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西庄村308号。
法定代表人高胜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春辉，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华，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西街16号。
负责人马淑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一庆，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谷支公司）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平谷支公司诉称，2013年5月初，盛祺公司对其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公园一号）改扩建项目进行基坑降水，造成与基坑相距12米的我公司办公楼出现墙体、地面开裂和房屋主体沉降变形等情况，盛祺公司虽然采取了一定手段，但对我公司办公楼没有进行任何的加固、修复，致使我公司的办公楼仍处于危楼状态。另外，由于盛祺公司进行基坑降水工程亦造成院子地面铺砖拱起、损毁，并造成院中4棵雪松死亡。故起诉要求盛祺公司赔偿办公楼修复加固和院墙重建等损失994129.37元、办公楼修复加固期间外租场地需支付的费用400000元、雪松损失160000元，共计1554129.37元，承担案件的鉴定评估费用及诉讼费用。
盛祺公司辩称，我公司认可施工造成人保平谷支公司办公楼及院墙损害，同意在确定因果关系参与度的基础上对人保平谷支公司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但不认可雪松死亡是由于我公司施工造成，不同意赔偿雪松损失。至于外租场地及装修未实际发生，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解决。另外，我公司将基坑降水工程发包给北京瑞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将基坑支护工程发包给北京华联恒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该两公司为直接侵权人，要求追加该两公司为共同被告赔偿人保平谷支公司损失。后盛祺公司又以其施工基坑降水与人保平谷支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不同意赔偿人保平谷支公司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建于20世纪80年代，该办公楼主要结构类型为六层砖混结构。20世纪90年代，人保平谷支公司在原办公楼北侧扩建营业厅，营业厅扩建部分为框架结构。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位于人保平谷支公司办公楼西侧。2013年5月初，盛祺公司对其开发的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改扩建项目进行基坑降水。不久，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地基下沉，基础、墙体、墙体饰面层出现裂缝，一层走廊地面下沉，院内墙体损毁，院内4棵雪松死亡（人保平谷支公司提供4棵枯萎雪松照片，未保留树木）。此后，盛祺公司对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地基和基础进行了加固修复。盛祺公司起初对基坑降水造成人保平谷支公司办公楼受损无异议，并同意赔偿人保平谷支公司恢复办公楼和院墙的合理损失。
基于双方争议，本案需对人保平谷支公司的修复损失进行评估。双方选择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筑工程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建筑工程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人保平谷支公司受损房屋的房屋结构安全性、抗震性能以及房屋地基结构的稳定性鉴定如下：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1999）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原办公楼砖混结构的安全性等级评定为Csu级，建议对保险公司原办公楼进行局部加固（建议修复方案详见函）。2.保险公司原办公楼砖混结构构造措施局部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抗震鉴定标准》（GB50023-2009）相应的要求，办公楼的烧结普通砖的强度等级及砌筑砂浆的强度等级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相应的要求。3.保险公司营业厅扩建部分混凝土强度等级满足原设计要求，混凝土构件钢筋配置满足设计要求，机构安全性评定等级为Asu级。4.保险公司营业厅扩建部分混凝土强度等级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相应的要求，混凝土构件钢筋配置满足设计要求。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1999）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原办公楼地基基础结构的地基基础安全性评定等级为Cu级，建议进行局部加固（建议修复方案详见函）。建筑工程鉴定中心出具修复方案为：1.保险公司原办公楼基础采用补强注浆法加固基础；2.保险公司原办公楼抗震墙体倾斜及结构裂缝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然后采用单面钢筋网水泥砂浆面层加固法加固墙体；3.保险公司原办公楼墙体饰面层裂缝及裂缝周围各500mm范围内的饰面层剔凿至墙体结构面；4.保险公司原办公楼一层走廊地面地砖全部拆除，并剔凿砂浆层至原结构面，重新铺设地砖；5.保险公司原办公楼地基修复方案为对原办公楼墙体结构裂缝贴灰饼或对办公楼沉降观测一年时间，若裂缝宽度无扩展或办公楼无不均匀沉降，可不对保险公司原办公楼地基进行加固处理；若裂缝宽度持续扩展或办公楼出现不均匀沉降，建议采用压密注浆法对办公楼地基进行加固。
盛祺公司认为对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基础裂缝及原办公楼墙体倾斜及结构裂缝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恢复原状即可，无须进行加固。在质询过程中，建筑工程鉴定中心答复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理论上可使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墙体恢复到原来状况，基础必须进行加固，其出具的修复方案适当。质询后，盛祺公司申请对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受损成因及盛祺公司施工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对此，建筑工程鉴定中心出具说明函，认为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出现不均匀沉降的原因有多种，盛祺公司基坑降水与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果关系的参与度无法确定。
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评公司）为损失评估机构。2015年8月17日京评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修复费用401419元、加固费用260326元、修复加固期间受损楼层2015年2个月租金176000元（建议法院根据单价结合实际情况酌定期限及具体面积）。盛祺公司对京评公司的评估无异议。人保平谷支公司对工程造价损失有异议，要求重新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华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公司）对人保平谷支公司的工程造价损失进行重新评估。2016年4月11日华银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工程造价为994129.37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盛祺公司对在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所建房屋享有所有权，其进行基坑降水给人保平谷支公司造成财物损害，与人保平谷支公司间的纠纷为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人保平谷支公司依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要求盛祺公司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盛祺公司基坑降水施工不当，导致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处于危险状态系客观事实。虽然理论上采用压力灌浆可以恢复原状，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受损后如仅采取恢复手段不进行加固，房屋安全难以保障。人保平谷支公司主张的原办公楼修复加固损失和院墙重建损失属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人保平谷支公司要求赔偿的租房损失偏高，法院予以酌定。人保平谷支公司要求盛祺公司赔偿雪松损失，其未对死亡雪松进行保存，仅提供雪松照片，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盛祺公司认为北京瑞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华联恒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存在过错从而造成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受损，其在赔偿人保平谷支公司损失后可进行追偿。其要求追加该两公司为共同被告赔偿人保平谷支公司损失，此项请求不当，法院不予采纳。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的地基基础及墙体符合当时的建筑标准，当时的建筑标准虽低于现行建筑标准，但如非盛祺公司施工不当，人保平谷支公司的原办公楼能够正常使用。即盛祺公司基坑降水施工导致人保平谷支公司的原办公楼受损，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建筑标准低于现行标准并未导致人保平谷支公司房屋基础下沉和墙体出现裂缝。盛祺公司要求鉴定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自身状况与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受损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盛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院墙加固修复费用及租房费用等损失一百一十七万零一百二十九元；二、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盛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人保平谷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1.人保平谷支公司的办公楼并未完全处于危险状态；2.租房费用不合理，既无鉴定意见支持，亦未实际发生；3.第二次鉴定程序违法；4.第二次鉴定费用应由人保平谷支公司负担。
人保平谷支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人保平谷支公司提供的照片，建筑工程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修复方案及说明函，京评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华银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情况，人保平谷支公司办公楼修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主要结构为六层砖混结构。2013年5月盛祺公司对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进行基坑降水工程，后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出现地基下沉、墙体裂缝等状况。盛祺公司亦在一、二审庭审中对人保平谷支公司所述其公司楼体沉降是由盛祺公司施工造成没有异议，故盛祺公司应对人保平谷支公司办公楼受损承担相应责任。该公司所持涉案办公楼未达到危险状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案件审理过程中，建筑工程鉴定中心针对人保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受损成因及盛祺公司施工的参与度出具说明函，明确涉案办公楼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的原因有多种。故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盛祺公司进行的基坑降水工程仅是有可能导致人保平谷支公司办公楼地基下沉的原因之一，因此原审法院对人保平谷支公司主张的全部费用损失均予以支持欠妥。在不能排除盛祺公司基坑降水工程对涉案办公楼造成沉降这个原因的情况下，结合盛祺公司在原审中的自认情况，本院综合考虑鉴定意见、鉴定机关说明函以及盛祺公司基坑降水工程施工情况及涉案办公楼本身状况，酌情将原办公楼、院墙加固修复费用调整为盛祺公司对该部分费用承担百分之八十，人保平谷支公司承担百分之二十。
关于租房损失，因人保平谷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租房行为已经实际发生，故本院对租房损失暂不予支持，人保平谷支公司可待租房情况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137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原办公楼、院墙加固修复费用等损失七十九万五千三百元；
三、驳回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评估费160500元由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0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7元，由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7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负担900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1元，由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426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负担49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