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共青团路68号。
负责人：杜亚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任涛，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元，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齐明，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连云，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齐明，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建平，无业。
委托代理人：孟祥申。
原审被告：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解放北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刘继德，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培军，山东鼎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8日3时50分，原告亲属张连武驾驶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沿兰临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过程中由于下坡时，频繁使用制动导致半挂车刹车鼓与摩擦片产生热衰退现象，制动效能下降，车辆失控，冲出兰州高速公路收费站后，驶入省道103线撞在路东道牙上后，车辆侧翻，在向北滑行过程中撞倒树木及北京东益达科技有限公司的摄像杆后，又撞在中铁集团一局市政环保工程公司兰州物流分公司大门北侧，造成该公司大门立柱、大理石标志、自动伸缩门、楼梯损坏、房屋坍塌、马进忠东乡手抓餐馆、小卖部、义丰百货小卖部及车上所载自贡市致诚物流有限公司的货物受损，司机张连武在牵引车底下的废墟中抢救出，已当场死亡，车上乘客宁建平受伤的交通事故。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龚家湾大队经调查认定：本起事故是张连武驾驶车辆频繁使用制动导致半挂车刹车鼓与摩擦片产生热衰退现象，制动效能下降，车辆失控，由于操作不当，采取措施不利引发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庭审中原告就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一）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龚家湾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01200026号证明2012年6月18日3时50分，原告亲属张连武驾驶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沿兰临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过程中由于下坡时，频繁使用制动导致半挂车刹车鼓与摩擦片产生热衰退现象，制动效能下降，车辆失控，冲出兰州高速公路收费站后，驶入省道103线撞在路东道牙上后，车辆侧翻，在向北滑行过程中撞倒树木及北京东益达科技有限公司的摄像杆后，又撞在中铁集团一局市政环保工程公司兰州物流分公司大门北侧，造成该公司大门立柱、大理石标志、自动伸缩门、楼梯损坏、房屋坍塌、马进忠东乡手抓餐馆、小卖部、义丰百货小卖部及车上所载自贡市致诚物流有限公司的货物受损，司机张连武在牵引车底下的废墟中抢救出，已当场死亡，车上乘客宁建平受伤的交通事故。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龚家湾大队经调查认定：本起事故是张连武驾驶车辆频繁使用制动导致半挂车刹车鼓与摩擦片产生热衰退现象，制动效能下降，车辆失控，由于操作不当，采取措施不利引发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一、二被告无异议。第三被告辩称：对认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张连武是在车底的废墟中抢救出来的已经死亡。（二）甘肃金麟司法法医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2012）143号，证明：一、根据创伤程度和创伤特点，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损伤。二、由于被检人创伤程度非常严重，即刻造成当场死亡。甘肃金麟司法法医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2012）310号证明张连青与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上的可疑血迹检出的人血的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为同一型。第一、二被告对以上意见书无异议。第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对甘肃金麟司法法医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2012）310号有异议，辩称第一该鉴定程序不合法，第二取样的真实性、客观性均得不到确认。（三）原告亲属张连武驾驶查询结果表、从业证书查询证明张连武生前考取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A2E、有效期6年、发证日期2010年2月22日。（四）原告户口本、死亡证明、尸检报告、尸体处理通知书、户籍证明、办事处证明、拆迁建筑物勘测表、验尸费、抢救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鉴定费、鉴定报告。第一、二被告辩称：对鉴定费发票有异议不是正式发票。交通费过高。住宿费、误工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死者为农业户口。第三被告辩称：原告诉求应按农业户口计算，被抚养人人数不认可、验尸费、鉴定费保险公司不承担，抢救费没有依据，对交通费机票不予认可、误工费在丧葬费中已包括。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可，其他无异议。第一被告提供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在第三被告处投保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保单抄单，证明被告宁建平为其车辆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且不计免赔。出示平原县人民法院调取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龚家湾大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及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证明张连武系被告宁建平临时雇佣的司机，且该车辆在侧翻后向前滑行期间地面没有血迹。第一、二被告无异议。第三被告对事故现场图无异议，证明张连武不是在滑行中被甩出车外。另查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为宁建平，挂靠在被告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原告亲属张连武系被告宁建平雇佣司机。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及提供证据在卷证实，并经当庭举证质证。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两份鉴定意见书，原告亲属张连武因交通事故致颅脑严重挫裂创出血死亡，且张连青（张连武弟弟）与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上的可疑血迹检出的人血的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为同一型。证明张连武与所驾驶的鲁N×××××、鲁N×××××挂重型半挂车发生过刮擦碰撞，且张连武在牵引车底下的废墟中抢救出，已当场死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主张张连武应属车上人员，不是与该车辆碰撞死亡，但没能提供证据证明。所以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6条“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所乘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导致人身伤亡，被保险人或受害人要求保险人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承担责任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机动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当事人可按照约定要求保险人承担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伤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申请并委托技术室对死者张连武是否是撞击在我公司承保的车辆上死亡进行鉴定，济南交通学院鉴定所因无法鉴定退回。被告撤回鉴定申请。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以及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455840元，根据原告提供受害人拆迁建筑物勘测表、平原县龙门街道办事处证明，受害人所在村于2011年3月拆迁至平原县城新华南路西侧南苑小区、且村民已没有耕地，主要收入来源不是农业生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22007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鉴定费15000元及6000元、验尸费1500元、系原告实际支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三被告不是侵权人，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5564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479.75元、住宿费600元总计8643.75元，相对较高，原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原告主张抢救费250元因系原告实际支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洪元14561×9÷4＝32762.25元、肖连云14561×10÷4＝36402.5元。以上合计573761.7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两原告2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内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353761.75元。三、被告宁建平不承担赔偿责任。四、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张连武为“第三者”，从法律关系上看是错误的。张连武系本车车上人员，也系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不能既是本车的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且系肇事者）又是第三者。2、张连武是在车辆颠覆、倾斜以后脱离了被保险机动车辆造成损害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张连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二、一审法院判决程序不当。1、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纠纷，但张连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且系单方事故，所以承担事故的责任主体是受害人张连武，宁建平或者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是张连武的雇主，不是侵权人；上诉人保险公司更不是侵权人。本案的侵权人和受害人都是张连武。所以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纠纷的案由审理保险合同纠纷实属不当。2、主审法官在开庭前就主动去甘肃兰州调查案件情况，明显违法。只有在法庭调查之后，法院认为有必要调查的，才可以依职权或者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调查。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适用《山东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是错误的，因为这不是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受害人的损失应当有侵权人承担。且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纠纷而不是保险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引用的《山东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6条规定已经被2011年11月30日省高院“鲁高法（2011）297号”文件所修正：被保险机动车在发生事故时，如本车人员因机动车颠覆、倾斜等脱离被保险机动造成损害的，不易视为受害人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承担限额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3、根据《交强险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此，被上诉人不应当以“第三者”亲属的身份向上诉人索赔相关赔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洪元、肖连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宁建平答辩称，死者是与本车辆相撞后，死在牵引车车底之下，符合第三者身份，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三、死者是否属于“第三者”，上诉人应否在三者险内进行赔偿。
关于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应当调查收集。因此，原审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具有法律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死者是否属于“第三者”，上诉人应否在三者险内进行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减轻机动车一方的经济负担、确保受害人能够及时获得赔偿，该类险种赔偿数额的最终确定与投保机动车一方过错的大小具有关联性。在机动车发生单方事故、机动车驾驶员负有全部责任且驾驶员在事故过程中被甩出车外致死的情况下，如果将驾驶员认定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那么驾驶员既是事故的行为人、责任人，又是事故的受害人。行为人违反交通法规、自己对自己侵权，却可以获得保险赔偿，违背了设立三者险的目的。况且，保险公司设立有专门的险种“车上人员险”以保障车上人员的利益。因此，本案事故的受害人不属于“第三者”，不应当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获得赔偿。原审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事故中的死者张连武受宁建平雇佣，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张连武死亡发生在其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张连武的雇主宁建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本案事故是由于张连武违反交通法规、操作不当造成的，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所以应当减轻雇主的责任，本院认为以宁建平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由于宁建平将车辆挂靠在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一方的总损失为573761.75元，宁建平、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应当连带赔偿该数额的70%即401633.23元。由于事故车辆投有车上人员险，因此被上诉人可以在该险种下获得赔偿，上诉人应当按照该险种的赔付限额5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宁建平、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因此免除5万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但是原审判决对三者险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洪元、肖连云各项损失合计50000元。
三、变更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宁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洪元、肖连云各项损失合计351633.23元，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宁建平、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5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1050元，由张洪元、肖连云负担19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宁建平、德州航明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5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1050元，由张洪元、肖连云负担19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