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19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孝娇，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俊杰，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倩，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中澳光伏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中华路东侧。法定代表人：万林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辉，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常州尚昱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电子产业园创新2路198号。法定代表人：沈孝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俊杰，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倩，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志平，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俊杰，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倩，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孝娇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中澳光伏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澳公司）及原审被告常州尚昱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昱公司）、薛志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7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孝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中澳公司与尚昱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诉争货款事实上不存在。二、2011年至2012年期间，薛志平负责为尚昱公司厂房进行装修，薛志平负责支付装修款，本案所涉80万元系装修款的一部分，非抽逃出资。三、一审法院认定沈孝娇协助薛志平抽逃出资，没有证据证实，属主观臆测。中澳公司辩称，一、中澳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尚昱公司结欠货款的事实；二、尚昱公司验资后即有大量款项从验资账户转出，关于诉争转给薛志平的80万元，薛志平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薛志平也未能给予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薛志平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尚昱公司、薛志平述称：2011年5月，尚昱公司厂房由薛志平负责装修，2011年6月，尚昱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给薛志平80万元装修款，由于会计记账不严谨，银行业务人员称从公户至私户装修款不得入账，故在汇款时银行将借款用途写作“借款”，于是该80万元由薛志平的岳母王全妹账户给薛志平。中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昱公司支付货款67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沈孝娇、薛志平在出资不实范围内对尚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付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尚昱公司、薛志平、沈孝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中澳公司与尚昱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尚昱公司向中澳公司采购光伏背板TPT；货物价格为22元/平方米（总量按实结算）；付款方式为中澳公司送货至尚昱公司仓库，尚昱公司验收合格后且收到合同全额的17%增值税发票后一个星期内付货款等内容。2014年12月31日，中澳公司向尚昱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67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昱公司在收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进行了认证抵扣。2016年10月8日，尚昱公司向中澳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中澳公司开具给尚昱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发票上记载的货款已全部收到，结欠货款670000元未付。中澳公司设立于2011年6月14日，后因未按照规定进行年检于2013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一直未注销。尚昱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设立。设立时，尚昱公司注册资本为598万元，尚昱公司的股东为沈孝娇、薛志平、邹林华，分别出资412.62万元、89.7万元、95.68万元。沈孝娇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6日，尚昱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沈孝娇将其出资额中的304.98万元转让给新股东王莫、59.8万元转让给新股东许志刚；同意薛志平将其出资额89.7万元转让给沈孝娇；同意邹林华将其出资额95.68万元转让给沈孝娇；同意免去沈孝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免去邹林华监事职务，选举王莫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沈孝娇为监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沈孝娇变更为王莫。同日，上述出让方和受让方之间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于当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对方，但一直没有实际支付。2014年3月12日，尚昱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王莫将其31%股权以185.3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沈孝娇、5%股权以29.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许志刚、15%股权以89.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薛志平；同意免去王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免去沈孝娇监事职务，选举沈孝娇为执行董事，许志刚为总经理，薛志平为监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由王莫变更为沈孝娇。同日，上述出让方和受让方之间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于当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对方，但也一直没有实际支付。2011年6月21日，尚昱公司以江苏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薛志平80万元。尚昱公司的记账凭证记载的该转账支票存根上的内容为：“附加信息：装修；出票日期：2011年6月20日；金额：80万元；用途：货薛志平。”但江苏银行提供的银行同城票据交换补充凭证载明该80万元的事由为“王全妹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一、中澳公司与尚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尚昱公司应否对中澳公司承担支付货款670000元及利息的责任。中澳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确认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尚昱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是中澳公司开增税票发票给尚昱公司，但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尚昱公司对中澳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上的公章真实性没有异议，并将中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且尚昱公司一审庭审中表示确认书上的合同专用章与其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很像，但无法分辨其真实性，在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需要进行司法鉴定后，其明确表示不需要。尚昱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仅系开发票的关系，既没有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常理。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中澳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确认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中澳公司要求尚昱公司支付货款67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可予支持。二、沈孝娇、薛志平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出资不实行为，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沈孝娇是否协助薛志平抽逃出资，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中澳公司认为，尚昱公司在设立后短期内有大量资金转出，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嫌疑，并提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实。沈孝娇、薛志平认为，尚昱公司在设立后转出的资金均是正常交易支出，不是股东抽逃出资，且中澳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实沈孝娇、薛志平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此外，沈孝娇、薛志平还提供了相关的合同、记账凭证等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此，中澳公司认为，尚昱公司虽然提供了部分合同，但合同是否履行完毕无法确认，其他款项尚昱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合同以及货物的入账凭证加以证实，也没有对转账的资金作出合理说明，且尚昱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股权转让过程中，没有实际交付股权转让款，故沈孝娇、薛志平的行为符合抽逃出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尚昱公司设立后短期内转出的绝大部分资金有被告提供的合同、记账凭证等证据证明系正常交易资金，且与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同城票据交换补充凭证记载的内容基本吻合，但对于尚昱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给薛志平的80万元，尚昱公司和薛志平均主张系支付薛志平的装修费，但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尚昱公司的记账凭证记载的该转账支票存根上的附加信息为“装修”，但根据一审法院从银行调取的银行同城票据交换补充凭证，载明该80万元的事由为“王全妹借款”。对此，尚昱公司、沈孝娇、薛志平的解释是王全妹可能是薛志平装修队的工作人员，该款项是打给薛志平的装修款，汇到王全妹的账户里。但对此尚昱公司、沈孝娇、薛志平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退一步讲，即使王全妹系薛志平装修队的工作人员，该80万元款系汇至王全妹的账户，事由也只能是“装修款”而非“借款”。故对尚昱公司支付给薛志平80万元款的行为，在薛志平和尚昱公司的辩解无相应的证据证实，且尚昱公司的记账凭证记载的内容与银行票据交换补充凭证载明的内容相矛盾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行为系薛志平抽逃出资的行为。故薛志平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尚昱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澳公司主张沈孝娇也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该主张，且一审法院从银行调取的证据也未显示沈孝娇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中澳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尚昱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向薛志平支付80万元款时，沈孝娇系尚昱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大股东，未经其同意或批准尚昱公司无法向薛志平支付80万元，故沈孝娇的行为系在客观上协助薛志平抽逃出资。因此，沈孝娇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尚昱公司应支付中澳公司货款67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7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薛志平应在抽逃出资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尚昱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沈孝娇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尚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沈孝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薛志平自制记账本4页、江苏华亚电缆有限公司常州销售部供货单十张、销货清单十八张、常州市有发建材常州总代理发货单七张，证明薛志平负责尚昱公司厂房装修，垫付装修款847472.13元；证据二、证明一份，证明王全妹系薛志平岳母。中澳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能证明系薛志平经手，亦不能证明用于尚昱公司厂房装修，故对证据不认可；对证据二、该证明加盖居委会印章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因中澳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且记账4页系自行手记，无相关证据印证，供货单等亦无法反应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中澳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中澳公司提交的六份增值税发票均载明了货物的规格型号及数量，规格型号均为TPT,0.3*800或0.3*1000。本院认为，中澳公司与尚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中澳公司与尚昱公司之间合同约定货物总量按实结算，中澳公司向尚昱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均载明了货物的规格型号及数量，尚昱公司收取发票并抵扣认证，未对货物数量提出异议，且尚昱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定《确认书》上加盖的印章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澳公司已按约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尚昱公司应支付货款，并无不当。关于薛志平以“王全妹借款”形式从尚昱公司支取的80万元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尚昱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登记设立，薛志平于2011年6月20日即支取该款，其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支取款项的合理事由。现薛志平认为该款系其垫付装修款，但其始终未能证明2011年6月20日时其所辩称的尚昱公司装修款已实际发生且由其实际垫付，故其借用其岳母名义以未实际发生的债务为事由在尚昱公司设立后6天内支取尚昱公司8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构成抽逃出资并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尚昱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沈孝娇是否构成协助抽逃出资。薛志平于2011年6月20日以王全妹名义支取尚昱公司80万元时，沈孝娇系尚昱公司持股69%的股东，且担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执行董事，在沈孝娇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沈孝娇具有尚昱公司实际控制权及经营权，一审法院推定其具有协助薛志平抽逃出资行为，并无不当，其应对薛志平应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沈孝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上诉人常州尚昱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韩小安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