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颖，身份证住址：黑龙江省海林市。
委托代理人：陈燕，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晟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路金港盛世华庭*栋9E。
法定代表人：苏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强，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颖因与上诉人深圳市晟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和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日，吴国颖与晟和公司签订一份挂靠合同，约定吴国颖每月向晟和公司缴交挂靠费600元，晟和公司负责办理车辆有关证件和批文、领取车辆牌照及其他相关证件、各种规费的代收代缴、协助吴国颖车辆保险的购买和有关证件的审验、换证等工作，费用由吴国颖承担。双方确认晟和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注销了涉案车辆粤B×××××的港运通卡和“司机本”。涉案车辆现由吴国颖控制。
吴国颖提供一份保险公司的现场查勘单，显示2014年8月29日，吴国颖驾驶车辆行驶至深圳市盐田区明珠大道时，因追尾与第三者车辆粤B××××7发生碰撞，吴国颖全责。吴国颖未提供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涉案车辆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有购买车辆损失险，吴国颖所称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未购买车辆损失险。晟和公司同意将涉案车辆过户出其名下。
以上事实，有驾驶证、《车辆挂靠合同》、2013年车辆保险单、保险公司现场查勘单等证据为证。
吴国颖起诉，请求判令：一、判令晟和公司赔偿注销港运通、司机本造成的停运损失人民币63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暂计至2014年12月3日，最终计算至吴国颖车辆能够运营之日止）；二、判令晟和公司赔偿未给吴国颖购买车辆损失险造成的车辆维修损失17500元；三、判令晟和公司支付拖欠吴国颖的运费1600元；四、判令立即解除吴国颖与晟和公司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晟和公司办理粤B×××××号车辆的变更过户手续；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晟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吴国颖和晟和公司形成车辆挂靠合同关系。涉案车辆仍在晟和公司名下，晟和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等义务，双方仍应按原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履行各自的义务。
对吴国颖的第一项诉求，晟和公司应按约定承担向吴国颖提供车辆有关证件港运通卡等的义务。港口在进出闸口实行港运通智能卡系统，港运通卡是一张拖车进出码头的身份证，内含有拖车的各种资料。晟和公司违约不提供港运通卡，会导致吴国颖经营受到影响，从而造成一定的营运损失。晟和公司注销了吴国颖的港运通卡和“司机本”，构成违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港运通卡只涉及港口营运，吴国颖也有义务减少营运损失的扩大。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酌定晟和公司承担营运损失50%的责任。关于违约的时间，双方确认是2014年9月22日注销，故从2014年9月22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按73天计算。根据吴国颖提交的证据及之前该院所处理类似案件中相关行业协会出具集装箱车辆每天纯利润约为400元的证明，该院酌定本案吴国颖损失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为14600元（400元×73天×50%=14600元）。2014年12月3日后的营运损失仍应按上述标准继续计算。
对吴国颖的第二项诉求，涉案车辆购买有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的车辆损失险，但之后未继续购买。因晟和公司有义务协助吴国颖购买车辆保险，且晟和公司相对吴国颖处于强势地位，晟和公司比吴国颖更有能力举证购买保险情况，故应由晟和公司举证证明是吴国颖不继续购买车损险。晟和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国颖不继续购买车损险，结合交易惯例，该院对吴国颖主张晟和公司违约未购买涉案车辆车损险予以支持。但从晟和公司的该项违约和维修损失的因果关系上看，因吴国颖诉称的事故交警部门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照交通法规对交通事故当事人有无违章行为以及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定性、定量判断所形成的法律文书。吴国颖在发生诉称的交通事故，且经保险公司查勘知道涉案车辆未购买车损险的情况下，仍未报交警处理，使交警部门不能及时对吴国颖和案外人有无酒驾等违章行为进行监督，不能及时对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定性、定量判断，导致吴国颖能得到的车损险理赔赔偿数额不清。故吴国颖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晟和公司的违约与吴国颖所称的维修损失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同时，从损失数额看，吴国颖未提交相关的保险公估或鉴定报告。故吴国颖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晟和公司的违约导致其诉称的车辆维修损失，该院对吴国颖诉称的车辆维修损失不予支持。但晟和公司的违约行为使吴国颖涉案车辆存在不能理赔车辆损失险的风险，该院酌定晟和公司应向吴国颖承担未购买车辆损失险的违约赔偿金2000元。
对吴国颖第三项诉求中的运费，吴国颖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吴国颖诉求解除合同并将涉案车辆过户出晟和公司名下，晟和公司亦予以同意，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晟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国颖涉案车辆粤B×××××至2014年12月3日的营运损失14600元（2014年12月3日后的营运损失仍应按上述标准继续计算至晟和公司履行办理涉案车辆粤B×××××港运通卡和“司机本”义务之日止）；二、晟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国颖未购买涉案车辆粤B×××××车辆损失险的违约赔偿金2000元；三、解除吴国颖和晟和公司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晟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吴国颖将涉案车辆粤B×××××过户至吴国颖指定的公司名下；四、驳回吴国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晟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吴国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晟和公司赔偿注销港运通、司机本造成的停运损失63000元（暂计至2014年12月3日，最终计算至吴国颖车辆能够营运之日止）；二、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晟和公司赔偿未给吴国颖购买车辆损失险造成的车辆维修损失17500元；三、判令晟和公司支付拖欠吴国颖的运费人民币1600元；四、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晟和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在认定晟和公司注销吴国颖的港运通卡和“司机本”构成违约的前提下，以吴国颖也有义务减少营运损失的扩大为由酌定晟和公司承担营运损失的50%，根据吴国颖提供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所处理类似案件中相关行业协会出具集装箱每天纯利润为400元的证明，酌定吴国颖损失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为14600元，2014年12月3日后的营运损失仍应按上述标准继续计算属于错误判决。吴国颖的涉案车辆只能用于码头集装箱运输，晟和公司注销吴国颖的港运通卡和“司机本”意味着吴国颖无法营运，吴国颖将损失停运期间的全部营运收入，客观上吴国颖缺乏减少损失的可能性，晟和公司应当承担停运期间的全部损失，而非承担50%。吴国颖停运期闻的损失应根据吴国颖实际营运利润来计算而非按每天400元计算。吴国颖每月的实际营运利润为27000元（除去过桥费、油费）。吴国颖的车辆购买于2010年9月，购车价24万元，该车辆将在2016年9月贴上黄标后报废，即该车辆的寿命只有6年，平均每年的折旧费用为4万元。该车辆一年的停车费、交强险费、年审及维护费合计3万元，即该车一年的固定费用为7万元。
二、吴国颖的车辆于2014年8月29日发生了交通事故，维修费用为17500元。然而晟和公司在为吴国颖购买车辆商业险时未购买车辆损失险，也没有告知吴国颖，直到吴国颖出了交通事故后才知道车辆没有购买车辆损失险，致使吴国颖的车辆维修费用17500元无法向保险公司理赔，只能由自己承担。原审法院已经确认未购买涉案车辆车损险属于晟和公司违约，然而却只酌定晟和公司承担违约赔偿金2000元，晟和公司应该承担全部车辆维修损失17500元。保险公司现场侦察员出具的证人证言说他们有权处理费用在2万元以内的交通事故，他们声称无需报交警。
晟和公司答辩称：关于保险的问题，购买保险或购买保险的险种越多对晟和公司及吴国颖都有好处，如果发生交通事故，晟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假设晟和公司代吴国颖购买保险，肯定是购买险种越多越好，吴国颖主张只为其购买了一个险种从常理上是说不通的。关于注销港运通、司机本的问题，因为晟和公司多次以短信、电话的方式要求吴国颖把车辆过户出去，但吴国颖没有到晟和公司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晟和公司为了规避法律上的风险，不得已去注销，因为合同期满后并且在一定的合同期限内也通知了吴国颖，所以注销司机本、港运通晟和公司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晟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二、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三、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吴国颖承担。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终止挂靠合同的通知或告知义务在吴国颖，而不是晟和公司。2013年8月1日晟和公司与吴国颖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第二条挂靠期限：“挂靠期为1年，从2013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终止合同必须提前六个月通知对方。”第四条甲方（乙）双方权利和义务第二款e项约定：“拥有挂靠车辆的经营权，退出挂靠时，须经双方同意并提前六个月通知对方。”也就是说，吴国颖有合同上的义务向晟和公司发出通知，并经晟和公司同意才能退出或终止挂靠合同。晟和公司在挂靠合同期间及期满后多次通过口头、电话、短信等多种方式告知吴国颖，晟和公司不再与吴国颖续签挂靠合同及要求吴国颖办理相关过户手续。2014年7月31日后晟和公司没有要求吴国颖每月缴交挂靠金600元，但吴国颖仍然以晟和公司名义进行运营，晟和公司多次向吴国颖发出通知，如吴国颖不过户到其他运输公司，晟和公司将依挂靠合同的约定及相关规定办理港运通卡的注销。晟和公司不存在任何违反挂靠合同的约定，而原审法院认定晟和公司有违约行为是不符合事实的。原审法院认定以相关行业协会出具集装箱车辆每天纯利润约为400元，所根据的事实和依据的法律法规不符。
二、吴国颖购买车辆保险，完全是吴国颖自主决定的权利，不存在晟和公司强势地位而左右吴国颖选择保险公司及选择险种的权利。《车辆挂靠合同》第四条甲方（乙）双方权利和义务第一款d项约定：“负责办理有关证件和批文，领取车辆牌照及其它相关证件，各种规费的代收代缴工作，协助乙方车辆保险的购买和有关证件的审验、换证等工作（费用由乙方承担）。”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车辆行驶必须携带相关的保险单据，也就是说，吴国颖明知其购买保险险种的情况。而原审法院认定晟和公司违反交易惯例，判决晟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这明显不公。
吴国颖答辩称：第一，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8月29日，即合同到期后一个多月吴国颖还与晟和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合同还在继续履行，系交通事故发生后晟和公司单方解除。根据合同约定，终止合同必须提前6个月通知对方，如果到期没有签订合同就继续履行。第二，第一年的保险有车损险，第二年晟和公司单方决定没有买车损险，车辆已经过户到公司名下，所有的保险都由公司出面购买，公司也没有把保险合同、保险卡给吴国颖。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庭审中确认晟和公司代吴国颖购买车辆保险后，并未将保险合同、保险卡交付给吴国颖。二审中晟和公司提供了2014年6月23日、9月9日、9月23日发送给吴国颖的短信打印件，但无法证明收件人系吴国颖，且吴国颖本人不承认有收到过该短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吴国颖与晟和公司之间构成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各自之义务履行。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晟和公司关于营运损失以及晟和公司因未协助购买车损险导致损失的承担问题。
第一，关于晟和公司就营运损失的承担问题。晟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等义务，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履行各自之义务。晟和公司注销吴国颖的港运通卡和“司机本”，会导致吴国颖的经营受到影响，从而造成营运损失，故原审法院认定晟和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吴国颖亦可采取变更挂靠公司等措施以减少营运损失的扩大，故原审法院酌定吴国颖承担营运损失50%的责任并无不妥。原审法院根据之前处理类似案件中相关行业协会出具集装箱车辆每天纯利润约为400元的证明，从2014年9月22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共73天的损失为14600元，2014年12月3日后的营运损失仍应按上述标准继续计算，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晟和公司因未协助购买车损险所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合同约定由晟和公司协助吴国颖购买车辆保险，吴国颖主张其未拿到保险合同、保险卡，对于是否购买车损险并不知情，晟和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将保险合同、保险卡移交给吴国颖，亦不能证明是吴国颖不愿继续购买车损险，故原审法院判定晟和公司未购买涉案车辆车损险属违约行为并无不当。但吴国颖主张的车辆维修损失，因不能提供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导致不能及时对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定性、定量判断，吴国颖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实际产生了其诉称的车辆维修损失。鉴于晟和公司的违约行为使涉案车辆存在不能理赔车辆损失险的风险，且收取挂靠车辆营运利益的，被挂靠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酌定晟和公司承担违约赔偿金2000元并无不妥。
此外，关于吴国颖主张的运费问题，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吴国颖、晟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国颖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5元，由吴国颖负担；晟和公司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15元，由晟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志 满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嘉蹊（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