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21民再2号抗诉机关：聊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颜某1，男，1993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颜某2（现用名颜廷岚），男，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阳谷县阿城中学教师，住阳谷县。委托代理人：刘佃春，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谷县阿城镇颜营村南头。法定代表人：马某，总经理。申诉人颜某1因与被申诉人颜某2及原审被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阳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向聊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6年12月12日，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6年12月19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5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丽芬、朱静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颜某1、被申诉人颜某2及诉讼代理人刘佃春、原审被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颜某2向本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颜某1、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7.2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2011年10月22日，被告在我内弟处借款17000元（我已代为偿还），2012年1月17日，被告在我处借款200000，同年2月14日偿还45000元，并出具了一份155000元的借据，约定于2013年2月14日还清。借款到期后，经我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还。原审被告颜某1抗辩意见：原告所称借款不属实。2011年10月份，我还在读高中，且和原告的内弟并不认识，不可能向其借钱。2012年1月17日，我也在上学期间，尚未放假，不可能向原告借20万元现金，而且数额这么大，他也不会借给一个学生。2013年8月的一天，一个叫陈涛的聊城人来到我家，称我父亲借了颜某2的钱，逼着我写了一份欠条。我和母亲知道陈涛来者不善，也惧怕找事，所以在没有见到父亲欠款手续的情况下，按照陈涛的指示写了证明条，实际上，我并不欠原告的钱。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诉请。被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辩称：我单位没有向原告借款。2012年2月16日，颜某1的父亲颜廷军去世后不久，原告事先拟好抵押合同，逼着颜某1照抄的；2013年8月，原告逼着颜某1在合同上盖章，我单位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院原审查明：颜某1的父亲颜廷军生前曾于2011年10月22日向颜某2的内弟李衍惠借款17000元。后该款项由颜某2代为偿还。颜某1给颜某2重新书写证明一份;颜廷军生前借颜某2欠款，颜廷军去世后，在被告颜某1偿还颜某2本金45000元及利息5200元后，又给颜某2重新出具了欠155000元的借条一张。双方约定以本金172000元、月利率1.5%计息；2012年2月16日，被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和颜某2签订《楼房厢货车抵押合同》一份，为颜某1的借款提供担保，并约定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清偿欠款之后，抵押合同作废。2013年8月8日，被告颜某1给原告出具证明，证明欠款172000元及利息46000元。原告颜某2于2013年8月12日诉至本院，请求被告清偿借款本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另查明，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原由颜某1之父颜廷军经营，颜廷军去世后由被告颜某1经营。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颜某1父亲颜廷军向原告借款，在其去世后，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据，重新确认了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明确实充分。庭审过程中，被告辩称其给原告出具的书面材料是在原告逼迫下书写，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被告先后给原告出具了五份与借款有关的证明材料，足以证明其内心确信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被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与原告方签订了《楼房厢货车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自签订时生效，原告对合同约定的楼房、厢货车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原、被告双方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1.5﹪，合法有效，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颜某1偿还原告颜某2本金172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2月14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月利率按1.5﹪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二、原告对楼房、厢货车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阳谷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关于颜某2是否可以就涉案楼房优先受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财产抵押必须满足的条件之一就是债务人或第三人对抵押财产必须有处分权。本案中，涉案楼房为颜某1的祖父颜世尧所有，颜某1无处分权，不能以该楼房进行抵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自己不享有所有权或者经营管理权的财产作为抵押物的，应当认定抵押无效”，所以，颜某2对涉案楼房的抵押权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颜某2就涉案楼房优先受偿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再审查明:颜某2系阳谷县阿城中学教师，现用名颜廷岚，与颜廷军系朋友关系。颜某1系颜廷军之子。颜廷军生前系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2月1日因交通事故去世。2011年10月22日，经颜某2介绍，颜廷军向颜某2的妻弟李衍慧借款17000元，并为李衍慧出具了借条。颜廷军去世后，颜某2将上述17000元本息代为偿还，并持颜廷军出具的借条要求颜某1更换借款手续。颜某1为颜某2出具了证明条一张，内容为“今欠李衍慧壹万柒仟元正（￥17000.00元正），月息0.015元。”，并将落款时间写为2011年10月22日。2012年初，颜廷军欲向颜某2借款用于资金周转，颜某2遂向其同事蒋某借款，蒋某于2012年1月16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颜廷岚账户转账191400元。同日，颜某2向其妻子李衍娥的个人账户转账184400元，次日将该款项在阳谷阿城信用社取出交于颜廷军。颜某2于2012年1月16日借给颜廷军现金7000元，以上颜某2共出借给颜廷军191400元。2012年2月1日颜廷军因故去世。此后，其子颜某1继承并继续经营上述公司。2012年2月16日，颜某1与其母亲李风云同去阿城中学颜某2处偿还了现金4.5万元，并为颜某2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颜某2155000元整，借期2012年2月14日，还期2013年2月14日。”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4日。当日，颜某1与颜某2签订了楼房、厢货车抵押合同，合同甲方为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及颜某1，乙方为颜某2，约定内容如下：“一、借颜某2现金贰拾万元整，以甲方楼房、厢货车作为抵押；二、乙方贰拾万元现金借期为一年；三、一年后甲方将贰拾万元及利息全部还清后合同作废；四、此合同即日起生效。”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了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的公章、签署了颜某1姓名，乙方处由颜某2签名。上述抵押合同对作为抵押财产的楼房及厢式货车约定不明确，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楼房为颜世尧（颜某1祖父）居住的坐落于阳谷县阿城镇颜营村新农村建设的二层楼房，厢式货车系登记于颜廷军名下的车牌号码为鲁Ｐ×××××的厢式货车。再审查明，上述楼房所在宗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颜某1的祖父颜世尧，抵押车辆至今仍登记在颜廷军名下，现已脱审。在出具上述抵押合同和借条的当天，颜某2另外书写“借款说明”一份，对所借颜某2贰拾万元说明如下：1、15.5万元，0.015元月息；2、4.5万元0.04元月息；3、a：壹万元以3年期的利息计算补上已存一年的利息；b、壹万元一年期已存一年补上一年利息；c:5000元：3年期已存二年半以3年期利息补上已存两年半利息。2013年8月8日，颜廷军委托其表弟陈涛去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催还上述借款，并要求颜某1重新出具借款手续。同日，颜某1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欠颜某2现金17.2万元，利息4.6万元，总计21.8万元（贰拾壹万捌仟元整），立此凭证，自今日起，其他欠条作废。”落款时间2013年8月8日，该17.2万元系颜某1之前出具的15.5万及1.7万的结算。同月12日，颜某2以颜某1及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偿还17.2万元及利息。再审另查明：自2013年9月，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颜某1的岳母马某。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检察机关的抗诉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二是颜某2与颜廷军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颜某1应否对诉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三是案涉抵押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颜某2对抵押财产有无优先受偿权。对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一）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二）人民法院逾期未对再审申请作出裁定的；（三）再审判决、裁定明显错误的。人民检察院对当事人的申请应当在三个月内进行审查，作出提出或者不予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的决定。”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不以先行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为前提。本案中，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在受理颜某1的监督申请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以“阳谷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提出抗诉，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对于焦点问题二，颜某2与颜廷军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颜某1应否对诉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借款实际上有两笔，一是颜廷军向颜某2的妻弟李衍慧的借款1.7万元，二是颜廷军向颜某2的借款191400元。双方对1.7万元的借款并无争议，颜某1亦通过重新出具证明条的形式予以认可并自愿偿还。对191400元借款，有颜某2在原审中提交的其本人及妻子李衍娥的个人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显示颜某2于2012年1月16日收到转账191400元、并于当日转入李衍娥账户184400元的事实；另有原审中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颜某2曾于2012年春节前因开酱菜厂的好朋友用钱向其借款20万元，陈涛的证言证实颜某2在阿城信用社取出约18万元借给颜廷军的经过；且有颜某1在其父去世后代为偿还4.5万元并出具的15.5万元借条以及借款说明相互辅证，以上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颜廷军与颜某2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颜某1对上述借款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交纳的税款和债务，交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的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颜廷军去世后，颜某1作为颜廷军的法定继承人，未放弃继承，在颜某2催要借款时，偿还了4.5万元现金并就未清偿部分向颜某2出具了15.5万元的借条、签订了楼房厢货车抵押合同，颜某1对其父颜廷军生前借款的行为通过还款的形式予以认可，并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作出了自愿代其父亲偿还生前债务的意思表示。颜某1在一审及再审中称借条系其受到哄骗及胁迫而出具，因其在阳谷县阿城中学向颜某2偿还4.5万元及出具借据时已年满18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当时其母亲李风云在场，亦未提出异议。再审中颜某1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的事实，故对其上述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颜某1向颜某2最后一次出具的证明条上所记载的本金及利息的内容以及“立此凭证，自今日起其他欠条作废”的声明可知，双方于2013年8月8日对此前的15.5万和1.7万重新进行了结算并更新了手续，将借款本金合计为17.2万元并按照月息1.5%计算了利息。综上，颜某2诉请颜某1对上述17.2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本案所涉楼房、厢货车抵押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颜某2对抵押财产有无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根据颜某1在一审中的陈述，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5月份由颜廷军变更为颜某1，另据阳谷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11日对阿城镇颜营村的颜世俊、颜世盖、颜世尧以及对原审被告颜某1的调查笔录显示，颜某1在2012年2月其父亲颜廷军去世后，实际上继承了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并负责经营管理。因此，2012年2月16日，颜某1有权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在抵押合同上签章。抵押合同的甲方除了颜某1本人外，也包括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对于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的抵押行为，因该公司对上述抵押财产显然不具有所有权或经营管理权，故其抵押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对颜某1所负债务应在抵押财产的价值范围内对颜某2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颜某1以鲁Ｐ×××××厢式货车和新农村建设的楼房设定的抵押，本院认为，抵押车辆虽仍登记在颜廷军名下，但至今无其他继承人主张权利，且颜某1自愿继受其父生前所负债务，本院认定颜某1对该车具有处分权，颜某1自愿以上述车辆设定抵押，不违反法律规定，车辆抵押合同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交通工具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颜某2对上述车辆享有抵押权，但因未经抵押登记，该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审直接判决颜某2对该车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对于新农村建设二层楼房的抵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本案中，颜某1与颜某2协议以颜某1家所在的阿城镇颜营村新农村建设楼房做抵押，根据上述规定，应视为该楼房与楼房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一并抵押，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禁止宅基地抵押，上述抵押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以不动产设立抵押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所涉抵押财产亦未办理抵押登记。综上，颜某2对涉案楼房并未设立抵押权，原审判决颜某2对楼房有优先受偿权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对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纠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3）阳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颜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颜某2172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照1.5%计算，自2012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撤销本院（2013）阳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阳谷亚东酿造有限公司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诉讼保全费161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杨树新审判员  陈文娟审判员  宋安林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苏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