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慈娥，女，汉族，1974年6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军，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艾腾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大山村大涌路镇北大街1巷16号5楼。
法定代表人：刘德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荣，广东极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慈娥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艾腾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2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慈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军、被上诉人艾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慈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艾腾公司的起诉或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艾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胡慈娥与艾腾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艾腾公司非合格主体，应依法驳回其起诉。胡慈娥一直为艾腾斯服饰代销出售货物，从不知道有艾腾公司的存在，艾腾公司也从未与胡慈娥有过来往。从艾腾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发货单的名字全部是艾腾斯服饰，在《客户对账单》中注明的也是艾腾斯服饰，故艾腾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二、胡慈娥与艾腾斯服饰之间也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销服装关系。胡慈娥与艾腾斯服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作为服装行业，服装生产加工企业在生产加工衣服后寻找批发商，给与批发商一定的销售底价，并请求批发商对其生产的衣服进行代销，在批发商无法销售后再由批发商将衣服返还给生产加工企业，这是广州、深圳等珠三角地区的服装行业的惯例。本案中，胡慈娥即为服装批发商，艾腾斯服饰即为生产加工企业。2016年10月27日，艾腾斯服饰与胡慈娥所出具的《客户对账单》仅仅是确定艾腾斯服饰发给胡慈娥的货物数量以及价值，并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货款关系，胡慈娥与艾腾斯服饰之间并无买卖合同。2017年4月7日胡慈娥已经将无法卖出的服装退还给了艾腾斯服饰，胡慈娥已经不再拖欠艾腾斯服饰货款。综上，艾腾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胡慈娥依照惯例，已经将无法售出的服装退还给艾腾斯服饰，胡慈娥与艾腾斯服饰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胡慈娥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支持胡慈娥的上诉请求。
艾腾公司辩称，胡慈娥违反合同和交易惯例，无理上诉，浪费司法资源。艾腾公司不同意胡慈娥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一）胡慈娥已经在《客户对账单》上确认收货、承认欠款；胡慈娥也在双方的微信承认欠款、承诺付款(已经作原审证据)。（二）艾腾公司是根据胡慈娥所下的订单生产并交货的，属于专供产品，并非代销。对专供产品不存在退货问题。（三）从产品交付完毕至艾腾公司提起诉讼追索货款，已经逾一年多，早过了质量异议期，更过了艾腾公司向其提示的对账、对产品的异议期。（四）在艾腾公司没有追索货款前，胡慈娥也根本没有对艾腾公司交付的产品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事实上全部交付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五）面对艾腾公司多次催收，胡慈娥均未能全额付款。胡慈娥此时以没有资金作为拒付理由，这既违反合同、又违反商业惯例，更违反诚信原则。（六）胡慈娥向二审法院递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证据采信规定。（七）胡慈娥向二审法院递交的非本案事实证据，无证据作用，与本案无涉。（八）胡慈娥将偿还此前其他货款的款项计入本案货款错误。正确的计算方式如下：1.胡慈娥在本案对账单前一次对账时共欠艾腾公司货款332802元。经过部分支付，到本案《客户对账单》确认日(2016年10月27日)时，胡慈娥仍欠艾腾公司货款214279元。事后胡慈娥再部分支付，故艾腾公司起诉时为64706元。2.其上诉陈述的四次还款，除2017年4月10日的49573元外，均是对本案前的欠款进行支付，不属于本案付款。3.自2016年3月4日至今的欠款、还款项目如下：332802元(2016年5月6日前)+81477元(2016年8月29日前供货，之后无交易)-50000元(2016年4月29日)-50000元(2016年6月15日)-50000元(2016年7月31日)-50000元(2016年9月27日)-50000元(2016年11月30日)-50000元(2017年1月21日)-49573元(2017年4月10日本案)=6470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胡慈娥的上诉。
艾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慈娥向艾腾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人民币64706元；2.判令胡慈娥以人民币64706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胡慈娥全额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艾腾公司支付利息；3.判令胡慈娥向艾腾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元；4.判令胡慈娥向艾腾公司支付查询、差旅费2000元，邮递费25元；5.案件受理费由胡慈娥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艾腾公司自称以“广州艾腾斯服饰”的名义自2015年起与胡慈娥有生意往来，由艾腾公司在广州市番禺区向胡慈娥提供服装加工制作服务并将货物交付给货运公司运往胡慈娥在深圳市的经营地。2016年10月27日，艾腾公司与胡慈娥对2016年8月29日至2016年10月27日期间的货款进行结算并由胡慈娥在《客户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确认胡慈娥拖欠货号为68608#、68606#、68612#、68631#、68639#、68680#、68603#的货款81477元以及截至2016年9月27日夏装尚欠的货款132802元，共计214279元。艾腾公司称胡慈娥于2016年11月30日支付50000元、于2017年1月21日支付50000元，剩余114279元货款未支付。因此，艾腾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胡慈娥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快递单号1026367267023）发出律师函一份，律师函中载明：“根据刘德东提供的资料显示：你方与刘德东一直存在服饰交易，过去能按约定交货、付款，但自2016年中以后，你方就开始拖欠刘德东的服饰款。根据资料显示，你方自2016年8月29日起陆续拖欠货号为68608#、68606#、68612#、68631#、68639#、68680#、68603#的货款。截至2017年1月21日尚欠刘德东货款114279元，你对上述欠款已经签名立据。自2016年11月开始，刘德东经多次催收，但你方至今未清偿。本律师认为：双方的购销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你方拖欠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严重损害刘德东的合法权益。现本律师受权敦请你须于2017年4月8日前向刘德东支付上述拖欠的货款及利息。逾期，刘德东将依我国民法、合同法等的规定追究你的违约责任，希勿以自误为盼。”艾腾公司称，该邮件已妥投。
艾腾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刘德东的微信号×××与胡慈娥的微信号为×××的微信往来记录，拟证明胡慈娥确认收到催款通知、欠款的事实。其中“星期一14:07”收到“刘总，昨天打你电话没有接，发信息也没有回，今天打电话你又挂掉，关于货款的问题，我从来就没有说不还你，只是跟你说最近钱紧张，要缓一段时间给你，而且我还向你保证了不少你一分钱，前两天收到你的律师函，让我彼感意外，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合作的厂家无一不认可我的，这些信誉是众人所知的！其实大家即使不做生意，也是圈内的朋友，有什么都可以好好说，一声不吭的寄个律师函过来，有意思吗？”，11:57收到“刘总，昨天我把货退回去了，共3个包，共873套/条，退货货款64706元，前面欠114279元-退货64706元=欠49573元，你对下数，没误差的话，明天把余下货款转给你”，同日13:19回复“货是你订的，我公司没有包退货的，现在过了1年多了，我追你给货款，你就一直拖，现在我发律师函给你，你就把所有这两年的尾货退回来，而且退货也没有商量过，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明天再不付款，我明天就开始立案了，那我们只有在法庭上见了。”、“而且也过了质量异而期”，同日14:30发出“胡总你的要是7月31日前能给完我那11万几的话，我就不立案了。”、“不然的话明天律师就去立案了。”，同日14:37收到“刘总，这个事希望大家都能退一步，你把货收了，我把钱结清，大家以后不做生意还是朋友。”，同日15:20收到“刘总，当然，我还是那一句，大家退一步海阔天空！等下货运公司会把货送过去，你把数对一下，如果没错，明天把余款转给你。”，同日15:29发出“我不会收货的，因为我们没有退货。你就别费心机了，明天就立案了。”，第二天10:31收到胡慈娥的手机转账截屏图片及“欠款已结清，请查收。”，同日11:46发出“尚欠6万多元，请你明天结完，否则我启动法律程序了。”在庭审中，艾腾公司确认，胡慈娥于2017年4月10日支付49573元，剩余64706元货款未付。经多次催告未果，艾腾公司遂于2017年4月13日将胡慈娥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艾腾公司因本案诉讼聘请了广东极视律师事务所律师，并称花费了2000元律师费、2000元查询、差旅费及25元邮递费，但并未提供相关单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艾腾公司与胡慈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艾腾公司已实际向胡慈娥发货，因此艾腾公司与胡慈娥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行为应受法律的保护，艾腾公司现主张胡慈娥支付拖欠的货款，并提供了胡慈娥签名确认的客户对账单、发货单、托运单及与胡慈娥的微信往来记录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胡慈娥应向艾腾公司支付货款64706元。艾腾公司还主张胡慈娥以64706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8日起至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货款发生在2016年10月27日前，艾腾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8日起计算利息，为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本金64706元为限。此外，艾腾公司还主张胡慈娥支付律师费、邮递费及查询、差旅费，但未能提供相关单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对此并未有约定，故对艾腾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慈娥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胡慈娥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艾腾公司支付货款64706元；二、胡慈娥应向艾腾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64706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64706元为限）；三、驳回艾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艾腾公司负担88元，胡慈娥负担14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慈娥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支付业务回单，证明胡慈娥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的事实。证据二，日昱物流的发货单，证明胡慈娥已经按照惯例将剩余服装退还给刘德东的事实。证据三，艾腾斯出具给文杨服饰的对账单，证明艾腾斯与其客户都是代销关系，这也是行业惯例，客户不能销售的货物由客户退还给艾腾斯的事实。证据四，林娜服装公司的客户对账单及公司营业执照；证据五，奔踏服饰公司的对账单及公司营业执照；证据六，旺蒂服饰在朋友圈中发送的告知函；证据四、五、六均证明服装行业中，加工企业由与销售企业都是代销关系，在销售者不能销售时，服装退还给加工企业的行业惯例。
艾腾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除了2017年4月10日那份与本案有关外，其他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二，对三性不予确认，艾腾公司没有收到也没有收回货品。证据三、四、五，不予确认三性，第一，该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第二，不能用胡慈娥与其他人之间的代销关系来类比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证据六，不确认三性，与艾腾公司没有任何的关联。
艾腾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5月6日《客户对账单》，证明胡慈娥长期拖欠艾腾公司欠款；证明胡慈娥确认再2016年5月6日前欠款323802元；证明其上诉的四次还款，除2017年4月10日的49573元外，均是对本案前的欠款进行支付，不属于本案付款；证明自2016年3月4日至今的欠款、还款项目如下：332802元（自2016年5月6日前）+81477元（2016年8月29日前供货，之后没有交易-50000元（2016年4月29日）-50000元（2016年6月15日）-50000元（2016年7月31日）-50000元（2016年9月27日）-50000元（2016年11月30日）-50000元（2017年4月10日，本案）=64706元；证明胡慈娥欠艾腾公司64706元。
胡慈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胡慈娥确认对账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但是艾腾公司交给胡慈娥签字的时候，并没有后面的盖章，所以胡慈娥不确认对账单中所加盖的所谓的公章。对方于原审提交的账单是没有加盖公章的，第二次提交的时候艾腾公司才加盖了公章。如艾腾公司坚持其在当时加盖了公章，胡慈娥申请对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关于胡慈娥、艾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均采信胡慈娥、艾腾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案件事实没有实质性影响，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胡慈娥签订客户对账单，确定2016年5月6日胡慈娥欠货款282802元。胡慈娥在此后还款，2016年9月27日还50000元，2016年11月30日还50000元，2017年1月1日还50000元，2017年4月10日还49573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胡慈娥的上诉及艾腾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的主体以及法律关系的性质。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买卖合同的主体。胡慈娥认为其一直为艾腾斯服饰代销出售货物，从不知道有艾腾公司的存在。但是,首先，艾腾斯服饰并没有注册登记，不是法律拟制的主体。其次，从微信聊天记录看，胡慈娥与艾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东之间关于货物的退收、款项的支付存在沟通，对艾腾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法律关系的性质。胡慈娥认为本案属于代销关系，艾腾公司则认为是买卖合同关系。服饰经营行业存在多种经营模式，既有代销的模式也有买卖的模式。胡慈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前存在代销关系，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代销关系。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胡慈娥确认欠款，但对于其要求退货这一请求艾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东从未承诺过，且刘德东一直是持否认的态度，不同意退款，故胡慈娥主张双方为代销关系理由亦不成立，原审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欠款数额，从胡慈娥先后签订的两份对账单看，扣除其还款后所欠货款并未少于艾腾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故原审支持艾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慈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上诉人胡慈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陈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