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藤玉全，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藤云美，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马朔，辽宁好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泉水E3区62-6号。
法定代表人：路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瀛璐，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应龙，辽宁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藤玉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3838号民事判决，藤玉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藤玉全的委托代理人藤云美、马朔，被上诉人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应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一审诉称：被告在受伤后，原告除了向被告垫付了医疗费用以外，被告还多次以借款的方式要求原告垫付生活费等费用，原告考虑到被告的实际情况，以及案件的情况，就向被告支付了相关费用。原告支付的费用已经超出医疗费用的数额，按照公平原则，原告多付的应当从被告的赔款总额中相应扣除，并且赔款协议中明确表示，被告受伤后获得的赔偿，在向加害人索赔后需要返还给原告，而本案被告在向加害人索赔时仅要求赔偿了精神抚慰金，因此，原告垫付的相关费用超出部分，被告应该返还。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全额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共计94，684元。
被告藤玉全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认可仲裁裁决，但不同意扣除原告垫付的款项。双方签订的垫款协议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不签，原告就不付医疗费。垫款协议有明确约定工伤待遇和精神赔偿不在协议中，被告可以继续追偿。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份，被告到原告单位从事保安工作。2012年3月23日，被告在工作过程中与小区内两名张姓业主因堆放在楼道内的物品被物业清理一事发生争论。张姓业主动手殴打了被告，致被告受伤住院治疗。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16日，被告第二次住院治疗。大连市中心医院出具了被告需要休息的疾病诊断书11份，时间为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0月9日。原告给被告发放工资至2013年1月。被告受伤前月工资为2，600元。原告并未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
再查，2012年4月12日，原、被告签订《垫款协议》，约定“原告垫付被告的住院治疗、休养期间工资、陪护等相关费用。具体费用以报送公司发票收据按照相关规定为准核定。关于工伤赔付、精神赔偿的全部费用不在此费用之内，由被告在对其加害人的追偿中予以追加。对于公司垫付费用在案件处理中加害人支付赔偿款后，被告应首先偿还公司垫款全部金额，如果加害人没有能力现金赔偿被告，而只承担刑事责任，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原告不能要求被告返还因工作原因遭受人身损害所垫付的相关费用，但被告须按照公司要求全面配合公司此案的处理工作，否则被告承担相应责任，公司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公司垫付费用。”
再查，2012年4月12日，被告向原告借现金45，211.47元。2012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现金436.20元。2012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借现金8，820元。同日，被告还向原告借款用于支付护工费8，820元。2012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4，482.40元。2012年5月10日，被告向原告请款护工费4，200元。综上，原告向被告支付的钱款中用途为护工费的为13，020元，借现金为58，950.07元。
另查，2013年4月24日，被告所受伤害被大连市甘井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3年8月5日，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残程度等级为九级。2013年10月9日，被告以原告没有向被告支付工资为由，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加害人向被告支付了1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
此外还查明，2013年10月14日，被告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原告支付被告2013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8，6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0，400元、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39，6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9，0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1，200元、二次手术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350元、二次手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50元、二次手术医疗费8，000元。大连市甘井子区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资7，02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9，0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00元等各项待遇共计94，684元。驳回被告的超额和其他申请。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用人单位未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关于贯彻实施﹤工伤保险条例﹥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被告所受工伤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其应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9个月本人工资，数额为23，400元（2，600元×9个月）。工伤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按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九级伤残应享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9个月大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是2013年10月，被告应获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40，797元（4，533元×9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12个月受伤前本人工资，结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被告的年龄，应减发两个月，数额为26，000元（2，600元×10个月）。三项合计为90，197元。
关于被告应享有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被告受伤住院后一直未复工，其应享受不超过12个月的停工留薪期，被告并未提供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适当延长的证据，本院对被告应享有的停工留薪期确认为12个月。原告给被告发放工资至2013年1月，原告仍应向被告支付2013年2月至3月的工资，数额为5，200元（2，600元×2个月）。
关于被告应享有的住院伙食补助。被告提交了其第二次住院的病历，其中共住院6天，应享有的住院伙食补助为180元（30元×7天）。
关于被告是否应享有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原告并未及时向被告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被告以此为理由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3年10月9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于2010年3月至2013年10月9日在原告单位工作，被告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是10，400元（2，600元×4个月）。
关于原告主张扣除的费用。第一，关于原告提供的请款单、借款单中所涉的护工费13，020元，因被告所受伤害为工伤，原告应依法为被告支付护理费用，故此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扣除。第二，关于原告提供的借款单上所涉及的其他款项58，950.07元，被告虽辩称此项费用为医疗费用，但被告并未提供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且借款单中并无医疗费的字样，而借款理由为借现金。故本院对原告主张扣除的该部分款项，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应给付被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79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000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5，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400元，合计105，977元。扣除被告向原告的现金借款，原告应给付被告47，026.93元。据此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被告藤玉全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7，026.93。二、驳回原告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条款，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藤玉全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本案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上诉人作为工伤职工，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借款”是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工伤医疗费，一审法院未查清借款原因、用途等就认定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因工受伤后，被上诉人一直推托不给上诉人支付工伤待遇也不支付工资和医疗费，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相关的工伤待遇，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必须签订垫款协议和公司内部的借款单。上诉人无奈签订了上述的文件，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交付上述款项。故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借款单和垫款协议都是上诉人亲笔签名，上诉人已经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借款和垫付款及医疗费是两回事。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借款数额及次数都是根据其本人提出并书写相关凭证后，被上诉人现金支付，上诉人在同一天分别出具了两份金额相同但借款理由不同的请款单，是因为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现金后，未用于支付医疗费及护理费，被上诉人根据催缴向医院及相关单位支付了相关款项，被上诉人既给了上诉人现金又实际支付了医疗费和护工费，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了两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另查明，2012年4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单，借款事由为“借现金”，金额为45，211.47元；同日又出具借款单，借款事由为“住院费和护理费”，金额同上。2012年5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单，借款事由为“借现金”，金额为436.20元；同日又出具借款单，借款事由为“住院费和护理费”，金额同上。2012年6月2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单，借款事由为“借现金”，金额为8，820元；同日又出具借款单，借款事由为“护理费”，金额同上。
被上诉人替上诉人支付了2012年3月23日至4月6日的医疗费及××器具费共计43，951.47元。被上诉人替上诉人支付了2012年4月20日及5月9日的医疗费共计436.20元。被上诉人替上诉人支付了2012年6月6日及2012年7月11日的医疗费148.4元。被上诉人替上诉人支付了2012年10月10日医疗费140.4元。
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16日，上诉人因左胫骨平台骨折术后一年半，到大连市中心医院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取出术，上诉人花费住院医疗费7，567.92元，出院后2013年9月25日至9月30日遵医嘱门诊随诊花费门诊医疗费202元。上述费用合计7，769.92元。
本院认为，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上诉人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伤残程度为九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待遇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79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上诉人提举的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能够证明第二次住院系为取出第一次手术的内固定物，第二次住院仍属于治疗工伤引发的疾病。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二次住院医疗费，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认定上诉人第二次住院手术产生的住院费及门诊医疗费7，769.92元属于上诉人应享受的工伤医疗待遇。因此上诉人应享受的工伤待遇合计为103，346.92元。因被上诉人未依法给上诉人缴纳工伤保险，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述金额支付给上诉人。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超出医疗费用之外的垫款一节。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单，认定上诉人借现金58，950.07元，应从总赔偿款中扣除。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故本院针对该58，950.07元是否为上诉人实际借款，是否为被上诉人的垫款，应否从总赔偿款中扣除进行审查。本院认为，该58，950.07元并非超过医疗费之外另行给付上诉人的现金，并非上诉人的实际借款，而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的医疗费及护理费。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在同一天分别出具了两份金额相同但借款理由不同的请款单，分别为2012年4月12日借款单、2012年5月20日的借款单、2012年6月29日的借款单各两份。被上诉人对此解释为因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现金后，未用于支付医疗费及护理费，被上诉人根据催缴向医院及相关单位支付了相关款项，被上诉人既给了上诉人现金又实际支付了医疗费和护工费。因正常人不可能在于己不利且扩大损失的情况下，在同一天内为相同事由（上诉人因工负伤发生的费用）既出借现金又另行支付给相关部门金额相同的款项，且此情形出现多次，因此被上诉人的此种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仅凭借款单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同一天内支付了两次款项。其次，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单的价款金额多精确到角、分，并非整数，与一般的借款习惯不符。再次，基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处于不平等的民事主体地位，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工伤原因支付的费用，需要上诉人按照财务管理制度出具相关凭证，以方便被上诉人财务管理，因此上诉人出具借款单不等同于普通民间借贷，不能仅凭借款单就认定借款实际发生。上诉人出具借款单实为履行被上诉人处财务制度的行为。故本院认定该58，950.07元并非上诉人借款，而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的医疗费及护理费，被上诉人不存在同一款项重复支付的行为。
关于是否应予扣除58，950.07元一节，双方签订的垫款协议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垫款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先行垫付医疗费、手术费、护理费，上诉人得到赔偿款后，应当先偿还垫款金额，如果加害人没有能力现金赔偿上诉人，被上诉人不要求返还垫款，但上诉人必须配合被上诉人此案处理的工作，否则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垫付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在向加害人索赔时，仅索赔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放弃了其他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求偿，因此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垫款协议，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并无不当。但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其要求上诉人返还的是其超出医疗费用多支付的部分，本院经核实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仅支付了上诉人医疗费和护理费，上诉人不存在借款行为，被上诉人不存在超出医疗费用多支付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从总赔偿款中扣除借款58，950.07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除工伤待遇103，346.92元外，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400元，合计113，746.92元。而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其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伤赔偿额105，977元提出异议，仅认为扣除53，950.07元不当，视为其放弃差额部分，故本院仅在105，977元的额度内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金额。综上，原审法院将58，950.07元认定为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清楚，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8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藤玉全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977元。
二、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8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泽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审 判 员 王迎春
代理审判员 范瑞瑶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