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5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悫，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怀，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鑫，男，199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通，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宇，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永生，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涂悫因与被上诉人黄鑫、原审第三人谢永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对于双方争议的150万元，应当明确该笔款项的归属。从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可知，该150万元系包含在泉州聚金贸易有限公司出售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2号楼1号楼28－30层3202室房产所有的售房款中，即包含在2017年1月13日涂悫转账给黄鑫的款项中，确定售房款的权利归属应当是本案查明的事实关键。这150万元权利人是涂悫。因处理变卖泉州聚金贸易公司名下房产不足以归还涂悫的770万元借款，谢永生已于2017年1月16日确认其尚欠涂悫100万元，谢永生对上述150万元没有处分权。谢永生2017年3月27日的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内容与事实不符，又因未能出庭作证，一审法院采纳该份说明是错误的。因此，这150万元黄鑫应当返还给涂悫。二、对于多支持的256667元利息部分，黄鑫应当返还。涂悫根据400万元的担保责任，支付400万元用于替杜大炜偿还向苏晓东的借款及法律规定的合法利息133333元。因此，涂悫多支付的256667元部分是被上诉人的不当利息部分，依法应当返还。
黄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涂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鑫立即返还涂悫款项175666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涂悫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1.涂悫、黄鑫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资格；2.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一份、兴业银行泉州分行营业部客户回单一份、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凭证/回单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汇款记录一份，证明涂悫向黄鑫转账支付589万元的事实；3.借据一份，证明谢永生于2016年3月11日确认的向涂悫借款450万元、利率约定等事实；4.借条一份，证明谢永生于2016年12月16日确认的向涂悫借款250万元、用途等事实；5.借条一份，证明谢永生于2017年1月16日确认的、尚欠涂悫借款100万元、利率约定等事实。黄鑫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1.黄鑫身份证一份，证明黄鑫的诉讼主体资格；2.《借款合同》（编号QZ2016059510022）、《声明》、《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各一份，证明泉州聚金贸易公司股东杜大炜以个人名义向泉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该公司以其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房产作为抵押，后该公司决定解押该房产，由杜大炜个人向苏晓东借款400万元偿还农商行，谢永生、涂悫、泉州聚金贸易公司作为保证人，并出具保证书；杜大炜与苏晓东签订借款合同后，苏晓东指示其财务陈淑芬通过汇款方式汇给了指定收款人涂悫，同时苏晓东授权黄鑫作为该款项的监管人的事实；3.《公证书》[（2016）闽泉桐内字第5691号]、《公证书》[（2016）闽泉桐内字第5692号]、《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各一份，证明借款发生时，苏晓东为了保证借款回收，经过各方协商泉州俱进贸易公司、杜大炜、谢永生、涂悫均同意授权黄鑫作为代理人与房屋买受人签署合同、收取购房款等，后黄鑫与涂悫等人前往北京办理解押手续时，发现案外人黄金裕将该房屋财产保全，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后经过调解黄金裕解封后，由泉州聚金公司授权涂悫作为代理人前往北京办理相关房屋过户手续，并代理收受了大部分购房款的事实；4.《借条》（编号QZ2016059510024）、《声明》、《授权委托书》、《通话详单》、《汇款凭证（陈淑芬）》各一份，证明由于泉州聚金公司的房产解押过程中，被案外人黄金裕财产保全，经过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黄金裕同意泉州聚金公司一方向其支付400万元后，黄金裕予以解封；该400万元中的250万元是由泉州聚金公司股东谢永生向涂悫借款，150万元是谢永生向苏晓东借款，款项是由苏晓东指示财务陈淑芬通过汇款汇给谢永生指定的收款人涂悫；由于苏晓东将之前的400万元及该150万元借款均授权黄鑫作为监管人，因此黄鑫一直通过电话与涂悫进行沟通，涂悫同意为谢永生提供担保，但之后就未在借条上补签字，但声称愿意提供担保，并继续保证房屋出售后所得款项优先偿还苏晓东的借款；5.《证明》、《汇款凭证（黄鑫）》各一份，证明泉州聚金公司股东谢永生证实，涂悫作为泉州聚金贸易有限公司及股东杜大炜、谢永生的授权下将所代为收取的购房款按照之前约定偿还给苏晓东，黄鑫作为苏晓东授权的资金监管人代为收取上述款项，黄鑫收款后直接将款项汇给了苏晓东的财务陈淑芬账户，黄鑫并非本案借款人的事实。黄鑫还依法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蔡某出庭证实：为了处理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的纠纷，涂悫曾与其协商找黄鑫借款150万元，在协商时涂悫没有明确表示愿意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但涂悫承诺会以泉州聚金贸易有限公司的售房款优先偿还借款本息。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涂悫提供的证据3.4.5仅能证明谢永生曾向涂悫借款的事实，但该事实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2.黄鑫提供的证据2中的声明、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系原件，且能与涂悫承认真实性的借款合同形成证据锁链，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3.黄鑫提供的证据3中的房屋存量合同系复印件，涂悫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4.黄鑫提供的证据4的借条、声明、授权委托书系原件，且与本案审理有直接联系，故予以采信；通话详单仅能证明存在通话记录，无法证明黄鑫欲证明的涂悫同意为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故对通话详单不予采信；5.黄鑫提供的证据5关于谢永生的声明，因其持有谢永生亲笔签名的原件，且谢永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故对该声明，予以采信;6.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涂悫与黄鑫存在款项往来，其他的陈述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归纳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5日，案外人杜大炜向案外人苏晓东借款400万元，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11月27日，借款年利率为36%，由谢永生、涂悫以及案外人泉州聚金贸易有限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为了处理厦门市湖里区法院（2016）闽0206民初6180号案件，涂悫出资代为向案外人黄金裕支付400万元。该400万元中，250万元为谢永生向涂悫所借；另外150万元为谢永生向案外人苏晓东所借，款项由黄鑫汇给涂悫。涂悫则分别于2016年11月25日、12月10日支付黄鑫16万元、5万元，于2017年1月13日支付黄鑫10万元、558万元，共计589万元。该589万元中，400万元系用于代案外人杜大炜偿还向案外人苏晓东的借款，39万元系偿还该400万元借款的利息，150万元是偿还谢永生向案外人苏晓东的借款。汇款后，涂悫认为黄鑫收取的150万元系谢永生向案外人苏晓东所借，不应由其偿还，而多收取的256667元系400万元借款多收取的利息，这些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为：1.一方取得利益；2.另一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的一方无合法依据。在本案中，根据涂悫及黄鑫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黄鑫先基于借贷关系向涂悫汇款150万元，涂悫之后也基于同一借贷关系向黄鑫还款150万元，故对该150万元款项，黄鑫并未取得利益，涂悫也未受到损失，故黄鑫收取该150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涂悫主张黄鑫收取的25.6667万元系400万元借款多收取的利息，应予以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该笔款项属于因民间借贷引起的利息纠纷，并非不当得利，所以，涂悫要求黄鑫返还25.6667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涂悫起诉主张黄鑫返还不当得利款175.6667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欠缺相关请求权要件事实，故对涂悫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谢永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涂悫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610元，由涂悫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除认定“涂悫汇给黄鑫的150万元是偿还谢永生向案外人苏晓东的借款”有出入外，其他事实认定基本属实，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杜大炜作为借款人、谢永生、涂悫、泉州聚金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于2016年11月向苏晓东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借款年利率为36%。苏晓东授权黄鑫作为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的指定收款人。2016年11月，谢永生另向苏晓东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借款月利息3%。该借条上列有担保人涂悫，但涂悫并未同意担保并在担保上签名。二审庭审中，黄鑫表示该笔借款涂悫同意担保，但涂悫否认担保的事实，黄鑫对其主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该笔150万元款项由苏晓东通过黄鑫账户汇到谢永生指定的涂悫账户上。以上两笔借款的款项往来均是通过黄鑫与涂悫的账户进行转、收款完成。涂悫则分别于2016年11月25日、12月10日支付黄鑫16万元、5万元，于2017年1月13日支付黄鑫10万元、558万元，共计589万元。对589万元款项中，涂悫明确表示其中400万元系用于代杜大炜偿还向苏晓东的借款，39万元系偿还该400万元借款的利息。而对于涂悫汇给黄鑫的即本案诉争的150万元，双方则各执一词，黄鑫认为是涂悫代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150万元借款，而涂悫则认为谢永生至今仍拖欠其大笔债务，其并无义务帮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150万元借款，并要求黄鑫退还150万元。一审庭审中，黄鑫提供一份证明人为谢永生的《证明》，该证明主要内容体现：谢永生向苏晓东所借的全部借款本息均是授权涂悫代为转账偿还的，其已根据公司和股东授意分几次汇给了苏晓东指定的收款人黄鑫。
本院认为，涂悫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1756667元包括两部分，即400万元的利息部分256667元及150万元。对于400万元的利息部分256667元，因该笔借款的出借人为苏晓东，黄鑫仅是该笔款项的指定收款人，并非出借人，也非受益人。涂悫若认为利息部分256667元系属不当得利，也应向苏晓东主张权利，其无权向黄鑫主张。故本院对涂悫向黄鑫要求返还利息部分256667元不当得利的请求予以驳回，涂悫可另案向苏晓东主张。
对于涂悫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150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依通说，构成不当得利的条件有三，一为一方取得利益，二为另一方受有损失，三为取得利益的一方无合法依据。只有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才能构成不当得利。
下就诉争的15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作进一步分析。涂悫转账给黄鑫150万元这一事实已经双方确认。从形式看，是符合“一方取得利益”及“另一方受有损失”这两个条件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否符合“取得利益的一方无合法依据”这一条件。黄鑫主张，该笔150万元是涂悫作为担保人代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借款，这点谢永生亲自出具的《证明》也予认可。而涂悫则认为，并非15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其无义务代谢永生偿还150万元借款。对此，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认定涂悫为担保人，故从担保角度来看，涂悫代谢永生偿还150万元借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谢永生从未参与一、二审诉讼，黄鑫在一审中提交的谢永生的《证明》是否为谢永生本人所出具存有疑问。退一步讲，谢永生是否有权指示涂悫代为偿还其欠苏晓东150万元款项，目前也未有证据加以证明。
从现有证据无法得出涂悫汇给黄鑫的150万元就是涂悫代谢永生偿还苏晓东借款150万元。可以这样说，现有证据只能认定黄鑫转账给涂悫的150万元是苏晓东出借给谢永生的款项，对于涂悫汇给黄鑫的150万元款项并不必然得出是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款项。两者之间并非存在必然的联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为同一借贷关系，依据并不充分。诉争的150万元款项是从涂悫账户上汇出的，应推定涂悫为150万元的权利人，因涂悫并非担保人，按常理分析，其并未有义务代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借款150万元。一审法院仅凭黄鑫提供的一份真伪不明的、署名为谢永生出具的《证明》即认定涂悫汇给黄鑫150万元即为涂悫代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借款，该事实认定有误，应予更正。
综上分析，从目前证据来看，黄鑫收取涂悫的150万元并没有合法依据。涂悫主张该笔15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黄鑫辩称该笔15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系代谢永生偿还苏晓东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涂悫请求黄鑫返还150万元不当得利款项及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涂悫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
二、黄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涂悫不当得利款项15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涂悫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涂悫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610元，由涂悫各负担2310元、黄鑫各负担1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玲玲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郑程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