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江，男，198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伟，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玉章，女，195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松，巴中市通江县铁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巴中市通江县铁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上东大街段111号阳光保险大厦第9层。
法定代表人：孙永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学，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小江因与被上诉人唐玉章、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小江的上诉请求：1、撤销平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923民初581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伤残赔偿金仍按照唐玉章起诉时数额进行赔偿严重错误。1、经过重新鉴定伤残等级改变为六级伤残，即伤残赔偿系数应为50%，不知一审法院是根据什么标准计算出伤残赔偿金为134133.23元？2、原告是农村居民，且在起诉状中也是主张的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一审法院却参照“巴中中院指导意见”，按照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顾，擅自超越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这也明显违反《民诉法》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规则。二、一审法院判决护理费住院期间为15540元，出院定残后护理费为370090元于法于理都严重错误。1、护理费的支付情况及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本身就是一审原告必须承担的举证责任。经过一审查明双方均承认在住院期间是上诉人请的护工护理，上诉人并给护工支付了护理费，唐玉章的亲属在医院照顾属于亲情范畴，而不属于法定护理费支付范畴。侵权人吴小江没有义务既请护工护理，又另外支付唐玉章的亲属的护理费，这对吴小江而言就支付了双倍护理费，故住院期间护理费15540元不应支持。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第四页已经确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那么该鉴定结论鉴定护理期为376日，但一审法院却判决定残后的护理期为17年，其明显背离了已经查明确定的定案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定残后护理期为17年，且还是参照省上一年度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计算，纯属其主观臆断。首先，一审原告已年满64周岁，但法院却一次性判决护理期为17年；其次，原告是农村居民，且也一直生活在农村；最后，双方都是一个乡的居民，都生活在农村，上诉人没有投保商业险，判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17年的巨额护理费也极不现实。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没有权衡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结合，其作出的判决是不理性的，对上诉人而言也是极不公平，也并不能真正化解此次纠纷，只会让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三、两次鉴定费都应由被上诉人唐玉章承担。
被上诉人唐玉章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是结合相关法律和巴中中院指导意见，我方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没有违背相关标准。关于鉴定费一审是予以确认了的，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护理费问题，一审法院是正确的。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对上诉人的理由和请求不持异议。二审应当以华西医院鉴定结论进行判决。
唐玉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73597.68元、续治费600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9800.00元、定残后护理费42896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00元、营养费21900.00元、残疾赔偿金134133.23元、鉴定费4480.00元、车旅费2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818371.91元。2.判令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4日，被告吴小江持“B2E”证驾驶车牌号为川Ｙ×××××的小型客车，由平昌县界牌乡往平昌县望京镇方向行驶。在该车行驶至平昌县（小地名：望崇塘）道路处时，与行人原告唐玉章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唐玉章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平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依法作出第51192302016023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认定被告吴小江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唐玉章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唐玉章于当日入住四川省平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一、急性脑疝；二、急性重型颅脑损伤：1、双侧额叶挫伤出血2、左顶枕部硬膜外／下血肿3、左额颞顶骨骨折4、头皮肿胀；三、肺部感染；四、右侧第6、7肋肋骨折左侧第3肋骨折；五、腰2椎体左侧横突陈旧性骨折；六、颅脑外伤后所致精神障碍？”。原告唐玉章经住院治疗好转后，于2016年11月1日出院。
2016年11月14日，经平昌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为委托人，向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唐玉章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经鉴定，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鉴定结论，为：原告唐玉章右侧偏瘫伤残等级为四级；颅脑外伤后精神智力伤残等级为五级；其余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营养期建议为1-2年，护理期建议为5年；左颞部颅骨缺损修补约需人民币5-6万元。对于该鉴定结论，被告吴小江不服，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商定由被告吴小江负担本次鉴定费用，由本院作为委托人，向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原告唐玉章是否患有精神障碍、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鉴定结论，为：原告唐玉章的表现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原告唐玉章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评定为376日；营养期评定为376日。
交通事故发生后，因原、被告就损害赔偿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原告唐玉章诉讼来院。
另查明：被告吴小江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被告吴小江垫付了53000元的医疗费用，并给原告唐玉章给付了5000元的生活费。事故发生后，原告唐玉章在平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吴小江在平昌县县城内租房，照顾了原告唐玉章一段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小江违章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平昌县交通警察大队依法认定被告吴小江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这一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因为被告吴小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责，故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所有侵权损害赔偿，均应当由被告吴小江承担责任。被告吴小江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故被告阳光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替代被告吴小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原告唐玉章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及营养期，根据原、被告双方协商确定，由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重新进行了鉴定，故对于原告唐玉章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及营养期应当采信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
本次侵权事故中，原告唐玉章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用。原告唐玉章主张医疗费用为73597.68元。该费用，有平昌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2、续治费60000元。依据原告唐玉章的伤势，其继续治疗是有必要的。因此，续治费用根据鉴定结论确属必定要发生的费用。但是，鉴于后续治疗费用采用的是“定型化赔付”标准，体现折中原则，与实际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采用“差额化赔付”标准不同。为了平等、合理保护各方当事人权益，在被告吴小江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并坚决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情况下，参照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原告唐玉章可以在该费用实际发生后，按照实际产生的费用，另案主张。3、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唐玉章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9800元。根据原告唐玉章事故发生后的伤势及颅脑损失的实际情况，其在住院期间必然需要人员护理。基于一般的人伦道德，在亲人受伤到此种程度，完全由外人进行护理，不符合一般逻辑。因此，即使在被告吴小江对原告唐玉章进行照顾的情况下，原告唐玉章的亲人至少一人来医院护理，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因为被告吴小江对本次侵权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被告吴小江照顾原告唐玉章所产生的费用，本身就属于被告吴小江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故不应当用于扣减原告唐玉章护理人员的护理费用。诉讼中，原告唐玉章没有足够的证据向本院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根据原告唐玉章的伤势，本院酌情确定为140元／天。原告唐玉章于2016年7月14日入院，2016年11月1日出院，共住院111天。因此，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为15540元（140*111）。4、定残后护理费。原告唐玉章主张428961元。根据原告唐玉章的伤残情况，结合其鉴定结论“大部分护理依赖”的情况，参照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本院以我省上一年度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为计算基数，按照残疾赔偿金的赔偿年限，以大部分护理依赖40%的标准计算。原告唐玉章已年满63周岁，故在计算赔偿年限时，应当减少3年。因此，原告唐玉章的定残后护理费为370090元。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原告唐玉章主张5500元。本院按照30元／天的标准确定，为3330元。6、营养费。原告唐玉章主张21900元。根据原告唐玉章的伤势，结合鉴定结论，本院确定为20元／天。计算营养费的时间，按照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本院确定为住院期间111天。故，营养费为222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唐玉章主张134133.23元。参考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按照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唐玉章主张的赔偿金额，不超过按照该标准计算所得到的赔偿金，故本院对原告唐玉章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4133.23元予以支持。8、鉴定费用。本案经过了两次鉴定，但是应当明确，鉴定人之间属于平等的关系，不存在谁的鉴定效力更高的问题。之所以对重新鉴定的问题，采信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是因为原、被告协商确定以该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非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效力更高。并且，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也没有对原鉴定结论是否虚假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因此，对于第一次鉴定所产生的费用，仍然属于侵权人被告吴小江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故原告唐玉章垫付的鉴定费用4480元，应当由被告吴小江负担。被告吴小江负担的第二次鉴定费用，本身就属于侵权损害赔偿的范围，故不存在被告吴小江赔偿被告吴小江的问题。9、车旅费用。原告唐玉章主张20000元。原告唐玉章住院期间，必然会产生交通费，但原告唐玉章主张的2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按照300元／月的标准，确定为1200元。10、精神抚慰金。原告唐玉章主张50000元。被告吴小江的侵权行为，给原告唐玉章造成了精神损害，应当予以赔偿。但原告唐玉章主张50000元过高，本院按照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被告吴小江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为2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唐玉章的各项损失共计624590.91元。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唐玉章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唐玉章残疾赔偿金110000元；三、被告吴小江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唐玉章各项损失504590.91元．扣减被告吴小江已经支付的58000元，还应当赔偿446590.91元。
经审理，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唐玉章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二是被上诉人唐玉章住院期间护理费和定残后护理费的认定；三是两次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
一、被上诉人唐玉章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唐玉章为农村居民户，一、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唐玉章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以及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1203×0.5×17=95225.50元。
二、被上诉人唐玉章住院期间护理费和定残后护理费的认定
关于住院期间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唐玉章伤情、实际住院天数以及当地护工收入标准认定被上诉人唐玉章住院期间护理费1554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唐玉章实际伤情并结合当地实际收入情况，认定被上诉人唐玉章定残后护理费54425×17×0.4=3700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两次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
关于上诉人吴小江认为两次鉴定费都应由被上诉人唐玉章承担的理由。经审查，本次交通事故由吴小江承担全部责任，鉴定费属于本次交通损害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根据两次鉴定的提起以及双方当事人协商采信华西的鉴定结论的事实确定两次鉴定费用均应由上诉人吴小江承担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金额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吴小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唐玉章110000元；
三、变更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吴小江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唐玉章各项损失465683.18元（扣减上诉人吴小江已经支付的58000元，还应当赔偿407683.1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4元，由上诉人吴小江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唐玉章负担19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杨 垚
审 判 员 王 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益珍
书 记 员 邓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