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军，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华。
上诉人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冠公司）与被上诉人袁雷、郭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3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皇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袁雷系个人，并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只是工程劳务工作的组织者，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应通过劳动关系予以处理。2、袁雷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袁雷起诉要求皇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皇冠公司与郭华之间是挂靠关系，原审一审认定皇冠公司与郭华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却并未给予皇冠公司答辩期及举证期，程序存在违法。4、郭华与袁雷之间的劳务协议上所盖印章是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非是公章或项目部印章，且该印章是郭华伪造，因此劳务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且劳务协议为无效协议，应由郭华个人承担清偿责任。5、本案属劳务分包，并不属于建设工程分包，且上诉人并非属于发包人，袁雷也并非实际施工人，原审一审在上诉人已经向郭华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6、本案袁雷提供的有郭华签字的工程量统计表中工程量不属实，原审一审直接予以确认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袁雷答辩称，原审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华答辩称，认可欠袁雷572000元，请求维持原判。
审诉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郭华、皇冠公司立即给付袁雷劳务费572000元，逾期付款利息3714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计算方法为：利息以尚欠劳务费572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1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华、皇冠公司承担。诉讼中，袁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郭华给付袁雷劳务费572000元，逾期付款利息3714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计算方法为：利息以尚欠劳务费572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1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皇冠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27日，袁雷与郭华签订劳务协议书一份，约定郭华将其承包的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用房内装修施工项目的劳务发包给袁雷施工。双方约定包工造价以附件单价为准，最终结算按实际发生量结算；劳务费按甲方签订合同的付款方式比例支付完成工作量的50%，工程结束后付至工程量总价的90%，余款春节前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袁雷组织工人施工，完成了全部的工作量。2014年1月8日，经双方结算，劳务费总计797000元，扣除已支付的款项225000元，尚欠572000元。上述款项，经袁雷多次索要，郭华、皇冠公司一直不予支付。郭华、皇冠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违约行为已经给袁雷造成损失，郭华、皇冠公司应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时止向袁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此，袁雷依法诉讼。原审
原审审查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6日，皇冠公司与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宿迁分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宿迁分行营业用房装修工程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为江苏宿迁农行营业办公用房装修项目。第三条约定，工期150日历天（2013年5月16日-2013年10月13日）。第五条约定合同价款13757498.24元（含机房建设项目3800000元）。第二第三部分通用专用条款。第十五条约定，按已完成工程形象进度付款，完成总工程量的30%时付合同价款的20%，完成总工程量的60%时再付至合同价款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0%，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决算总额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贰年且无质量问题时付清（无息）。
2013年5月16日，郭华向皇冠公司出具声明，内容为：“声明本人郭华，因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办公用房装修工程后，指定本人提供相关劳务并代为采购施工所需之相关材料，故为结算方便，本人指定皇冠公司将与工程相关之人工及材料款付至上海霄赛实业有限公司账户或上海淳蓉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上述任一单位收到的皇冠公司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均视同本人收款。特此声明！声明人：郭华2013年5月16日。”同日，上海霄赛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淳蓉实业有限公司分别向皇冠公司出具公函，内容为：“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5月16日，贵公司承接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办公用房装修工程后，指定郭华提供相关人工劳务并委托其代为采购所需及相关材料。后经郭华申请，本公司同意代为收取与上述工程相关之人工费及材料款，本公司收款视同郭华本人收款。除代为收取人工费及材料款外，本公司与贵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亦不存在任何经济纠葛。”后皇冠公司按照郭华指示共付款11607222.25元。
2013年5月27日，郭华以皇冠公司名义与袁银宝、袁雷签订《劳务协议书》，并加盖皇冠公司宿迁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合同第一条工程名称：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用房内装修施工项目。第三条工程内容、性质及数量：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用房内装修施工项目的包工事项、第四条：承包形式：包工。第五条工程工期：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以甲方签订合同工期）。第六条工程质量要求：严格按照甲方与中国农业银行宿迁分行签订合同要求，确保配合甲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宿迁分行及相关部门验收通过。第七条工程造价：1.包工造价暂定为：以附件单价为准，最终结算按实际发生量计算。2.本工程清单及图纸全部内容所需的人工费用。（地毯、成品门、成品隔断等除外）。3.其他如改为成品扣除劳务费。4.如有其他事项再行协商。第八条甲方责任：3.按甲方签订合同的付款方式比例支付完成工程量（50%），工程结束后付至工程量总价的90%，余款年底一次性付清（春节）。
2014年1月8日，经袁银宝与郭华结算，劳务费总计797000元，扣除已支付的款项225000元，尚欠572000元。
2016年4月9日，袁雷（甲方）与袁银宝（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2013年5月27日，甲乙双方共同与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协议书一份，约定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用房装修施工项目的劳务发包给袁雷、袁银宝施工。2014年1月8日，经结算，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尚欠572000元。二、乙方袁银宝将上述债权（包括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等权利）中享有的份额一并转让给甲方袁雷。三、上述债权转让后，由乙方书面通知债务人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情况并通知债务人直接向受让人清偿债务。四、本协议签署时，乙方已将能证明债权存在及债权转让通知通达的相关证据交付甲方。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袁雷称已于2016年4月26日通过EMS向皇冠公司、郭华寄送律师函及附件（袁银宝债权转让）。
另查明，皇冠公司在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办公用房施工项目工程结算书、消防安全责任书及部分采购合同中使用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宿迁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再查明，2014年11月25日，郭华向皇冠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江苏农行宿迁分行办公楼装修工程指定本人提供相关劳务并代办采购施工相关资料。因本人未经公司同意刻本工程项目部章。本人承诺如下：1.在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刻江苏农行宿迁分行营业办公楼装修工程项目部章，本人负全部责任。2.本人自愿交纳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叁万元整罚款。3.如因此案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及法律责任全部由本人负责承担，与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关。4.本人自愿交纳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壹拾万元作为保证金。如由此案引起的任何经济纠纷及法律问题，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收10万元保证金。如产生的经济损失超过10万元，超出部分由本人承担。”
原审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皇冠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郭华，郭华又将劳务分包给本案袁雷和袁银宝，上述各方签订的相关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郭华已与袁银宝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郭华应该支付劳务费572000元。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本案，袁银宝于2016年4月9日将其享有的债权份额转让给袁雷，袁雷取得上述债权及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债权转让后，袁雷称通过邮件通知郭华、皇冠公司，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通知郭华、皇冠公司，但袁雷提起诉讼后，原审一审法院向郭华、皇冠公司送达诉讼材料，视为债权人袁雷已经通知郭华、皇冠公司。故郭华应向袁雷支付劳务费572000元。
关于皇冠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袁雷认为郭华挂靠皇冠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皇冠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袁雷主张郭华、皇冠公司系挂靠关系，不予支持。又皇冠公司称郭华、皇冠公司系分包关系，故袁雷主张皇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关于皇冠公司辩称郭华伪造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宿迁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与袁雷签订合同，双方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因本案皇冠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系违法分包，且在案涉项目结算文件、消防安全责任书及部分采购合同中也多次使用该印章，故对其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皇冠公司辩称，袁雷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原审一审认为，袁雷作为最终实际投入劳力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有主张劳务费的权利，对皇冠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皇冠公司辩称袁雷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审一审认为，按照合同约定郭华应于2014年春节前（2014年1月31日）付清工程款，郭华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袁雷于2016年1月11日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反映郭华拖欠劳务费，并要求支付，诉讼时效中断，故袁雷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袁雷主张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一审判决：一、郭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雷572000元及利息（以572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郭华、皇冠公司郭华、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皇冠公司补充提供江苏宿迁农行营业办公楼装修项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宿迁农行工程核对情况说明，证明本案袁雷提供的工程量统计表中有包地台等项目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没有反应，相关工程量不属实，涉及的价款117400元应从797000元劳务款中扣除。
袁雷质证认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上诉人与江苏农行宿迁分行之间的结算依据，不能否认有郭华签字的工程量统计表的真实性，且工程量统计表中的包地台等项目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工程量签证单等施工手续上均能反映，并不存在虚报工程量的问题。
郭华质证认为，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江苏农行宿迁分行与皇冠公司之间结算依据，不能否认本案工程量统计表的真实性。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的虚报项目并不存在，相关项目均系袁银宝、袁雷实际施工，且相关项目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工程量签证单等施工手续上均能反映。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本案工程量统计表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理由，一是袁雷提供的工程量统计表有郭华的签字，郭华对工程量统计表的真实性认可。二是，经比对，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的虚报项目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工程量签证单等施工手续上均能反映，并不存在虚报工程量的问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袁雷提供的工程量统计表载明郭华所欠的工程款数额为572000元，郭华对统计表中载明的工程量及工程欠款均予以认可，应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郭华应对工程欠款承担偿还责任。郭华不具备涉案工程施工资质，因上诉人认可与郭华之间是的分包关系系违法分包关系，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无效，故上诉人应对郭华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上诉提出袁雷系个人，并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只是工程劳务工作的组织者，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应通过劳动关系予以处理。但袁雷作为工程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在实际施工完毕且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的情况下，有主张劳务费的权利，且本案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按照劳动关系予以处理，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上诉提出袁雷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在原审一审中袁雷提供了和宿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联系反映郭华、皇冠公司拖欠工程款问题的短信证据，且经原审一审法院予以核实。在二审中，袁雷及郭华又一致认可结算后，袁雷即向郭华索要劳务款，袁雷向郭华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连带债务人皇冠公司，故原审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正确。
上诉人上诉提出本案袁雷起诉要求皇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皇冠公司与郭华之间是挂靠关系，原审一审认定皇冠公司与郭华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却并未给予皇冠公司答辩期及举证期，程序存在违法。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上诉人上诉提出郭华与袁雷之间的劳务协议上所盖印章是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非是公章或项目部印章，且该印章是郭华伪造，因此劳务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且劳务协议为无效协议，应由郭华个人承担清偿责任。劳务协议是郭华以皇冠公司名义与袁雷签订，所盖印章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虽非项目部印章，但已多次在皇冠公司与江苏农行宿迁分行的工程结算书、消防安全责任书及部分采购合同中使用，故不能否认劳务协议的真实性，至于劳务协议的效力，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的应由郭华个人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
上诉人上诉提出本案属劳务分包，并不属于建设工程分包，上诉人并非属于发包人，袁雷也并非实际施工人，原审一审在上诉人已经向郭华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但劳务分包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郭华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故原审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本案正确。
上诉人上诉提出本案袁雷提供的有郭华签字的工程量统计表中工程量不属实，但郭华及袁雷均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又不能证明其主张，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皇冠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上诉人南京皇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卫东
审判员 徐金鸽
审判员 谢朝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汤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