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玉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钟安国，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海，个体工商户。系向玉春之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钟安国，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莲，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杜鹏，湖北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锐，个体工商户。系王庆莲之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杜鹏，湖北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玉春、王庆海因与被上诉人王庆莲、罗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鹤峰县人民法院（2014）鄂鹤峰民初字第00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芳、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玉春及其与王庆海的委托代理人钟安国、被上诉人罗锐及其与王庆莲的委托代理人杜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玉春、王庆海一审诉称，2009年，向玉春、王庆海与王庆莲、罗锐共同在鹤峰县大桥路原鹤峰县生资公司院内（即梅苑小区院内）投资经营小梅苑酒楼。向玉春、王庆海具体负责小梅苑酒楼的经营管理，每日收支均与王庆莲、罗锐当日结算。2014年6月，鹤峰县人民政府因城镇建设需要征收小梅苑酒楼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王庆莲、罗锐与鹤峰县城镇建设指挥部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于2014年8月9日与王庆海签订了小梅苑酒楼拆迁补偿分配协议书，给向玉春、王庆海分配拆迁补偿款15万元。协议签订后，向玉春、王庆海才得知王庆莲、罗锐实际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为99万元。向玉春、王庆海认为，小梅苑酒楼系向玉春、王庆海与王庆莲、罗锐合伙共同投资，征收所得款项应为合伙人共同财产，理应平均分配，而王庆莲、罗锐仅向向玉春、王庆海分配15万元，侵害了向玉春、王庆海的财产权益。为维护向玉春、王庆海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撤销王庆莲与王庆海于2014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判令王庆莲、罗锐给付向玉春、王庆海拆迁款34.5万元。一审庭审中，向玉春、王庆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王庆莲、罗锐给付小梅苑酒楼从鹤峰县城镇建设指挥部获得的拆迁补偿款291110.5元，返还向玉春、王庆海投入小梅苑酒楼的装修款38000元，共计329110.5元。
王庆莲、罗锐一审辩称，2009年5月份，罗锐出资20多万元将其所有位于梅苑小区的两层房屋改建并装修成小梅苑酒楼，于10月份开始营业。王庆莲与王庆海系姐弟关系，为让向玉春、王庆海有更高收入，王庆莲就让二人到小梅苑酒楼从事管理工作。从小梅苑酒楼开业之始向玉春、王庆海就在酒楼内工作，但一直没有明确工资的支付方式，导致二人的工作积极性不高。到2011年2月份中旬左右，罗锐认为这样经营向玉春、王庆海还是没有责任心，就变换了工资支付方式，口头承诺每天利润的一半作为当天的工资，对此向玉春、王庆海表示同意，小梅苑酒楼一直经营到2014年5月27日歇业。在酒楼经营的几年间，小梅苑酒楼的房子是罗锐的，没有支付房租，服务员的住房也是罗锐免费提供，向玉春、王庆海在酒楼工作的几年里，王庆莲、罗锐付给其工资就有约40万元。2014年5月12日，王庆莲、罗锐与鹤峰县城镇建设指挥部签订了房屋征收及补偿安置协议，鹤峰县政府征收了罗锐小梅苑酒楼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向玉春、王庆海在听说罗锐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款后，便以小梅苑酒楼是其与王庆莲、罗锐合伙开办经营为由，多次找王庆莲索取补偿款。尽管事实上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之间在小梅苑酒楼的经营上不是合伙关系，但出于手足亲情，最终王庆莲在其兄严某的主持调解下，于2014年8月9日与王庆海达成协议，并支付给王庆海人民币15万元。综上，基于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之间从未建立过合伙关系，而为了和睦亲情王庆莲、罗锐还付出了15万元现金，故对向玉春、王庆海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
原审查明，2009年5月份，罗锐出资将其所有位于梅苑小区的两层房屋改建并装修成小梅苑酒楼，并由向玉春、王庆海负责客人接待、食物采购、餐费收取等具体事务，每日的经营利润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按50%进行分配，当天结清。同年10月份小梅苑酒楼开始营业，经营至2014年5月底因梅苑小区旧城改造要征收拆迁而歇业。2014年5月12日鹤峰县城镇建设指挥部与罗锐、王庆莲签订了《房屋征收及补偿安置合同》，主要内容为：补偿费用、超面积购房款、优惠房购房款结算及支付方式。（一）甲方（城建指挥部）应向乙方（罗锐、王庆莲）支付的款项共计999336元，大写玖拾玖万玖千叁佰叁拾陆元，包括：1、室内装饰装潢（含折旧还返）117115元；2、搬家费共计10000元；3、过渡期安置补助费（含经营损失补偿）815375元；4、提前签约、搬家的奖励费56846元（其中签约奖励10000元，装饰装潢奖励46846元）。2014年8月9日，王庆莲与王庆海经其兄严某主持双方协商，对小梅苑酒楼拆迁补偿款分配一事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王庆莲）付给乙方（王庆海）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其中甲方先替乙方偿还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捌万元及其应付利息，余下部分，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二、至停业时止，小梅苑酒楼各种经济往来均已结清。自2014年8月9日起，另发生的其他经济往来，一律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三、此协议一旦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另生枝节；四、本协议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向玉春、王庆海于2014年9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向玉春、王庆海与王庆莲、罗锐是否形成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本案中，向玉春、王庆海参与了小梅苑酒楼的经营管理，且在经营期间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口头约定盈余分配各50%，当天结清。故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共同劳动、利润共享的合伙关系。2014年5月底，小梅苑酒楼因旧城改造需要拆迁征收而停业，双方的合伙关系也因小梅苑酒楼的停业造成合伙目的无法实现而终止。合伙关系终止后，王庆莲与王庆海就小梅苑酒楼拆迁补偿款分配一事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是合伙关系终止后对小梅苑酒楼合伙经营期间积累的财产进行的清算。该清算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向玉春、王庆海在本案中并未要求撤销该清算协议，故双方应该受到该清算协议的约束。综上，在合伙关系终止并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后，向玉春、王庆海起诉主张再次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即主ＸＸ分小梅苑酒楼的拆迁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向玉春、王庆海主张返还在小梅苑酒楼投资的38000元，但未提供收条等证据证明其投资了38000元参与装修小梅苑酒楼，且王庆莲、罗锐当庭否认收到了向玉春、王庆海投资的38000元，向玉春、王庆海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向玉春、王庆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向玉春、王庆海负担。
向玉春、王庆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三款规定：“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根据该条规定，受损害方有权选择救济方式，可以选择请求法院撤销，也可以选择请求法院变更。本案中王庆莲、罗锐隐瞒拆迁补偿款数额，仅向向玉春、王庆海分配15万元拆迁补偿款，侵害了向玉春、王庆海的合法权益，向玉春、王庆海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书》。向玉春、王庆海在一审中已明确请求变更该《协议书》中分配给向玉春、王庆海的拆迁补偿款数额，要求王庆莲、罗锐再向向玉春、王庆海支付329110.50元。但一审判决却以向玉春、王庆海未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为由驳回了向玉春、王庆海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王庆莲、罗锐给向玉春、王庆海支付329110.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庆莲、罗锐承担。
王庆莲、罗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自2009年酒楼开业之初就按照每日经营利润各50%进行分配，并于当天结清与事实不符。向玉春、王庆海自酒楼开业之初就受王庆莲、罗锐雇请在酒楼内工作，但一直没有明确怎么给二人支付工资，向玉春、王庆海没钱了就在王庆莲、罗锐手中借支，没有工作积极性。直到2011年2月中旬左右，罗锐才变换了工资的支付方式，口头承诺每天只要赚了钱就给他们分一半作为当天的工资，此后一直以这种方式给他们支付工资直到酒楼歇业。向玉春、王庆海得到的是工资，并非利润，且二人的工资与利润挂钩并不是自酒楼开业之初就是如此，而是直到2011年2月才以此种方式计酬。2、认定形成合伙关系必须要有书面或者口头的合伙协议，而口头合伙协议必须要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王庆莲、罗锐从未认可与向玉春、王庆海形成合伙关系，在没有合伙协议的前提下，向玉春、王庆海按一半比例抽取酒楼的利润作为劳动报酬，仅是取酬的方式不同，不能理解为分享合伙利润，双方之间仍为雇佣关系；二、向玉春、王庆海没有证据证明王庆莲、罗锐采用了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与其签订《协议书》，且签订该《协议书》时罗锐并不知情，按照合同变更应具备同一性的理论，向玉春、王庆海主张变更合同不能成立。同时该《协议书》早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亦不能再进行变更。另外，促成这份《协议书》达成的证人严某是王庆莲、王庆海的大哥，其证实达成这份协议是为了和睦亲情，王庆莲是为了不让亲情分裂才与弟弟王庆海签订协议并给其付款，不能认定是因双方存在所谓的合伙关系而发生的给付。综上，虽然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但考虑到判决结果对王庆莲、罗锐并无不利，故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部分予以纠正后，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之间未就小梅苑酒楼的经营管理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小梅苑酒楼由罗锐出资改建、装修，向玉春、王庆海负责酒楼的日常管理，每日利润按各50%进行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虽然向玉春、王庆海就双方是否达成口头合伙协议，以及口头合伙协议对于出资数额、债务承担等如何约定缺乏证据证实，但王庆莲、罗锐对于小梅苑酒楼由向玉春、王庆海负责经营管理，且每日利润按各50%进行分配的事实并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王庆莲、罗锐与向玉春、王庆海之间形成了共同劳动、利润共享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王庆莲、罗锐辩称其与向玉春、王庆海之间系雇佣关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小梅苑酒楼因房屋被征收而歇业后，双方为补偿款的分配产生争议，经王庆莲与王庆海的大哥严某主持调解，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王庆莲付给王庆海150000元，协议生效后双方均不得另生枝节。现该《协议书》已生效并已履行完毕。向玉春、王庆海起诉主张变更《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数额，理由是签订《协议书》前王庆莲、罗锐隐瞒了小梅苑酒楼所获得的补偿款数额，但从向玉春一、二审庭审中陈述的事实看，其在《协议书》签订前听说过小梅苑酒楼的补偿款约为100万元，其夫王庆海作为酒楼的合伙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同意分配15000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向玉春、王庆海在领取150000元的补偿款后，又以王庆莲、罗锐隐瞒了补偿款数额为由主张变更该协议缺乏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向玉春、王庆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6元，由上诉人向玉春、王庆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志华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