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开发区银河路。
负责人曹星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建中，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彬。
法定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白静，南通市新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淋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文彬。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东辉，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通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红彬、王淋芳、刁文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8日18时55分左右，刁文彬驾驶苏F×××××小型轿车途经南通市开发区通启路小海镇财政所东侧路段，由西向东行驶时，所驾车前部碰撞站在通启路南侧路牙边的黄红彬身体，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刁文彬弃车逃逸。事故导致黄红彬受伤，轿车损坏。黄红彬随即被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额颞枕部及左侧额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肾上腺挫伤。从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12月12日止共计住院45天。2013年12月12日，黄红彬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分院继续治疗，于2015年1月21日正式办理出院手续。期间，黄红彬于2014年1月2日、2014年2月15日、2014年7月8日三次办理出院随即入院手续。2013年10月28日至2014年1月2日8时35分，黄红彬的医疗费用合计183492.05元；2014年1月2日9时3分至2014年2月15日10时37分医疗费用为55068.23元；2014年2月15日10时44分至2014年7月8日17时7分的医疗费用为147521.02元，其中含膳食费1845.9元；2014年7月8日17时25分至2015年1月21日的医疗费用为65367.51元，其中含膳食费3604.6元。
2013年11月29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五大队作出通公交认字（2013）第5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中，刁文彬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且未在机动车道内行驶，且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警，弃车逃离现场，其违法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在该事故中，刁文彬应承担全部责任，黄红彬无责任。
2014年11月15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黄红彬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通三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34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1、黄红彬因交通事故致多发伤，其重度智力缺损评定为交通事故三级伤残，严重运动性失语评定为交通事故四级伤残，局部颅骨缺损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黄红彬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均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要部分护理依赖（1人）；营养期限为120日。为此，黄红彬支付鉴定费1560元。为索要赔偿，黄红彬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保通州支公司等赔偿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1616955.01元。
另查明，苏F×××××小型轿车系王淋芳所有，王淋芳委托其朋友代其在人保通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由其朋友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王淋芳支付了保险费用。保险期间自2012年11月19日16时起至2013年11月19日16时止，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发时事故车辆由王淋芳的丈夫刁文彬驾驶。
再查明，黄红彬女儿黄金艳，××××年××月××日生。黄红彬系南通炜赋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拆迁员，2014年2月17日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了编号为2013B第17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3年10月28日黄红彬所受伤害为工伤。2014年10月10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通劳鉴1401第2553号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黄红彬被评定为壹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014年11月起，工伤保险基金每月支付黄红彬伤残津贴2223元、护理费2058.3元。
还查明，2014年1月2日，黄红彬就其2014年1月2日8时35分之前的医疗费183492.05元及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2月12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合计184302.05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经原审法院调解，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一、人保通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红彬医疗费1万元（已给付）；二、刁文彬赔偿黄红彬医疗费174302.05元，已给付88900元，余款85402.05元于2014年1月28日前给付2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前给付4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再给付25402.05元；三、王淋芳对刁文彬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该案经原审法院执行，王淋芳、刁文彬履行了上述给付义务。2014年5月16日，原审法院就刁文彬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2014）开刑初字第0002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刁文彬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在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刁文彬又赔偿黄红彬75000元。此外，刁文彬在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请一名护工对黄红彬进行护理，并支付了上述期间的护理费用。
原审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刁文彬驾驶的车辆在人保通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故应当由人保通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刁文彬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对黄红彬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中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通州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内赔偿黄红彬的损失；2、王淋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黄红彬的合理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人保通州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内赔偿黄红彬的损失。黄红彬认为王淋芳并未在投保单上签字，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对黄红彬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通州支公司认为，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投保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不应当支持。即便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投保人所签，只要其支付了保险费用，免责条款也应当适用于投保人。王淋芳、刁文彬认为，王淋芳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字，免责条款无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保险合同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仍需履行提示义务，只是明确说明义务的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否则，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虽然刁文彬酒后驾驶并在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但案涉投保单上王淋芳的签名并非王淋芳或刁文彬本人所签，故难以认定人保通州支公司已尽提示义务，人保通州支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人保通州支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追偿权的请求，法院认为人保通州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已经赔偿了黄红彬的损失，而本案中人保通州支公司并未就其应当赔偿的数额对黄红彬进行足额赔偿，待其赔偿后可依法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2：王淋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红彬认为，王淋芳在（2014）开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对刁文彬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王淋芳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淋芳认为其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且驾驶车辆系刁文彬的个人行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红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机动车所有人王淋芳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王淋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王淋芳自愿对刁文彬在（2014）开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案件中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应当将连带责任推及至本案中。法院认为，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必须基于法律规定或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虽然（2014）开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案件与本案所处理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同一交通事故而产生，但并不存在法定或约定应当由王淋芳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王淋芳在前一个案件中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不能当然推定认为王淋芳在本案中也承担连带责任，同时王淋芳亦在法庭上对于本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作出了否定的意思表示，因此，黄红彬要求王淋芳对刁文彬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黄红彬的损失如何确定，原审认定如下：除2013年10月28日至2014年1月2日的医疗费及2014年7月8日至2015年1月21日的医疗费，黄红彬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00743.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9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9845元、护理费53593.98元，残疾赔偿金590595.28元（572668.8元＋17926.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合计913867.61元。因案涉车辆在人保通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30万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故人保通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红彬11万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黄红彬30万元。对于保险责任限额之外的损失503867.61元，因刁文彬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由刁文彬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已经赔偿75000元及护理费8890元，还应赔偿419977.6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人保通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黄红彬41万元；二、刁文彬赔偿黄红彬503867.61元，已赔偿83890元，还应赔偿419977.61元；上述两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黄红彬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6元，由黄红彬承担5958元，人保通州支公司承担2159元，刁文彬承担2159元［人保通州支公司、刁文彬应承担部分，黄红彬已垫付，由人保通州支公司、刁文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入法院（户名：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账号：51×××82；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开发区支行）］。鉴定费1560元，由刁文彬承担（刁文彬应承担部分，待履行时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黄红彬）。
宣判后，人保通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公司已将商业三者险保单及保险条款送达刁文彬和王淋芳，且保险条款中有关免责条款的规定，采用了黑体字与其他条款明显区分，故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虽非王淋芳亲自签字，但其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醉酒逃逸是法律禁止行为，对于该情形保险不赔偿，法律是减轻告知义务的，即不需要与其他免责事由一样要求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故其公司已作提示，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王淋芳在事故当年的上一年也在其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在当年的投保单上系王淋芳本人签字，故在同一家保险公司保险条款一致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公司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停车，驾驶员应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应立即救治伤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警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此系普通大众所知晓的一般法律常识，肇事车辆作为家庭自用汽车为刁文彬所有多年，作为具有一般驾驶经验的人，不可能不知悉该种行为不作为带来的法律后果。醉酒逃逸致人重伤情节严重，是社会危害性极大的行为，原审判决其公司在商业险内一并赔偿，是纵容保险公司对此种法律禁止的恶劣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买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红彬答辩称，案涉投保单上王淋芳的签名非王淋芳或刁文彬所签，难以证明人保通州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故原审判决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淋芳、刁文彬答辩称，人保通州支公司未依法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仅凭推理和想象认定王淋芳、刁文彬知道或应当知道免责条款，无任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通州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保险合同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仍需履行提示义务，只是明确说明义务的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否则，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即便王淋芳在事故当年的上一年也在人保通州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且本人在投保单上签字，也不免除人保通州支公司的提示义务。虽然刁文彬系醉酒驾驶并在事故后逃逸，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但案涉投保单上王淋芳的签名并非王淋芳或刁文彬本人所签，故难以认定人保通州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人保通州支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通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蕴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