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胥峰，男，197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艳，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网，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少保，男，194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凌，江苏同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燕飞，女，197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艳，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网，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胥峰因与被上诉人周少保、原审被告高燕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6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胥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艳、被上诉人周少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凌、原审被告高燕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胥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少保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少保负担。事实和理由：1.周少保在起诉状中自认案涉借条系胥峰自2012年起多次向其借款结算形成的，而其举证425万元实际交付的事实又是2012年前的，存在矛盾；2.周少保提供江春汇款100万元的凭证并非原件，且胥峰未收到该笔款项；3.周少保提供的账户明细，只能证明其有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将所取款项实际交付给胥峰；4.周少保主张出借给胥峰425万元中的100万元的来源，系幸某以100万元现金购买其妻子李娓和女儿周樱名下房屋的房款，而周樱随即又以106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其他房屋，胥峰有理由相信周樱是以房换房，不存在将出卖房屋款交付给胥峰的事实；5.胥峰向周少保转账57.3万元、李娓转账43万元，共100.3万元系对本案的还款。
周少保辩称，自2009年以来，胥峰多次向周少保借款。经结算，截止2014年4月胥峰共欠周少保本金425万元，周少保同意胥峰和高燕飞提出用位于南京市××商城××花园××室（以下××室）房屋作价520万元，以及出租该房屋尚未收取的租赁费5万元转由周少保收取。但要一年后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周少保名下，为此，胥峰支付周少保一年的利息100万元。用110室及租金5万元抵销425万本金及利息100万元。在此情况下，周少保与胥峰、高燕飞于2014年4月3日签订《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胥峰于次日向周少保出具520万元的收条，并言明该收条等房屋过户后收回。后因房屋存在抵押未能过户，周少保出于诉讼时效的考虑，要求胥峰于2014年11月3日重新出具了借条。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上述转账的100.3万元是胥峰给付的利息，该借条与2014年4月4日出具的收条以及给付利息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胥峰与周少保之间存在425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高燕飞述称同意胥峰的上诉意见。
周少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胥峰、高燕飞归还借款本金425万元及利息（以42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1月3日，胥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周少保人民币肆佰贰拾伍万元整”。
关于周少保是否实际向胥峰交付425万元款项这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少保提交如下证据：1.2011年6月21日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载明“案外人华某开具100万元本票，收款人为胥峰”，拟证明周少保指示案外人华某向胥峰交付100万元借款。胥峰和高燕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本票上的“胥峰”不能证明系本案中的胥峰，本票及流水上无法体现相关的具体信息，不能证明交付100万元的事实。2.2011年7月16日农业银行存款凭条，载明“案外人江春向胥峰银行账号汇款100万元”，拟证明周少保指示案外人江春向胥峰交付100万元借款。3.证人幸某的证言：2009年下半年，其同事称亲戚欲出售天印花园的房子，通过同事谈好房价100万元；其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周少保妻子李娓和女儿周樱名下，100万元现金是装在两个五粮春袋子里，送到周少保的家中交付给周少保。对于100万元的来源，其中50万元系其姐夫给的一张本票，另外50万元自行凑的。拟证明周少保出借的425万元中100万元的来源系卖房款。胥峰和高燕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证人给过周少保100万元以及周少保将该100万元出借给胥峰，并且证人陈述的交易方式不符常理。理由：幸某未直接与周少保磋商房屋的价格，且在双方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幸某用现金支付了全部房款100万元。4.证人华某证言：2010年，其借款给周少保100万元，分两次交付，每次50万元；2011年，周少保让其开具一张100万元本票给胥峰；现金的来源系其当时经营采石场的现金流，现金系在周少保家中交付。拟证明周少保出借的425万元中100万元系周少保向华某借的现金，随后转借给胥峰。胥峰、高燕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人的陈述不能证明其在2010年交给周少保100万元现金，也不能证明周少保向胥峰出借100万元的事实。5.周少保农业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周少保于2012年1月22日至2013年2月4日支取现金共计66万元出借给胥峰，期间胥峰还过部分借款及利息，后经双方结算胥峰共欠周少保425万元。胥峰、高燕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账户明细仅能证明周少保的取款事实，并不能证明取出的款项给了谁，银行流水与交付款项之间无关联，不能证明交付款项的事实。6.周少保农业银行明细及周少保配偶李娓浦发银行明细，拟证明胥峰于2012年4月24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共计向周少保农业银行账户汇款57.3万元，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11月30日共计向李娓浦发银行账户汇款43万元，上述款项系胥峰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胥峰、高燕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周少保经营字画工作室，该款项均系胥峰购买字画的款项。7.胥峰、高燕飞与李娓签订的《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胥峰向周少保出具的房款收条、胥峰与案外人许京林的《租房协议》。《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载明：“李娓购买胥峰、高燕飞110室房屋，总价520万元，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4月3日”。收条载明：“收到周少保人民币伍佰贰拾万元房款购商城门面房，等房子过户后借条收回，出具时间2014年9月9日”。《租房协议》载明：“许京林租胥峰110室房屋，年租金为5万元，租期从2011年7月15日到2015年7月14日，每年7月15日预付全年房租”。拟证明2012年案涉借款已经产生，由于胥峰一直未还款，胥峰、高燕飞与周少保商量以110室房屋抵债，双方结算425万元借款本金加100万元利息，共计525万元。双方一致同意110室房屋作价520万元，该房屋一年租金5万元亦由周少保收取，共计525万元。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胥峰向周少保出具520万元的收条。后胥峰将租房协议原件交由周少保保管，周少保已收取房屋租金5万元。前述收条上注明房屋过户后收回借条，此处借条非案涉借条（案涉借条于2014年11月3日出具），而是指2012年胥峰出具的借条。此后由于房屋未能实际交易，周少保担心时效问题让胥峰重新出具了借条，原借条已由胥峰收回。胥峰、高燕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双方曾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但由于房屋设有抵押，周少保未实际购买，周少保未实际收取过租金。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在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详述。
胥峰、高燕飞提交如下证据：1.字画照片，拟证明周少保提交的证据6中胥峰向周少保及其妻子李娓汇款并非支付利息而是购买字画的款项。周少保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周少保虽然在江宁雅仕居有一个字画展示的工作室，但胥峰、高燕飞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购买过字画。2.胥峰农业银行存款凭证，载明：胥峰于2011年4月7日向华某账户存款100万元。证明华某与胥峰之间仅存在两笔资金往来，一笔是2011年4月7日胥峰给付华某100万，一笔是周少保证据1提交的华某向胥峰开具的本票100万元，仅能说明华某向胥峰支付的100万元，实际上是归还胥峰2011年4月借给华某的款项，同时也说明，华某向胥峰开具的本票与周少保诉请中的款项无关。周少保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胥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华某的汇款与本案有何关联，该100万元不能冲抵华某向胥峰支付的100万元。3.周少保女儿周樱购买江宁区翠文路雅仕居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10月30日，房屋总价106万元。拟证明周少保向幸某出售房屋后随即购买了雅仕居房屋，故周少保不能证明其将幸某给付的100万元出借给胥峰。周少保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处房屋买卖行为系分别产生，之间没有关联，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周少保没有交付现金的证据，不能因为周樱购房行为就否认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无法证明字画购于周少保的工作室，不能确认胥峰与周少保之间是否存在字画买卖关系。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在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进行详述。
另查明，胥峰、高燕飞系夫妻关系。周少保与案外人李娓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胥峰向周少保出具的借条可证明胥峰、周少保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关于借款数额，周少保提供了案外人江春汇款100万元凭证、周少保银行取现的流水、幸某证明其向周少保交付100万元房款的事实、华某证明其向周少保交付100万元现金的事实，上述证据证明了周少保指示江春向胥峰交付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以及周少保具备现金交付225万元借款的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少保向胥峰交付了325万元借款。此外，虽然周少保指示案外人华某向胥峰开具100万元本票，但由于胥峰此前曾向华某汇款100万元，且周少保未能举证证明胥峰与华某此前有其他的款项往来，故该两笔款项相互抵销。据此，华某向胥峰开具的100万元本票不能作为周少保向胥峰交付借款的凭据。此外，胥峰认为周少保向幸某出售了天印花园房屋后随即购买了雅仕居房屋，故幸某向周少保交付的100万元房款不能证明其履行了100万元借款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两笔交易系相互独立的交易，胥峰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胥峰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但其未能就出具借条以及收到江春100万元汇款事由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周少保主张胥峰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案涉借条未约定利息，周少保称胥峰向其及其配偶的汇款系利息，胥峰称该款项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由于汇款的数额及时间并无规律，无法确认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周少保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条未约定借款返还期限，周少保提起诉讼即为主张权利，故对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胥峰向周少保及其配偶的汇款，由于胥峰自认系双方其他往来与案涉借款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汇款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在无证据证明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欠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胥峰在与高燕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周少保要求高燕飞共同还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胥峰、高燕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周少保借款本金32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少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8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5850元，由周少保负担10788元，胥峰、高燕飞负担3506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1.胥峰为证明只有160万元借款未归还，提供了胥峰与李娓的通话录音。该录音的主要内容为：“胥峰：周婶，这160万元我分批给，要是有10万、8万、20万的，我也打给你。李娓：你会打就行”。周少保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周少保对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李娓未在该录音中明确认可胥峰尚欠周少保的借款数额为160万元。故本院对该录音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2.胥峰为证明其于2011年10月14日向周少保还款100万元，提供紫金农商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为南京钟阳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华某，金额为100万元”。周少保对该申请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出具借条时也对此进行了结算，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结算业务申请书时间早于借条出具时间，且无法证明其向周少保归还了100万元。故本院对该申请书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中，1.江春到庭陈述其接受周少保的指示于2011年7月16日向胥峰汇款100万元，其与胥峰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胥峰认可当日收到100万元。2.胥峰认可截止2014年4月4日，共借到周少保200万元，该200万元的组成与周少保主张的425万元组成不重合。
另查明,胥峰在2012年4月24日至2014年7月15日向周少保转账57.3万元,在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10月30日向李娓转账43万元。
另查明，一审中关于“后双方签订协议，胥峰向周少保出具525万元的收条”的认定系笔误，应当为“后双方签订协议，胥峰向周少保出具520万元的收条”，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周少保有无履行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交付义务；2.胥峰尚欠案涉借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江春于2011年7月16日向胥峰汇款100万元，该汇款时间虽然是在2012年前，但该100万元并不在胥峰自认截止2014年4月4日共借到周少保200万元组成内，结合胥峰对其为何出具425万元的借条前后陈述不一，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胥峰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325万元出借数额，故本院对胥峰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胥峰与周少保未在借条中对利息进行书面约定，周少保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未提供足够证据加以证明，且胥峰不予认可，应当认定借贷双方无利息约定。胥峰出具借条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故胥峰在该日前向周少保的转款应当在借条中进行过结算，不应认定为对本案借款的还款，该日后的转款应当认定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故应当认定胥峰向李娓转账的43万元是对325万元借款的还款，胥峰尚欠周少保本金282万元。
综上所述，胥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6689号民事判决；
二、胥峰、高燕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周少保借款本金28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8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6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周少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8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5850元，由周少保负担15428元，胥峰、高燕飞负担30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胥峰负担28460元，周少保负担4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伟峰
审判员 王瑞煊
审判员 陈海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