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创新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东。
委托代理人陆智超，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琳芳，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兴友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四（民）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上海波导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导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为张兴友办理了社保账户统筹内人员转出的手续。之后，张兴友未有缴纳本市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上海创新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于2009年将公司的生产设备搬迁至江苏无锡，嘉定区南翔镇纬五路XXX号的厂房已不生产、经营，故将公司所属的物业租赁给案外人上海宝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锋公司”），租期为5年。2014年4月22日，张兴友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创新公司支付差旅费、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房租金额业务提成的请求。同年6月16日，该会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1149号裁决书作出因张兴友与创新公司2012年10月至2014年4月期间无劳动关系，对张兴友的请求均不予支持的裁决。张兴友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创新公司支付：1、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上海至无锡差旅费1183元；2、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工资88，000元；3、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4，000元；4、房租金额业务提成216，000元。
原审审理中，张兴友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创新公司辩称，无异议。
证据2、定额发票、虹桥到无锡、苏州等的火车票、与租赁单位签订合同打印、复印材料的费用单据，证明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张兴友在创新公司工作期间，每月都要去无锡向王建东汇报情况。创新公司辩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如果张兴友是在上海工作，也无需到无锡、苏州等地出差；其中有些收款单位为手写的收款凭证；如果张兴友为创新公司员工，经办的为创新公司业务，那么开具的票据中应该有创新公司单位的名称，但是这些收据中都没有；从票据中看，大多是2013年6月之前的，如果是公司员工，公司不可能不进行报销；如果南昌到无锡，为何没有上海到无锡的票据。故对张兴友的陈述均不予认可。
证据3、银行明细清单，张兴友称该卡是创新公司给张兴友发工资的卡，创新公司为延后一个月发放工资，10月份的工资是在12月发放的；2012年12月12日的款项是由王建东或者他太太的账号支付的；2012年12月、2013年1月11日、2013年3月25日、2013年5月2日、2013年6月的工资均为11，000元；2013年9月2日工资为10，000元，汇款人为王建东或者其妻子。创新公司辩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关联性，该账号不是王建东或者其太太的账号。
证据4、案外人上海兵安装饰有限公司（下称“兵安公司”）与创新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日期为2013年6月16日，证明张兴友在上述期间内为创新公司工作，兵安公司为创新公司进行物业修缮，其中合同的谈判、工程监督、验收都是张兴友在贯彻和履行的，该合同为张兴友本人起草，然后发送至王建东的邮箱，王建东签字盖章确认后邮寄，再由张兴友与兵安公司签订。之后，因王建东拖欠对方装修款，兵安公司起诉至嘉定区人民法院，该法院将传票送达给张兴友。创新公司辩称，因为没有看到原件，所以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证据5、（2014）嘉民三（民）初字第187号兵安公司诉创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参加诉讼通知书、传票、鉴定意见书，印证了证据4的举证意见，在该案件中，当时创新公司对合同上签字予以否认，认为系张兴友伪造代签的，故该合同无效，为此法院委托进行鉴定，结果该签名为王建东本人所签。创新公司辩称，关于法院传票和通知书，只是追加第三人的通知书，进一步证明张兴友并非创新公司员工，如果张兴友是创新公司员工，应该就以公司员工的身份到庭，而不是第三人，且第三人与创新公司是二个独立的诉讼主体；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无关。
证据6、宝锋公司与创新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时间为2012年下半年创新公司起诉宝锋公司，要求将宝锋公司房屋收回后涨租金再行租赁；该调解协议是经过二审程序后发生的，创新公司延续之前的租赁合同，一直到双方的合同到期结束；整个诉讼过程，其系作为创新公司的代理人参与的。创新公司辩称，如果法院保留了原件的话，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张兴友是波导公司的员工，其本身负责处理与创新公司的租赁关系，张兴友能方便拿到宝锋公司的合同；对该案一、二审，张兴友是否为创新公司的代理人的情况，代理人不清楚。
证据7、宝锋公司出具的关于请求维修大棚天沟等事宜的函，时间为2013年7月，宝锋公司要求创新公司对一些物业进行维修；张兴友负责创新公司厂房的维修、招商、租金收取工作，该份函是先发给张兴友，再转交给王建东的。创新公司辩称，这是一份影印件，故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这是真实的，但函的盖章为宝锋公司，而张兴友系波导公司的员工，且波导公司、宝锋公司均为天峰集团名下的企业。
证据8、张兴友与王建东、袁总的手机短信、微信截屏等，关于无锡欧翔袁总，他既是创新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欧翔公司的负责人，王建东有二家公司，实际上是二块牌子、一套班子；袁总是创新公司在苏州的工厂的负责人，姓名为袁胜利；苏州的工厂全称为江苏欧翔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建东，公司实际日常事务负责人为袁胜利，所以在微信中简称其为欧翔袁总。创新公司辩称，对张兴友与欧翔袁总之间的微信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认可；从微信内容看出，欧翔袁总与本公司也没有关联性，欧翔公司与创新公司均为二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对张兴友和王建东（房东）之间的短信，该短信的和手机号码为创新公司王建东的电话，但短信内容和张兴友的诉请无关，如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可能备注为房东，因为张兴友是波导的员工，所以才将王建东记载为房东，可见张兴友和创新公司并无劳动关系，张兴友是代表波导公司参与处理租赁事宜的，张兴友为天峰集团的员工，而并非是本方人员。
证据9、张兴友与王建东、袁总之间关于工作方面的电子邮件，收件邮箱为Ihs520wjf@sina.com，可能是王建东或者他的妻子李函朔的邮箱号码。创新公司辩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认可，也不认可张兴友的陈述，虽然双方存在部分联系，但张兴友一直作为天峰集团的员工身份；另即使邮件是真实的，2014年4月创新公司与天峰公司的合同也到期了，从时间上可以看出与本案的事实存在客观矛盾；Ihs520wjf@sina.com并不是王建东的邮箱，李函朔是否为王建东老婆，需要回去核实。
证据10、张兴友与波导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原件），证明张兴友与波导公司合同在2011年7月12日到期，而张兴友与王建东发生劳动关系是在2012年10月12日。创新公司辩称，因该劳动合同期限有涂改，故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可，且仲裁笔录中写明张兴友在波导公司工作到2013年3月，且一直未与波导解除劳动关系。故劳动合同写明的期限并非真实的期限。
证据11、民事诉状二份、诉调告知书、法院邮寄的信封，证明创新公司与欧翔公司为二块牌子、一套班子，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建东，法院要求张兴友将此材料转交给王建东。创新公司辩称，真实性需要回去核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证据12、签署日期为2012年10月9日上海印达物流有限公司要求创新公司赔偿的申请书（原件）、日期为2012年11月19日租客许锋云要求创新公司赔偿的申请书（原件）及上海郭金木业有限公司要求创新公司赔偿申请书，系张兴友在创新公司工作期间收集的证据材料，证明张兴友与创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创新公司辩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赔偿申请时间看，都为2012年10月、11月；即使是真实的，张兴友为波导公司员工，所以拿到这些材料很容易，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而该证据恰恰可以证明张兴友为波导公司的员工。
证据13、创新公司与上海正佳商务公司约定在其网站上发布招租信息的服务合同，证明张兴友与创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创新公司辩称，真实性不予认可，恰恰可以证明张兴友是波导公司的员工。
创新公司为反驳对方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张兴友的城保账户变更，证明张兴友的社保于2013年1月21日从波导公司转出。张兴友辩称，真实性没有异议，2011年7月张兴友进入波导公司工作的，2011年9月开始波导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但晚缴了2个月，双方的合同于2012年7月到期，但其继续工作了2个月，所以波导公司应该缴纳到12月；王建东曾承诺关于社保费用转出，要求张兴友在上海另找一家公司代缴社保；而王建东与宝锋公司的官司中，宝锋公司得知张兴友在帮王建东，所以将张兴友的社保自行转出。
证据2、嘉劳人仲（2013）办字第1106号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张兴友在本案中的陈述并非事实。其中第四页倒数第十一行，张兴友陈述其与波导公司至今未解除，笔录的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第四页仲裁员问，其实际出勤到何时，张兴友陈述工作至2013年3月底。张兴友辩称，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张兴友在该仲裁庭审中的陈述，2012年10月底因为王建东的事情，张兴友与天峰公司的老总发生了肢体冲突，张兴友在家休病假一个月，实际离开波导公司的时间为2012年11月；仲裁庭审时，张兴友说其实际工作到2013年3月底是随口说的；波导公司与宝锋公司二者没有任何关系。
证据3、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1149号仲裁庭审笔录，第五页第二行张兴友陈述其并非在创新公司工作，第四页最后一段，张兴友陈述宝锋公司与波导公司是关联企业；可见创新公司即使与张兴友存在联系，也是因为张兴友为波导公司的员工；张兴友可以拿到相关的材料，是因为张兴友有职务便利。张兴友辩称，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与波导公司的关系在7月份到期，本案的证据材料都是2012年10月以后获得的，与之前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11日、2月25日、3月29日，由王建东个人通过网银向张兴友分别支付11，000元、5，000元、11，000元。2013年5月2日、6月5日、9月2日，分别由程学玲、程雪红、程学玲通过网银向张兴友支付5，000元、11，000元、10，0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3月21日，张兴友与波导公司因工资纠纷申请仲裁，张兴友主张其一直工作至2013年3月底。嘉劳人仲（2013）办字第1106号生效裁决书确认，张兴友与波导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2月19日解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情形有：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或“报务证”等身份证件或填写“登记表”、“报名表”，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或不为反对意见的。不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支配，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承担经营风险，基本不用听从单位有关指令，与用人单位没有身份隶属关系的，不是用人单位的劳动者。本案中，第一、创新公司于2009年将公司的生产设备搬迁至江苏无锡，创新公司已不再生产、经营，故将公司所属的物业租赁给案外人宝锋公司，租期为5年。第二、张兴友诉称，张兴友与王建东通过电话、传真、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张兴友的工作均由王建东监管，上下班时间没有规定，也没有工作场所，把王建东分配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第三、根据张兴友提供的与王建东电话短信往来，创新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张兴友的工作与王建东之间就创新公司的厂房出租事宜存在一定的联系。第四、2013年1月11日、2月25日、3月29日，由王建东个人通过网银向张兴友分别支付11，000元、5，000元、11，000元，但数额不等，其是否为张兴友的工资，未与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难以认定。第五、张兴友与波导公司因工资纠纷申请仲裁，张兴友主张其一直工作至2013年3月底，但仲裁确认张兴友与波导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2月19日解除。现张兴友诉称其与创新公司于2012年10月就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存在矛盾之处，且其辩称意见也有悖常理。第六、（2014）嘉民三（民）初字第187号兵安公司诉创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追加张兴友为第三人，故表明相关公司也认为张兴友非创新公司的员工。综上，依据现有的证据，张兴友的自述，及创新公司近况，张兴友的具体工作情况并不符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特征，且与创新公司没有身份隶属关系，故并非创新公司的员工。创新公司认为张兴友与创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兴友要求创新公司支付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上海至无锡差旅费1，183元、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工资88，000元、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4，000元、房租金额业务提成21变漂亮吧6，000元的诉请，尚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驳回张兴友要求上海创新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上海至无锡差旅费1，183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兴友要求上海创新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工资88，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兴友要求上海创新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4，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兴友要求上海创新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房租金额业务提成216，0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兴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东通过其他名义，有规律地支付张兴友工资，张兴友按照王建东的指令工作，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张兴友与创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只是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已，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创新公司答辩称：因为张兴友为创新公司介绍过业务，所以王建东通过汇款支付了三笔钱给张兴友，其中一部分是酬劳。不同意张兴友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张兴友向本院提交《南翔天峰集团仓库屋面防水维修技术方案》，证明其工作内容就是维护租赁房屋正常使用，该材料落款为上海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并无相关人员及单位签章；创新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兴友是否与创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张兴友主张其按照王建东的指令工作，并由王建东向其有规律的支付工资，故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张兴友在他案中主张其与波导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3年3月，本案中张兴友主张其自2012年12月即与创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张兴友在2012年12月19日之前与波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说明张兴友对其自身劳动关系的归属并不明确；另外，王建东个人账户向张兴友汇过三笔钱款，创新公司解释为系张兴友为公司介绍业务的费用，结合创新公司在嘉定区已无实际经营，故将厂房出租的事实以及张兴友参与厂房出租相关事宜的证据分析，创新公司该解释无明显不妥之处，张兴友未就此进一步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关于张兴友的工作与王建东之间就创新公司的厂房出租事宜存在一定的联系，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意见本院认同，不再赘述。张兴友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兴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叶旭初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