，好在有法院可以讲道理。10、2016年5月26日，张跃平发给吴锋涛短信内容为：吴总，双倍返还您定金10万元（定金5万元）我已于2016年5月26日转入你指定的建行尾号0330号卡，张跃平和吴锋涛、麦田房产三方的所有合同已解除，谢谢！11、2016年5月27日，吴锋涛发给张跃平短信内容为：张跃平先生：从你违约开始我就很真诚的开始和你谈解除和赔偿的事宜，但是你一直未能接受我的意见。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和下一步的打算。从合同签订开始房价飞涨，现在我将多支出几十万元来购置房屋，这部分的损失应当由你来承担。所以我的要求是，按合同约定的，要求你支付成交价20%的违约金。从双方短信往来内容看，诉争房屋因被查封及未解押，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双方就合同解除及赔偿问题多次协商，2016年3月10日吴锋涛提出双倍返还定金的方案后，张跃平并未表示同意。2016年3月21日吴锋涛再次提出双倍返还定金或继续履行的方案，张跃平仍未给予明确答复。5月10日吴锋涛作出拟起诉的意思表示后，5月11日张跃平才表示愿意双倍返还定金，但仍未支付。5月15日，吴锋涛明确表示“你耽误了我买房，给我造成重大损失，违约金就不是原来那些钱了，好在有法院可以讲理”，表明吴锋涛已变更了提出双倍返还定金的方案。张跃平虽于5月26日向吴锋涛支付了双倍定金10万元，并通知吴锋涛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但吴锋涛于5月27日明确表示不同意，要求按成交价的20%支付违约金，并于5月30日向法院起诉。应认定吴锋涛与张跃平并未就违约责任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吴锋涛与张跃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合同履行中，因讼争房屋被查封且张跃平未按约定办理讼争房屋的解押手续，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吴锋涛诉求解除与张跃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因吴锋涛与张跃平并未就违约责任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约定，因张跃平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吴锋涛可以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张跃平承担成交价20%的违约金或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现吴锋涛诉求张跃平、曾琴水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吴锋涛主张按成交价20%支付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综合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该违约金按成交价10%即48.6万元计算，张跃平、曾琴水已支付的5万元可从中抵扣。对吴锋涛之该项诉求，在前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吴锋涛诉求张跃平、曾琴水支付律师费7000元，有合同依据，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吴锋涛与张跃平于2015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张跃平、曾琴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锋涛支付违约金43.6万元、律师费7000元；三、驳回吴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6元，由吴锋涛负担3120元，由张跃平、曾琴水负担34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期间，张跃平、曾琴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双方通过短信方式多次协商房屋解押及违约责任等事宜。2016年5月26日，张跃平向吴锋涛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并短信通知吴锋涛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其中时间是错误的，2016年5月11日张跃平已经做出答复同意吴锋涛双倍返还的要约。2016年5月26日只是重申5月11日达成的意见。2.一审判决遗漏查明2016年3月6日、2016年3月16日双方的短信往来。吴锋涛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张跃平、曾琴水提出的异议不予认可。本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围绕张跃平、曾琴水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一、吴锋涛与张跃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跃平未按合同约定于2015年12月25日前向抵押权人申请提前清偿借款，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吴锋涛主张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双方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其自身行为所引致的法律后果。张跃平、曾琴水上诉主张双方对违约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从双方短信往来内容分析，双方虽然就违约金数额进行多次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张跃平、曾琴水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从《房屋买卖合同》第九条“甲方不能按约定交房、办理过户手续、处理抵押或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视为违约，按成交价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违约超过二十日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乙方可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承担成交价20%的违约金，或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因违约导致诉讼的，守约方支付的差旅费、律师费等必要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约定的内容分析，双方当事人业已对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及数额作出明确约定，张跃平、曾琴水亦未举证证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将违约金调低为48.6万元属自由裁量范围，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张跃平、曾琴水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远高于吴锋涛损失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跃平、曾琴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2元，由张跃平、曾琴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柯艳雪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