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3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平，女，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阳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某某。
法定代理人：王华平，女，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阳泉市。系上诉人李某、翟某某之母。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慧群，山西远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阳泉市郊区荫营镇江正大街。
法定代表人：武永庆，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山西众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因与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及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慧群，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毁损路面不符合机动车安全通行要求，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在毁损路面不具备机动车通行标准的的情况下拆除了警示设施而发生事故，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辩称：1、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摩托车驾驶人未经过严格的培训学习，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在通过下坡路口弯道限速路段时，严重违反操作规范，超速行车，在已经安全通过修复路面50米后，突然改变行车路线，发生侧翻，因其未带安全帽，导致头部着地。事故的发生系单方所致，与修复后的路面没有任何关系，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不应承担责任；2、事故发生前，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已及时将塌陷路面修复，修复后的路面完全符合路面平整坚实的养护标准，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
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翟兵所驾驶摩托车摔倒位置与上诉人方已回填修复的坍塌路面地点相距近六十米之远，事故发生系翟兵所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与上诉人方已修复完工的路面没有任何关系。根据鉴定报告，事发时翟兵所所驾驶的摩托车时速约为50.4公里/小时至51.01公里/小时，摩托车行驶速度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翟兵所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未系安全带、未戴安全头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翟兵所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责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2、上诉人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沉陷路段设置警示标识并及时修复作业完毕，履行了法定义务。上诉人事发前已对坍塌路面及时修复完毕，符合平整压实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要求，具备通行条件。塌陷路面的施工作业已于事发前一日全部完毕，并清理了作业现场安放的警示设施，已具备正常的通行条件，不存在路面损毁之情况，客观上不需要加设警示标志，且塌陷路面来车方向十余米处本身固定架设有四块警示标牌，无需再重复安放警示标志。
被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辩称:1、翟兵所的事故与路面有法律关系，交通事故认定书仅针对当事人的过错进行认定，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者不认定，而本案中毁损路面没有进行平整，翟兵所路过该路面时发生颠簸造成事故；2、交通事故的超速是由交警部门认定的，因此对超速的司法鉴定不能作为依据；3、郊区交通运输局没有对路面进行平整，其他车辆的通过与本案没有法律的因果关系；4、限速牌是交警部门设置的，适用于正常道路通行，而毁损道路应设置警示标志，两者设置的主体不一样，目的不一样，适用情况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原告王某、李某、翟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65377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三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7484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翟兵所与原告王某系夫妻关系、与原告李某系继父子关系、与原告翟某某系父子关系。2015年12月21日下午，被告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发现新城大道B匝道桥信号灯白毛梁路段左侧、交警三大队路口处，路面沉陷，深度为0.1-0.2m,面积为24㎡，于2015年12月22日上午利用矿渣将该路段回填。2015年12月23日上午，该路段路面塌陷，长10m、宽7.5m、高2m。经初步勘测，造成塌陷的原因为:由于新城大道纵向雨水工程有渗水、漏水现象，造成路基冲刷，形成空洞，导致路面塌陷。被告在现场摆放交通水马标志，指引车辆通行，并将沉陷路面全部用矿渣回填压实，因天气寒冷无法进行沥青路面铺设施工，准备第二年开春后，再采用中修工程，重新修复，于2015年12月31日将警戒设施全部拆除，予以正式放行。2016年1月1日16时33分许，翟兵所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宗申二轮摩托车，由北向南驶入阳泉市新城大道，行至该损毁路段（该路段有面积为450㎝×560㎝的损毁路面，影响车辆正常行驶）时，二轮摩托车发生翻车，致翟兵所和二轮摩托车乘车人即原告王某受伤，车辆部分损坏。阳泉市公安局交警三大队经经分析认为，翟兵所在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行驶至事故发生的路段遇到有损毁的路面时，因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以及未接受过正规的驾驶技术培训，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认为翟兵所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照。”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车人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车人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认定翟兵所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王某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翟兵所被送往阳泉市第二人民医院，后又被送往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1日死亡。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2016年1月1日16时至事发时翟兵所所驾驶摩托车的行驶速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对事发时翟兵所所驾驶摩托车的行驶速度以及修复路面的路况和翟兵所所驾驶摩托车的行驶速度与事故的发生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中院证据技术中心转委托山西方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4月19日，山西方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晋方正司鉴（2017）鉴字308号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论和结果为：翟兵所驾驶无牌号宗申牌ZS110型二轮摩托车通过交警三大队监控录像范围时的速度约为50.4km/h-51.04km/h，摩托车行驶速度与事故有因果关系；修复路面的状况，无法判断与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原告王某、李某、翟某某的各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3855元凭收费票据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但没有提供王某的误工证明；李某、翟某某均为在校学生，不存在误工损失，对其请求不予支持。3、原告主张交通费600元，酌情予以认定；4、原告主张丧葬费26480元依法予以认定。5、原告王某与翟兵所系夫妻关系，王某之子李某与翟兵所在一起生活，形成继父、子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翟兵所生前与各原告在城镇居住，翟兵所死亡赔偿金按照山西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5828元×20年=516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西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消费支出计算为：李某15819元×4年÷2人=31638元，翟某某15819元×10年÷2人=79095元，共计110733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翟兵所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516560元+110733元=627293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658228元。因翟兵所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翟兵所与被告的过错，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0000元。被告花费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李某与翟兵所在一起生活，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适用婚姻法有关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本案中，翟兵所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且其驾驶摩托车的行驶速度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原告自行承担658228元×80%=526582.4元；被告虽对损毁路面进行了临时性修复，但该路面仍影响车辆正常行驶，被告对此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翟兵所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翟兵所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即赔偿原告658228元×20%+10000元=141645.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因翟兵所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68228元，被告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赔偿原告王某、李某、翟某某141645.60元，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各原告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王某、李某、翟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4元、鉴定费3000元，以上共计14284元，由原告王某、李某、翟某某负担8151元，被告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负担61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提供了现场照片5张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张，欲证实路面凹坑很大，没有达到平整的要求，2016年1月4日的现场照片显示事故发生后损毁路面设置了警示标志，这与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声称事发道路平整压实是矛盾的。被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质证意见为，对现场图有异议，图纸显示的数据与事实不符，对照片没有异议。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提供了一组照片及事故现场示意图，欲证实翟兵所骑摩托车经过损毁路面39.8米之后发生侧滑，车辆失控后撞击甩出，事故发生与损毁路面没有关系。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的质证意见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自测的摩托车倒地位置与”损毁路面”的距离，既不是事故发生时现场所测，也不是法定部门检测所得，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所提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在毁损路面不具备机动车通行标准的的情况下拆除了警示设施而发生事故，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中，翟兵所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且其驾驶摩托车的行驶速度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作为道路的管理者，虽对事发路段的损毁路面进行了临时性修复，但该路面仍影响车辆正常行驶，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对此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安全措施，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翟兵所的死亡存在明显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已确定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所提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所提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已对坍塌路面及时修复完毕，符合平整压实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要求，具备通行条件，不存在路面损毁之情况，客观上不需要加设警示标志，事故责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在本案中，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并未提供验收报告或其他相应证据证实该损毁路面已达到平整坚实的技术规范要求，或已具备安全通行条件。此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事发路段有面积为450㎝×560㎝的损毁路面，影响车辆正常行驶，因此，该损毁路面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
二、因翟兵所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68228元，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赔偿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273291.2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自行承担；
三、驳回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84元，鉴定费3000元，以上共计14284元,由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负担5885元，由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负担83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2元，由上诉人王某、李某、翟某某负担5083元，由上诉人阳泉市郊区交通运输局负担53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青
审判员 李继成
审判员 谭建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