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进。
委托代理人：林希晔。
委托代理人：钱浪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五官。
委托代理人：许华伟。
上诉人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的（2014）甬宁民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江淮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与车辆发生火灾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黄五官同意，本院委托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进行了鉴定，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于2015年9月8日出具浙家研鉴定（2015）质鉴字第002号质量鉴定报告，并于2015年11月11日对当事人的异议作出书面回复。本院分别于2015年5月25日、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司开铭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变更后的委托代理人钱浪浪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被上诉人黄五官的委托代理人许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1月27日，黄五官购买了江淮公司制造的轻型普通货车（发动机号A4626001，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LJ11PABC5AC082042），车牌号为浙B×××××，所有权登记日期为2010年12月2日。2012年8月19日23时25分左右，位于宁海县跃龙街道跃龙路20号的宁海县城关永福汽车电器修理部发生火灾，起火部位为浙B×××××的皮卡车前方引擎盖下方处，起火原因为浙B×××××车驾驶室前左侧转向灯附近自燃引燃汽车，并蔓延至四周车辆，黄五官诉至法院要求江淮公司赔偿损失。
黄五官于2014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江淮公司赔偿损失204766元（包括浙B×××××车辆损失67162.24元、浙J×××××车辆损失3300元、浙J×××××车辆损失32599.04元、浙B×××××车辆损失38324.80元、修理部损失59780元、评估费3600元）及支付本案的诉讼费。案件审理过程中，黄五官撤回浙B×××××车辆损失67162.24元及评估费3600元之外的诉讼请求。
江淮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江淮公司生产的轻型普通货车为合格产品，无质量缺陷。黄五官因就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发生火灾以及该缺陷与火灾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从黄五官所提供的证据中没有看出任何与之相关的证据。宁海县公安局消防大队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以下简称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认定了涉案车辆是转向灯附近自燃起火引发火灾，并不能作为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导致火灾的依据。黄五官所主张的损失，仅就产品责任纠纷这一法律关系来讲，其主张的损失应该仅限于其所购买车辆的损失范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黄五官主张要求作为产品生产者的江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产品责任纠纷应由黄五官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本案中，浙B×××××车辆是在静止状态下起火，起火时间为2012年8月19日23时25分左右，起火部位为浙B×××××的皮卡车前方引擎盖下方处，起火原因为浙B×××××车辆驾驶室前左侧转向灯附近自燃起火引燃汽车，并蔓延至四周车辆，可以排除放火、雷击、小孩玩火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浙B×××××车辆系在停放后非因外部火源引燃的情况下起火，显然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性，因此，黄五官已经完成对产品存在缺陷的初步举证责任，进而举证责任转移给江淮公司。江淮公司提交了性能安全检测单以及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但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该车辆不存在缺陷的证明目的。对于评估报告书，江淮公司提出异议，但未在法定时间申请重新鉴定，黄五官主张依据评估报告书要求江淮公司赔偿黄五官浙B×××××的车辆损失67162.2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五官主张要求江淮公司赔偿评估费3600元，而该评估费包括对浙B×××××车、浙J×××××车、浙J×××××车以及浙B×××××车进行评估所支付的费用，浙J×××××车、浙J×××××车以及浙B×××××车进行评估所支付的评估费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酌定浙B×××××车的评估费为9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江淮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黄五官浙B×××××的车辆损失67162.24元、评估费900元，合计68062.24元；二、驳回黄五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淮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江淮公司负担。
宣判后，江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黄五官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并导致损害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发生火灾存在因果关系错误。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能证明涉案车辆驾驶室前左侧转向灯附近自燃引发火灾。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表述为：“驾驶室前左侧转向灯附近自燃起火引燃汽车，并蔓延至四周车辆。”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仅对起火部位作出认定，并未对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因缺陷引发火灾作出认定，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并导致火灾损害结果的依据，本次火灾起火原因处于不明状态。宁海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不具备鉴定汽车产品存在缺陷、汽车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资质。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线束整齐，没有短路现象，线路完好，无溶解、熔断现象。火灾事故起火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在没有鉴定机构鉴定起火原因的前提下，本次火灾起火原因处于不明状态，是否属劣质改装、加装隐患及不当操作，维修时是否造成隐患，是否易燃品导致火灾，还有环境因素等诸多环节均可能引发火灾，故不能推定火灾系车辆缺陷所致。综上，黄五官未向法院提交鉴定机构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缺陷、火灾是否系车辆存在缺陷所致的鉴定结论，本案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及火灾系车辆存在缺陷所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五官的诉讼请求。
黄五官辩称：其答辩意见和原审起诉的意见一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发生火灾无异议，争议在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与车辆自燃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审中，江淮公司向本院申请鉴定，经黄五官一方同意，本院委托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对江淮公司生产的轻型普通货车（发动机号A4626001，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LJ11PABC5AC082042，车牌号为浙B×××××）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该缺陷与车辆发生火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5年9月8日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作出浙家研鉴定（2015）质鉴字第002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没有发现车牌照号为“浙B×××××”、VIN代码为“LJ11PABC5AC082042”的普通轻型货车发动机舱内存在有关附、配件质量缺陷或瑕疵，或因某些质量缺陷或瑕疵会导致起火燃烧的问题。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意见不一，江淮公司认为没有发现质量问题即证明涉案车辆没有质量问题，黄五官认为起火部位已在火灾中严重烧毁，没有发现质量问题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鉴定单位勘验不准确，涉案车辆右轮胎已经烧毁，鉴定单位认为车辆右轮胎完好与事实不符，鉴定人员的资质也不符合规定。双方要求鉴定机构对鉴定结论、鉴定资质、鉴定过程、现场勘验等问题予以明确。鉴定单位于2015年11月11日答复如下：1.在现有鉴定条件下，涉案车辆无证据证明起火部位（发动机舱左边）有质量缺陷，故与涉案车辆火灾不存在因果关系；2.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具有交通运输设备产品质量鉴定资质，且汽车产品质量鉴定涵盖了所有汽车项目的鉴定，目前国内没有专门分列汽车火灾事故鉴定的专职机构。当事人提出起火原因的异议，本案因时间过长、现场痕迹及相关证据灭失，故无法查明。3.我机构仅针对法院委托鉴定请求进行鉴定，如需复查请贵院出具正式的鉴定委托书，并将复查所产生的费用汇入我机构。经质证，江淮公司认为根据鉴定单位答复，涉案车辆无证据证明起火部位有质量缺陷，故与涉案车辆火灾不存在因果关系，江淮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五官认为，汽车自燃原因不明，无证据证明起火部位（发动机舱左边）有质量缺陷，不能证明涉案车辆起火部位不存在质量缺陷。江淮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根据鉴定人员庭审中的陈述，鉴定单位对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起火部位、起火点、起火原因基本认可，因车辆很多零部件烧毁，没有看到具体的零部件，不能认定涉案车辆各项指标符合国家规定，无法看出涉案车辆是否存在加装、改装可能，鉴定的重点是设计和结构上是否存在缺陷，根据同一型号、同批次车辆对比，鉴定单位认为涉案车辆不存在设计和结构上的缺陷，设计上没有问题，生产厂家和装备工人技术、装备手法和车辆最后形成有一定关系，也有可能是存在缺陷的。本院认为，车辆发生火灾原因较为复杂，专业性较强，公安机关消防部门是火灾事故调查的法定机构，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应予认定。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具有交通运输设备产品质量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鉴定单位的鉴定报告、回复及鉴定人员当庭陈述，鉴定单位对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起火部位、起火点、起火原因基本认可，鉴定的重点是设计和结构上是否存在缺陷，根据同一型号、同批次车辆对比，鉴定单位认定涉案车辆不存在设计和结构上的缺陷，设计没有问题，车辆也可能存在缺陷，因车辆很多零部件烧毁，没有看到具体的零部件，不能认定涉案车辆各项指标符合国家规定。故根据鉴定报告及鉴定人员庭审陈述，涉案车辆设计上和结构上不存在缺陷，但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经质询当事人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鉴定单位复查。二审举证期限后，江淮公司提供瑞铃皮卡汽车保修手册及保养维修电子记录打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车辆没有按照保修手册进行保养，系统中只有一次保修记录，宁海保修点取消了，相关保修数据会上报汇总。经质证，黄五官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保修手册是2011年12月份的，而涉案车辆是2010年购买，和本案无关联性。维修保养记录资料也不完整，黄五官在宁海的保修点保养过，保修记录在火灾中烧毁了，江淮公司在宁海的保修点已经取消了，无法找到原始保修记录。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宁海的保修点已被取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保修的原始凭证，本院亦难以核实，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及与本案火灾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黄五官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火灾事故后，宁海县公安局消防大队进行了调查，根据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为浙B×××××的皮卡车前方引擎盖下方处，起火原因为浙B×××××车辆驾驶室前左侧转向灯附近自燃起火引燃汽车，并蔓延至四周车辆，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浙B×××××车辆是在静止状态下起火，可以排除放火、雷击、小孩玩火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浙B×××××车辆系在停放后非因外部火源引燃的情况下起火，显然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性，因此，黄五官已经完成对产品存在缺陷的初步举证责任，进而举证责任转移给江淮公司，该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江淮公司在原审中未申请鉴定，其在二审中申请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与涉案车辆发生火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黄五官同意，本院委托浙江省家具与五金研究所进行了鉴定。如上文所述，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报告及鉴定人员庭审陈述，可以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设计和结构上的缺陷，但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缺陷。江淮公司上诉称本次火灾事故原因不明，鉴定报告可以证明涉案车辆没有质量缺陷，江淮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相应的鉴定费用由江淮公司承担。综上，上诉人江淮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鉴定费50000元，由上诉人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