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会泉，男，195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秀芳，女，195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玉银，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钢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斌，男，198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会泉、刘秀芳因与被申请人高玉银、王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中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鲁民再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会泉及其与刘秀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被申请人王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高玉银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会泉、刘秀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中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高玉银、王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王会泉、刘秀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王斌、高玉银与王某相约捕鱼的事实，王斌、高玉银对王某不存在先行行为义务错误。1、王斌证实2006年6月20日中午在修理室里相约去桲椤河里逮鱼时，王某也在听到了；赵X证实当时要去桲椤河也不是定准了的；田X证实大家都说去；王斌证实王某去桲椤河时跟我们说了一句，王斌知道王某去。这些足以证明，相约可以去捕鱼的不仅仅是那四人，都是谁能去，什么时间去并没有定准，相约对象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当然包括当时在场的王某，这种不特定性的实质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要约，谁能去谁就去的真实意思表示显而易见。2、刘秀芳的原话“不可能，不是约着去逮鱼了么”与王某、高玉银、王斌在一起捕鱼的事实结合证实王某、高玉银、王斌相约去捕鱼。3、王斌证实“大约13：55时王某给王斌打电话说：你们在什么地方？王斌说：在桲椤河里网鱼呢。过了大约一二十分钟王某就骑着电动车去了”，能够认定该通话是为相约捕鱼。4、王某到了之后，高玉银说“你不会水就别下，你在一边看就行”，说明高玉银对王某来捕鱼心知肚明。事实上，刘秀芳的话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相约捕鱼的事实清楚，因到河中捕鱼本身就是高危行为，各成员之间互负安全义务，即先行行为义务。故高玉银、王斌应当对王某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王会泉、刘秀芳主张高玉银未采取救助措施、逃离现场无法确认，明显不合理。首先，高玉银没有向王某落水地点洒网；其次，高玉银会游泳但没有救助；第三，高玉银称回家拿长木棍救人与救助不相称。三、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王斌不如实提供落水点不当。赵X、田X证实在讯问后王斌才指认落水点，在王斌指认的落水点没有捞到人。陈壮英证实王斌没有说具体详细的位置。张X、刘X证实救援人员先问了王斌，他才指认了落水位置。王斌知道王某的落实位置，且会游泳。以上证言证实了王斌明知王某落水地点，却不主动、不如实、不及时的向救援人员指明，且自己会游泳也不施救等情形客观存在，错失救助时机，王某最终溺亡。
王斌辩称，一、王斌对王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没有因果关系，王会泉、刘秀芳要求王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均审理查明没有证据证实王斌相约王某捕鱼的事实，虽然存在王某与王斌等人共同捕鱼的事实，但由于王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知道和预料的，在该种情形下，王斌不负有法律上设定和协议约定的义务。三、关于救助的义务。王斌在王某落水后，积极实施了救助，不能因为其实施救助的行为不够专业，就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王会泉、刘秀芳的再审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和法律依据，依法驳回王会泉、刘秀芳的再审请求。
高玉银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20日14时50分许，王某在钢城区桲椤村南牟汶河溺水死亡。王斌在王某溺水后曾到路上拦车求救并拨打报警电话。西冶派出所和银山消防队接警后到现场打捞救援。另查明，王某于1985年5月17日出生，系莱芜市钢城区城子坡街道办事处张庄居委会居民。王会泉系王某的父亲，刘秀芳系王某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王会泉、刘秀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将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王某受谁之邀、何时去的桲椤村南牟汶河，依据本案证据，无法认定。王会泉、刘秀芳主张高玉银未采取救助措施，逃离现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依据刘X、张X、田X、赵X的陈述，无法认定王斌不如实提供落水地点。庭审中王会泉、刘秀芳认可王某不熟水性，现诉讼高玉银、王斌有过错，对王某的死亡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主张，从王会泉、刘秀芳现有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确认高玉银、王斌有过错行为。根据有关法律精神，只有当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时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中王会泉、刘秀芳诉高玉银、刘秀芳未采取何种救助方式与王某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故王会泉、刘秀芳请求高玉银、王斌在王某发生危险后未尽到救助义务，致使王某未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无法确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会泉、刘秀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282元，由王会泉、刘秀芳负担。
王会泉、刘秀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王会泉、刘秀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赵X、田X的证言都能证实，王某是在由他人相约，赶往河边网鱼，不慎落水身亡的。刘秀芳关于“不可能，约的下午逮鱼”的反应证实，王某生前的确曾经向他的母亲传达了有人相约到河边网鱼的事实。王斌与王某的三次通话证实，王某是在王斌等人的相约下前来河边网鱼的，高玉银和王斌在王某落水后，具有一定的救助义务。二、高玉银在王某溺水后，不仅没有履行救助的义务，而且特意破坏他人实施救助的最佳条件。高玉银没有撒网救人，而是拿渔网离开现场，破坏了他人利用渔网救助王某的条件，从而导致王某无法得到救助而身亡。三、王斌在明知王某具体落水地点的情况下，在救援人员到达现场后，他却没有向救援人员告知王某的准确落水地点，造成救援人员盲目施救。综上，高玉银、王某的过错行为导致王某落水后不能得到及时的救助，失去了生还的可能，其过错行为与王某的死亡是具有必然因果关系的。王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玉银答辩称，对王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先行行为是行为人对因自己行为引起的特定危险状态负作为义务的根据。行为人在先行行为开启或制造了某种可能损害他人的危险，且行为人可能从此种危险中受益或是能够控制此种危险的产生和发展，由此产生了避免该危险发生或者在危险发生后予以救助的义务。王会泉、刘秀芳主张王斌、高玉银与王某相约捕鱼，仅是依据赵亮在2013年4月10日莱芜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刘秀芳听到王某死亡的消息时说了一句”不可能，不是约着逮鱼去了么”，刘秀芳的该陈述系间接证据，且赵亮并未听到刘秀芳提及王某和谁去捕鱼，是由谁约去捕鱼的。王会泉、刘秀芳提供的通话记录，无法证明王斌与王某事发当天两次通话的具体内容，无法确认该两次通话是否是两人相约捕鱼，故王会泉、刘秀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王斌、高玉银与王某相约捕鱼的事实，王斌、高玉银对死者王某不存在先行行为义务。死者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认识到在河边捕鱼有一定的危险性，其明知自己不会游泳，仍然从岸边往河中走，导致自己不慎滑入深水区溺水死亡，王会泉、刘秀芳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某死亡与高玉银、王斌的行为有关联，故要求高玉银、王斌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82元，由王会泉、刘秀芳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玉银、王斌对王某溺水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该焦点问题包括：1、高玉银、王斌、王某之间是否存在相约去捕鱼的行为；2、如果高玉银、王斌与王某存在相约捕鱼先行行为，则负有先行救助义务，是否履行了救助义务；3、王某落水后高玉银、王斌是否采取了相应的救助措施。首先，根据公安机关对本案当事人或其他人询问笔录的内容，能够证实高玉银、赵X、孙X、田X四人相约捕鱼。王斌关于相约捕鱼时王某在场的陈述，没有其他人的陈述，也没有其他证据与王斌的该陈述相佐证，不能证明高玉银等四人相约捕鱼时王某在场。即使王某在场，王斌的该陈述也没有高玉银、王斌邀请王某去捕鱼的意思表示。赵亮陈述的刘秀芳原话“不可能，不是约着去逮鱼了吗”，是赵亮听刘秀芳所说、刘秀芳又听王某所说的传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该证据也没有表明谁约王某去捕鱼，故不能据此得出高玉银、王斌相约王某捕鱼的事实。王斌与王某的通话内容无法查证，无法证明王斌约王某去捕鱼。现有证据证明的本案实际情况是赵X、孙X、田X三人午饭后与高玉银去桲椤河里捕鱼，后赵X、孙X、田X三人回去上班，王斌又来了与高玉银一起捕鱼，在高玉银与王斌捕鱼时，王某过来捕鱼，王某溺水死亡。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高玉银、王斌约王某去捕鱼，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某约高玉银、王斌去捕鱼。其次，因没有证据证明高玉银、王斌、王某相约捕鱼的先行行为，就不存在基于该先行行为产生的救助义务。再次，在一起捕鱼时，高玉银警告王某水深，不会水不要下水；王斌警告王某水深，别往里走，这表明高玉银、王斌尽到了提醒义务。王某落水后，如何施救，用何种救助措施正确，均没有明确的规定。高玉银没有撒网，而是回家拿长棍打捞王某的行为，既不能说明高玉银未采取施救措施，也不能说明高玉银逃离现场。王斌先到路边跪求他人救助，再打电话向同事、派出所、消防队求助，表明王斌积极实施了救助行为。根据赵X、田X的陈述，王斌水性不好，王斌没有下水施救并无过错。在王某落水的情形下，王斌向别人求助后没有指认出王某落水的确切地点，王斌指认王某落水地点与王某被打捞到地点约有两米的距离，符合一般人的认知情形，并不能说明王斌在指认王某落水地点方面存在过错。故不能依据高玉银没有撒网、王斌没有准确指明王某落水地点确认二人实施的救助行为不当。因此，没有证据证明高玉银、王斌的行为与王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高玉银、王斌对王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正常的判断能力，在自身不会游泳，高玉银、王斌提醒水深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其下水后的危险，对其自身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会泉、刘秀芳再审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中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