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9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叶芝琳，女，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敬仁，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小罗村环村1街3巷*号之二。法定代理人：刘某，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锋文，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婉妮，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芝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叶芝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隆和公司向叶芝琳返还已付的装修款21520元并向叶芝琳支付违约金13400元及5000元律师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隆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叶芝琳与隆和公司之间在房屋装修之前已经对整个装修工程可能发生的费用做了明确的约定，特别在预算表中，把数额、单价、数量、员工、材料等列明了，在计算工程总量及总价款时，隆和公司还给予叶芝琳优惠，明确列明了每一期所需支付的费用。二、装修工程量的增加，隆和公司曾向叶芝琳提及增加工程量的问题，但是叶芝琳已经明确答复拒绝，并要求隆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但隆和公司要求增加工程款，否则将停止施工。后隆和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停止施工，叶芝琳多次和隆和公司协调，隆和公司均置之不理。三、对于阶段性工程的验收情况，隆和公司未通知叶芝琳进行验收。因隆和公司曾向叶芝琳提及增加工程量的问题，要求叶芝琳到现场查看其增加的工程量，并要求叶芝琳增加工程款，隆和公司将其自行制作的包含增加工程量的统计表发给叶芝琳核对，叶芝琳不同意。后未经叶芝琳允许及通知叶芝琳的情况下，隆和公司就自行停止施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上诉人叶芝琳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隆和公司存在违约事实，在合同中已对装修款的总额进行了预算并约定总额为53800元，并且在这个报价表里面也特别清晰地对各项工程量以及单价数量、价值明确，进行了详细罗列，在此基础上，隆和公司对装修款做了一定的优惠，最后拟定价款为53800元。隆和公司现在未经叶芝琳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增加工程项目，并以此要求叶芝琳另外支付工程款，在叶芝琳明确拒绝之后，隆和公司私自停止施工，给叶芝琳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其中包括无法及时向外出租房屋的利益。2、关于停工的原因、时间以及解决停工的过程，停工的原因是因为隆和公司认为原来约定的价格低，不想继续进行，也明确表示按原来的价格是无法完成的，不增加款项就不再继续。就是由于隆和公司的原因，工程停工。叶芝琳认为过错和违约的责任都在于隆和公司，隆和公司应当承担违约的后果。一审判决隆和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没有依据。3、关于隐蔽工程，到2016年9月27日才通知叶芝琳。当初合同签订5月底完工，但是隆和公司9月底才告诉叶芝琳现有工程款无法完工，要求增加1万的工程款。隆和公司在发给叶芝琳的短信中也承认当初合同签订存在含糊。被上诉人隆和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1、叶芝琳错误认为与隆和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固定总价的合同，但在合同正文部分以及结算说明书和工程预算表，均写明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并非固定总价合同，水电等工程按实际工作量结算，叶芝琳称很多项目其不同意，一审也是认定项目没有增加，仅是工程量增加，叶芝琳的理解有误。另增加的工程量也在合同可接受的范围内。2、关于工程量的增加没有经过叶芝琳的同意，因为合同有明确约定项目增加是要甲方，即叶芝琳书面的要求，乙方根据甲方的书面确定施工，但没有约定工程量要根据叶芝琳的书面要求进行，故在预算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准确预定工程总价。3、关于工程验收的问题，对于隐蔽工程的验收，根据隆和公司提供的证据，在2016年6月29，隆和公司的留工已经发送短信给叶芝琳，叶芝琳也予以回复。后叶芝琳没有到现场，是叶芝琳违反合同约定，隆和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如实填写隐蔽记录。4、关于合同违约责任认定，一审认定正确。叶芝琳拒绝付款，以其行为拒绝履行合同，已经构成违约。隆和公司因此也有拒绝履行合同的抗辩。5、关于返还定金和工程款，一审认定清楚，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签认，叶芝琳已经获得部分装修，其要求返还没有依据。叶芝琳称其损失大于工程款，也没有事实依据。叶芝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叶芝琳与隆和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隆和公司退还叶芝琳已付的装修款人民币21520元，并按合同的约定向叶芝琳支付违约金13400元；3.判令隆和公司承担叶芝琳的律师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隆和公司承担。隆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没收叶芝琳的定金5380元；2.向隆和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6976.62元；3.向隆和公司支付设计费5380元、停工损失3700元、滞纳金32280元、违约金5380元、律师费5000元；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叶芝琳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6年5月23日，叶芝琳（甲方）、隆和公司（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Z201605013），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负责奥园城市天地6栋519房（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的设计、施工、安装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工程施工装修内容详见《预算报价单》；工程预算总造价为53800元，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施工过程中双方认可的工程修改报价单与此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工期为60天；甲方需于合同签订后交纳定金5380元，如因甲方原因中止本合同，甲方所交定金转为乙方设计的补偿；乙方施工人员进场三日内甲方应付给乙方第一期工程款16140元（夹层楼板材料入场付款）；乙方完成工程设计及基本完成水电工程、泥水工程、木工进场前甲方付给乙方第二期工程款21520元（地板砖、泥工入场付款）；木工基本完工、油漆扇灰工程施工前甲方付给乙方第三期工程款8070元和工程增加项目款；在工程全部完工，经甲方验收后，一个星期内甲方付清所有的工程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交付工程款，否则乙方有权停止施工，由于延误工期及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均由甲方负责；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应按甲方认可的图纸施工，甲方提出变更设计、停止或增减项目，应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列明停止施工的理由和变更增减工程部位、时间、材料等乙方根据变更要求尽快向甲方提交变更后的新方案，增减的造价，经甲方确认签字后，乙方按新方案施工；隐蔽工程在隐蔽前由乙方通知甲方到场验收，甲方在两天内不验收，乙方可自检后隐蔽并如实填写隐蔽记录，甲方应予以承认；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除顺延工程外，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按每天100元的标准支付给乙方；甲方不按合同的约定交付工程款，每逾期一天，支付乙方合同总额1%的滞纳金，总天数不能超过合同规定的工期，如超过乙方可以单方终止合同，并按甲方违约处理；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100元违约金；因单方原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通知对方，办理合同终止协议，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合同总额的10%的违约金，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赔偿；如有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等等。合同附件包括工程预算表、《工程结算说明书》等材料，其中，工程预算表所列工程项目预算总造价为69690元，优惠价为53800元，备注第6点注明工程所有项目按实际发生量结算，一切与合同为准；《工程结算说明书》第3点载明，本概算表中水、电工程由甲方现场实际定，结算按实际测量数计算。2.2016年5月23日，叶芝琳向隆和公司交纳定金5380元；2016年6月11日，叶芝琳向隆和公司交纳第一期工程款16140元。3.2016年11月4日，叶芝琳以隆和公司违约为由诉至一审法院，隆和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提起反诉。诉讼中，叶芝琳确认其于2016年5月23日将涉讼房屋钥匙交付隆和公司，至于何时开工其不清楚，隆和公司于2016年6月中旬停工，具体停工时间其亦不清楚；隆和公司陈述其于2016年5月24日开工，2016年7月5日停工。4.2017年5月18日，叶芝琳与隆和公司对涉讼房屋现场完工量进行核算，隆和公司据此制作《工程结算表》，该表格所示项目的单价与《工程项目预算书》中的单价一致，但在开关插座及灯位布线、空调布线、给水安装（冷热水管）、排污管安装、排水管安装等项目的工程量均有所增加，并由此核算出已完工工程总造价为30248元。叶芝琳、隆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在《工程结算表》上签名确认，但叶芝琳仅确认上述结算表中的工程量，认为工程总造价仍应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为准。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1.关于涉讼工程的结算方式。叶芝琳主张，工程预算表中列明了工程总造价，并在该基础上计算了优惠价格，因此，涉讼工程应按预算表中的固定总价结算。隆和公司则主张，按照《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涉讼工程应于完工后，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2.装修工程量的增加是否经双方商定。隆和公司述称，增加工程量是应叶芝琳的要求而为，装修过程中，叶芝琳亦曾到场查看。叶芝琳则认为，隆和公司曾向其提及过增加工程量的问题，但其已明确拒绝并要求按照合同施工，隆和公司通知其到装修现场查看的目的是要求其支付增加工程款，隆和公司的行为属于擅自增加水、电工程的工程量。隆和公司、叶芝琳为其主张分别提供了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质证后，双方均对短信及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3.阶段性工程的验收情况。隆和公司称其施工过程中，叶芝琳曾到现场查看过，但隆和公司完成水、电工程等阶段性工程并通知叶芝琳验收后，叶芝琳没有到场验收，隆和公司将自行制作的工程量统计表发送给叶芝琳，叶芝琳也不同意确认；隆和公司担心日后结算会有障碍，因而停止施工。叶芝琳确认隆和公司曾通知其验收，但称其到场后发现水电工程仍未完工，而隆和公司要求其支付增加的工程款，否则不再施工，叶芝琳不同意支付额外的工程款，隆和公司便在未经其允许也未说明的情况下，自行停工。隆和公司为其主张提交了《合同完工工程结算单》《已完工工程结算单》予以证实。叶芝琳质证后认为上述结算单是隆和公司单方自行制作的，故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4.双方当事人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叶芝琳、隆和公司各自均称因聘请律师处理本案纠纷而产生律师代理费5000元，并分别提供了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经质证，双方对对方所提供的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叶芝琳与隆和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叶芝琳依约向隆和公司支付了定金5380元和第一期工程款16140元，隆和公司亦依约进场开展装修工程，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叶芝琳、隆和公司因装修工程的增量、工程计价方式等问题产生了争议，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予以认定。由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合同附件《结算说明书》中亦约定，水、电工程由甲方现场实际定，结算按实际测量书计算；因此，合同附件中的预算造价仅为对工程造价的初步估算，涉讼工程并非固定总价结算，应当按实结算。根据双方于2017年5月18日确认的《工程结算表》，已完工的工程并无增加项目，仅在原预算表的工程项目下增加了工程量。由于隐蔽工程尤其如空调布线、排水管安装等项目在作出预算时确难精确估算工程量，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略有增加属正常现象，《工程结算表》中载明的工程量增加幅度尚属合理，且《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仅约定增减工程项目须经双方书面确认，并未对原有工程项目下增加工程量作此约定，故对于存在增加工程量的已完工工程，叶芝琳应当及时验收。现隆和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曾于2016年6月29日短信通知叶芝琳对水电工程进行验收，而叶芝琳未举证证明其已至现场进行验收核算，故一审法院对于叶芝琳主张其接到验收通知后到现场发现水电工程尚未完工的陈述不予采信。由于叶芝琳接到隆和公司验收通知后未到现场验收隐蔽工程，且不愿依约按实结算工程量、坚持认为预算总价为固定价格，因而与隆和公司发生争执，致使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因此，导致《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叶芝琳，其要求隆和公司支付停工、窝工损失及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叶芝琳对双方于2017年5月18日核算所得的《工程结算表》中的工程量予以确认，而该表格中各个项目的单价与《工程项目预算书》中的单价一致，故此，已完成工程的总价款应以《工程结算表》的核算结果为准，为30248元。叶芝琳已获得上述装修，其要求隆和公司向其退还装修款2152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叶芝琳已向隆和公司实际交纳款项21520元，其中包含定金5380元。根据合同关于“如因甲方原因中止本合同，甲方所交定金转为乙方设计的补偿”的约定，因叶芝琳原因导致合同解除，该定金应转为对隆和公司的设计补偿，但由于隆和公司反诉请求同时主张了没收定金5380元及要求叶芝琳支付设计补偿费5380元、解除合同违约金5380元，且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其表示在定金条款与违约金条款不能同时适用时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故叶芝琳缴纳的定金5380元应用于抵扣工程款，隆和公司另行主张的设计补偿费及解除合同违约金实质上均属解约违约金，叶芝琳均不同意支付，且该违约金合计金额确实过高，隆和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仅酌情支持叶芝琳向隆和公司支付解约违约金5380元。叶芝琳仍应向隆和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8728元（30248元-21520元=8728元）。至于隆和公司诉求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以及拖延支付工程款的滞纳金，均应基于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下才可计算，否则无法明确止算日期，且合同中对于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另有约定。现双方均已同意解除合同，隆和公司提出的上述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隆和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律师费的承担并无约定，且律师费并非必要支出的费用，故对于隆和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叶芝琳与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二、叶芝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8728元；三、叶芝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5380元；四、驳回叶芝琳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145元，由叶芝琳负担；反诉受理费826元，由叶芝琳负担76元，由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5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工程预算表虽然约定了工程预算总造价，但同时约定工程完工后，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事实上，2017年5月18日双方确认的《工程结算表》显示，在开关插座及灯位布线等方面确实存在增加工程量的事实。故本案工程款的结算应当据实结算，而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预算总造价进行结算。隆和公司在通知叶芝琳增加工程款时，叶芝琳以隆和公司的请求没有理由，予以拒绝，最终导致广州市隆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停止施工，叶芝琳的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叶芝琳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当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能排除叶芝琳所述的存在签约陷阱的可能性,对于签约陷阱人人都深恶痛绝，法律对此也不予支持，但是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叶芝琳在签约时仍应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仍然具有签约与否的选择权。否则，最终因违反合同约定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时，其辩驳就会略显苍白。综上，叶芝琳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上诉人叶芝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谢国雄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