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2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伊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乔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全，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振因与被上诉人范乔荣买卖合同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3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振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李振与范乔荣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并驳回范乔荣要求李振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范乔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应属无效。涉案沭阳县东盛大药房（以下简称东盛药房）系个人独资企业，其营业执照上载明的企业负责人一直登记为案外人刘玉梅，故范乔荣无权将东盛药房转让给李振，且刘�梅后来至东盛药房强行拿走了东盛药房的营业执照正本，也表明刘玉梅不同意追认范乔荣转让东盛药店的行为，而范乔荣的无权处分行为也导致李振无法正常经营东盛药房。李振与范乔荣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是由李振接手后继续经营东盛药房，该转让合同的内容不仅包括药店内的药品及设备，还包括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GSP证书、税务登记证及医疗保险定点机构证明文件等，且范乔荣也已将上述物品及证照全部交付给李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买卖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且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范乔荣明知李振不具备经营药店的资质仍将东盛药房转让给李振，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五条关于“药品经营企业必须具有依法经过资格认定的药学技术人员”的规定，故双�之间签订的东盛药房转让合同已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范乔荣已将东盛药房整体转让给李振，范乔荣所主张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已包括在双方约定的药店转让款110000元中，李振无需返还上述款项。如法院最终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则应扣除李振曾交还给范乔荣丈夫黄明的6000元医保刷卡费用，李振虽未要求黄明出具收据，但李振提供的其妻子张伊维与黄明之间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黄明已收到该6000元的事实。因李振与范乔荣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了涉案转让合同，故自2012年12月27日起之后的医保刷卡费用应归李振所有，原审法院认定东盛药房在2012年12月份产生的全部医保刷卡费用均归范乔荣所有，依据不足。三、如二审法院最终认定涉案转让合同有效，则范�荣应赔偿因其违反合同约定导致李振无法变更东盛药房营业执照所遭受的损失。
被上诉人范乔荣辩称：一、范乔荣与李振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对于转让内容已经做出了明确约定，即“转让药店的所有药品、医保刷卡和硬件设施”，且双方仅约定了如李振需要变更药品经营许可证，范乔荣应予以协助，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转让药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形。二、涉案东盛药房在2012年产生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属于范乔荣所有，李振应将其领取的上述款项返还给范乔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乔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振给付范乔荣转让款7000元及返还其从沭阳县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处领取的东盛药房2012年医保预留金12135.76元，共计19135.76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李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范乔荣向李振支付违约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6日，范乔荣与李振签订东盛药房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范乔荣将东盛药房的所有药品及医保刷卡和硬件设施转让给李振，转让费为110000元，并约定如李振需要变更药品经营许可证手续，范乔荣有义务协助办理。签订合同当天，李振向范乔荣支付转让款78000元，并约定余款32000元分三个月付清。后李振分四次向范乔荣丈夫黄明支付转让款共计25000元，余款7000元尚未支付。后李振分别于2013年3月、2013年5月、2014年4月从沭阳县城�职工医疗保险处领取东盛药房2012年度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共计11524.5元。现东盛药房在沭阳县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处的账户上仍有属于范乔荣所有的预留金611.26元未领取，双方一致同意该款项由李振领取，并作为李振领取的医保刷卡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预留金相当于保证金，是沭阳县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处预留药店部分医保刷卡费用，该资金用于考核药店的经营是否有违规行为。经年度考核，如药店无违规行为，则下一年可以领取预留金。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9月，范乔荣已协助李振将东盛药房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变更至李振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振虽向范乔荣出具了37576元借据，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该借据系双方基于转让东盛药房时因李振尚欠范乔荣的转让款而形成的，故双方之间实际为买卖合同关系。范乔荣与李振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2年12月26日，双方约定范乔荣以110000元的价格将东盛药房的所有药品、医保刷卡及硬件设施转让给李振，李振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已给付转让款78000元，并约定余款32000元于3个月内付清。现李振仍有7000元转让款未付，其已构成违约，范乔荣要求李振给付余款7000元及要求李振返还其从沭阳县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处领取的属于范乔荣所有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11524.5元和以后由李振领取的预留金611.2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上述款项未约定付款时间及利率标准，故李振逾期付款的利息应自范乔荣起诉之日（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李振主�范乔荣的丈夫黄明除了收到其出具的收据中载明的25000元外，另收取了李振交付的6000元现金，但范乔荣对此予以否认，而李振虽提供了其妻子张伊维与黄明之间的通话录音，但该通话录音并不能证明李振的主张，故对此不予采信。李振反诉称范乔荣已构成违约，并要求范乔荣赔偿其违约金20000元，因范乔荣已按合同约定协助李振办理了变更药品经营许可证手续，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故李振要求范乔荣赔偿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乔荣转让款7000元并返还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12135.76元，共计19135.76及利息（以18524.5元�基数，自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范乔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振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共计574元，由李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振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
1.东盛药房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复印件、税务登记证（正本、副本）原件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原件各一份，旨在证明东盛药房的上述证照一直登记在案外人刘玉梅名下，范乔荣无权处分东盛药店，故双方之间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无效；
2.东盛药房在2012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所产生的医保刷卡明细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范乔荣于2012年12月27日晚将东盛药房交付给李振后�东盛药房在2012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产生医保刷卡费用共计543元，该款项应归李振所有，与范乔荣无关。
被上诉人范乔荣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因李振提供的东盛药房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系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税务登记证原件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原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李振的主张，范乔荣已按照合同约定协助李振办理了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变更登记手续；对于证据2，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在李振应返还的医保刷卡费用中扣除543元。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范乔荣认可李振提供的东盛药房税务登记证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真实性，而上述证件中载明的内容与李振提供的东盛药房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中所载明的内容一致，且该营业执照复印件中载明的内容也与范乔荣一审时提供的东盛药房工商登记信息中所载明的内容一致，故李振提供的东盛药房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虽系复印件，但对于该证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范乔荣对于李振提供东盛药房医保刷卡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同意在李振应返还的医保刷卡费用中扣除该543元，故本院对此也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2月26日，李振与范乔荣签订东盛药房转让合同后，范乔荣于2012年12月27日晚将东盛药房交付给李振。后东盛药房自2012年12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共产生医保刷卡费用543元，范乔荣认可上述款项应归李振所有，并同意自李振应返还的医保刷卡费用中予以扣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李振与范乔荣签订的东盛药房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如涉案转让合同有效，则双方是否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如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则双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3.李振应否向范乔荣返还由其领取的2012年度东盛药房产生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如应返还，则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案中，李振上诉称其与范乔荣签订的东盛药房转让合同因涉及转让药品经营许可证，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中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中虽规定了“无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经营药品”及“不得买卖药品经营许可证”，但双方在签订涉案转让合同时东盛药店已经具有相应的药品经营许可证，且《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中也规定了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可以进行变更，并结合双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如李振需要变更药品经营许可证手续，范乔荣有义务协助办理”及范乔荣已协助李振将东盛药房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为李振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药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关于“药品经营企业必须具有依法经过资格认定的药学技术人员”的规定，是指药品经营企业必须配有执业药师或者其他依法经过资格认定的药学技术人员，并非要求药品经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亦须具备相应的药学执业资格，且李振也认可其受让东盛药房后聘请了具备相应资格的药学技术人员，故对于李振关于涉案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国药品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振另主张因范乔荣未取得东盛药房的所有权，其无权将东盛药房转让给李振，故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李振与范乔荣签订涉案转让合同时，案外人刘玉梅已将东盛药房转让并交付给范乔荣的丈夫黄明，刘玉梅虽未将东盛药房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的投资人变更登记为范乔荣或黄明，但该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不属于涉案转让行为有效的前提条件，当事人转让个人独资企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应由相关监管部门依据法律、法规对其处以相应的行政处罚，并不影�该转让行为的法律效力，故对于李振关于范乔荣因无权处分涉案东盛药房而导致该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范乔荣与李振之间签订的涉案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范乔荣与李振之间签订的东盛药房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李振与范乔荣在涉案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费用为11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给付现金78000元，余款32000元分三个月付清”，而李振此后仅向范乔荣支付转让款共计25000元，剩余7000元至今未付，故李振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范乔荣支付全部转让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范乔荣要求李振支付剩余7000元转让款及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李振一审时反诉称因范乔荣未按照约定将东盛药房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李振，致使李振无法正常经营东盛药房，故要求范乔荣支付违约金20000元。范乔荣对此辩称因双方在转让合同中仅约定了范乔荣有义务协助李振办理变更药品经营许可证手续，双方并未约定范乔荣另需协助李振办理其他证照的变更登记手续，且范乔荣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范乔荣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因双方在涉案转让合同中约定范乔荣将东盛药房转让给李振，并结合李振在签订该转让合同后仍使用东盛药房的企业名称及原有门市进行经营的事实，表明李振签订涉案转让合同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能够继续经营东盛药房，故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转让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中不仅包括转让东盛药房的相应资产，还应包含转让东盛药房的经营权，且范乔荣的丈夫黄明与刘玉梅在沭阳�人民法院作出（2012）沭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调解书中也约定了刘玉梅须协助办理东盛药房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社保变更手续，亦可表明范乔荣明知东盛药房在转让后如继续经营，则必须办理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等证照的变更登记，故可以认定为使李振在受让东盛药房后可继续经营，范乔荣在转让东盛药房后除了应协助李振办理药品经营许可证变更手续之外，还应包括协助李振变更登记东盛药房正常经营所需的其他证照的义务。而东盛药房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的投资人至今仍登记在刘玉梅名下，范乔荣虽主张该营业执照未办理变更登记系由于李振故意拖延导致，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范乔荣已违反了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其亦应向李振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振主张范乔荣应向其支付违约金20000元，但因双方在涉案转让�同中并未约定如一方违约所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标准，且李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东盛药房营业执照未办理变更登记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而李振在东盛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后但营业执照一直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也未采取适当的方式救济自己的权益，其对于东盛药房无法正常经营亦存在过错，故本院根据涉案转让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涉案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东盛药房转让款数额，确定范乔荣应向李振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为5000元为宜。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范乔荣要求李振返还其领取的属于范乔荣所有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李振则辩称范乔荣在转让东盛药店时已将上述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计入双方约定的药店转让款中，故李振无需返还。本院认为，因双方在涉案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资产为“药房所有药品及医保刷卡和硬件设施”，并未约定范乔荣在经营东盛药房期间未领取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包含在涉案110000元转让款中，且李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对于上述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的归属另作出约定。根据沭阳县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处出具的2012年东盛药房刷卡费用清单，李振已领取的东盛药房自2012年1月至11月期间的预留金共计6770.7元，而该预留金的性质系医保管理部门预留药品经营企业部分医保刷卡费用以考核该企业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行为，如不存在违规行为，则可在下一年领取，故东盛药房在范乔荣向李振交付之前所产生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应为范乔荣所有，李振领取该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应向范乔荣返还上述款项。因李振二审中提供的东盛药房医保刷卡明细可证明李振领取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中有543元系发生李振经营东盛药房期间，该543元医保刷卡费用应归李振所有，故本院将该款项自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振应返还的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数额中予以扣除。李振另主张其曾向范乔荣的丈夫黄明返还了6000元医保刷卡费用，但范乔荣对此予以否认，李振虽提供其妻子张伊维与黄明之间的通话录音，但黄明在该录音中并未明确认可其已收到李振返还的该6000元医保刷卡费用，而李振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自己的主张，故对于李振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3824号民事判决；
二、李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乔荣转让款7000元及利息（以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李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乔荣医保刷卡费用及预留金11592.76元及利息（以10981.5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范乔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振违约金5000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共计574元，由范乔荣负担50元，由李振负担5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元，由李振负担524元，由范乔荣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代理审判员 王冬冬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法官 助理 孙 笑
书 记 员 袁海燕
书 记 员 汤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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