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萝法刑初字第34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男，196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县。系本案被害人滕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女，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县。系本案被害人滕某2的母亲。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斌、朱文燕，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勇，男，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湖北省老河口市，文化程度小学，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巫晓莹、袁爱英，均系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萝检公刑诉[2015]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宋勇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9月15日、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廖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宋勇及其辩护人巫晓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及委托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案发前，被告人宋勇和被害人滕某2是朋友关系。2015年2月17日17时许，被告人宋勇在广州市黄埔区永和街新庄三路12号之5百家隆商场门口，因人民币100元的债务纠纷问题与被害人滕某2发生争吵。随后，被告人宋勇折回其居住的出租屋拿了一把水果刀，再次去至百家隆商场门口找到被害人滕某2，后二人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被告人宋勇用水果刀捅刺被害人滕某2的左背部一刀，致被害人受伤流血，后被附近群众拉开制止。二人被拉开后，被害人滕某2因失血过多躺倒在地，被告人宋勇见状立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以及120急救电话，并留在现场等待处理。公安人员到场后将被告人宋勇抓获归案，并缴获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当晚，被害人滕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滕某2因左背部受锐器作用致左肺多处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宋勇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宋勇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害人的父母及其诉讼代理人就本案刑事部分提出如下意见：被告人宋勇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其犯罪行为恶劣，手段残忍，应当对其判处死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诉称：由于被告人宋勇的的过错导致被害人滕某2死亡，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宋勇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医疗费2161元（全案币种均为人民币）；2.丧葬费32395元；3.死亡赔偿金651974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443438元；5.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6000元；6.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6000元；7.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000元；8.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48968元。
被告人宋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亦没有提出量刑意见。
针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宋勇没有提出答辩意见，表示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希望先由其父母先行赔偿部分，其刑满释放后再继续赔偿。
辩护人巫晓莹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是民间矛盾激化引起的，被告人宋勇是一时冲动捅伤了滕某2，是临时起意的犯罪；2.被告人宋勇有自首和积极救助被害人的情节；3.被告人宋勇是初犯、偶犯，认罪伏法、深刻悔罪，在被羁押期间，被告人宋勇多次请求其向家人转达赔偿被害人的意见，但其家庭的确非常困难，没有赔偿能力。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宋勇从轻处罚。辩护人在庭审中提交了被告人宋勇的手机通话记录截图（电话号码137××××7949）以证实被告人宋勇案发后拨打120及110报警电话。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告人宋勇和被害人滕某2是朋友关系。2015年2月17日17时许，被告人宋勇在广州市黄埔区永和街新庄三路12号之5百家隆商场门口，因人民币100元的债务纠纷问题与被害人滕某2发生争吵。随后，被告人宋勇折回其居住的出租屋拿了一把水果刀，再次去至百家隆商场门口找到被害人滕某2，后二人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被告人宋勇用水果刀捅刺被害人滕某2的左背部一刀，致被害人受伤流血，后被附近群众拉开制止。二人被拉开后，被害人滕某2因失血过多躺倒在地，被告人宋勇见状立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以及120急救电话，并留在现场等待处理。公安人员到场后将被告人宋勇抓获归案，并缴获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当晚，被害人滕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滕某2因左背部受锐器作用致左肺多处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人蔡某、许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李某1、吴某、李某2、滕某3、罗某的证言、《指认笔录》、穗公萝（刑某）勘字[2015]183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作案工具水果刀照片、《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宋勇的手机通话清单、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穗萝公（司）鉴（DNA）字[2015]2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穗萝公（司）鉴（尸）字[2015]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被告人宋勇的手机通话记录截图、《广州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被告人宋勇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被害人滕某2受伤后送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2161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勇故意损害公民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宋勇犯故意伤害罪的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查明的量刑情节包括：1.被告人宋勇犯罪以后主动拨打电话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警察到场处理，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2.被告人宋勇持械伤害他人，本院酌情对其从重处罚。
对被害人的亲属提出的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1.关于被害人的亲属提出被告人宋勇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的意见。本院认为，区分故意伤害致死与故意杀人既遂的关键就在于两罪犯罪故意内容不同，故意杀人罪的故意内容是剥夺他人生命，主观上希望或者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而故意伤害罪的故意内容只是要损害他人身体，主观上并不积极追求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本案被告人的行为是应定性为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需要弄清被告人是否蓄谋杀人并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经查，从被告人与被害人平时关系看，多名证人的证言及被告人宋勇的供述均证实被告人宋勇与被害人滕某2是朋友，平时关系较好，案发前亦住在一起，虽有证人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案发前有些许小争执，但并非激烈的矛盾冲突，且证人许某1证实宋勇和滕某2在案发当天中午还在许某1出租屋一起吃饭之后一起出去玩，可见被告人与被害人案发前并无深仇大恨，被告人应不至于对被害人起杀心。从案发前的情境及被告人与被害人见面的目的分析，被告人宋勇在与滕某2就100元的债务产生争执时，其同时有打电话叫蔡某到案发现场还钱给其，蔡某到现场确实看到宋勇要求滕某2还钱，宋勇亦有打电话给许某1，告知许某1其和滕某2因100元债务正在吵架，让许某1到案发现场，由此可见被告人宋勇和滕某2见面的目的确实是叫滕某2还钱，被告人主观上应不是预谋约被害人出来见面进而杀害被害人。从案件的起因分析，被告人与被害人仅是因为100元债务纠纷的琐事而引发争吵，随后被告人宋勇临时起意回到住处拿刀返回案发现场，由此可见被告人只是一时冲动激情犯罪，并非蓄谋已久经过周密准备想杀害被害人。从被告人的行为方式分析，被告人宋勇及证人蔡某均证实被告人宋勇持刀返回案发现场后，亦并非第一时间即刺向被害人，而是在与被害人互相推打一轮后才刺向被害人，且被告人仅用刀刺了被害人背部一下，并非对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实施连续击打，行为较有节制，没有不致被害人死地不住手的行为表现，无明显迹象表明被告人宋勇强烈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从被告人犯罪后的态度和表现分析，被告人宋勇在捅伤被害人后某拨打110和120电话，说明被告人宋勇在看到被害人有生命危险时意欲救助被害人，亦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被告人宋勇在主观上并非强烈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综上，被告人宋勇是一时冲动的激情犯罪，其主观故意只是伤害被害人，并非蓄谋想杀害被害人，其在主观上并非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故被告人的行为在主观上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观要件，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
2.被告人宋勇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已予以考虑。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宋勇具有自首情节，事后拨打110及120电话报警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宋勇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被害人滕某2死亡，其应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三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核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因本案所遭受的损失，具体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2161元；2.丧葬费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核定为32395元（64790元/年÷2）；3.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3000元：被害人亲属办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时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交通费合理，但其主张交通费6000元过高，综合考虑事故及丧事办理的合理时间、距离远近等因素，酌情调整交通费为3000元；4.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6000元：被害人家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住宿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住宿费合理，综合考虑事故及丧事办理的合理时间、距离远近等因素，原告主张住宿费6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5.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359.8元：被害人家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必然存在误工的事实，被告人应赔偿原告误工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家属是罗某及滕某32人，处理时间为45天，本院认为主张的误工期过长，本院酌情调整为10天。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并未提交误工人员的收入证明。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是农村家庭户口，户口簿上载明其户口属于农户，职业为粮农，本院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误工费的依据，计算其误工费应为12245.6元/年÷365天×10天=335元；另一处理丧葬事宜的家属滕某3在餐饮业打工，参照餐饮业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应为37406元/年÷365天×10天=1024.8元。上述费用共计44915.8元。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超出本院核定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宋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25年2月16日止。）
被告人宋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人民币44915.8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1、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阮 丹
人民陪审员 李建明
人民陪审员 龙妙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温斯斯
李倩
附：本裁判的主要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你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重大）等犯罪分子被判处有期徒刑的，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
根据刑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故意伤害、盗窃等其他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犯罪分子主观恶性较深、犯罪情节恶劣、罪行严重的，也可以依法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