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艺特硅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黄东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建华，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益群，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东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祁锡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文彪，广东海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艺特硅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东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寮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东新公司与艺特公司于2006年7月15日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艺特公司作为承租方，承租了东新公司所有的厂房，双方约定租金54000元／月，双方签合同时艺特公司向东新公司支付了108000元押金。2012年12月艺特公司提出终止《租赁合同》，因艺特公司在承租期间使用不当，改变了租赁厂房的部分结构，给东新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双方经友好协商于2012年12月23日签订了《关于厂区使用期间设施损坏的赔偿协议》（以下简称赔偿协议），该协议约定艺特公司应赔偿东新公司损失费共计71000元，并约定此项损失费可在退还押金时扣除。后东新公司、艺特公司因租金拖欠和押金退还问题发生争议，并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东新公司无需退回押金给艺特公司，艺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东新公司需退还押金108000元给艺特公司。东新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有约定，艺特公司应赔偿给东新公司的损失费用71000元可在退还押金时在押金里扣除。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艺特公司支付东新公司设施损坏赔偿费71000元；2.艺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艺特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艺特公司没有与东新公司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为东新公司所伪造，对此，艺特公司就该协议中的公章、私章以及笔迹形成时间等已向法院申请鉴定。另，艺特公司在对外签订合同时，一贯采用法定代表人黄东庆亲笔签名和加盖公司公章的方式，本案的赔偿协议中并无黄东庆的亲笔签名，而是用私章代替，该私章的样式与黄东庆平常使用的私章样式明显不同，该协议上所盖的艺特公司的公章在轮廓、字体、五角星等也与艺特公司的真实公章存在差异，故艺特公司认为东新公司为了谋取涉案的不正当利益而单方伪造证据。二、东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艺特公司从来没有违约行为，也不存在给东新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更不曾与东新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双方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东新公司从未提供该协议予以抗辩，因此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请求法院驳回东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新公司与艺特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东新公司为出租方，艺特公司为承租方。2013年8月27日，艺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新公司返还租房押金108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该案经原审法院及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东新公司向艺特公司返还押金108000元。该案生效后艺特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东一法寮执字第124号。
本案中，东新公司提交赔偿协议，主张艺特公司应赔偿其租赁期间的财产损失71000元。经查，该协议主要约定：因艺特公司在租赁期间使用不当造成了东新公司的财产损失，为了维护东新公司的利益，双方协议艺特公司共需赔偿东新公司损失费用71000元。该协议落款出租方代表处由李勇签名，承租方处由艺特公司加盖公章，代表签名处显示由“黄东庆”加盖私章，时间显示为“2012年12月23日”。
艺特公司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主张该协议系被东新公司所伪造，提出该协议的形成时间并非2012年12月23日，并申请对案涉协议上艺特公司的公章及打印体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艺特公司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赔偿协议上印刷体文字不是“2012年12月23日”其标称时间打印，而应形成于2014年2月前后。2.检材赔偿协议落款承租方处“东莞市艺特硅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不是“2012年12月23日”其标称时间盖印，而应形成于2014年2月前后。
对于案涉赔偿协议的形成时间，东新公司在鉴定前称系2012年12月23日，庭审时则称记不清具体签订的时间。对于案涉协议上“东莞市艺特硅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艺特公司表示不敢确认是不是真实的，因其公章管理不规范，很多事务由东新公司的经手人李勇代办并持有公章，如果该印章是真实的，可能是艺特公司在2008年遗失的公章，怀疑被李勇所持有。
以上事实，有东新公司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关于厂区使用期间设施损坏的赔偿协议、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艺特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支出证明单，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
首先，从形式上看，案涉赔偿协议由东新公司与艺特公司签订，并加盖了艺特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东庆的印章。即使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赔偿协议中印刷体文字及艺特公司的印章形成于2014年2月前后，可艺特公司未能提交可否认该协议上艺特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东庆两印章真实性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公章曾于2008年遗失而被李勇所持有的事实，因此，对艺特公司否认赔偿协议真实性的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从内容上看，赔偿协议中约定的艺特公司应赔偿给东新公司的损失是基于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期间所产生的，协议还对具体应赔偿的项目及金额进行了约定，该份赔偿协议约定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该协议落款的时间与鉴定的形成时间不一致，但不能仅以此否认该份协议内容的合法性。
综上，艺特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赔偿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因此认定该协议应为东新公司和艺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遵守该份赔偿协议的约定。东新公司依据该协议约定要求艺特公司支付赔偿款7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艺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东新公司款项7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575元，保全费730元，共2305元，已由东新公司已预交，由艺特公司负担；鉴定费22080元，已由艺特公司预交，由艺特公司负担。
上诉人艺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案涉赔偿协议的具体形成时间、签订地点、承租方经手人员等基本要素认定不清，而仅以赔偿协议上盖有艺特公司公章、黄东庆私章即认定赔偿协议是真实的，显然事实认定不清。（一）东新公司对案涉赔偿协议的具体形成时间前后陈述不一致、自相矛盾，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是什么时候签订赔偿协议。对赔偿协议签订时间，东新公司有四种陈述：1.起诉状上写的是2012年12月23日；2.司法鉴定书可以证明印刷字体、公章、黄东庆私章形成时间是2014年2月期间；3.赔偿协议中东新公司签字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1月19日前后，该陈述与东新公司起诉状陈述矛盾；4.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时，东新公司陈述是：协商时间是2012年12月23日、打印签订于2014年2月，这与之前的陈述前后不一。东新公司一方面提交《浙高法鉴（2015）5号》予以否认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另一方面在原审庭审陈述赔偿协议是在2014年2月打印这一事实，自相矛盾。（二）东新公司对赔偿协议签订地点陈述亦不一致。1.鉴定前，东新公司确认赔偿协议在2012年12月23日在黄东庆办公室签订；2.司法鉴定书出具后，东新公司声称不清楚具体的签订地点；3.最后一次庭审时，东新公司称赔偿协议是在2012年12月23日协商好存在电脑里面，直到2014年2月才打印纸质版，但东新公司未就该赔偿协议是在哪里打印、打印后又是在哪里签订这一关键事实作出陈述与证明。（三）赔偿协议中承租方的经手人阐述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承租方是什么人员经手加盖艺特公司公章、黄东庆私章。1.关于承租方印章形成的经手人，鉴定前，东新公司确认承租方的签约代表是黄东庆，该两枚印章是黄东庆加盖的，但在司法鉴定书出具后，东新公司对赔偿协议中承租方盖章的具体经手人却阐述不清。2.从赔偿协议承租方落款处“代表签名”字样来看，协议是要求代表签名生效的，既然东新公司的“代表签名”处留有李勇的签名字样，那么东新公司必然知道且会要求承租方代表在“代表签名”处签字，而不是以加盖经手人的私章。但赔偿协议中承租方处只有两枚印章，而无黄东庆签名，显然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习惯。二、从赔偿协议的背景时间、东新公司确认的支出证明单、东新公司在本案之前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中的表现行为三个方面来看，可以认定双方没有签订过案涉赔偿协议。（一）以司法鉴定书鉴定赔偿协议的形成时间为依据，从赔偿协议形成之时的背景来看，艺特公司不可能单方面在赔偿协议的承租方处盖章，双方没有形成赔偿协议的意思表示。1.在2014年2月期间，双方正在进行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处于对立阶段，艺特公司当时没有也不可能对14个月前终止租赁关系时根本不存在的损害事实与东新公司达成赔偿协议。2.2014年2月距艺特公司搬离厂区一年之久，若存在损害东新公司厂房的事实，东新公司完全可以在艺特公司搬离时要求赔偿，而为何在艺特公司搬离场地时不提出，在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要求退还108000元押金时也对损害赔偿只字不提。（二）从赔偿协议与支出证明单内容看，艺特公司不可能单方面在赔偿协议的承租方处盖章，双方没有形成赔偿协议的意思表示。1.赔偿协议最后写明“此费用可在退还承租方的租厂押金时在押金里扣除”，如东新公司称赔偿协议是双方在2012年12月23日协商保存好在电脑里面，那么，东新公司为何在2013年1月16日出具的支出证明单中却清晰载明“东新公司应于2013年2月25日前退还艺特公司押金108000元”，而没有载明要扣除赔偿协议款项71000元，只退还37000元。2.支出证明单中，双方就艺特公司应当缴清的费用逐一列明，对于赔偿的71000元这么大一笔数额却没有载明，有悖常理。（三）东新公司在另案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表现行为可以看出，艺特公司不可能单方面在赔偿协议上盖章。另案租赁合同纠纷中，东新公司未提出扣除71000元的主张，也未提供案涉赔偿协议作为证据进行抗辩。相反，另案租赁合同纠纷第二次庭审时，东新公司还明确表示同意退还艺特公司65000元押金款项以了结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由此可以推断，在2014年6月5日前，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赔偿协议。三、东新公司主张其遭受损失71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依东新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因承租方使用不当造成出租房损失的，由承租方负责维修，承租方拒不维修，出租方可代为维修，费用由承租方承担。本案中，艺特公司在使用东新公司厂房时并不存在使用不当造成厂房损失的事实，东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艺特公司在租赁期间有损坏过租赁物，也没有证据证明东新公司代艺特公司维修过厂房，更没有证据证明东新公司要求过艺特公司承担维修费用。（二）本案一审开庭时，艺特公司的代理人陈述以下事实：1.租赁期间，并未在宿舍楼安装大型不锈钢蓄水塔，不存在东新公司陈述的有破坏水泥柱一根一事，不可能存在维修费用3000元的事实，且东新公司也未就维修过的事实举证证明。2.租赁场地的一楼套间结构是租赁时就存在，并非艺特公司租赁期间改建形成。3.消防系统设施本就是出租方作为厂房适租所必须的条件，其在使用过程的自然损耗，并非艺特公司故意损坏产生。且在《厂房租赁合同》中并未有艺特公司对消防设施自然损耗存在赔偿的条款约定，故艺特公司不可能与东新公司关于此点达成赔偿协议。综上，艺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即艺特公司无需向东新公司支付赔偿款71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全部由东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东新公司答辩称：艺特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艺特公司单方推测，企图将其举证责任转嫁给东新公司，东新公司认为艺特公司至今为止仍未提交可以否认案涉赔偿协议及其法定代表人、艺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艺特公司所主张的公章曾于2008年遗失，且为李勇所持有的事实。即艺特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赔偿协议是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按照证据规则，艺特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东新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1.案涉赔偿协议的内容是双方于2012年12月23日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在电脑上编辑的，但当时并没有打印出来；2.确认赔偿协议“出租方”及下方的“代表签名”的手写字样是2015年1月东新公司起诉前才写上去的。3.不清楚双方协商的具体地点，不清楚赔偿协议纸质版的具体打印时间，不清楚艺特公司的公章是何时盖上去的。
关于厂房设施是否遭受破坏的问题。东新公司表示，由于案发时间距今较久，除案涉赔偿协议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厂房受到破坏的情况。艺特公司则抗辩称不存在破坏厂房的情况，其在承租前，宿舍楼一楼结构已经存在，并非是其进行的改造；承租期间宿舍楼不存在蓄水塔；艺特公司未对其抗辩进行举证。
以上事实，有本院二审法庭调查笔录等附卷为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出具的司法意见书应当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艺特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艺特公司是否应向东新公司支付厂区设施损害赔偿费。
首先，东新公司要求艺特公司赔偿损失的前提，应为艺特公司确实对厂区设施造成了损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东新公司应就艺特公司损坏厂区设施的事实进行举证。从东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除了赔偿协议之外，东新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厂区设施存在损坏的情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艺特公司有破坏厂区设施的行为、损坏程度、赔偿项目以及赔偿费用计算标准等。
其次，东新公司以赔偿协议为依据主张艺特公司应支付厂区设施损害赔偿费，但艺特公司对该赔偿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则东新公司应对该赔偿协议出自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予以举证。本院认为，东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该赔偿协议达成了合意，理由如下：
1.东新公司无法合理说明赔偿协议的签订过程。东新公司主张双方于2012年12月23日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在电脑上编辑了赔偿协议的内容，但其对赔偿协议的形成地点、经办人员、协商经过、以及厂区损失的计算标准，均表示不清楚，无法给予合理解释。
2.东新公司对赔偿协议的签订时间陈述前后不一致：东新公司在起诉时主张双方签订赔偿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3日，在鉴定结论显示赔偿协议的打印时间应为2014年2月前后后，东新公司则称不记得具体签订时间，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东新公司自认赔偿协议上“出租方”及“代表签名”处的手写字迹形成于2015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可以明确：双方并非同时在该赔偿协议上签字、盖章，且签订时间亦非赔偿协议上显示的2012年12月23日。
3.东新公司在与艺特公司关于退还租厂押金的诉讼（以下简称前案）中，对本案的赔偿协议只字未提，做法有悖于常理。赔偿协议约定，艺特公司需赔偿东新公司的损失费用71000元可在退还租厂押金里扣除。对于东新公司来说，本赔偿协议的约定对于前案是否退还押金是一个极其有利的抗辩理由，但东新公司在前案中从未提出过关于厂区设施损坏的任何情况，既不符合常理，亦缺乏合理解释。另，前案的诉讼时间发生于2013年8月27日至2014年12月18日，而鉴定结论显示艺特公司在赔偿协议上盖章的时间为2014年2月前后，即艺特公司在赔偿协议上盖章的时间发生于前案诉讼的过程中，既然双方当时仍就是否退还押金发生争议，为何艺特公司又愿意在此期间签署本赔偿协议，同意在押金中抵扣厂区损坏赔偿费呢？此举有违一般生活经验法则。
综上，案涉赔偿协议形成过程不详，非双方当事人在同一时间内盖章捺印，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形成却从未在前案中出现，该赔偿协议存在诸多逻辑矛盾和不符合常理之处。反观艺特公司的抗辩，艺特公司自始否认曾与东新公司于2012年12月23日签订过赔偿协议，并且本案的鉴定结论亦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艺特公司的主张。虽然艺特公司并未能举证否定赔偿协议上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但同时其也承认艺特公司的公章管理存在不规范之处，本案不能排除艺特公司辩解的合理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东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赔偿协议出自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赔偿协议不予采信。原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东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艺特公司破坏了厂区设施，故艺特公司无需向东新公司支付厂区设施损害赔偿费。艺特公司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寮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莞市东新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保全费730元、鉴定费22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均由东莞市东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