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91141399684A，住所地镇江新区丁卯南纬二路。
法定代表人：金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特别授权），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双财，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丽（特别授权），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香桂，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泰州市新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7365032170，住所地泰州市梅兰西路9号留学生创业园101室。
法定代表人：周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曙琴（特别授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双财、原审第三人泰州市新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17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华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被上诉人张双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丽，原审第三人新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曙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双财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张双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说明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涉案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第五条约定是一个完整的结算条款，不仅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也约定了对于工程变更、增加项目的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签证单决算约定的下浮方式，直接表明了工程竣工结算，仍然是以总包合同的结算价为基础。而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结算仍然在进行审计，并未形成最终的结算价。三、涉案合同中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方式有明确约定，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启动鉴定程序。四、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而支持相关的规费、税金等明显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双财辩称，1、一审所举证据已说明涉案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张双财。2、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但是上诉人至今未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被上诉人早已具备了行使工程价款请求权的期限。上诉人之所以抗辩是因为其与新泰公司之间就结算问题一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3、本案中合同约定的结算上诉人在一审中不认可，但是又不同意造价鉴定，是故意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行为。一审法院依照法律程序启动工程造价的鉴定程序，所做的鉴定报告是真实合法有效的。4、一审法院支持规费、税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泰公司辩称，在本案中，张双财并没有要求我方承担责任，事实上我们也不欠华飞公司的工程款。对原审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这一块，没有任何一方上诉。
张双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飞公司支付工程款6458957.33元及利息（以6458957.33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华飞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第三人新泰公司作为发包方、华飞公司作为承包方就军甫二期北侧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土建含桩基安装配套、电梯安装、市政管网道路配套、绿化景观等项目，并约定该工程为跟踪审计工程。2011年9月1日，华飞泰州分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张云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31、32、36、39号楼土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范围为甲方指定分包项目施工图纸上全部工程量和甲方下发的“住宅楼施工变更调整”的全部内容；工程结算价按建设单位的预算价，高层下浮11%，其中华飞建设收取1%管理费，多层下浮8%，其中华飞建设收取1%管理费，增加与减少工程量见签证单决算后分别下浮：多层8%+1%管理费，高层下浮11%+1%管理费，材料由乙方自购，钢材甲方指定供应商，由乙方自行同供应商签订供货合同，甲方为钢材货款支付进行担保，合同下浮率为合同价款扣除钢材价格后的下浮率，不含税金和管理部门的费用；工程款支付为在单位工程主体结构完成四层时付150000元，高层封顶再付150000元，主体验收合格并提供抗震核验表累计付至工程合同标底价的15%，多层主体验收合格并提供抗震核验表付工程合同标底价的15%，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交符合市城建档案馆要求的工程资料后3日内付工程累计工程合同的60%（不含甲供材），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至工程决算价的90%，工程结算价的10%作为乙方所建安置房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第二年内付6%，第三年内付4%；甲方委托的施工现场项目负责人为项目经理庄小洪，乙方委托的施工现场项目负责人为朱生平。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华飞泰州分公司印章，甲方代表处有方利红签名，乙方处由张云签名。2011年11月18日，张云作为发包方（甲方）、张双财作为承包方（乙方）又签订一份《“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31、32、36、39号楼土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与华飞泰州分公司、张云签订的上述协议一致。
另查明，2015年10月12日，张云、张双财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张云，受托人为张双财，张云委托张双财全权代表其办理下列事项：1、军甫二期安置房32#楼的施工现场管理、文件签署、民工安排、材料采购、民工工资发放及委托人与总包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一切义务；2、军甫二期安置房32#楼施工时段内的一切安全、质量责任；3、军甫二期安置房32#楼工程竣工后的工程款结算及代收相关款项。方利红作为见证人在授权委托书下方签字。对此张双财在庭审中解释称本案工程是由华飞公司与张云签订施工合同，实际上张云又与张双财签订违法转包合同，由张双财实际施工，由于张双财与华飞公司没有直接合同关系，故张云向张双财出具授权委托书，但后来几次结账都是由华飞公司直接支付给张双财，故华飞公司对实际施工人是张双财的情况是明知的。
庭审中，张双财与华飞公司一致确认张双财已收到工程款7080248元，各方一致确认案涉32号楼为高层。关于协议中工程结算价部分提及的建设单位预算价，张双财认为并不存在，华飞公司认为就是招标控制价，但未提供相关证据，第三人则认为整个军甫二期预算价是1.75亿元，但目前找不到预算书，无法明确32号楼土建工程预算价。华飞公司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第三人与泰州时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军甫二期高层屋面维修的《协议书》，据此认为32号楼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发包方产生相关质量维修费用，分摊到32号楼为490000元。张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曾向一审法院提交过一份情况说明，称华飞泰州分公司将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31、32、36、39号楼土建工程承包给其后，其又与张双财签订协议，将32号楼土建工程转包给张双财施工，转包后张云未再参与任何管理，也未进行垫资，32号楼建设全部由张双财负责施工完成，江苏华飞建设集团军甫二期工程项目部对于32号楼工程施工要求是直接发给张双财的，工程款也是由华飞泰州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张双财的。
庭审后，张双财称不考虑本案是否存在增加或减少的工程量，同意统一按高层下浮11%+1%管理费来计算工程款。另张双财称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1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于2016年实际使用。在一审法院（2016）苏1291民初2424号案件中，华飞公司、新泰公司一致确认整个军甫二期北侧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张双财申请委托江苏润泰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工程32号楼的土建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苏润咨鉴（2017）0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根据质证资料计算部分，扣除钢筋甲供材，工程造价为14638190.35元（未下浮）；根据复印件计算部分，造价为746247.52元（未下浮）。上述14638190.35元造价中，包含规费（工程排污费、建筑安全监督管理费、社会保障费、住房公积金）503423元、税金491867.64元，746247.52元造价中包含规费5230.16元、税金5110.12元；钢筋甲供材合计2104839.46元。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相关情况说明：一、根据质证资料计算部分。井点降水安装及拆除根据2004年《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计算规则进行计算。二、根据复印件计算部分。1、开竣工报告文件为复印件，该部分造价约5942000元；2、2011年12月的施工现场签证临时用房重新搭拆为复印件，其中仅计算第1、2点，造价约5500元；3、32号楼防火门是否由张双财承建，提供的资料为复印件，该部分造价为128200元。三、无法计算部分。1、2011年12月的施工现场签证中第3点未提供建设活动房相关数据如门窗尺寸、建筑高度、材质、墙体厚度、抹灰层做法等，无法计算；2、井点降水天数、窨井尺寸及做法、水管做法及数量等详细做法因未提供具体方案，无法计算。张双财作为申请人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1432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飞公司与第三人新泰公司就军甫二期北侧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作为工程总承包人，通过华飞泰州分公司与张云签订《“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将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31、32、36、39号楼土建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张云，后张云又与张双财签订《“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将上述土建工程转包给张双财进行施工，皆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以上两份协议依法均应属无效合同。各方均确认整个军甫二期北侧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本案所涉32号楼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参照上述协议约定要求华飞泰州分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公司法》规定，华飞泰州分公司作为华飞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华飞公司承担，故张双财主张华飞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飞公司辩称本案实际施工人应为张云而非张双财，对此张双财能够提供与张云所签订的转包协议，张云也通过书面情况说明认可转包相关事实，华飞公司未提供足以证明张云对案涉工程实际进行管理、施工的证据，张双财对其与张云之间的授权委托书亦能作出相对较为合理的解释，且在张云自认转包的情况下由华飞公司向张双财支付所欠工程款也无损于华飞公司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双财为本案实际施工人。
《“军甫二期”北侧安置房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在建设单位预算价基础上进行下浮计算，但华飞公司、新泰公司均未向一审法院明确预算价的具体数额及依据。为充分保障实际施工人、农民工等相关主体合法权益的实现，一审法院采纳张双财申请，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本案鉴定意见书系鉴定机构遵循合法程序作出，张双财提交鉴定的证据虽多系复印件，但考虑到其举证能力相对较弱，部分证据中加盖华飞公司及新泰公司印章，该两公司作为发包人、总承包人，在有能力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涉工程施工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却未提供，且未提出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依法予以认定，并将其作为核算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进行合理参考适用。鉴定意见书中认定根据质证资料计算部分，扣除钢筋甲供材，工程造价为14638190.35元（未下浮），参照协议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该造价中的税金及规费合计995290.64元不应包含在下浮范围内，剩余13642899.71元按张双财认可的12%比例下浮，为12005751.74元；根据复印件计算部分，造价为746247.52元（未下浮），其中32号楼防火门造价128200元，张双财已当庭明确另案处理，剩余618047.52元中，税金及规费合计10340.28元不在下浮范围内，其余607707.24元按12%比例下浮，为534782.37元。经核算，华飞公司应付工程款总计为13546165.03元，扣除张双财已收到的7080248元，华飞公司尚欠张双财6465917.03元未付。因华飞公司在（2016）苏1291民初2424号案件庭审中认可案涉整体工程已于2013年底完成竣工验收，故张双财主张其支付6458957.33元工程款，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飞公司辩称相关税收、规费不应计入本案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华飞公司又辩称应扣除490000元质量维修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案涉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华飞公司也未提供其要求张双财或张云修理、返工、改建，而张双财或张云予以拒绝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亦不采纳。判决：被告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双财支付所欠工程款6458957.33元及利息（以6458957.3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7013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43288元，合计205301元，由被告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有证据提供。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双财在本案中的身份为何；二、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规费、税金应否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张双财与张云签订的案涉项目工程承包施工补充协议、军甫二期工程款支付情况一览表、张云的谈话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当事人之间的陈述，认定张双财系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张双财非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然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上述证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在补充协议中对工程款结算方式上约定了按建设单位预算价采用下浮方式结算，然上诉人并未能提供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预算价的数额，上诉人称根据其与发包人签订的合同中的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方式是以总包合同的结算价为基础，然其亦未与发包方完成结算，且其与发包方是否结算亦不影响实际施工人请求其给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依照张双财的请求启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程序合法，结果客观、公正，能够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两份补充协议均将规费和税金列入到了“工程结算价”条款中，并注明不参与下浮，这说明实际施工人应得的工程款中对于规费和税金不应扣除，应计入应付工程款中。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13元，由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强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田 扬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