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9民终4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龙强，男，汉族，1989年9月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湖北省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成尧，男，汉族，1966年1月1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永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2017年6月15日出生，
以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健，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悬，男，汉族，1987年5月2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湖北省钟祥市，
委托代理人：钱佩麟，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浪萍，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黄金路*号东莞天安数码城**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615027457。
法定代表人：杜灿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锋，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浪萍，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原告：曹武军，男，汉族，1995年5月1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永兴县，
上诉人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悬、东莞市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25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曹武军在本案一审时提出起诉，诉讼请求为：1.刘悬、天安公司向徐龙强、曹成尧、徐某连带承担赔偿曹美艳死亡赔偿金753686元、丧葬费18842元；2.刘悬、天安公司向曹成尧连带承担扶养费286133元，向徐某连带承担扶养费314746元的赔偿责任；3.刘悬、天安公司向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曹武军连带承担赔偿精神损失费各100000元的责任；以上合计1773407元；4.本案所实际产生的诉讼费、证据保全费、司法鉴定费由刘悬、天安公司连带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曹武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0.33元，由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曹武军负担。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25329号民事判决书。
徐龙强、曹成尧、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悬、天安公司认为曹美艳死亡既然非他杀，那么就是意外坠亡或自杀，结合其死亡前转出10000元的事实，从而断定曹美艳或许患上“产后抑郁症”，坠楼是其“轻生”所致。该观点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不足为信。刘悬先辩称：“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证明曹美艳是因为修空调水管而意外坠楼”，后又辩称：“曹美艳在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以窗帘作为附着物高空修理空调水管······”，前后矛盾。刘悬出租房内的空调发生故障，至曹美艳坠楼，空调仍未修理好。刘悬微信“站于卧室窗台上，用衣架拨弄悬挂于窗外的空调水管”的提示与前后两次到出租屋内进行实际示范的事实，均有刘悬、天安公司确认及微信记录的质证证实。刘悬及天安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也未能对“曹美艳系因站于窗台拆洗窗帘”的事实给予确认。事发时，曹美艳作为一名母亲对嗷嗷待哺的徐某避免故障空调带来的危害，毅然站上窗台如刘悬所示范去修理、降低故障空调的危害，具有逻辑性、合理性，理应得到法律的确认，有公安机关拍摄现场图片4150、4160、4162、4164、4165、4166予以证实。曹美艳意外坠楼是因去拉窗帘时不小心坠下，理由是徐龙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是，徐龙强事发时不在现场，其陈述是事后听同样不在现场的年迈的母亲口述转述的，是事后主观臆断。一审判决对曹美艳因何原因站于卧室窗台坠楼身亡没有进行认定。曹美艳坠楼窗台(飘窗)下沿平台高度只有87厘米，未达到法定高度90厘米。该事实有“实测过程”光盘为证，并经质证。法院保全组吴姓法官所作测量仅为程序需要，其结论不能作为专业测试标准。天安公司提交的房屋验收备案证明中没有窗台高度的数据。认可曹美艳坠楼窗台下沿平台上所铺设的软垫厚度为2至5厘米，若如此，那么该窗台的实际87厘米高度再减去软垫2至5厘米的厚度，窗台下沿距平台高度更加达不到90厘米，天安公司的责任将难以推卸。二、原审法院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原审法院未采纳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提交的要求对窗台下沿距平台的高度进行鉴定的司法鉴定申请书，未履行审查职责，忽略对重要事实的认定，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利益。同时，原审法院忽略了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的引用，遗漏对重要事实的认定。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曾于2017年11月15日提交在曹美艳坠楼现场发现一同坠楼的衣架的相关证据，该证据对确定曹美艳坠楼原因具有重要作用，但原审法院却以“不必要”为由，对该证据的效力及价值不置可否，在一审判决中直接忽略，未能加以任何的评述和引用。综上，请求：1.改判为：（1）由刘悬、天安公司向徐龙强、曹成尧、徐某连带承担赔偿曹美艳死亡赔偿金753686元、丧葬费18842元的责任，（2）由刘悬、天安公司向曹成尧连带承担赔偿扶养费286133元，向徐某连带承担赔偿扶养费314746元的责任，（3）由刘悬、天安公司向徐龙强、曹成尧、徐某连带承担赔偿精神损失费各100000元的责任，以上合计1673407元；2.本案所实际产生的一、二审诉讼费、证据保全费、司法鉴定费由刘悬、天安公司连带承担。
刘悬答辩称：一、关于曹美艳坠楼原因。（一）公安机关认为是非他杀，即存在意外坠楼或自杀的可能。没有目击证人或证据可以证明曹美艳是因修空调水管而意外坠楼。相反，现场处理人员、理发店夫妇以及曹美艳弟弟现场陈述等，已经形成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曹美艳是因为抑郁症等自身原因而轻生。（二）徐龙强、曹成尧、徐某认为曹美艳坠楼的原因为：“空调出风口漏水，因小孩害怕滴水声，为保护小孩，曹美艳效仿刘悬站在窗台上用衣架捅空调水管，致使曹美艳意外坠楼。”该说法纯属主观臆断，而且存在诸多疑点，不符合常理。1.无证据显示刘悬有指示曹美艳捅水管。在出现空调出风口漏水后（这与外部排水管没有任何关联），刘悬对此表示奇怪，并让其询问海尔客服。刘悬至始至终都没有跟曹美艳联系过。2.公安机关所拍摄的现场图片共分为两个地点：一个是案涉房屋的照片，一个是曹美艳坠落地点。地点一案涉房屋照片不是事发时拍摄的，而是距案发事件已有三个小时，这些证据都无法证明曹美艳坠楼的原因。3.退一步讲，假设空调出风口漏水与外部水管有关。空调多次出现故障，应当继续向客服保修，然而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八显示：徐龙强对维修工说“可以了，不用过来了”。若小孩害怕滴水声，可以将小孩带到客厅处，与曹美艳修空调没有因果关系。（三）并非一审判决对曹美艳死亡原因认定不清，而是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本身没有明确曹美艳死亡的原因，在庭审中出现多种前后不一致的说法。徐龙强说母亲有目睹坠楼过程。按照公安笔录陈述，徐龙强听母亲说死者去拉窗帘。母亲是亲眼看到的，现在又否认。（四）假设曹美艳在捅外部水管而坠亡，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放置在窗台上的护垫与曹美艳坠亡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公安调取的图片（窗户脚印）可知，窗户上有脚趾印，即表明当时曹美艳双脚不是踩在护垫上，而是自己主动踩在窗户上，与护垫没有任何关系，这一事实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飘窗下沿据平台高度的司法鉴定”不予批准，符合法定程序。该鉴定确实没有必要，理由如下：关于曹美艳坠楼的原因，根据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知，其说法前后不一致，且所列举的证据无法支撑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已经承认是曹美艳将窗户下沿作为一只脚的支撑点以便拨弄空调排水管，即表明曹美艳是自己主动踩在窗户上，与护栏高度无关。
天安公司答辩称：天安公司在建造涉案房屋时，窗户护栏的高度毛坯的状态达到了95厘米以上，即便经过业主装修也达到了90厘米以上。涉案房屋经过竣工验收，是合格的。徐龙强、曹成尧、徐某诉称护栏只有87厘米，其提供的视频现场实测的过程，明确显示其是在整个飘窗的左侧测量，飘窗的左侧是完全封闭的，没有开设窗户。按照相关规定，不需要加设护栏的。对于右侧高度，有窗户，高度是大于90厘米的。徐龙强、曹成尧、徐某之所以提供左侧标准，根本原因开设窗户的右侧是符合标准的。相应的勘查照片显示现场窗户有死者脚印，徐龙强、曹成尧、徐某也确认死者一脚站在上面，这与护栏的高度以及是否设置软垫是没有任何关联的。如果徐龙强、曹成尧、徐某的逻辑成立，任何人站在凳子上跳下去，都可以找开发商要钱，这个没有任何依据的。徐龙强、曹成尧、徐某的代理人明确陈述徐龙强的母亲告诉过曹美艳，刘悬去修了空调，加上当时天气炎热小孩哭闹，曹美艳必然会去捅空调。该说法明显错误，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悬告诉曹美艳去修空调，起不到示范作用，反而是曹美艳听到徐龙强母亲陈述才去操作。即便曹美艳听到或看到刘悬修空调，也不必然导致曹美艳去模仿修空调。
在二审审理期间，曹武军向本院提交一张证明及一张申请，两份证据证明曹美艳在事发前向曹武军转账10000元，是为给亲祖母曹枚松治病，与产后抑郁、厌世等没有关系。
徐龙强、曹成尧、徐某答辩称：认可曹武军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这确认了曹美艳生前转钱10000元仅是因其孝敬祖母，与产后抑郁、厌世、想自杀无关联，进一步证实了曹美艳的坠亡是因其效仿刘悬的错误示范所导致。
刘悬、天安公司对曹武军二审提交的证据均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发表质证意见。
另，二审期间，本院到现场测量案涉窗户护栏高度，经测量，右侧能外开窗台护栏高度为90.3厘米，放上护垫后的高度为85厘米；左侧窗台护栏高度为89.4厘米，各方当事人均对测量数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刘悬、天安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曹美艳的死亡原因，经公安机关介入调查确定为失足坠楼死亡。刘悬主张曹美艳因抑郁症等自身原因轻生，属于主观臆测，没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曹武军二审提交的证据反驳刘悬主张，已无必要。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则主张曹美艳效仿刘悬去修空调故而发生悲剧，刘悬错误的修空调示范与曹美艳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刘悬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徐龙强、曹成尧、徐某主张刘悬曾有过错误指示修空调的依据是刘悬与徐龙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微信聊天中，刘悬并未提及需要站在窗台护栏上等危险的地方去捅排水管，且微信记录发生在刘悬和徐龙强之间，曹美艳并未参与。其次，徐龙强、曹成尧、徐某提交的显示有衣架的照片，欲说明曹美艳是用衣架去修空调，进而证明曹美艳的真实死因。但案涉衣架是在2017年8月16日被发现的，此时距离事发时间2017年7月31日已过半个多月。事发时在现场的保安陈某及保安主管杨青松出庭作证称，当时未发现衣架。即使事发时现场有衣架，亦不能证明该衣架为徐龙强一方所有。故，对徐龙强、曹成尧、徐某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曹美艳系因修空调而失足坠亡，不足以证明刘悬为曹美艳做过错误的指示、示范，即不能证明刘悬的侵权责任的成立。加之，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对曹美艳的死亡原因曾作出过多次矛盾的陈述，先后有“拉窗帘”、“探身查看外面”、“修空调”的说法，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曹美艳的死亡原因确实令人难以信服。原审法院认定刘悬对曹美艳的死亡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徐龙强、曹成尧、徐某主张案涉房屋卧室的护栏高度未达到90厘米，作为建造单位的天安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查的照片显示，案涉卧室窗台护栏右侧能外开的窗户下边沿有明显的赤足印，曹美艳死亡时亦是赤足。徐龙强、曹成尧、徐某确认是曹美艳的脚印。故，原审法院认定曹美艳用脚踩在窗户边沿导致意外事件发生，与护栏高度、飘窗垫子均没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徐龙强、曹成尧、徐某在一审申请对护栏高度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原审法院不准许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认定天安公司对曹美艳的死亡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龙强、曹成尧、徐某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0.66元，由徐龙强、曹成尧、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志强
审判员 魏 术
审判员 王 聪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运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