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5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何敏，女，198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莉，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杰洪，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号。法定代理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兴源，男，198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华镇，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张印，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上诉人李何敏因与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村商业银行）、张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何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莉、关杰洪、被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兴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何敏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农村商业银行对李何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农村商业银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单凭农村商业银行与李何敏、另一借款人王辉所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就认定李何敏应就农村商业银行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审查李何敏与农村商业银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其中一个重要审查内容是借款的用途。但是李何敏根本不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对涉案借款的用途根本不清楚。李何敏与另一借款人王辉虽然是夫妻，但是双方结婚后感情不是很好，王辉曾多次打骂李何敏，对其实施家暴，并曾以暴力威胁要求李何敏配合其在借款人处签名，李何敏迫于无奈唯有听从王辉的要求。但是取得涉案借款后，李何敏并没有拿到涉案借款的一分钱，该涉案借款也没有用在家庭生活上，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均由王辉个人挥霍。李何敏对借款的实际用途根本不知情。然而，原审法院却没有考虑李何敏的实际情况，没有充分听取李何敏的抗辩理由，草率地根据农村商业银行所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而认定案件事实，从而作出李何敏应该为农村商业银行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的错误判决，严重损害李何敏的合法权益。二、退一步说，就算李何敏需要就农村商业银行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亦不能在农村商业银行未能举证证明除了涉案合同约定利息的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就确定李何敏应向农村商业银行偿还本息、逾期罚息及复利，这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是显失公平的。首先，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有关罚息及复利的条款等同于违约金条款。而违约金是以补偿性为主，兼具惩罚性的功能，故罚息、复利亦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但是，在原审中，农村商业银行却没有举证证明除了涉案合同约定利息的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故其实际的损失应为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损失。其次，借贷双方在涉案借款合同第25.1.4条中已经明确约定李何敏逾期还款的，农村商业银行可按照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而此逾期罚息已经超过实际损失的30%，也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的上限，利息实际上已经足以弥补农村商业银行的损失，逾期罚息更是对李何敏未按时还款行为的惩罚性措施。如再计算复利，明显过高。最后，虽然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逾期罚息及复利所针对的是不同的违约行为，但是如上述，违约金始终是以补偿性为主，而《合同法》的立法宗旨是旨在补偿守约方的损失，并非在于令守约方在违约方出现违约行为的时候从中获利。故，农村商业银行要求李何敏支付的违约金应不超过造成其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否则，李何敏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但是原审法院并没有充分查明案件的事实，在农村商业银行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除了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就认定李何敏应向农村商业银行偿还本息、逾期罚息及复利，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是显失公平的。综上所述，李何敏不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对涉案借款的事实并不清楚，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依法不应对此承担清偿责任。农村商业银行未举证证明存在除了合同约定的利息外，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其实际的损失应为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损失。而涉案合同约定李何敏逾期还款时，农村商业银行可以向李何敏计收借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此罚息已经超过其实际损失的30%，若再计算复息，明显过高，对李何敏不公平，亦违反《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农村商业银行对李何敏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李何敏的合法权益。农村商业银行答辩称，不同意李何敏的上诉请求。1、《个人借款合同》确实是王辉以及李何敏所签订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李何敏应负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王辉与李何敏是夫妻关系，且该借款合同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签订，作为王辉的配偶也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3、关于本案中的罚息、复息，《个人借款合同》25.4.1、25.4.5条款有明确的约定，李何敏应偿还相应的罚息、复息，且中国人民银行早已放开贷款利率的上限，并不存在李何敏所称的贷款利率上限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何敏的全部上诉请求。农村商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何敏、王辉法定继承人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17877.32元，欠息48222.22元，合计266099.54元（暂计至2016年4月19日），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张印对李何敏、王辉法定继承人拖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何敏、张印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农村商业银行就其主张的事实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418041201400167），拟证明本案农村商业银行与王辉、李何敏签订的借款合同。2．《保证合同》（合同编号：0418070201400324），拟证明农村商业银行与张印签订的保证合同。3.借据详情（编号：0418041201400167001），拟证明农村商业银行向王辉、李何敏发放贷款60万元。4.欠息情况表，拟证明李何敏欠息情况。5.还款记录表，拟证明李何敏的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农村商业银行与李何敏及王辉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编号：0418041201400167），约定农村商业银行向李何敏及王辉提供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具体借款期限以借款借据所载明的实际发放日和到期日为准；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执行；按月结息和付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和付息日；李何敏及王辉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农村商业银行有权对逾期未还的本息按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计算期间从逾期之日起至应付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农村商业银行有权在借款到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时农村商业银行与李何敏及王辉签订了借款借据（编号为041804120400167001）。同日，农村商业银行向李何敏及王辉发放了60万元贷款。其后，农村商业银行以李何敏及王辉拖欠农村商业银行贷款217877.32元及暂计至2016年4月19日止的欠息48222.22元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李何敏及王辉承担清偿责任，并提交了编号为0418070201400324《保证合同》，要求张印承担连带责任。而该保证合同记载的保证人为张印，保证人为编号为0418041201400167的《个人借款合同》提供保证责任。“其他约定”及“保证人”处均有“张印”签名。庭审期间，李何敏对农村商业银行主张的欠款本金及欠付利息总额没有提出反驳意见及证据，但对农村商业银行要求李何敏支付复利提出异议。并以王辉已死亡为由要求法院追加王辉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当事人，农村商业银行亦撤回王辉为本案被告，并要求追加王辉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当事人。经法院询问农村商业银行及李何敏均不能提供王辉的法定继承人的信息。另，张印以保证合同上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为由，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该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并支付了8030元鉴定费用。一审法院遂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7月7日鉴定后确认，保证合同上“张印”签名与张印并非同一人签名。农村商业银行以鉴定方法不科学及鉴定人所采取的样本过少为由，要求对该笔迹重新进行鉴定。另查，王辉于2015年9月15日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商业银行与李何敏及王辉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李何敏及王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现上述合同的期限已经届满，农村商业银行要求借款人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涉案个人借款合同的另一借款人王辉已经死亡，经法院公示没有案外人以王辉的继承人身份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李何敏及农村商业银行亦不向法院提交其继承人的信息，无法确定王辉的继承人身份，对该部份问题法院暂不处理，农村商业银行可在确定王辉的继承人身份后，就该部份另案诉讼。关于张印是否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问题。由于《保证合同》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确认，涉案保证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张印本人签名，该合同对张印没有约束力，农村商业银行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以“鉴定方法不科学及鉴定人所采取的样本过少为由”，要求对该笔迹重新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因此，农村商业银行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张印主张不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李何敏提出涉案借款中约定的逾期罚息及复利属于重复计算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李何敏及王辉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农村商业银行有权对逾期未还的本息按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计算期间从逾期之日起至应付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农村商业银行有权在借款到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从以上内容可见，逾期罚息及复利是分别针对合同相对人因不同的违约行为所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农村商业银行要求计付逾期罚息与复利不算重复计算，李何敏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何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农村商业银行偿还借款本金217877.32元及利息、逾期罚息、复利（利息、逾期罚息、复利按《个人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约定的方式及标准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逾期罚息不得计收复利）；二、驳回农村商业银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李何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86元、财产保全费1715元，由李何敏负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法院已向农村商业银行预收，由李何敏迳付给农村商业银行）；本案文书鉴定费8030元，由农村商业银行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李何敏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二是李何敏是否应依约支付罚息、复利。关于李何敏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李何敏、王辉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农村商业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农村商业银行已依约发放借款。李何敏、王辉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应当共同清偿借款本息。因王辉已死亡且目前无法确定其继承人，故原审判令李何敏清偿本案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李何敏以其未收到本案借款、未实际使用借款为由上诉主张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何敏是否应依约支付罚息、复利问题。《借款合同》约定，李何敏及王辉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农村商业银行有权对逾期未还的本息按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计算期间从逾期之日起至应付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农村商业银行有权在借款到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条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约定的利率、罚息、复利均未超过人民银行的规定，王辉、李何敏逾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依约向农商银行支付利息、罚息、复利。李何敏以农商银行未能举证证实其损失为由，上诉主张不应支付罚息、复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何敏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1元由李何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维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余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