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5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民无纺制品厂，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投资人：张焕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平，上海市东方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余杭区乔司韩利服装辅料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经营者：陈丽双，女，197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请市天成乡巨光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宝贵，上海耶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夏川明，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金山区。
上诉人上海鑫民无纺制品厂(以下简称鑫民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区乔司韩利服装辅料厂(以下简称乔司韩利厂)、原审第三人夏川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5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民厂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58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鑫民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鑫民厂与乔司韩利厂的交易发生在2013年和2014年，2015年没有继续供货，一审法院对于这一事实认定有误。二、鑫民厂在一审中提供了2013、2014年的数份送货单据，单据上有乔司韩利厂经营者和雇佣人员的签字，足以证明鑫民厂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虽然乔司韩利厂对于部分送货单不予认可，但其认可的送货单所对应的金额总计人民币188,913元(以下币种同)，这与乔司韩利厂自认的已向夏川明支付40余万元货款的事实相矛盾，其抗辩不应被采纳。综上，鑫民厂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鑫民厂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乔司韩利厂辩称，首先，2013年乔司韩利厂与夏川明确实有交易存在，2015年虽未继续供货，但2015年12月3日的退货单显示双方在2015年尚有退货发生。其次，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鑫民厂应当就与诉讼请求有关联的事实进行举证，现鑫民厂无证据证明其供货数量和金额，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夏川明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上诉人鑫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乔司韩利厂支付鑫民厂货款506,053.47元；二、乔司韩利厂支付鑫民厂利息损失(以506,053.4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5年期间，鑫民厂通过夏川明与乔司韩利厂联系并向乔司韩利厂供应无纺制品，包括喷胶棉、纺丝棉等产品。鑫民厂根据夏川明的交易指示(由夏川明将乔司韩利厂需求的产品品名、规格、数量等信息报送鑫民厂)，将产品直接送至乔司韩利厂指定的门店，由乔司韩利厂处工作人员在鑫民厂印制的抬头为《上海鑫民无纺制品厂送货通知单》上签字确认收货。鑫民厂送货后，未与乔司韩利厂直接进行过结算。乔司韩利厂向夏川明结算货款，支付货款给夏川明。计价方式是按产品重量(公斤数)乘以单价计算。
根据鑫民厂、乔司韩利厂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与法院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25日、2015年1月3日、2015年2月13日、2015年6月5日、2015年8月30日，乔司韩利厂经营者陈丽双分六次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夏川明账户合计379,000元，用于支付货款。
乔司韩利厂原名称为杭州余杭区乔司韩利绗绣厂，2017年7月14日更名为杭州余杭区乔司韩利服装辅料厂。
一审审理中，鑫民厂为证明送货的情况，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2013年送货通知单1组、送货清单汇总统计表格2份。载明自2013年10月26日至2013年12月15日期间鑫民厂供应了喷胶棉和纺丝棉等产品，2013年12月31日部分产品退货。送货通知单上填写了品名、规格和数量，但未标明单价和总价。送货通知单上的单位(收货人)为“诚信”，验收人处有“徐三鹏”、“单圣龙”、“张东明”、“徐俊镒”、“陈立新”、“陈丽双”等签名。
二、2014年送货通知单1组、送货清单汇总统计表格1份。载明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6月25日期间鑫民厂供应了喷胶棉和纺丝棉等产品。送货通知单上填写了品名、规格和数量，但未标明单价和总价。送货通知单上的单位(收货人)为“诚信”，验收人处有“张东明”、“公(？)正伟”、“徐三鹏”、“张旭蕊”、“杨素芹”、“王康”、“孙杰”、“孙小东(？)”、“梁钰”、“陈丽双”等签名。
乔司韩利厂对证据一、二中鑫民厂自行制作的送货清单汇总统计表格不认可。对证据一，乔司韩利厂称不认识单圣龙，对由单圣龙签收的三份送货通知单(日期分别为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3日、2013年12月3日)均不认可；对徐俊镒签收的日期为2013年12月15日的送货通知单不予认可；对张东明签收的日期为2013年11月26日的送货通知单不予认可；对证据一中其余送货通知单均无异议。对证据二，乔司韩利厂仅认可由陈丽双签收的三份送货单，对其余送货单上均不认可，认为乔司韩利厂不认识张东明等其他签收人，且有一张日期为2014年2月21日的送货通知单无人签收，不予确认。
夏川明对证据一、二，表示具体情况不清楚，因为不是夏川明去送货，夏川明只向鑫民厂转达乔司韩利厂的需求，送货的时间和数量夏川明不清楚，且认为鑫民厂统计的单价不正确，鑫民厂没有要求开发票，主张的价格偏高，而且当时是按照略低于杭州市场价格的单价成交的，故对交易价格不认可。
关于送货数量和单价，鑫民厂称上述送货通知单就是与乔司韩利厂交易的全部凭证，货物都是送到乔司韩利厂处，签收人除乔司韩利厂经营者本人之外，均为乔司韩利厂门店的工作人员。单价是在下订单之前先谈妥的，都是有价目表的，鑫民厂将价目表给夏川明，夏川明向客户报价，客户再订货。本案系争产品价格都是夏川明向鑫民厂请示确认，鑫民厂同意之后才会供货，夏川明不可能先自行向鑫民厂购货再出售给乔司韩利厂。乔司韩利厂认可的只有少量的送货通知单，但依照这些送货通知单列明的货物数量和鑫民厂主张的单价来计算货款，总额上也达不到乔司韩利厂自认的40多万元货款，故鑫民厂提供的送货通知单是真实的。
为此鑫民厂提供了：一、报价单1份，本案系争货物的单价即按此主张；二、购销合同2份、增值税发票1组，系鑫民厂在上海地区销售同种类货物的价格，佐证鑫民厂主张的单价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三、手机短信聊天记录1组，反映夏川明前期就交易价格等向鑫民厂请示的过程。
乔司韩利厂对报价单不予认可，认为鑫民厂从未出示给乔司韩利厂，上面也没有夏川明和乔司韩利厂的签字确认，该价格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价款的依据。乔司韩利厂对购销合同与增值税发票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无论购销合同中的价格是否真实，对乔司韩利厂均没有约束力，因为乔司韩利厂系与夏川明建立买卖关系，价格系与夏川明谈妥，鑫民厂与乔司韩利厂之间没有达成买卖合意，不存在价格有争议的情况。对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乔司韩利厂认为，即使鑫民厂与夏川明就相关事宜在短信中进行沟通，也未体现出鑫民厂与乔司韩利厂双方要求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愿和事实，短信内容体现的是夏川明与鑫民厂之间的洽谈、报价的情况，该沟通是否针对乔司韩利厂的交易，乔司韩利厂不能确定，乔司韩利厂是和夏川明谈价格。但对于乔司韩利厂与夏川明之间商定的单价，乔司韩利厂表示记不清了。乔司韩利厂支付给夏川明的货款，除了转账凭证上载明的379,000元之外，还不止这些，应该还有通过其他银行账号转账给夏川明的款项，因为时间太长，乔司韩利厂已经记不清账号和转账金额及日期。乔司韩利厂总计付款40多万元，已经结清。
夏川明对报价单、购销合同与增值税发票不予认可，称上海地区与杭州地区的市场价格不同，且鑫民厂提供的价格是开发票的含税价格。夏川明对手机短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夏川明向鑫民厂请示价格，只是客户要求送货了，夏川明告知鑫民厂，根据鑫民厂出示的短信提供的价格，单价应为15元扣掉17%的税点，在此基础上还要稍微便宜一点。但夏川明也无法提供当时的杭州市场价格以及单价略低于市场价格的依据。
关于乔司韩利厂已经支付给夏川明的货款金额，夏川明表示，鑫民厂所称的40多万元夏川明不能确认，应以实际收到的夏川明的转账金额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鑫民厂与乔司韩利厂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鑫民厂通过夏川明向乔司韩利厂供应了货物，夏川明在交易过程中是以个人名义与乔司韩利厂磋商，以个人名义供货并收取货款，从未披露过鑫民厂的出卖方信息，故夏川明的行为，符合合同法意义上的间接代理行为，鑫民厂作为夏川明的委托人，在夏川明向其披露买受人身份之后，可以向其直接主张出售人的权益。现鑫民厂因主张货款，选择向乔司韩利厂起诉，于法无悖，应予准许。鑫民厂与乔司韩利厂通过夏川明的间接代理行为建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乔司韩利厂向夏川明支付货款的行为，应当视同乔司韩利厂向鑫民厂履行了付款义务。二、鑫民厂送货的数量和单价。关于单价，各方当事人虽未达成一致意见，但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结合市场行情，一审法院认为鑫民厂主张的交易价格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可酌情予以确认。关于送货数量，鑫民厂提供的送货通知单上均为个人签名，乔司韩利厂对部分送货通知单予以否认，夏川明亦表示不知情，鑫民厂未进一步举证证明送货通知单的关联性，故对送货通知单难以全部采信。现鑫民厂主张乔司韩利厂拖欠货款未付清，首先应对送货的事实进行举证，但鑫民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供货的数量，故无法认定鑫民厂向乔司韩利厂送货的货款总金额，从而判断乔司韩利厂是否已经结清货款。鑫民厂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夏川明未将乔司韩利厂支付的货款如数转付给鑫民厂，与本案买卖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鑫民厂可另案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鑫民无纺制品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70.50元，由上海鑫民无纺制品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当事人之间交易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而非一审认定的2014年，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鑫民厂供货数量的确定问题。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鑫民厂主张其履行了供货义务，应当对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鑫民厂提交了送货通知单、送货清单汇总统计表作为供货数量的佐证。然而送货清单汇总统计表系鑫民厂自行制作，未经乔司韩利厂确认，难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送货通知单，乔司韩利厂在诉讼中对其中部分予以认可，而其他未经乔司韩利厂确认的送货通知单，鑫民厂虽主张送货通知单的签字人为乔司韩利厂的工作人员，但乔司韩利厂对此予以否认。鑫民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字人与乔司韩利厂之间的关联关系，对于签字人的身份本院难以核实。同时，鑫民厂未提供与送货通知单相对应的合同依据或其他经乔司韩利厂确认的凭证，也未提供与送货通知单时间、金额相对应的结算凭证，鑫民厂提供的现场照片亦不足以反映鑫民厂曾于交货后向乔司韩利厂进行过催讨。综合以上情况，鑫民厂提交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于上述送货通知单所反映的供货数量，本院难以支持。现乔司韩利厂已向夏川明支付货款共计379,000元，其数额高于鑫民厂提交的、经乔司韩利厂认可的送货通知单反映的货物金额，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70.50元，由上海鑫民无纺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王 曦
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