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3行终71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男，1959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京辉，北京平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北街2号。
法定代表人魏成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郎克宇，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先臣，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女，1959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丽建，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因撤销《房屋所有权证》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行初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的委托代理人曾京辉，张××的委托代理人肖丽建，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土委）的委托代理人郎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4月9日，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陈××颁发京房权证怀私移字第3××××1号《房屋所有权证》（以下简称3××××1号《房屋所有权证》），主要内容为，房屋所有权人：陈××；房屋坐落：怀柔县南华园一区××号楼；产别：私有产；幢号：××；房号：3-×××；结构：混合；房屋总层数：5；所在层数：2；建筑面积（平方米）：67.49。
张××不服颁发该《房屋所有权证》行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陈××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4月19日，拆迁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与陈××签订《拆迁房屋协议书》，对陈××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街北侧的自有房屋进行拆迁，后回迁安置给其×××室楼房1套。2002年4月9日，陈××取得该房屋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
1995年11月2日，陈××以8万元的价格将该楼房卖给案外人卢××，卢××亦于当日付清了房款。
1994年8月，卢××因经营毛线生意资金困难，向北京市×××××厂借款20万元，除已偿还的借款外，尚欠179771元未还，后该电器厂于1996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卢××偿还尚欠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3日作出（1996）怀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给付北京市×××××厂欠款179771元。逾期后，因卢××未偿还欠款，北京市×××××厂于1996年10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卢××自愿将×××室楼房和电话机一部抵顶部分欠款。故一审法院于1997年4月10日作出（1997）怀执字第5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卢××所有的上述财产以65158.1元的价格抵顶给北京市×××××厂。
1997年4月19日，北京市×××××厂以65158.1元的价格将×××室楼房出售给本厂职工张××。张××称其自此在此居住，并按期交纳各项费用。
2003年12月8日，张××取得×××室房屋的京房权证怀私移字第3××××2号《房屋所有权证》（以下简称3××××2号《房屋所有权证》）。在办理该所有权证时，张××与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签了一份《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日期为1997年4月19日，约定由张××购买×××室房屋，房屋价款为87737元。
2013年6月24日，陈××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张××持有的3××××2号《房屋所有权证》，后陈××自愿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3）怀行初字第50号《行政裁定书》，准予其撤回起诉。
2013年8月20日，陈××以张××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室房屋归其所有。2013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怀民初字第044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其诉讼请求。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1904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经一审法院依法对该案重新审理后，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4）怀民初字第04814号《民事判决书》，亦驳回了陈××的诉讼请求。陈××对此仍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10月23日，本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276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7月5日，张××持诉称意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陈××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市规土委和陈××坚持答辩、述称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原名称为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16年7月23日，经中央编办批准、北京市人民政府决定，成立了市规土委，不再保留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局。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当时作为直辖市一级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有对本辖区内房屋权属进行登记管理的法定职责。
针对×××室房屋，张××持有3××××2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诉人陈××亦持有3××××1号《房屋所有权证》，显然违背了一房一证的规定，张××与陈××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哪个合法有效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针对争议焦点，首先，审查陈××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合法性。×××室房屋系陈××于1994年因拆迁所得，故其是该房屋原所有权人无异议。但依据1995年11月2日的《卖房合同》、一审法院向卢××做的谈话笔录以及生效判决书等证据，又足以证实陈××已于1995年将×××室房屋卖给了卢××，并收取了卖房款8万元。对该事实，陈××虽称其一直将×××室房屋出租给卢××，双方是租赁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但张××自1997年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陈××称其对此情况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亦有悖于常理。故综合审查案情，可以证实陈××于1995年11月2日将×××室房屋卖给卢××之事实成立，故其于2002年4月9日持相关材料取得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是无效的，应予以撤销。
其次，审查张××持有3××××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合法性。卢××因买卖关系取得×××室房屋的所有权后，又因其欠北京市×××××厂欠款未还，经一审法院于1996年9月3日作出（1996）怀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给付北京市×××××厂欠款179771元。但逾期后，卢××未偿还欠款，北京市×××××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卢××同意将×××室房屋和电话机一部以65158.1元的价格抵顶给了北京市×××××厂。1997年4月19日，北京市×××××厂又将该房屋卖给了本厂职工即张××，至此张××享有了×××室房屋的所有权。依据合法的证据，形成了合理的证据链，故张××于2003年12月8日，持相关材料取得的3××××2号《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2年4月9日向陈××颁发的京房权证怀私移字第3××××1号《房屋所有权证》。
陈××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
一审判决认定“张××与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签一份《北京市内销房屋买卖契约》”，该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因为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1997年作为拆迁人时，已将涉案房屋产权出让给了上诉人，在买卖契约签订时×××室的产权是上诉人，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资格签订《买卖契约》。该《买卖契约》显然是虚假、无效的。依据虚假、无效的《买卖契约》和《买卖合同》颁发的3××××2号《房屋所有权证》依法应当被撤销。相反，上诉人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是因拆迁，并在全部材料真实有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取得的，应当依法予以保留、保护。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市规土委及张××同意一审判决。
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3）怀民初字第04496号《民事判决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01904号《民事裁定书》、（2014）怀民初字第04814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12767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法院判决认定了陈××将房屋出售的事实和张××从北京市×××××厂买房的事实。
2.张××持有的3××××2号《房屋所有权证》1份。证明张××已经合法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3.陈××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1份。证明张××要求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陈××无权取得该所有权证。
4.《关于张××要求撤销陈××房屋产权证问题处理的回复意见》、受理告知单各1份。证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依据张××的申请给予了回复。
5.快递单1份。证明张××以邮寄快递的方式向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提出了要求撤销陈××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的申请。
在法定期限内，市规土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
1.陈××房产登记材料1份[含陈××的《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公证书》（含拆迁房屋协议书、拆迁房屋补充协议、公证书）、安置房屋证明]。证明陈××办理房屋登记时所提交的材料。
2.张××房产登记材料1份（含张××的《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证明张××取得房屋所有权过程。
3.房屋所有权证撤销申请书1份。证明张××曾向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提出过撤销上诉人陈××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的申请。
4.受理告知单、《关于张××要求撤销陈××房屋产权证问题处理的回复意见》各1份。证明市规土委收到了张××的申请，并依法向张××作出了答复。
5.《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设立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的通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关于过渡期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公章及专用印章使用有关事宜的通知》各1份。证明市规土委曾经进行过名称变更。
在法定期限内，市规土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关于做好房屋交易与不动产登记工作衔接有关问题的通知》、《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证明被上诉人市规土委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不动产进行登记工作的法定职权。
陈××除了向一审法院提交1份《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即使是办理房产证也应该是办到北京市×××××厂名下，而非张××名下外，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2013）怀民初字第04496号民事案件中的下列证据：1.卢××的身份信息；2.《拆迁房屋协议书》；3.《公证书》；4.《安置房屋证明》；5.《拆迁房屋补充协议》；6.1997怀执字第509号《民事裁定书》；7.证明；8.（1996）怀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书》；9.《卖房合同》；10.谈话笔录。
一审法院依职权亦调取了（2014）怀民初字第04814号民事案件中的下列证据：1.《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补充意见函》；2.《鉴定文书》；3.1995年11月2日陈××收到卢××8万元房款的收条。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一审法院合议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评议，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市规土委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可以证实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针对×××室分别向陈××颁发了3××××1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向张××颁发了3××××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张××提交的证据3系诉争的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张××持有3××××2号《房屋所有权证》、其与陈××因该房屋的所有权曾提起过民事诉讼、张××曾向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过要求撤销陈××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给予其回复的事实，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陈××提交的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本办法所称房屋登记机构，是指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建设（房地产）主管部门或者其设置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2015年7月14日，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以京国土籍[2015]295号《关于做好房屋交易与不动产登记工作衔接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加强不动产登记工作，主要包括不动产登记、存量房房源核验，不动产登记档案管理，不动产登记信息档案查询，不动产查封，因不动产引起的行政诉讼、行政复议、信息公开、信访，各类历史遗留及疑难登记问题的处理等工作。2016年7月2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出京政办发[2016]33号《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设立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的通知》，该通知规定，经报经中央编办批准，市政府决定设立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列入市政府组成部门，不再保留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根据以上法律、行政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本院可以认定，自2016年7月起，市规土委具有对本市不动产进行登记处理的法定职权，本案行政机关名称应由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变更为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涉案房屋存在一房二证的情况，张××持有3××××2号《房屋所有权证》，陈××亦持有3××××1号《房屋所有权证》。从陈××持有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本院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陈××于1994年因拆迁所得，故其是该房屋原所有权人无异议。但本院根据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陈××已于1995年将涉案房屋卖给了卢××，并收取了卖房款8万元。张××自1997年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陈××称其与卢××之间为租赁关系，而对此情况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亦有悖于常理。故综合审查案情，可以证实陈××于1995年11月2日将涉案房屋卖给卢××之事实成立，故其于2002年4月9日持相关材料取得的3××××1号《房屋所有权证》是无效的，应予以撤销。关于张××持有的3××××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合法性，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2年4月9日向陈××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涛
代理审判员 王 菲
代理审判员 王琪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原
书 记 员 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