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联华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金各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金克文，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振，北京增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海，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广，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克文，男，1950年2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联华印刷厂法人，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振，北京增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联华印刷厂（以下简称联华印刷厂）因与被上诉人张振海、原审第三人金克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9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华印刷厂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张振海不是联华印刷厂的股东；3.本案诉讼费由张振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是对公司出资，工商登记的记载只是表现形式，目的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而张振海并没有对联华印刷厂出资，工商登记不意味着登记人为实际股东。2.张振海应当就其依法取得股东资格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当由联华印刷厂承担，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不应当由金克文证明其自己进行全部出资，而应当由张振海证明其已经出资并且据此取得股东资格。3.1997年联华印刷厂改制时，根据当时行政部门的内部规定，必须有八名股东才能成立公司，通过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张振海仅是挂名股东，没有实际出资。
张振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争议在于联华印刷厂认为张振海没有实际出资。张振海向法庭提交的工商档案材料中的变更登记验资说明，明确了张振海持有的股份占比情况。该公司注册资本是在1997年改制时对原有企业资产进行评估后，再由金克文、联华印刷厂、张振海等人对原资产及各个股东占比进行共同确认、分配，且分配比例内容均由联华印刷厂法定代表人金克文亲自书写，作为联华印刷厂注册资本使用，所有股东并没有像其他新设公司一样办理验资证明等手续，股东均没有实际出资成立联华印刷厂，而是由原有企业变更成立。
金克文发表意见称，同意联华印刷厂的意见。
联华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振海不是联华印刷厂的股东；2.张振海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华印刷厂于1984年9月5日成立，系集体企业。1997年12月，联华印刷厂改制为股份制（合作）企业，注册资金为957.84万元。联华印刷厂原始股东为金克文、周玉英、金克凤、常淑英、金克武、金海荣、张振海、金志贤。其中，金克文出资7183835.2元，占出资总额75%；张振海出资191568.94元，占出资总额2%。上述股东中，金克凤与金克文系兄妹关系，金志贤系二人之父、常淑英系二人之母、二人与金克武、金克国系兄弟姐妹关系，张振海系金克凤之夫，周玉英系金克文之妻，金海荣系金克文之女。诉讼中，金克文主张1997年联华印刷厂改制时，按照工商局的要求必须有8名以上股东才能办理股份合作制企业执照，实际情况是除了集资借款以外，联华印刷厂系金克文一人筹资兴建，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投资入股。金克文申请办理工商登记时的工作人员、联华印刷厂的员工及金克武出庭作证，以证明企业改制时工商登记情况及企业由金克文一人投资所建。张振海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另查，2017年，张振海起诉联华印刷厂、金克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京03民终50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日期为2007年8月22日的《北京市联华印刷厂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中部分内容无效，并由联华印刷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办理撤销无效决议部分内容的工商办更登记手续。
上述事实，有联华印刷厂企业章程（97年）、收据、工商档案资料、证人证言、（2017）京03民终509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查明的事实，联华印刷厂1997年进行企业股份制改制时，登记股东有金克文、金克凤、张振海等8人。虽然联华印刷厂于2007年8月将自然人股东名录登记变更为金克文、周玉英、金海荣、金克武，但已生效判决认定2007年《北京市联华印刷厂章程》内容中，涉及金克文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的修改，以及取消金克凤、张振海、常淑英股东身份的修改内容，缺乏事实及法律基础。即关于修改企业章程内容中，涉及删除金克凤、张振海、常淑英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的修改内容无效。现联华印刷厂称企业改制时必须要登记8名以上股东才能办理执照，且企业全部由金克文一人投资兴建，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联华印刷厂主张确认张振海不是联华印刷厂股东，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联华印刷厂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联华印刷厂提交八份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金各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工厂成立之初，村委会没有对工厂进行任何投入；证据2：郎府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工厂成立之初曾使用过乡政府的两台胶板印刷机，且两台机器已经偿还；证据3：联华印刷厂还乡工业公司（原胶印厂）胶印机设备款明细表，证明工厂成立之初使用过乡政府的两台胶板印刷机，且两台机器已经偿还；证据4：印刷厂建厂初期资本金投入情况说明，证明厂子成立是金克文一人投资；证据5：联华印刷厂出具的备注，1984年成立工厂是金克文个人独资企业，上述证据1-5均证明改制之前实际上是金克文独资企业，且家属没有进行任何投资；证据6：变更登记验资说明，证明工厂在改制时，进行了资产评估，改制前工厂总资产是9578447元；证据7：1997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证明改制之后公司注册资本同样是9578447元，说明工厂在改制过程中，任何人包括金克文及其他股东并未投入任何资本，没有进行注资，出资情况登记表列明的股东有六名，实际出资额是105万元，说明工商登记材料中的记载不能完全反映真实状况；证据8：1998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年检报告中显示列明的股东有六名，实际出资额是958万元，比对两个材料可以看出工商登记并不是真实状况，不能从工商登记材料判断股东，而是需要查明股东是否真实出资。张振海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1-5，均不能证明联华印刷厂是由金克文一人出资，且金克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出资；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份证据不反映股东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而是对于原有企业进行评估，是对于占股比例进行分配，不需要张振海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对于证据7、8，两次登记出资人里面都有张振海的名字，且第一次出资情况不是按照原有出资数额进行分配，不影响张振海的股东资格。
本院二审另查：根据联华印刷厂工商档案登记材料中的《变更登记验资说明》（97）通社审验字第297号记载：“北京市联华印刷厂，该企业依据（通社审（1995）评字第96号）资产评估，资产总值为（净值）9578447元。以上资产经评估核实有效、合法，特出此证。”下方注：“具体分割如下：金克文75%，周玉英5%，……张振海2%……”，并且下方盖有联华印刷厂公章。
本院认为，对于股东资格的确认，出资手续、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东名册等材料中的记载，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故当事人在工商档案材料中签字的材料是证明其股东资格的最直接证据之一；同时，在企业内部发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还应当考察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包括是否有出资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否已经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是否经过必要的法定程序、是否行使了股东权利等内容，进而进行综合认定。
本案中，根据联华印刷厂的工商登记材料，张振海系股东，且变更登记验资说明列明了其分割比例。张振海称联华印刷厂由集体企业转制而设立，是在对原企业资产进行评估的基础上，由涉案各方共同对总资产、股东占比进行确认和分割，据此张振海主张已经实际进行了出资。对此，联华印刷厂、金克文则主张，联华印刷厂的所有出资均由金克文一人完成，张振海仅是出于当时的政策需要而作为挂名股东。对此本院认为，联华印刷厂、金克文主张实际上仅有金克文一人出资，该主张与工商登记材料记载内容不一致，联华印刷厂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变更登记验资说明》，联华印刷厂的资产总值为9578447元，而联华印刷厂、金克文虽称全部资产均由金克文一人出资，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联华印刷厂上述资产全部来自金克文出资，也不足以证明张振海所列明的分割的资产比例并非联华印刷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在联华印刷厂实际经营期间，张振海长期参与生产经营，担任职务。综上，本院认为，联华印刷厂主张确认张振海不是联华印刷厂股东，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联华印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联华印刷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李 淼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