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昊信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郑建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晃庆，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练秋婷，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浪潮消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
法定代表人：韩占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保国，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吴小明。
委托代理人：姜飞虎，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昊信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昊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浪潮消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浪潮公司”）、原审被告吴小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洛阳浪潮公司根据其所提供的证据3即广州昊信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往来明细及证据4即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明给洛阳浪潮公司的信函称，洛阳浪潮公司于2010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向广州昊信公司多次供应消防药剂，广州昊信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给洛阳浪潮公司。2013年11月5日，洛阳浪潮公司往来明细要求吴小明支付剩余款项，广州昊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小明向洛阳浪潮公司出具信函，内容为“韩总：您好。贵公司对账单已收悉，贵公司对账单称昊信公司欠货款42000元。我印象中不欠款，除公司对公司付款外，我个人的银行卡还给贵公司账上打过款。但我要到银行去查证一下打款记录。若款已打够，说明不欠，若没打，剩余的欠款我仍然给贵公司付了。到银行查打款记录于2014年3月30日前完成，结果怎样到时给你回话。吴小明2013.11.5”。2014年3月30日期满后，吴小明并未答复洛阳浪潮公司其查询银行打款情况，广州昊信公司亦未归还其所欠洛阳浪潮公司货款，洛阳浪潮公司遂于2015年10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成讼。庭审中，经质证，广州昊信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明细表既没有吴小明的签名确认，也没有广州昊信公司的盖章，况且该明细表落款时间是2013年8月14日，与吴小明的信函相差3个月时间，明细表注明的数额是43600元，与吴小明的信函中表述的42000元数额不一致，所以在洛阳浪潮公司没有提交双方买卖合同以及送货单、确认单的情况下，无法确认该往来明细表的真实性。广州昊信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在吴小明不出庭的情况下，广州昊信公司无法确认该信函是否由吴小明亲笔所写，从该吴小明的信函内容来看，信函说“贵单位对账单已收悉”，对账单与洛阳浪潮公司提供的往来明细名称不一致，信函中的42000元与往来明细中的43600元不一致，在该信函中吴小明写到“我印象中不欠款”是对42000元的否认，并非洛阳浪潮公司陈述的对该42000元的确认，另外，在付款方式上，吴小明以个人银行卡给洛阳浪潮公司打过款，不排除是吴小明个人做生意与洛阳浪潮公司发生交易，据了解，在2013年、2014年，吴小明与其他股东在公司内部发生纠纷，吴小明存在以个人名义与供应商做交易的事实导致其他股东发生意见，从吴小明的信函中不能排除吴小明所写明的42000元是吴小明个人欠款。针对广州昊信公司以上质证意见，洛阳浪潮公司认为，广州昊信公司称对账单与往来明细不符，但从吴小明书写的信函内容来看，是相符合的，都是货款，只是数额是42000元，因为另外1600元为往来明细中的2014年6月26日的货款，吴小明称已通过其个人账户付款，但实际查实没有付款。对证据4，吴小明在其书面答辩状中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一，洛阳浪潮公司所诉的货款实际已付清，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吴小明原系广州昊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广州昊信公司确实与洛阳浪潮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与洛阳浪潮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而且该事实已从广州昊信公司财务人员处得到证实。由于双方之间交易时间已过去多年，吴小明无法找到相关转账凭证。洛阳浪潮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吴小明出具的书面信函并不能证明广州昊信公司尚欠洛阳浪潮公司货款的事实，而且信函上的欠款数额与本案诉讼数额也不一致。第二，如果存在货款未付清的情况，该笔欠款也应由广州昊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当时吴小明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该欠款属于洛阳浪潮公司与广州昊信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货款，并非个人欠款，该欠款属于公司债务，不应由吴小明承担。因此，吴小明不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还款责任，而且在本案中并非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洛阳浪潮公司与广州昊信公司之间的货款实际已经全部付清，双方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法庭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洛阳浪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关于承责主体问题，广州昊信公司提供证据6即2014年10月8日吴小明（甲方）、胡某（乙方）、郑建彪（丙方）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现实际经营人（甲方）保证，在其实际经营期间，昊信公司没有对外设立抵押、担保、及清单外的对外欠款，否则，甲方愿意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证明吴小明在转让股权时保证公司在其实际经营期间没有对外欠款，否则，吴小明愿意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经质证，洛阳浪潮公司认为，本案所涉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吴小明、胡某、郑建彪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另一种法律关系，吴小明担任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履行的是公司的职务行为，广州昊信公司与吴小明转让股份之事，与本案无关，广州昊信公司是债务主体，吴小明不是，至于广州昊信公司与吴小明是如何协议的，广州昊信公司可在其后向吴小明追偿。另，经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8进行质证，洛阳浪潮公司与广州昊信公司对证据8均没有异议。关于差旅费问题，洛阳浪潮公司提供了证据5，证明其因诉讼而产生的差旅费，经原审法院核算，证据5的所有单据的总数额为5768元。经质证，广州昊信公司对洛阳浪潮公司提供的证据5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由法院认定。关于利息问题，洛阳浪潮公司根据吴小明的信函承诺2014年3月30日前给洛阳浪潮公司答复欠款事项，但逾期未答复，所以请求从2014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但广州昊信公司认为，洛阳浪潮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吴小明拖欠洛阳浪潮公司货款及双方有约定利息，故认为洛阳浪潮公司主张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另，在原审院依法将吴小明追加为原审被告后，洛阳浪潮公司仍坚持认为本案所涉的债务应由广州昊信公司承担，对吴小明未提出任何诉讼请求。再查明，广州昊信公司于2008年6月26日成立，吴小明是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广州昊信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批准由原法定代表人吴小明变更为郑建彪。
洛阳浪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广州昊信公司偿付货款43600元；2.广州昊信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4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3.广州昊信公司赔偿洛阳浪潮公司差旅费6000元；4.诉讼费由广州昊信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洛阳浪潮公司是否与广州昊信公司发生业务往来？2、本案所涉欠款额为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洛阳浪潮公司提供了证据3即广州昊信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往来明细及证据4即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明给洛阳浪潮公司的信函，以证实其与广州昊信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及广州昊信公司欠其货款43600元。证据3虽没有广州昊信公司的盖章确认，但吴小明在信函中称“贵公司对账单已收悉，贵公司对账单称昊信公司欠货款42000元……”，吴小明所称的对账单的42000元与往来明细中所体现的42000元数额一致，故对账单实际上所指的是往来明细表。而且吴小明在其书面答辩状中对其向洛阳浪潮公司所出具的信函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广州昊信公司于2008年6月26日成立，吴小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4年10月23日。吴小明在其书面答辩状中确认在其担任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广州昊信公司确实与洛阳浪潮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综上，吴小明向洛阳浪潮公司所出具的信函应视为吴小明任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时的职务行为，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证实洛阳浪潮公司与广州昊信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往来明细表与信函是相辅相成的，吴小明只确认了往来明细表中的42000元，对该表中的1600元不予确认，而洛阳浪潮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故依法不能认定为广州昊信公司拖欠该1600元。2013年11月5日，吴小明向洛阳浪潮公司出具信函确认欠款42000元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履职行为，是其作为昊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债务的确认，信函中吴小明称在2014年3月30日前到银行查打款记录确认是否曾用个人账户向洛阳浪潮公司还款，但至今吴小明、广州昊信公司均未提供其已归还该42000元的证据，故原审法院确认广州昊信公司欠洛阳浪潮公司货款42000元属实，广州昊信公司理应偿还该款给洛阳浪潮公司。对洛阳浪潮公司所诉请的43600元中的1600元，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广州昊信公司认为吴小明向洛阳浪潮公司出具的信函不排除是吴小明所欠洛阳浪潮公司的个人债务，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2013年11月5日吴小明向洛阳浪潮公司出具信函确认广州昊信公司欠洛阳浪潮公司货款42000元，并承诺于2014年3月30日前答复洛阳浪潮公司欠款事宜，但吴小明逾期未答复，且广州昊信公司逾期未还款，造成洛阳浪潮公司的该款项的利息损失，对此，广州昊信公司理应偿付利息。洛阳浪潮公司请求广州昊信公司从2014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广州昊信公司还清款日止，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吴小明是否承责问题。洛阳浪潮公司并未对吴小明提出诉讼请求，广州昊信公司认为本案债务应当由吴小明承担，提供了2014年10月8日吴小明、胡某、郑建彪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据。但该协议书仅为广州昊信公司的股东之间的关于公司债权债务承责问题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第三人。若广州昊信公司认为吴小明对公司对外债务承责，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洛阳浪潮公司主张广州昊信公司赔偿其因诉讼而产生的差旅费约6000元，对于该差旅费，洛阳浪潮公司与广州昊信公司并没有约定若双方交易发生纠纷引起诉讼而产生的差旅费由谁负担，且洛阳浪潮公司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对洛阳浪潮公司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吴小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广州昊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货款42000元给洛阳浪潮公司；二、广州昊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利息（利息以4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广州昊信公司还清款项之日止）给洛阳浪潮公司；三、驳回洛阳浪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9元，由广州昊信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广州昊信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洛阳海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广州昊信公司拖欠贷款。1.吴小明出具的书面信函内容不能证明广州昊信公司拖欠贷款的事实，而吴小明在庭审中提交的答辩状已明确表明广州昊信公司与洛阳浪潮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洛阳海潮公司提交的往来明细是其单方制作的无效证据，既没有广州昊信公司的盖章确认，也没有相关送货单据予以佐证，而且往来明细上面的数额也与吴小明信函中表述的42000元数额不一致。退一步来讲，如果洛阳浪潮公司所述欠款属实，则应是广州昊信公司与洛阳浪潮之间的公司行为，洛阳浪潮公司也应当开具货物销售发票给广州昊信公司收取货款，但本案中洛阳浪潮公司并无提交任何相关货物发票证据。原审法院仅凭吴小明在书面答辩状中对其所出具的信函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就确认该往来明细的真实性是不正确的。3.吴小明在答辩状中确认在其担任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洛阳浪潮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并不能证明广州吴信公司拖欠洛阳浪潮公司的货款。（二）洛阳浪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欠款数额为多少应由洛阳浪潮公司举证证明，然后再由广州昊信公司承担已支付货款的证明责任。但是在原审中，洛阳浪潮公司连其所主张的欠款数额都不清楚，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广州昊信公司拖欠货款，则应当由洛阳浪潮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原审法院却以吴小明、广州昊信公司未提供已支付货款的证据为由要求广州昊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显失公平，损害了广州昊信公司的合法权益。（三）原审法院仅凭一封个人出具的信函则判令广州昊信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将可能导致广州昊信公司陷入无休止的讼争之中。广州昊信公司2008年6月26日成立，2013年前后，吴小明与其他股东在公司内部发生纷争，2014年10月8日吴小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出让全部股权。综合本案证据，原审法院仅凭一封吴小明出具的个人信函与一张洛阳浪潮公司单方制作的往来明细就判令广州昊信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很显然证据不足，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试想，如果广州昊信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与其他公司恶意串通，制作多张此类信函与往来明细，并将日期倒签至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那么广州昊信公司将陷入无休止的诉讼当中，广州昊信公司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综上，广州昊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洛阳浪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洛阳浪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洛阳浪潮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吴小明陈述称：涉案货款已经还清，不存在欠款的情况。即使需要还款，也应当是由广州昊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吴小明系履行职务行为。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洛阳浪潮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发生于吴小明任职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因此，吴小明针对洛阳浪潮公司往来明细出具的信函，应当视为代表广州昊信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广州昊信公司承担。从信函内容来看，吴小明在回信的当时对于双方存在42000元货款交易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对该笔款项是否清偿存在不确定的怀疑，并明确表示以其查询结果并向洛阳浪潮公司的回复为准。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吴小明并未在其承诺的时间履行账目查询和回复义务，应当视为其默示同意洛阳浪潮公司所称的欠款未予清偿。原审法院以吴小明确认的42000元为准，判决广州昊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广州昊信公司内部股东间的权益纠纷，并不影响吴小明作为广州昊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对涉案债务偿还的承诺。广州昊信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广州昊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广州昊信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