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封卫宏，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道斌，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建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春勇，略阳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文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金华，略阳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玉斌，略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学军、肖道斌、大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文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5）略民初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道斌，上诉人李学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封卫宏，上诉人大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春勇，被上诉人王玉美的委托代理人周玉斌，被上诉人明文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金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28日，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玉美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3月30日，王玉美与肖道斌、李学军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将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转包给肖道斌、李学军，合同约定了工程项目；施工周期；施工质量等内容。2015年3月31日，被告肖道斌雇佣原告明文海到该工地从事电焊工作，每天工资180元，工程完毕后一并结算。2015年4月23日11点半左右，原告明文海与被告肖道斌在所施工的屋顶盖完最后的彩钢瓦后，从屋顶下房时，原告明文海不慎从屋顶外檐摔下受伤，被告肖道斌等人将明文海送往略阳县人民医院暨略阳县天津中医院治疗，在医院住院治疗6天，此期间，原告在汉中铁路中心医院略阳医院门诊进行检查，略阳县人民医院暨略阳县天津中医院建议原告明文海到汉中医院治疗，原告明文海与其妻子及萧道斌到汉中三二0一医院和汉中市中心医院进行咨询，两医院均无法治疗，遂去西安市眼科医院门诊治疗，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天，返回略阳县后，在略阳县人民医院暨略阳县天津中医院进行康复住院治疗，住院48天，2015年6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眶骨折减压手术后；2、右眼视力神经损伤；3、骼骨骨折。2015年8月31日，经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明文海右眼损伤失明，伤残为7级；右眼眶骨折为十级；骼骨骨折为十级；综合评定为九级。原告明文海在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5828.09元、交通费198元、住宿费148元，支付鉴定费840元。被告肖道斌支付原告在略阳天津中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2000元、生活费1000元，支付原告在略阳铁路医院门诊医疗费682.93元，支付原告到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38426.67元、护理费240元，支付原告到西安市眼科医院门诊医疗费375元、生活费1200元、住宿费310元。被告李学军在原告到略阳县天津中医院治疗期间支付900元、支付原告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护工费120元。
原审另查明，明文海父亲明再禄，生于1953年10月20日。母亲冯会荣，生于1957年4月8日。子明逸轩，生于2012年1月14日。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告肖道斌在施工过程中雇佣原告明文海从事电焊工作，并约定了每天的工资收入，双方形成了劳务（雇佣）关系。被告李学军和肖道斌共同与王玉美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明文海的工作范围也是合同约定的内容，被告李学军与原告之间亦形成劳务关系。被告肖道斌、李学军在施工中欠缺安全措施，未能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原告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到伤害，接受劳务方肖道斌、李学军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明文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安全隐患存在的情况下，应特别注重自身的安全防范，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明文海自身有疏忽大意的过失，故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与王玉美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将该公司的彩钢办公房施工和生产车间彩钢构架厂房工程发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王玉美，被告王玉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雇主肖道斌、李学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与王玉美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肖道斌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学军承担30﹪赔偿责任，同时互负连带责任。被告王玉美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同时对前述责任主体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明文海承担20﹪责任。关于明文海到西安治疗，肖道斌支付住宿费310元，其他被告对住宿的事实不持议异，但对票据的合法性持有议异，肖道斌提供的住宿票据虽有瑕疵，但住宿的事实存在，其他被告对此也认可，对住宿费310元，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明文海护理费，原告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期间护理费每天120元，略阳县天津中医院住院期间护理费每天80元，被告不持议异，应予确认。关于原告的误工损失问题，原告主张每天180元，被告提出按每天144元计算，原告同意，应予确认。被告提供的怡康医药连锁店发票、西安市第四医院一卡通扣费清单，没有加盖印章，证据的表现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本案庭审中，对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话费61424.44元，被告无议异，予以确认。由于原告需要转医院治疗，途中需要护理，原告去汉中市和西安市的途中护理时间确定为2天。
原告明文海受伤造成的损失：1、原告支付医疗费：5828.09元；2、原告误工费：129天×144元﹦18576元；3、原告到略阳天津中医院住院及去汉中市医院和西安市途中护理费：56天×80元﹦4480元；4、原告在西京医院护理费：7天×120元﹦840元；5、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61天×30元﹦1830元；6、原告交通费：198.2元；7、原告住宿费：148元；8、原告伤残赔偿金：20年×24366元／年×42﹪﹦204674.4元；9、鉴定费：840元；10、营养费：61天×20元﹦122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61424.44元（其中：明逸轩，15年×7252元×0.42﹪÷2人﹦22843.8元；明再禄，18年×7252元×0.42﹪÷3人﹦18275.04元，冯会荣，20年×7252元×0.42﹪÷3﹦20305.6元）；12、肖道斌支付原告医疗费：41484.6元；13、肖道斌支付原告生活费2510元；14、护理费240元；15、被告李学军支付原告医疗费900元、护理费120元。合计金额：345313.73元。被告肖到斌应赔偿原告明文海损失为345313.73×30%=103594.12元，被告李学军应赔偿原告明文海损失为345313.73×30%=103594.12元，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原告明文海345313.73元×10﹪﹦34531.34元，被告王玉美应赔偿原告明文海345313.73元×10﹪﹦34531.34元。被告肖道斌己垫付共计44234.6元，被告李学军已垫付共计1020元应从各自的赔偿款中扣减。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道斌赔偿原告明文海损失103594.12元，减去已支付的44234.6元，还应赔偿59359.52元；二、被告李学军赔偿原告明文海103594.12元，减去已支付的1020元，还应赔偿102574.12元；三、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明文海345313.73元×10﹪﹦34531.34元；四、被告王玉美赔偿原告明文海345313.73元×10﹪﹦34531.34元；五、被告肖道斌与被告李学军二人之间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六、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肖道斌、被告李学军、被告王玉美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履行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清结。案件受理费1600元，被告肖道斌承担480元，被告李学军承担480元，被告王玉美承担160元，被告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60元，原告明文海承担320元，限判决送达之日起5日内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李学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学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庭审中，肖道斌认可李学军曾给其2000元用于支付明文海的治疗费用，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确认。2、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转包的主体只能是施工单位而非自然人，且转包人是合法承包工程者。王玉美的承包行为本就是违法承包，所以王玉美不具备转包的主体资格也无转包的事实依据。王玉美将自己承包的工程通过“施工合同”交由李学军和肖道斌具体施工不是分包行为，该合同是李学军和肖道斌取得在施工现场干活并履行管理义务的授权。所以李学军不是明文海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雇主责任主体应是王玉美，大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肖道斌针对李学军上诉请求答辩称，认可李学军的上诉请求及事由。
上诉人肖道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肖道斌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上诉理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转包的主体只能是施工单位而非自然人，且转包人是合法承包工程者。王玉美的承包行为本就是违法承包，所以王玉美不具备转包的主体资格也无转包的事实依据。王玉美将自己承包的工程通过“施工合同”交由李学军和肖道斌具体施工不是分包行为，该合同是李学军和肖道斌取得在施工现场干活并履行管理义务的授权。所以肖道斌不是明文海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雇主责任主体应是王玉美，大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李学军针对上诉人肖道斌上诉的答辩意见与自己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大建公司针对上诉人李学军、肖道斌的上诉，综合答辩：原审认定肖道斌和李学军是雇主各自承担30%的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上诉人大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大建公司将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王玉美后，王玉美又擅自私下将部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无资质的肖道斌、李学军。大建公司虽是发包人，但接收发包的是王玉美，其并非雇主，大建公司自始至终不认识雇主，也未将工程发包或分包给肖道斌、李学军，大建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王玉美虽有过错，但其过错与明文海受到的损害没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大建公司不应和无资质的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应是擅自私下分包的王玉美和接受分包的无资质的雇主肖道斌、李学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学军针对上诉人大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大建公司违法将工程发包给自然人，存在违法行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上诉人肖道斌针对上诉人大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李学军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玉美针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由综合答辩：1、大建公司与王玉美是建设工程承包关系，大建公司将其建设工程发包给自然人王玉美，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原审庭审中，肖道斌认可明文海是自己招的雇员，自己明文海的雇主。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明文海与肖道斌、李学军形成雇佣关系，由于雇主肖道斌、李学军在施工中缺乏安全措施，也未能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对明文海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判处由接受劳务方肖道斌、李学军承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王玉美尽到了在施工时安全告知注意的义务，并不存在选任过失，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三上诉人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改判被上诉人王玉美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明文海针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由综合答辩：原审在审理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其他各方当事人对明文海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明文海无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上诉人肖道斌认可在被上诉人明文海住院治疗期间，自己所支付的44234.6元中包括上诉人李学军转交的2000元。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卷，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赔偿主体以及赔偿责任问题。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确定的被上诉人明文海因涉案事故受伤所确定的赔偿范围和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对庭审中肖道斌认可其在明文海住院期间所支付的44234.6元中包括上诉人李学军转交的2000元，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李学军、上诉人肖道斌的上诉请求。依据查明的事实，可认定明文海与肖道斌、李学军形成劳务关系。明文海系在受雇期间从事雇主指示的雇佣活动时遭受的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雇主肖道斌、李学军无资质从事施工，在雇佣期间未尽到的安全生产管护义务，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明文海人身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明文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雇主肖道斌、李学军的赔偿责任。原审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大小、事故原因、损害程度等实际情况，对肖道斌、李学军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处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大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大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玉美，王玉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肖道斌、李学军完成，对明文海受到的损害大建公司、王玉美应承担选任不当之责，原审判处王玉美、大建公司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依法予以确认，但判处大建公司对肖道斌、李学军、王玉美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由大建公司、王玉美分别对肖道斌、李学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予以纠正。对上诉人大建公司关于其不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明文海、被上诉人王玉美收到原审判决后，均未在法定上诉期间提起上诉，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所称的自己无责任的抗辩事由，均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5）略民初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四、五项；
二、撤销陕西省略阳县人民法院（2015）略民初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六项；
三、上诉人肖道斌赔偿原告明文海损失103594.12元，减去已支付的42234.6元，还应赔偿61359.52元；上诉人李学军赔偿原告明文海103594.12元，减去已支付的3020元，还应赔偿100574.12元；
四、被上诉人王玉美对上诉人肖道斌、上诉人李学军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
五、被上诉人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肖道斌、上诉人李学军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履行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结。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上诉人李学军负担435元，上诉人肖道斌负担435元，上诉人略阳县大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5元。其余部分分别予以退还，由上诉人持据到本院领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金 庆
代理审判员 陈耀斌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