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博，男，1963年2月27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武玉玺，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辉，男，1966年7月4日出生，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法彬彬（系陈国辉之妻），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博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辉、法彬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国辉与法彬彬系夫妻关系。2010年6月22日，李博与陈国辉、法彬彬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中约定陈国辉、法彬彬将夫妻共有的某房屋以1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博，李博于2012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完房款，此前，先由李博向陈国辉、法彬彬交纳购房定金185000元，陈国辉、法彬彬保证在2010年11月30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给李博使用。合同中注明了此房屋有抵押。合同落款处，有李博及陈国辉、法彬彬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同日，陈国辉、法彬彬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张某购房定金壹拾捌万伍仟元整。陈国辉、法彬彬2010.6.22.”案外人张某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说明陈国辉、法彬彬在2010年6月22日向我出具的购房定金收到条，该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李博，我只是作为该事的经手人，特此说明。说明人：张某。”该说明中未注明出具日期和时间。2010年7月1日，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公证处出具委托公证书，内容为陈国辉、法彬彬委托案外人刘某代为办理涉诉房产的还贷、解除抵押、注销他项权证和领取房产证等手续。2012年4月，李博将陈国辉、法彬彬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陈国辉、法彬彬协助李博办理涉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陈国辉、法彬彬未应诉和出庭进行答辩，原审法院公告送达了相关诉讼材料，后经缺席审理，原审法院作出（2012）市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国辉、法彬彬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博办理涉诉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陈国辉、法彬彬在得知此判决后，以涉及的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请再审。原审法院经审委会研究，启动再审程序。经审理作出（2014）市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查明：涉诉房屋系陈国辉、法彬彬共同共有，登记时间为2006年5月18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29平方米。双方于2010年6月22日曾就涉诉房屋签订过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博即取得了房产，并于2010年12月与案外人郝圣岩签订租房协议将房屋出租，租期为两年。至陈国辉、法彬彬申请再审时，该房屋已由陈国辉、法彬彬强行收回自住。另，诉争房屋自2007年11月27日起至2011年1月13日止，先后被原审法院和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5次采用查封和轮候查封的方式采取保全措施。再审认为，涉诉房屋在合同签订前，已处于法院查封状态，此时陈国辉、法彬彬已丧失了对涉诉房产的处分权，故双方就涉诉房产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遂作出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博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现李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陈国辉、法彬彬向李博退还收取的购房定金款人民币185000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向李博支付利息，自2010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由陈国辉、法彬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庭审时，李博的委托代理人陈述不清楚李博与陈国辉、法彬彬签订合同的具体时间，只是陈述是在2010年6月22日签订的合同；但具体支付定金是在2010年6月22日晚上，送款地点在某路口的高架桥下，是由案外人张某将款项送去的。对于款项来源，李博的委托代理人陈述不是在银行支取的。因为李博本人在某工程，手头有百八十万现金很正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带钱，是晚上让张某在李博处取了钱再送给陈国辉、法彬彬的。在开庭审理后，法官要求李博提供案外人张某的联系信息或让张某到法院接受调查，但李博未能提供该案外人的相关联系方式。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双方就涉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各自返还的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我国《合同法》中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李博是否向陈国辉、法彬彬支付了合同中载明的购房定金185000元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并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说明和辩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双方之间在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且以前并不熟悉的情况下，未通过中介或他人介绍，就涉诉房屋直接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一般房屋买卖交易的习惯。从合同的签订，到约定定金的支付方式，结合陈国辉、法彬彬为案外人张某出具收条的行为可以看出，如果合同真实，合同的签订主体应是李博，而陈国辉、法彬彬不会向送款人张某出具收条，此行为也不符合常理；且李博就其主张支付的定金款185000元，未能说明合理、合法的来源；另，李博陈述的定金支付时间上也有疑点，如果是在签订合同的当日支付定金，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或约定在次日以现金方式支付；陈国辉、法彬彬在未支付任何款项即将房屋交付，且支付约定定金款项在当晚到另一场所支付，也不符合客观逻辑。其次，在签订合同时，李博在未了解涉诉房屋是否处于被司法机关查封的状态下或银行抵押权的具体金额、能否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情况下，就与陈国辉、法彬彬签订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支付定金也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故在现有证据下，不能证明李博向陈国辉、法彬彬支付了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款项185000元。综上，李博要求陈国辉、法彬彬退还其支付购房定金款项18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原告李博负担。
上诉人李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双方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李博已向陈国辉交付定金185000元并由陈国辉向案外人张某出具《收到条》的事实清楚。在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情况下，李博要求陈国辉返还购房定金185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原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以法官自己的推定，作出驳回李博诉讼请求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李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国辉、法彬彬共同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陈国辉、法彬彬向李博出具的《收到条》均是在李博的胁迫下所签。陈国辉、法彬彬虽然为李博出具了《收到条》，但李博并未向陈国辉、法彬彬支付185000元，原审判决驳回李博的起诉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国辉、法彬彬是否应返还李博所主张的购房定金185000元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中，双方虽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因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涉案房屋已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且之后一直处于持续查封状态，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已被已生效的（2014）市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的事实清楚，可以确认。李博主张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李博即向陈国辉、法彬彬支付了购房定金185000元，并提交了陈国辉、法彬彬出具给案外人张某的《收到条》予以证实。陈国辉、法彬彬对李博提交的《收到条》为二人所书写予以认可，但称系李博胁迫所为，李博与张某实际并未向陈国辉、法彬彬支付该185000元。诉讼中，李博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博已实际向陈国辉、法彬彬支付了该购房定金185000元。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举证规则判令李博承担举证不能之责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李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强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