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刘继珍，女，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怀生，安徽陈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卫民钢管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肥东县店埠镇中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6881289843。
法定代表人：张元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建国，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卫民钢管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民钢管公司）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2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卫民钢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卫民钢管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主体是许文祥、刘继珍夫妻与黄卫民个人。双方先后签订过两份合同，两份合同的受让方均为黄卫民个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卫民钢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至于土地转让的费用由谁支付，并不能改变合同的相对性。2、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在一审抗辩，应将卫民钢管公司已使用的土地年限对应的租金从应返还的费用中扣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错误。本案中，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但就过错的程度来说，卫民钢管公司的过错程度明显大于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黄卫民作为企业的经营者，为了利益最大化，黄卫民选择租用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土地进行非农业生产经营，其主观恶意明显。况且卫民钢管公司也因合同的履行获得占有的收益，完全恢复原状已经不可能，扣除相应租金不予返还更加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合理原则。3、卫民钢管公司主张已支付全部土地转让费48万元，应当承担证明已全部履行的责任。一审中在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只认可收到30万元的情况下，卫民钢管公司还应继续举证证明48万元的合法来源及已经支付的事实。一审中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提交的中间人陈某的录音，证明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在向卫民钢管公司出具收条时实际仅支付30万元，余款18万元一个星期或十天内给付。虽然黄卫民陈述全款付清，但其陈述与证人陈某说明不一致，陈某在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出具收条时不仅在场，而且收条的内容也是陈某亲笔书写，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在得到陈某的保证后才在收条上签名。收条出具后，卫民钢管公司一直未支付余款18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卫民钢管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履行完毕。
卫民钢管公司辩称，1、卫民钢管公司的受托人黄卫民与刘继珍户签订的《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卫民钢管公司予以追认。在一审中刘继珍户也再次确认与黄卫民签订的合同有效。刘继珍户也明知黄卫民受卫民钢管公司的委托签订合同，故在2012年1月30日的土地租赁费收据中，才会注明收到卫民钢管厂厂址土地转让费48万元。2、卫民钢管公司已在2012年1月30日支付刘继珍户土地租赁费48万元。如刘继珍所述，如果卫民钢管公司当时尚有尾款未付清，那刘继珍户在出具收条此后五年时间，没有采用诉讼或其他方法维护其自身权利即违背常识，也不符合生活经验。3、根据2009年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可以看出，当年本地的安置补助费的标准是22500元/亩，刘继珍户出租给卫民钢管公司的土地租赁费的价格是24000元，远高于当年政府公布的安置补偿费的标准，故刘继珍户签订合同是经过慎重考量的，其实为受益方。4、刘继珍户在签订《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时有重大过错，其签订合同时明知卫民钢管公司租用土地用于非农生产，且涉案合同约定转让20亩，而实际上刘继珍户只交付了10.2亩。案涉土地于2012年被征收，此后土地的所有收益均与卫民钢管公司无关，卫民钢管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土地的年限只有两年。
卫民钢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2、判令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向卫民钢管公司退还土地承包费480，000元，并按月利率0.5%的标准向卫民钢管公司支付利息，暂从2012年1月31日计算至2017年7月30日利息总计为158，400元，本息合计638，400元，以后利息继续计算至转包费退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卫民钢管公司是2009年4月29日依法核准登记，从事钢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刘继珍户是肥东县店埠镇中心社区居民委员会碾湾村民组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2009年4月17日，刘继珍之夫许文祥（2011年2月去世）作为甲方，与卫民钢管公司股东黄卫民（乙方）签订了《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将刘继珍户承包面积为7亩的“克坦田”转让给乙方用于养殖，每亩转让费18800元。在此之后，刘继珍、许文祥又与黄卫民签订了《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将其住宅前大塘周围（四至边界记载明确）计20亩（包括前期签订7亩在内）转让给卫民钢管公司用于材料堆放，转让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80年1月1日止，计70年。转让费每亩为24，000元，总价款为48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直接交付给甲方。甲、乙在合同中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2年1月30日，刘继珍在一份载明“现收到卫民钢管厂厂址土地转让费肆拾捌万元整（￥480000.00）”的收条签名处，签上“刘继珍”的名字。2015年9月1日，因涉案土地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卫民钢管公司与肥东县店埠镇人民政府达成地上附属物及设备搬迁补偿协议，但因土地征收补偿款等事宜与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发生纠纷，卫民钢管公司遂以诉请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卫民钢管公司将其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其他同其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系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的经营权转让纠纷，并非经营权转包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有着明确规定。本案双方签订《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违反上述规定，依法无效，且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也自行确认双方所签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该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都存在过错，故刘继珍承包经营户因该合同取得卫民钢管公司的土地转让费应予返还。但本案焦点在于：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因该合同取得转让款是480，000元还是300，000元。该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期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书中约定是卫民钢管公司一次性向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直接交付转让费480，000元，庭审查明，双方付款方式采取的是现金支付。刘继珍于2012年1月30日在明确载明“现收到卫民钢管厂厂址土地转让费肆拾捌万（￥480000.00）”的收条中落款处签名，且无任何备注说明，证明刘继珍确已收到该款项。刘继珍在诉讼中称卫民钢管公司实时只付300，000元，尚有180，000元至今未付，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支持，也不能合理说明其自收条之后至卫民钢管公司起诉前未对尚欠款项追索及诉讼的理由和证据。故应当认定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收到卫民钢管公司土地转让款为480，000元，因此，卫民钢管公司请求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退还土地承包转包费480，000元请求予以支持；但卫民钢管公司请求按照月利率的0.5%标准对其支付自2012年1月31日起至退清转包费之时的利息请求，因合同无效，亦无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刘继珍户辩称，合同是其与黄卫民之间签订，卫民钢管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其辩称仅收到卫民钢管公司土地转让款300，000元的理由因无有效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刘继珍户在诉讼中虽以其因该致使承包土地遭受实际损失，退还转包费用应减去《土地承包法》规定30年的剩余期限，即17年的土地使用费后的余款加以抗辩，但并未提起反诉，根据民事权利意思自治及不告不理的原则，刘继珍户的抗辩主张可另案起诉。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双方于2009年4月9日及其之后签订的《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卫民钢管公司土地转让费480，000元；三、驳回卫民钢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4元，由卫民钢管公司负担3000元，由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7184元。
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继珍户提交补充证据四份土地租赁合同，旨在证明案涉土地周边的土地租赁价格，最低是年租金5000元/亩。从而说明案涉合同约定每亩2.4万元，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既然合同无效，就应该参照市场价格计算租金。卫民钢管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四份合同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从束开荣的合同第一条可以看出，该块土地是建设用地，与本案土地性质不同，不具有可比性。另刘继珍户申请的证人其邻居王业珍、李明珍陈述卫民钢管公司在2007年就使用了刘继珍户的土地，在2015年9月因拆迁搬离，卫民钢管公司使用的土地亩数大约为十几二十亩，具体不清楚。卫民钢管公司对两位证人的证言质证意见为：两个证人与刘继珍户是相邻关系，其证明效力相对较低。具体使用多少亩土地两位证人使用了猜测、推断性的语言。证人证言达不到刘继珍户的证明目的。因为2012年政府征用案涉土地，以后的土地使用与卫民钢管公司没有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卫民钢管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刘继珍户与卫民钢管公司的股东黄卫民先后签订两份《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方系卫民钢管公司，刘继珍户出具的款项收条中也注明收到卫民钢管厂厂址土地转让费，卫民钢管公司称因双方签订第一份案涉合同时，卫民钢管公司并未依法核准登记，故由公司股东黄卫民代为签订案涉合同，在卫民钢管公司对黄卫民的代签合同行为予以追认的情况下，现刘继珍户认为卫民钢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卫民钢管公司已支付刘继珍户款项的问题。刘继珍户认为卫民钢管公司实际支付给其的款项只有30万元，但从本案的现有证据来看，合同书中约定卫民钢管公司一次性向刘继珍户直接交付转让费48万元，刘继珍户于2012年1月30日向卫民钢管公司出具收条，该收条明确载明“现收到卫民钢管厂厂址土地转让费48万元整”，如刘继珍户当时只收到30万元款项，其应在该收条上注明尚有18万元款项未付，但该收条无任何备注说明，在刘继珍户没有提供其他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卫民钢管公司未全额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继珍户收到卫民钢管公司款项48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刘继珍户认为卫民钢管公司已使用的土地年限对应的租金应从返还费用中扣除，但刘继珍户并未在本案一审中就该诉请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4元，由上诉人刘继珍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