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青，女，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毅、卢垠昊，分别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鸿均，男，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善强，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海阳，男，198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倩，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青因与被上诉人林鸿均、焦善强、洪海阳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6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粤0111民初6328号民事判决，改判林鸿均、焦善强、洪海阳立即停止侵权，搬出陈小青享有合法占有权的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永泰村集贤庄东侧武警部队经济适用房A栋1504房屋（下称涉案房屋）。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鸿均、焦善强、洪海阳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被告林鸿均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陈小青，故原告陈小青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或合法占有的权利”与客观事实相悖，且与法不符。首先，原审法院已确认了陈小青和林鸿均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合法有效的，那么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和约束。其次，根据原审证据5中的《武警广州指挥学院经济适用住房租（售）房协议书》第五条“待达到团职（技术9级）时由租转售，并拥有全部产权，产权手续的办理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所购买住房及车位要上市交易的实行准入制度”等规定，以及林鸿均已经向武警广州指挥学院全额交完购房款，综上可知当时衔级为技术中校（技术9级）的林鸿均己对其名下的房屋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再次，本案中焦善强和林鸿均虽有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但是综合该合同的内容形式过于敷衍，不符常理及其提交的转账凭证上的附言为“借款”，之后林鸿均也已经陆续向焦善强还款52万元，仅剩余本金48万元尚未归还，加之林鸿均出售房屋后唯一的发票凭证也是交给了陈小青，以及陈小青新提交的关于武警学院调查该事件时形成的调查证据等，皆能有力地说明焦善强和林鸿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非存在买卖涉案房屋这一事实，而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也得到了确认。故而焦善强对于涉案房屋的占有属非法占有，理应搬出。最后，根据陈小青提交的新证据《房屋交接见证》内容及林鸿均手写的交接物品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林鸿均早在2015年9月2日已经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此处指陈小青）占有使用，并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由乙方对房屋进行验收，乙方如无任何异议，视为该房屋情况符合合同约定，甲方完成房屋交付，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归乙方行使。陈小青将上述房屋返租给林鸿均，是在陈小青在取得了对上述房屋合法占有的权利的基础上，对自己拥有使用权的房屋的合法使用收益，故此时陈小青对上述房屋系合法间接占有的状态，且对该房屋所有的实际非法占有人均享有返还请求权，焦善强作为该房屋的无权占有人和实际占有人，理应将房屋归还陈小青，而原审法院竟以林鸿均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陈小青为由否定了陈对房屋的合法占有的权利，既无视了陈小青与林鸿均之间的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及返租的事实，更是搞混了直接占有和间接占有的法律关系。
焦善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陈小青和林鸿均所签订的合同是虚假的，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房屋租赁租金过高，明显远远超出正常范围，双方约定的租金是每天2500元，且违约金是6%，所欠的租金、借条、欠条和房款大体相当。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为了掩盖高利借贷的事实，是为了合法的转款，是为了收回本金和收取高息，因此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利益；2、房屋买卖合同不应予以支持，房屋没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能进行交易，截止到一审开庭之前，这些手续还没有，因此，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所行使的一些权利不应该予以支持；3、房屋租赁合同基础是买卖合同，基础不成立，租赁合同也不成立，租赁合同也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4、涉案房屋焦善强在陈小青与林鸿均签订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之前就已经占有了，因此，对焦善强不存在行使间接占有权，陈小青只能向林鸿均来主张相应的债权。
洪海阳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焦善强一方意见一致。
林鸿均经本院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意见。
陈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鸿均、焦善强、洪海阳停止侵权，立刻搬出陈小青的房屋：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1628号武警永泰山庄（武警部队经济适用住房）A幢1504房；2、判令林鸿均、焦善强、洪海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武警广州指挥学员经济适用住房租（售）房协议书》、银行转帐凭证（100万元）、《房屋转让买卖合同》、《房屋转让买卖合同见证》、合同（租赁）、收条（128万元）、银行转帐凭证（128万元）、银行转帐凭证（2万元）、欠条、借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8年5月7日，林鸿均向其当时的工作单位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州指挥学院出资购买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永泰村集贤庄东侧武警部队经济适用房A栋1504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根据购房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为武警部队经济适用房，户内住房建筑面积123.5平方米，尚未办理房地产权证。
2015年7月24日，焦善强向林鸿均转帐支付100万元，附言内容为：借款。
同年8月29日，陈小青向林鸿均、案外人党红霞购买涉案房屋。同年9月2日，陈小青向林鸿均支付了128万元购房款。后林鸿均称仍须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一段时间，遂与陈小青就涉案房屋签订月租金为2万元的房屋租赁协议，并于收到购房款128万元当日即向陈小青返还2万元。之后，林鸿均一直未向陈小青交付涉案房屋，并签下多张欠条、借条。后陈小青发现涉案房屋已由焦善强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陈小青与林鸿均就未取得不动产权证的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中关于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的规定，但上述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有效性。鉴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陈小青须通过请求林鸿均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至其名下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或者通过请求林鸿均向其交付涉案房屋的方式取得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权利。但是，目前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初始登记，不具备将产权转移登记至陈小青的可能性，且林鸿均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陈小青，故陈小青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或合法占有的权利。因此，陈小青主张焦善强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权利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陈小青并无证据证明林鸿均、洪海阳实际占用涉案房屋，故其对林鸿均、洪海阳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鸿均下落不明，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后，期满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小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0元，由陈小青负担。
二审期间，陈小青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借款协议、承诺书、还款承诺书、手机转账记录截屏、协议，拟证明焦善强与林鸿均之间仅存在借款关系，未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证据2、房屋交接见证、屋内家具交接清单、房屋交接情形照片，拟证明林鸿均与陈小青已完成涉诉房屋的交接。
焦善强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于2016年8月19日三方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与本案无关，当时签订该协议是武警广州指挥学院为了化解三方的矛盾而签订的，签订之后，三方都没有履行，陈小青没有与焦善强一起管理房屋，也没有帮着追回欠款，陈小青没有依据该协议来主张权利。陈小青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也没有把协议的内容作为一审、二审主张的依据，所以该协议对三方来讲就是一张废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利率是很低的，房屋买卖合同在林鸿均签订了借款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之后，焦善强直接占有了涉案房屋至今。对证据2房屋交接见证我方认为有可能是后来补的，两份合同签订中间不存在交付房屋的阶段，林鸿均没有中断使用，不存在交接，如果交接的话，应当是两个阶段交接，出卖方向买方交付房屋，买卖合同的交接，另外一个交接是租赁合同的交接，所以我方对真实性不予以确认，照片不能显示出什么时候拍摄的，也不能证实是为了什么目的拍照的，从照片当中所显示的文件，没有一个文件的格式和房屋交接见证的格式是相符的，包括桌子上所放的单独的文件也不是。房屋交接手续可以说明房屋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签订之后一直由林鸿均占有使用。我方确认林鸿均已经还了52万。
洪海阳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如下：对于陈小青提交的补充证据1、2因为已经过了举证期限，所以我方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且证据1除协议外都没有原件，所以无法核对，对这些证据不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房屋交接见证，见证日期是2015年9月2日，而陈小青与林鸿均签返租合同的日期是9月1日，该见证是林鸿均交接给陈小青，而陈小青作为出租方将房屋出租给林鸿均是在交接房屋之前，即陈小青将房屋出租时还没有占有房屋就签订了租赁协议。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小青是否有权请求焦善强、陈小青、林鸿均搬出案涉房屋。
陈小青以其是案涉房产的合法占有人并据此请求焦善强、洪海阳、林鸿均搬离的意见，经查，案涉房产系由林鸿均向其所在单位武警广州指挥学院购买，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且该房系部队经济适用房，上市交易也需实行准入制度，故案涉房产并不具备交易过户的条件。陈小青以其合法占有案涉房产而行使占有物返还请求权，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对于占有事实的保护主要是为了维护物上的社会和平秩序，占有请求权的主体应是指侵占发生前对物享有事实上管领力的占有人，强调事实上的占有和控制，且该权利能够从外观上予以识别，同时，侵占行为具有违法性。具体到本案，陈小青在签订买卖合同后，虽然与林鸿均签订返租协议，但案涉房产事实上还是一直由林鸿均使用，且从陈小青与林鸿均签订的买卖合同可知，合同约定的租金20000元实质上是交付房产前对于已付房款利息的约定，之后双方所写的“每天2500元计算租金”的欠条也印证这一事实，陈小青对案涉房产事实上并未达到事实上控制和支配；焦善强、陈小青、林鸿均三方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焦善强、陈小青共同保管案涉房屋，焦善强在收到林鸿均转款480000元后，房子交付给陈小青。此外，焦善强与林鸿均签订借款协议及转让房产协议，亦约定林鸿均对案涉房产享有一定权利，可见焦善强从林鸿均处取得房产，并无恶意侵占，此外，林鸿均、洪海阳并未实际占用涉案房屋，综上所述，陈小青的请求不符合占有保护请求权的法律规定，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小青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小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日平
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