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学，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金东寒，校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静安区体育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负责人：俞彪，局长。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少华，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锐宁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陆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琼，上海申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大学、上海市静安区体育局(以下简称：“静体局”)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锐宁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宁公司”)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17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大学、静体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海市静安区(足球场，以下简称：“系争场地”)系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闸北区政府”)与上海大学合作管理的项目，上诉人从未允许原闸北区足球协会(以下简称：“闸北足协”)利用场地进行商业经营及对外转租。闸北足协的领导人员于2010年7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侵犯了上诉人及闸北足协的合法权益。证人边某某所作陈述不实，闸体局李海波局长从未同意由闸北足协之外的单位使用系争场地并收取费用，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2、即使该《合作协议》是真实的，对上诉人也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对系争场地进行了投资，故被上诉人无权占据系争场地并开展商业经营；3、如果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应当追加协议各方参加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锐宁公司辩称：1、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申请《合作协议》各方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因上诉人拒绝及法院不准许而未果；2、2010年足球市场暗淡，闸北财政不足，为了提高闸北足球事业及青少年足球事业的发展，闸北足协会长边某某与六家单位协商并签订《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才参与投资，目的并非为了牟利；3、闸北足协系原上海市闸北区体育局(以下简称：“闸体局”)下属单位，每年接受上级审计，闸体局不可能对闸北足协的财务及六家合作单位的投资不知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大学、静体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锐宁公司向静体局支付系争场地占用使用费(以11万元/月为标准，自2010年2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13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03年2月28日，闸北区政府、上海大学签订《体育园林化建设合作意向书》，载明：闸北区政府(甲方)与上海大学(乙方)经协商，在乙方广中路公共绿地部分土地上，本着进一步搞好广中绿带的体育园林化建设，并以此推动双方在体育领域更广泛的合作的精神，就共同建造足球训练场及室内网球场事宜，达成如下意向：一、合作范围：乙方广中路北大门西至广延路路口，将现足球训练场改建为人工草皮足球训练场，现二片室外网球场改建成为造型美观实用的蓬盖式膜结构室内网球场及相应的辅助用房。改建方案需经双方认可，经费也由甲方自筹。二十年后，结构物产权归乙方。二、该场地由闸北区政府和乙方共同管理。闸北区政府委托闸体局管理，乙方委托乙方体育部协助，两处训练场地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以内部开放及训练为主，应优先合理安排好闸北区和乙方有关方面的体育健身活动。同时考虑到水、电、绿化、人员、场地维修、场地管理等方面的开支较大，可以适当对外开放，以补贴日常管理费用。三、整个地块体育园林化方案申报过程，有关部门的审批、协调由乙方出具相关手续，甲方负责具体办理。四、在建造期间，由闸体局与乙方体育部具体商定有关管理使用办法。五、合作期限暂定为二十年，如需延长，另行签订协议。
2004年8月30日，闸体局向闸北区政府发文请示拨付系争场地的建设经费。
2004年9月1日，闸北区政府办公室向闸体局发函，意见为：对系争场地实行定向招投标，由上海国澳体育设施有限公司施工。
2004年9月27日，闸北区政府办公室向闸体局发函，部分意见为：系争场地投资预算332.96万元，由市区按出资比例1：1分担。
2004年9月，闸体局与上海国澳体育设施有限公司签订系争场地的《协议书》，约定工程金额397万元。
2014年，闸北区体育资产管理中心就系争场地围网更新工程与上海碧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与上海宏奥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与上海申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建设监理合同》。
2015年11月25日，根据上海市政府关于原静安区、闸北区“撤二建一”工作的部署，闸体局、静体局合并为静体局。
2017年2月13日，静体局收回了系争场地。
2017年2月16日，静体局体育资产管理中心副主任刘猛向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大宁路派出所报警称：足球场是由体育局代管的，多年前体育局将该足球场交给闸北足协管理，现闸北足协已撤销，体育局要收回该足球场，经多次协商未达成协议，2017年2月16日10时许，该足球场的工作人员用大力钳将足球场的围网剪断，强行进入足球场，故来报案。
一审法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0年7月23日，闸北足协(甲方)、精文俱乐部(乙方)、上海民办精文中学(以下简称“精文中学”，丙方)、上海信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贸易”，丁方)、上海三荣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荣电梯”，戊方)、东方明珠飞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餐饮”，己方)、锐宁公司(庚方)在闸北网球馆二楼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经闸体局领导同意对该足球场按往年惯例，引进社会资金进行全部改造和日常管理使用，由甲、乙、丙、丁、戊、己、庚七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投入资金改造足球训练场，组成管理机构共同管理、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利债共担。现特定如下：一、建立共同管理体系，制定管理、经营的有效机制，遇重大管理、投资等问题必须与甲、乙、丙、丁、戊、己、庚七方商量决定，如遇分歧，必须经三分之二单位同意才能实施。二、甲、乙、丙、丁、戊、己、庚七方一致同意，足球训练场委托锐宁公司负责日常管理。三、锐宁公司在日常管理中，首先坚持公益性，确保青年足球训练和市民训练场所的前提下，考虑到训练场的日常费用较大，适当的对外开放收费，补偿经费不足。该场地不得转包管理经营，一旦发现取消管理经营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四、庚方在足球场所得经费必须向税务局缴纳税费后，所有资金支持青少年足球开展和场地的日常管理、维修、足球竞赛开展等经费使用，须经全部成员商量决定。五、该共同管理期自2010年7月23日至2033年2月28日止。
一审审理中，上海大学、静体局提供了锐宁公司与国网上海检修公司电缆运检中心工会签订的《租赁协议》、与上海钜镶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入会协议》、与上海哲击体育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入会协议》、与俞奎签订的《入会协议》、与大宁慧芝湖联队签订的《入会协议》及开具的发票、收据，证明锐宁公司非法占用系争场地并对外经营收费。锐宁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证人边某某到庭作证称：其自1995年至2010年7月任闸体局的副局长及调研员，分管足球项目；自2008年起兼任闸北足协负责人至闸北、静安两区合并后。现在闸北足协已实际取消，但未实际注销。1995年之前，北区置业成立了东方明珠足球俱乐部(以下简称：“明珠俱乐部”)，没有训练场地。当时闸北区区委书记、区长在闸北体育馆对面的北国饭店开会，决定将广中路绿化带改建为足球场。当时共和新路广延路是闸体局的部分，广延路平型关路是上海大学的部分，是块垃圾堆。因为闸体局没有资金，就由东方明珠北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区置业”)与上海大学谈，将垃圾堆改建为足球场，闸北区亦大力支持。后北区置业投资了两百多万将足球场建好，与当时闸北区郭区长、周副区长商定，基于谁投资谁使用的原则，系争场地挂名明珠俱乐部训练场，由明珠俱乐部使用。因为足球场建在广中路绿化带上，所以修建场地时闸北区周副区长向市绿化局做了口头汇报，打了个擦边球没有向有关部门报批就建好了。2003年底，北区置业(后与上海宣传部下属的精文置业合并，改名为上海精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文置业”)提出解除合作关系，要求闸体局支付55万元。后闸体局孙臣康局长与北区置业签订协议，体育场包括一片足球场、两片篮球场、一片乒乓球场交由闸体局使用，整体打包价55万元。因闸体局缺少资金，就由闸体局批复成立的精文俱乐部在2005年分两笔将55万元支付给了北区置业。当时政府在大力探索用社会资金办体育，经闸体局班子讨论决定就根据谁出资谁使用的原则将场地交由精文俱乐部管理使用。闸北足协、精文俱乐部、精文中学从2003年开始就实际使用系争场地，直到2017年。系争场地在2004年进行过改造，当时是为了完成市政府实事工程的指标，是大宁路街道盖章申请的，市体育局有拨付资金。2010年6月，因系争场地老化，其与闸北区体育发展管理部范主任和闸体局局长李海波(现任静安区体育局党委书记)商议将场地改造。因为闸体局缺少资金，李海波局长就决定，按惯例谁投资谁使用的原则场地由社会资金改造并使用。后来由闸北足协、精文俱乐部、精文中学、信达贸易、三荣电梯、明珠餐饮、锐宁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签订协议，共同投资250万元左右，等场地改造好后，由闸北足协牵头，精文俱乐部具体操持，锐宁配合，直至场地收回前。2010之后系争场地立了两块牌子，其中一块是精文足球运动场。其与其他六家单位签合作协议当天起正式退休，协议签订也获得了原闸体局李海波局长的同意。闸体局的两套班子都认可系争场地管理权归体育局，但体育局不投资、所有运作、管理由闸北足协、精文俱乐部统一管理、使用。基于社会投资、社会管理的原则，系争场地部分时段用于公益，部分时段由精文俱乐部使用，部分时段对外出租收费，闸体局对收费情况也是知情的。因为锐宁公司是有资质、专业的管理公司，所以场地由锐宁公司配合精文俱乐部进行管理。系争场地管理中闸北足协、精文俱乐部是不允许收费的，由锐宁公司一家收费，锐宁公司扣除成本、税费外将结算盈余交给闸北足协。从2011年开始锐宁公司共向闸北足协支付了300多万元，闸北足协亦将该收益用于闸北区的青少年足球事业，每年都有审计。其余六家单位曾提出过分享利润，其以没有钱为由拒绝了。
对于边某某的证言，上海大学、静体局认为系争场地主管单位是当时的闸体局；因为锐宁公司支付的款项汇入边某某担任法人的闸北足协名下，边某某与锐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所述投资人不分收益、只是单方投资的行为不合常理；其所述闸体局委托足协签订协议不属实，闸北足协处置了属于闸体局的场地，侵犯了其合法权益。
锐宁公司认为，边某某的证言基本是事实，并提供了闸北足协向其开具的收据、其向闸北足协转账的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其自2011年至2016年向闸北足协支付三百余万元。上海大学、静体局认为，锐宁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连贯，部分无法显示收款对象；部分款项支付给上海足协、老年人体育协会及支付电费，而未有款项支付给七家合作单位，所以银行流水无法确定是盈利分配或转移财产，并认为锐宁公司提供不完整的银行流水是在隐瞒实际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审理中查明的锐宁公司与闸北足协等单位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证人边某某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锐宁公司对系争场地进行管理收费取得了闸北足协的同意。同时结合静体局自认曾将系争场地交由闸北足协使用的事实，故认定锐宁公司有权使用系争场地。上海大学、静体局若对闸北足协未经其同意将系争场地交由锐宁公司使用持有异议，可另行主张其合法权益。上海大学、静体局要求锐宁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判决：驳回上海大学、上海市静安区体育局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闸体局于2004年9月投资397万元修建系争场地，后于2014年才由闸北区体育资产管理中心对系争场地进行维修，其中近十年未出资维护。作为开展足球运动的场地，如需维持正常运转，需有单位进行日常维护和管理。锐宁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及证人边某某的证词给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说法，即引进社会资金进行改造和管理。
锐宁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存在较高的可信度。首先，闸北足协作为闸体局的下属单位与六家不同的企业共同伪造《合作协议》的可能性不大；其次，上诉人二审时申明系争场地系由闸体局管理，只是交付给闸北足协使用。闸体局既然在管理中，就应当知道谁在出资进行场地维修，谁在使用系争场地。闸体局对此从未提出异议，更未主张过使用费，结合2017年的报警记录，说明实际管理人应当是闸北足协；再次，锐宁公司于2011年至2016年一直向闸北足协转账，闸北足协无法隐瞒该款的收支。闸体局作为负责任的上级单位，核查审计时应当明了此事，而不应矢口否认。
边某某的证词亦具有较高的可信性。首先，边某某作为闸体局副局长兼任闸北足协负责人，身份决定其没必要为了六家单位的利益而对抗闸体局、甚至区政府，除非其另有隐情；其次，边某某是整个合作过程的亲历者，最有发言权，其陈述整个合作过程的前因后果、时间、地点、人物、细节等描述详尽细致，使人毋容置疑；再次，其陈述闸北足协收到了锐宁公司支付的300多万元，表示将该收益用于了闸北区青少年足球事业，该节事实应当会有核查审计印证。
根据以上证据，锐宁公司陈述其不需支付系争场地使用费，具有高度盖然性。上海大学、静体局诉请锐宁公司支付自2010年2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13日止的场地占用使用费，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海大学、静体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费76,480元，由上诉人上海大学、上海市静安区体育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何倩
审判长 陈俊
审判员 徐江
审判员 俞璐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