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孚创动力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远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薛天鸿，上海市纽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勇。
上诉人上海孚创动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忠勇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孚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天鸿律师，被上诉人杨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孚创公司于2003年8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万元。案外人陆平系孚创公司股东之一。
2010年3月1日，陆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杨忠勇、丙方谢成钢、丁方季宽华、戊方陈宏共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持有的孚创公司5％股权（作价10万元）、2％股权（作价4万元）、2％股权（作价4万元）、1％股权（作价2万元）分别转让给杨忠勇、丙方、丁方、戊方。
2010年3月23日，孚创公司与杨忠勇签订一份“股份购买协议书”，约定由杨忠勇以10万元购买孚创公司5％股权，购买形式为杨忠勇从孚创公司处预借现金。自协议生效起的次月，孚创公司每月从杨忠勇的工资中扣除2，000元，直至扣满10万元为止；杨忠勇保证在孚创公司处工作5年以上。如杨忠勇5年内离职，即在2015年3月23日前，孚创公司将以杨忠勇实际投入金额的价格回购杨忠勇持有的5％股权。实际投入金额是指杨忠勇通过每月还款的总累计数；杨忠勇在孚创公司处工作超过5年，即2015年3月23日（含）后，如果离职或转让股份，股权转让按照公司法有关规定执行或协商解决；杨忠勇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即享有股东权利。协议对竞业禁止也作了约定。
2010年3月29日，陆平出具收据，言明收到陈宏2万元、孚创公司18万元。
2012年5月17日，孚创公司以杨忠勇至今未按协议支付投资款，有违孚创公司诚信价值观为由，形成股东会决议：杨忠勇在未向股东会全款支付投资款之前不享有孚创公司5％股权的权利，以及股东的其它任何权利。
现孚创公司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为陈宏、季宽华、施远强、谢成钢、杨忠勇，分别持有公司21％、17％、45％、12％、5％股权。
庭审中，杨忠勇陈述于2012年9月被迫自孚创公司处辞职。
经原审法院释明，孚创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无偿归还就是配合孚创公司办理该股权转让给孚创公司指定第三方的相关工商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律对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有限制性规定，本案中，孚创公司所谓收购了案外人股权并不符合法定收购情形，孚创公司不是持有自己股权的适格主体。尽管“股份购买协议书”中约定有“杨忠勇以10万元购买孚创公司5％股权”之内容，但随后又明确了“购买形式为杨忠勇从孚创公司处预借现金”之内容。所以，从该份协议书的上述内容亦可以看出，孚创公司与杨忠勇之间只是形成了民事借贷法律关系。况且，2010年3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亦已明确了争议股权出让人为案外人陆平，受让人为杨忠勇。至于孚创公司依据“股份购买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回售的请求权基础事实，原审法院以为，公司股东退出公司有两种方法：一是转让股权；二是由公司收购其股权。由于公司收购股权可能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为有效平衡股东利益与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对此进行了严格的法律规制，规定了公司收购股权不仅要具备法律规定的情形，还要经过一系列必要的法律程序。因此，孚创公司现径行要求杨忠勇配合孚创公司办理该股权转让手续，无法律依据。据此，孚创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孚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孚创公司负担。
孚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并没有禁止有限责任公司回购公司股权，因此回购公司股权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现在孚创公司要求将系争股权转让给第三方，于法不悖，应当得到支持。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孚创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要求杨忠勇将持有的孚创公司股权（占孚创公司总股权的5%，折合50万元）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无偿归还孚创公司并配合孚创公司办理该股权转让给孚创公司指定第三方的相关工商登记手续。
杨忠勇不同意上诉人孚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的判决结果，并认为股权转让应该是在自然人之间进行，公司并非适格的转让主体，所以双方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
本院审理过程中，孚创公司提供：1、会议通知；2、EMS回执；3、股东会决议。证据材料1-3证明孚创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召开了股东会，并已向相关人员进行了合法的通知，就孚创公司收购杨忠勇持有的5%股权事项进行了股东会议，并且要求股权涉及的相关人员应当积极办理相关手续。4、2010年1月-2012年7月的工资明细，证明孚创公司自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杨忠勇离职，公司从未每月从杨忠勇工资中扣减2，000元，故杨忠勇就5%的公司股权未支付过对价，所以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公司有权无偿收回杨忠勇名下的5%公司股权。
杨忠勇质证后认为：对会议通知书及快递详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于2010年1月-2012年7月的工资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当时约定每月扣款2，000元，但扣款并不能体现在工资中，工资是先涨2，000元再从中扣减2，000元，所以工资显现不出扣款，这是公司财务的过错，公司也答应补每月已扣款2，000元的记录。
本院审理过程中，杨忠勇提供空白的2014年1月27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证明施远强并没有出席会议，出席该次会议的人员仅有三人，即陈宏、季宽华及本人。
孚创公司质证后认为：该材料是打印件，无任何人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孚创公司提供的会议通知、EMS回执，因杨忠勇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可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对证据材料3、股东会决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认可；对证据材料4、2010年1月-2012年7月的工资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系查明本案争议事实的直接证据，故本院采纳为本案证据。
对于杨忠勇提供的证据材料，因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认可。
根据2010年1月-2012年7月的工资明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自2010年3月23日孚创公司与杨忠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起至杨忠勇从孚创公司离职，孚创公司每月未从杨忠勇工资中扣除2，000元。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忠勇是否应无偿归还孚创公司5%的股权，并协助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
第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忠勇主张2010年3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则应提供相应证据，然而杨忠勇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该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为2010年3月23日孚创公司与杨忠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协议约定。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于2010年3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应视为孚创公司对于杨忠勇的股权激励。股权激励是公司以一定方式授予公司经营者、雇员股权，使其能以股东身份参与决策，分享利润，承担风险，从而勤勉尽责地为公司服务的一种激励制度。2010年3月1日杨忠勇与案外人陆平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独立于2010年3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形式上是陆平将5%孚创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忠勇，但5%股权转让对价是由孚创公司直接支付给陆平，且结合孚创公司与杨忠勇2010年3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本院认为陆平将5%孚创公司股权转让给杨忠勇、孚创公司向陆平支付转让对价系孚创公司为有效执行该股权激励计划的具体步骤，杨忠勇、孚创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简单的认作民事借贷法律关系。
第二，根据杨忠勇签字确认的2012年5月17日孚创公司股东会决议，杨忠勇截至此日并未按约支付投资款，另根据2010年1月-2012年7月的工资明细，孚创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并未每月从杨忠勇工资中扣减2，000元，而杨忠勇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相应股权对价，故本院认定杨忠勇就涉案5%公司股权未支付相应款项。
第三，一审法院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系对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限制规定，并非对有限责任公司的限制。本案中，孚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并不适用该法律规定。另外，2010年3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约定如杨忠勇在5年内离职，即在2015年3月23日前，孚创公司将以杨忠勇实际投入金额的价格回购孚创公司持有的5％股权。实际投入金额是指杨忠勇通过每月还款的总累计数。现杨忠勇已离职且未实际投入金额，故按照2010年3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孚创公司有权无偿收回杨忠勇5%公司股权。本院亦注意到孚创公司主张杨忠勇无偿归还公司股权就是配合孚创公司办理该股权转让给孚创公司指定第三方的相关工商登记手续。孚创公司以指定第三人与杨忠勇进行股权转让的方式，而非直接收购股权的方式，并不会导致公司注册资本降低继而损害第三人利益，本院对孚创公司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706号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忠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5%上海孚创动力电器有限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上诉人上海孚创动力电器有限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并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代理审判员 沈轶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
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
（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
（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
（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
公司因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的原因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依照前款规定收购本公司股份后，属于第（一）项情形的，应当自收购之日起十日内注销；属于第（二）项、第（四）项情形的，应当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
公司依照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收购的本公司股份，不得超过本公司已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五；用于收购的资金应当从公司的税后利润中支出；所收购的股份应当在一年内转让给职工。
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