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03民初18166号
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本溪市溪湖区郑家路76号。
法定代表人：张兴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龙，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阳江盛自控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东滨河路134号。
法定代表人：佡广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飞，辽宁六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阳东方天河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腾飞二街58号。
法定代表人：吕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飞，辽宁六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沈阳江盛自控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盛公司）、沈阳东方天河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祝仰宝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张金鹤、张彤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龙，被告江盛公司、天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诉称，被告江盛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与原告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被告江盛公司因“阜盘高速隧道消防工程”需要，向原告购买各种规格型号的钢塑复合管，总货款为1,289,946元。该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约定的义务，按时、足额向被告江盛公司提供相应的货物，并且开具等额的发票给江盛公司指定的关联人即被告天河公司。双方合作初期，被告江盛公司在原告的再三催促下，通过指定的关联人被告天河公司陆续给原告付款，但是未能付清全部款项。原告经过认真核对有关账目，发现二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是2015年6月3日，付款金额为89,946元。截止该日期，二被告已经支付货款1,089,946元，拖欠货款20万元。2017年7月16日，原告依法委托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张龙飞律师给被告江盛公司发去《律师函》，被告江盛公司虽然在2017年7月24日签收了该《律师函》，知晓了原告向其催促20万元货款的事实，但是并没有与原告联系按时、足额付清货款。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的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2012年7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被告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故起诉来院，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江盛公司向原告支付钢塑复合管货款20万元，被告天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江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2,680元（从2015年6月3日被告最后一次付款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止，参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万元×万分之二点一×540天=22,680元）；以上两项诉讼请求共计222,680元，被告天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江盛公司辩称，原告起诉状陈述的事实错误，本案真实情况如下：2013年4月，被告与中铁隧道股份有限公司洽谈阜盘高速海棠山隧道消防工程施工承包事宜，初步取得该项目包工、包料意向。由于工期时间短，被告提前在2013年5月27日与原告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但是，被告没有取得该工程的包工、包料施工合同，只取得劳务分包，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天河公司取得了采购工程材料、设备，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了材料、设备采购合同。被告当即将以上情况通知了原告，并协商双方同意原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作废。被告建议原告与天河公司商议供货事宜，后原告直接向天河公司供货。被告认为，第一，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经协商解除，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第二，原告与天河公司履行的是独立的买卖合同，根本不存在被告指派天河公司收货、付款、履行合同的事实；实际收货人、实际付款人、《增值税发票》记载的实际购货单位均是天河公司，与被告无关。第三，原告仅以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和欠款数额，属于证据不足；增值税专票仅是付款的记帐凭证，既不能证明标的物已经交付，也不能证明买受人已经付款。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即“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第四，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天河公司最后一次结算付清余款89,946元的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之后原告于2017年7月23日邮寄律师函向被告提出要求，但是，此时已经超过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
被告天河公司辩称，原告起诉状陈述的事实错误，本案真实情况如下：2013年5月29日，被告与中铁隧道股份有限公司阜盘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定了《消防主要材料供应合同》，被告与原告磋商采购环氧复合管，双方明确了材料规格、型号、品质、数量以及送货地点等，同时也明确了送货结算时必须提供货物的报验资料（合格证、材质单、检验报告及生产商相关资料等）。由于本次供货要求时间较紧，海棠山隧道地貌复杂，在开工前不能准确确定所需货物数量，故双方并没有签订供货合同，以实际送货数量进行结算。在施工期间，原告从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7月1日共分四次送货到现场，货物价款合计1,089,946元，被告已经全部给付完毕。但是，原告没有提供货物的报验资料，影响了被告与甲方的决算，已经造成损害。被告认为，第一，被告与原告事实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第二，双方履行的是独立的买卖合同，与江盛公司和原告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关，根本不存在被告受江盛公司指派收货、付款、履行合同的事实；实际收货人、实际付款人、《增值税发票》记载的实际购货单位均是被告，与江盛公司无关。第三，原告仅以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和欠款数额，属于证据不足；对于增值税专票，仅是付款的记帐凭证，既不能证明标的物已经交付，也不能证明买受人已经付款；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即“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第四，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最后一次结算付清余款89,946元的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后原告再没有向被告提出要求，请求驳回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原告作为出卖方，被告江盛公司作为买受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江盛公司自原告处购买原告公司生产的钢塑复合管，其中DN200型号数量7,482米，单价168元，金额1,256,976元；DN250型号数量12米，单价353元，金额4,236元；DN100型号6米，单价85元，金额510元；DN80型号420米，单价66元，金额27,720元；DN50型号12米，单价42元，金额504元，总计金额1,289,946元。交提货时间及数量以需方文字通知发货为准。工程名称为阜盘高速隧道消防工程。交提货地点为工地现场，采用汽运方式，运费由出卖方承担。货到现场付95%，其余打压合格后付清。
2013年5月29日，被告天河公司与中铁隧道股份有限公司阜盘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消防主要材料供应合同》，该项目部自被告天河公司处采购海棠山隧道所需隧道外消防设施。
2013年5月30日，被告江盛公司与中铁隧道股份有限公司阜盘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阜盘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1合同段海棠山隧道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项目部将海棠山消防工程劳务分包给被告江盛公司。
原告提供了7份产品发货明细，时间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6月12日，其中5份为曲士坤签字的原件，一份为曲士坤签字的传真件，1份为曲世坤、吕洪涛签字的传真件，该7份发货明细所载明的货物均为钢塑管，数量总计为DN200共1247支、DN250共2只、DN100共1支、DN80共70只、DN50共2支。
2013年6月13日，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被告天河公司，金额总计1,289,946元。
2013年7月26日，被告天河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60万元，2013年10月29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0万元，2014年1月23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0万元，2014年5月3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89,946元，以上共计支付货款1,089,946元。
2017年7月23日，原告委托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张飞龙律师向被告江盛公司邮寄《律师函》，内容是被告江盛公司自原告处购买钢塑复合管总货款1,289,946元，已经支付货款1,089,946元，尚拖欠货款20万元，催促被告江盛公司履行合同，支付该笔货款，被告江盛公司收到该份律师函后未予回复，原告起诉来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工业品买卖合同》、《消防主要材料供应合同》、《阜盘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1合同段海棠山隧道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律师函及回执、付款业务回单、支票存根、产品发货明细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买卖合同主体问题。原告虽与被告江盛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原告实际是向被告天河公司供货，货款也是由被告天河公司支付，原告发票也是开给被告天河公司。原告主张系受被告江盛公司指示向被告天河公司供货，但被告江盛公司、天河公司均予以否认，原告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合同签订履行过程，被告江盛公司解释为与货物需方通过事前洽谈取得包工包料意向，因工期短故提前与原告签订供货合同，但江盛公司仅取得劳务分包，被告天河公司取得向货物需方供货资格，故与原告协商解除原买卖合同，由原告与被告天河公司协商供货事宜。通过双方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及被告江盛公司、天河公司提供的与发包方的合同来看，被告江盛公司的该种解释符合常理，应当予以认定，故本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为原告与被告天河公司，被告江盛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不应承担合同责任。
关于原告供货实际数额的问题。原告提供了7份产品供货明细，其中5份为曲士坤签字的原件，一份为曲士坤签字的传真件，1份为曲世坤、吕洪涛签字的传真件，被告天河公司认可其从原告处采购管材并委托施工负责人曲士坤收货，虽然其中两份为传真件，但传真方式订货符合交易习惯，故对原告提供的供货单，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天河公司虽然对此提出异议，主张其仅自原告处采购了4批货物，并由原告拿送货单进行结算，总货款数额是1,089,946元，但对何时订货及订货数量、单价等均未向法庭陈述清楚，在其对此有举证能力的情况下，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同时，原告已按其供货单所载货物总价向被告天河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289,94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需要承担较高的税率，如果原告向被告天河公司供货数额为1,089,946元，但却向被告天河公司开具了1,289,94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举对原告并无任何利益，并不符合常理，因此根据原告提供的供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定原告向被告天河公司供货数额为1,289,946元，被告天河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089,946元，尚欠20万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原告向被告主张货款，系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限制，原告应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对支付货款请求权来说，诉讼时效的起算期间为应付货款之日，本院已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原告与被告天河公司之间，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付款时间，原告与被告天河公司之间并不受原告与被告江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束，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期间应为原告向被告天河公司主张支付货款之日或者原告给付被告的付款宽限期届满之日。原告虽然向本院提供了律师函，但该律师函系送达给被告江盛公司，并未直接送达给被告天河公司，并不代表原告向被告天河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期间应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原告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抗辩原告诉求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告主张自被告天河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之日即2015年6月3日起支付利息至原告起诉之日，因本院已认定原告与被告天河公司之间并无支付货款时间的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或者原告给付被告的付款宽限期届满之日，故原告主张被告天河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3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阳东方天河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给付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0万元；
二、驳回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被告沈阳东方天河五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由原告本溪经济开发区本钢天和钢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祝仰宝
人民陪审员 张金鹤
人民陪审员 张 彤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