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8559号
原告上海境闲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祁学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郁斌，上海市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单梁，上海市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艾荻环境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蔡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建仲，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秦仲嘉，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艾荻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于宁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海根，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境闲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境闲公司)与被告艾荻环境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下称艾荻上海公司)、第三人上海艾荻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艾荻瑞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陆明权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27日、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境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梁，被告艾荻上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仲，第三人艾荻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海根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境闲公司诉称，2011年9月24日，被告与原告的前身上海瑞惠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下称瑞惠公司)签订一份《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下称“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币种下同)1,500万元，被告以其脱硫技术入股，拥有66%股权，原告出资2,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为注册资本，原告可分批分阶段出资，拥有34%股权。2012年3月19日，公司成立，名称为艾荻瑞公司(即本案第三人)，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原、被告分别持股34%和66%。2015年2月11日，原告以被告不拥有“协议”约定作为出资的专利技术为由，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下称闵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审理中，被告提交了1份“金属氧化矿的分离纯化方法”的《发明专利证书》(下称“专利证书”)，用以证明其拥有“协议”约定作为出资的专利技术。法院经审理最终认定被告拥有“协议”约定作为出资的脱硫技术。原告认为，既然被告拥有作为出资的该专利技术，按照“协议”约定，被告以该专利技术入股而拥有公司即第三人66%的股权，故该专利所有权应归第三人所有，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出资义务，将其发明的“金属氧化矿的分离纯化方法”专利权变更到第三人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艾荻上海公司辩称，根据“协议”第7条规定，被告是以技术入股的，但“协议”第7条也约定注册资金是全部由原告出资的，股权比例则可以通过协商来确定的。按照生效判决书的认定，被告已将“协议”约定的技术投入到公司，但这不是对公司的出资。技术给公司后，约定要进行中试，结果中试没有成功，没有产生新的发明创造等知识产权，因此被告的知识产权与第三人没有关系，只有中试后产生的知识产权才归第三人所有，故希望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艾荻瑞公司述称，1、对原告的诉请予以认可；2、被告出资的应该是专利所有权，因此出资后应归属第三人；3、股东的出资义务应根据章程和“协议”的约定，被告是以脱硫技术入股的，出资义务与股权应有对应关系，但截止今日被告也没有将专利转移至第三人名下，被告不能在没有完成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而空享股权；4、第三人于2012年3月19日成立，第2年的6月21日被告法定代表人与另3个自然人去申请了该脱硫技术的专利，按“协议”约定权利应归属于第三人所有，故支持原告的诉请。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1年9月24日“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之间投资成立第三人，被告以脱硫技术作为出资入股，并获得第三人66%的股权比例。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2、(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书(下称471号判决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书(下称2131号判决书)各1份，证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金属氧化矿的分离纯化方法”系被告按约应投入第三人作为出资的脱硫技术。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第三人实际已经终止该研发项目的推进，“协议”只是约定被告要将脱硫技术告知原告，因此被告的义务只是告知而已。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签订“协议”时脱硫技术还没有取得专利，所以没有写明具体的交接仪式。被告应提供的知识产权与项目是密不可分的，失败与成功对于专利的申请本质上没有区别；3、“专利证书”1份，证明被告作为出资的脱硫技术已于2015年3月25日取得了专利证书。申请日期是2013年6月21日，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合作过程当中申请的，因此按“协议”约定应归属于第三人所有。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协议”被告只要将系争的脱硫技术介绍给第三人即可，不需要过户至第三人名下。第三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案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是有交大背景的，脱硫技术在市场上有同类，在合作探讨的过程中被告法定代表人介绍时说被告的脱硫技术是具有革命性的，只肯签署“协议”后才透露具体的信息内容，所以在签署“协议”时才用了介绍、告知等模糊字眼，但绝不像被告所说的不需要转让相关专利技术就能入股的表述。被告对其提出的抗辩理由，向本庭提供了第三人的公司章程，证明依章程第11条，被告的出资方式系以货币方式出资990万元，不是以脱硫专利技术作为出资。而“协议”只是设立公司前的，属于“设立协议”，在公司设立后其效力就结束了，公司内部如何治理就应按章程确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应由章程确定被告的出资义务。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协议”对于公司的注册资本约定明确，考虑到被告的脱硫技术当时并没有权利证书，没法办理入股手续，所以在“协议”第7条中约定原告出资2,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为注册资本金，因此双方的出资义务应根据“协议”第7条的约定。且章程也规定如与“协议”不一致的，按“协议”，因此本案的出资应按“协议”履行而非章程规定。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不同意被告的证明观点，同意原告的质证意见。章程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按规定两年内出资完毕，但截止至2013年11月17日，被告分文未投入出资，也未对未投入出资作出任何说法和解释，被告的出资是按照“协议”的，而非章程规定。第三人未提供证据。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11年9月24日，被告(甲方)与时名为瑞惠公司的原告(乙方)签订“协议”。“协议”相关约定如下：鉴于甲方依托上海交通大学的研究实力，享有完全不同于现有脱硫技术(湿法、半干法)和工艺的新型脱硫系统的初步试验成果和专有技术；乙方在脱硫技术方面具有丰富的工程经验。双方愿就此“工业锅(窑)炉烟气脱硫新技术的研发、工业试验及市场推广”项目共同投资、共同经营、互惠互利，以实现双方共赢，为此双方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为“上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投资人为公司股东即甲乙双方。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甲方以其脱硫技术入股，拥有公司66%股权。乙方出资2,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为公司注册资本，乙方拥有公司34%股权。公司设立董事会，由原乙方法定代表人于宁瑞担任新注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甲方必须保证提供的技术在脱硫领域是创新的、革命的。甲方的技术在得到工业化应用之后，比较现已应用的工业化脱硫技术在一次性建设投资、运营费用方面均节约三分之一以上。项目中试地点在河北省辛集市石家庄明石印染有限公司。公司拟先投入500万元进行中试，若中试费用超过500万元而仍然未完成，是否继续中试，由双方另行协商。此种情况下，乙方可以选择退出中试并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但必须按照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承担保密义务三年。甲方可以继续寻求与第三方合作，如果甲方与第三方合作成功后，甲方应按照乙方前期投入资金占总投入资金的比例，分给乙方相应的股份。中试完成后，双方应共同对结果进行认定，根据此结果与市场实际情况，双方协商如何继续进行工业化示范。项目进行过程中，因项目本身所获得的发明创造、作品、计算机软件、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信息，有关的知识产权均属于公司享有。项目进行过程中，基于项目的原理与技术所衍生的、独立于本项目以外的其他发明创造等，有关的知识产权归甲方享有。为保证项目顺利进行，甲方须将“选择性催化氧化脱硫技术”告知乙方，并和乙方共同进行中试及工业化示范。甲乙双方签定合作协议及相关的文件后，甲方向乙方详细介绍甲方的新技术，如果乙方有充分的依据证明甲方的新技术是脱硫市场现有技术或该技术已是其他脱硫厂商使用过的技术，乙方有权利立即终止该合作，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各方应全面、适当地诚意履行，如发生以下任何一事件则构成该方在本协议项下之违约：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作出的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或任何一方在本协议中作出的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被认定为不真实、不正确或有误导成分。任何一方违约，除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港币外，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协议”并对公司经营范围、费用承担、增资、股权转让等事项作出约定。2012年3月19日，原、被告根据“协议”约定成立了项目公司即第三人，注册资本1,500万元，于宁瑞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被告为第三人的股东，并以被告提供的技术在河北省范围内进行了相关试验，但约定的中试并没有取得成功。2014年4月8日，第三人召开第六次董事会会议。会议记录显示，董事会成员于宁瑞提出四川大学于2009年申请了一项专利，其专利内容与第三人正在研发的项目冲突。对此，被告的蔡伟民教授表示两项技术并无冲突。2014年6月13日，第三人召开第七次董事会会议。会议记要如下：过去三年中，合作项目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由于双方对于一些问题的认识和理解存在差异，从而导致项目没有顺利推进，客观上，问题是双方面的。且商讨后认为，如果继续推进可能会有更多问题和障碍，希望双方能够通过协商终止继续合作，并就原告退出所涉及的公司投入、专利列名、保密义务等问题进行讨论。后原、被告未能就上述终止合同协商一致，原告于2015年2月11日以联营合同纠纷为由向闵行法院提起了诉讼，认为被告没有提供出其技术与四川大学已申请专利的技术之间的区别，此举与被告承诺的其技术是创新的、革命的相矛盾。被告在不具备研发能力的情形下，夸大自己的研发能力，甚至在对行业内最先进技术的发展情况都不了解的前提下，让原告投入了不必要的资金和人力成本，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理由，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赔偿原告的研发投入费用5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300万元港币。至于项目公司即涉案第三人，原告将与被告进一步协商或另行诉讼处理。诉讼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5年3月25日发布了证书号XXXXXXX的“专利证书”。该“专利证书”载明：发明名称：金属氧化矿的分离纯化方法。发明人：蔡伟民、王志平、王海瑞、吴浩东。专利号：ZLXXXXXXXXXXXX.3，专利申请日：2013年6月21日。专利权人：艾荻环境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该案经闵行法院一审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被告拥有双方“协议”约定入股的专利技术，认为原告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原告再次提起了本案诉讼，要求被告按“协议”约定，将被告拥有的涉案专利技术变更到第三人名下，履行出资义务。另查明，2011年11月17日，原、被告签订第三人“艾荻瑞公司”公司章程。章程约定，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依据《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由原、被告两方共同出资，设立“艾荻瑞公司”(下称公司)，特制定本章程。第二条：本章程中的各项条款如与“协议”的条款相抵触，以“协议”的条款为准。……第三章第五条：公司经营范围：从事环保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环保设备及材料的销售(以工商核准为准)。……第四章第七条：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五章第十一条：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如下：股东瑞惠公司，出资方式：货币，出资额：510万元，投资比例：34%；股东艾荻上海公司，出资方式：货币，出资额：990万元，投资比例：66%。瑞惠公司第一期出资额为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艾荻上海公司第一期出资额为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0%。以上股东第一期出资已于2011年12月出资完毕，其余瑞惠公司未出资额为210万元，艾荻上海公司未出资额为990万元，于两年内缴足。若未按期足额缴付的，瑞惠公司、艾荻上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第一款：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的，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并经具有评估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评估作价后，由验资机构进行验资。第二款股东不按照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款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设立公司出资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足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第七章第二十九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总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章程还对其他相关权利义务作了规定。嗣后，瑞惠公司履行了第一期300万元的出资义务，余下出资额因双方在履行“协议”中发生了矛盾，没有继续出资。被告除依据“协议”提供脱硫技术外，没有提供其他出资。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其法律效力已为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对原、被告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已确认被告拥有“协议”所约定的脱硫专利技术，而根据“协议”约定，被告是以其享有的具有创新的、革命的脱硫技术作为对双方重新注册的公司即第三人的出资，从而享有第三人66%的股权比例。由于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的该脱硫技术还没有具体成型的名称，只是拥有该技术，因此无法根据法律规定对其评估，从而进行折算后抵作出资，为此“协议”记载注册资本全部由原告提供。现被告该脱硫技术已获取国家的“专利证书”，已符合双方签订的“协议”所约定的入股条件，对此，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将被告现拥有的脱硫专利技术转移至第三人名下的诉讼请求，既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被告辩称的双方签订的“协议”，实际属于公司设立前的协议，在公司正式设立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按章程约定办理的观点，本院认为，即使如被告所说，章程总则第二条也规定，本章程中的各项条款如与“协议”的条款相抵触，以“协议”的条款为准。因此根据此约定，被告也应按“协议”履行其自己的出资义务，即将其拥有的脱硫专利技术交付给公司即第三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艾荻环境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专利号ZLXXXXXXXXXXXX.3的“金属氧化矿的分离纯化方法”专利权变更到第三人上海艾荻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名下。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550元，由被告艾荻上海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上海境闲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陆明权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余珮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
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