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23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翁宗伟，曾用名翁中卫，男，1964年1月6日出生于重庆市，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重庆市綦江区。因本案于2017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绍贵，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翁宗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1月19日作出（2017）粤01刑初38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翁宗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翁宗伟因与前妻被害人叶某发生感情纠纷，因而产生报复被害人的念头。2017年2月28日21时许，翁宗伟携带一把折叠刀（刀刃长约6厘米）、两瓶汽油（容器为350毫升矿泉水瓶）、一个打火机，来到叶某在广州的住所（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XX房）企图寻找叶某实施报复行为。22时许，翁宗伟在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楼下遇见被害人叶某后，持刀威胁被害人叶某回到绿雅居一座XX房。期间，翁宗伟持刀划伤被害人叶某面部、颈部等部位，并将汽油淋在被害人叶某的头部与身体上，在该房内的另一名被害人丁某见状上前阻止，亦在打斗过程中被翁宗伟持刀划伤枕部与项背部（经鉴定：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害人叶某趁机逃出XX房，在五楼与六楼楼梯拐角处被翁宗伟追上，翁宗伟持刀向叶某的胸部、臂部、背部、腰部等部位连续捅刺三十余刀，致叶某重伤倒地不动后（经鉴定：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翁宗伟逃离现场。2017年3月1日21时40分，公安人员在广州市越秀区站前横路路边将翁宗伟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物证、书证，微信记录，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翁宗伟无视国家法律，使用暴力，故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翁宗伟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翁宗伟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结合被告人翁宗伟的犯罪行为、犯罪性质、犯罪情节、社会危害性及再犯可能性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翁宗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本案扣押的作案工具水果刀、汽油、打火机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扣押机关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执行）。
上诉人翁宗伟上诉提出：其若想杀死被害人叶某不用捅刺30多下，其没有杀害对方的主观故意，只有伤害对方的故意，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原判量刑太重，恳请二审法院轻判。
翁宗伟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判决部分对叶某是否存在婚内出轨导致离婚、是否利用感情欺骗翁宗伟给其提供购车款等引发翁宗伟忍无可忍、萌发同归于尽想法等本案起因尚未查清，属事实不清。2、翁宗伟控制叶某时有对话，叶某表示二人可以继续好好过，而翁宗伟也同意进行商讨，叶某的此陈述亦有证人证实，可见翁宗伟准备犯罪工具首要目的是以此恐吓叶某，希望其回心转意、共续前缘，次要目的才是同归于尽；若翁宗伟属于积极追求将叶某杀死，完全可在叶身上淋上汽油后轻点火机，即可将叶烧死，而不是胡乱地捅了若干刀后扬长而去，以上可见翁宗伟主观恶性不算特别恶劣，不属于积极追求剥夺叶某生命，一审法院不应判处其死刑，二审法院应予正确认定。3、本案最终未造成特别严重的恶劣后果，即受害人未死亡，虽然重伤，但属于轻微伤残，对翁可考虑轻罚。4、本案属于犯罪未遂，一审虽已认定，但量刑时并未充分体现，二审法院应予纠正。5、翁宗伟犯罪后已意识到错误，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具有十分明显的悔罪表现，翁之前属正当商人，遵纪守法，由于家庭感情纠纷一时冲动，处理不当，鉴于本案最终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应对其判处死刑，原判量刑畸重。综上，本案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翁宗伟犯罪主观恶性不十分巨大，不属于积极追求剥夺被害人生命，以致被害人得已生还，仅造成轻微伤残，存在未遂情节，且翁宗伟积极认罪、悔罪，恳请二审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翁宗伟因与前妻被害人叶某发生感情纠纷，因而产生报复叶某的念头。2017年2月28日21时许，翁宗伟携带一把折叠刀（刀刃长约6厘米）、两瓶汽油（容器为350毫升矿泉水瓶）、一个打火机，来到叶某在广州的住所（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XX房）企图寻找叶某实施报复行为。22时许，翁宗伟在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楼下遇见被害人叶某后，持刀威胁叶某回到绿雅居一座XX房。期间，翁宗伟持刀划伤被害人叶某面部、颈部等部位，并将汽油淋在叶某的头部与身体上，在该房内的另一名被害人丁某见状上前阻止，亦在打斗过程中被翁宗伟持刀划伤枕部与项背部（经鉴定：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叶某趁机逃出XX房，在五楼与六楼楼梯拐角处被翁宗伟追上，翁宗伟持刀向叶某的胸部、臂部、背部、腰部等部位连续捅刺三十余刀，致叶某重伤倒地不动后（经鉴定：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翁宗伟逃离现场。2017年3月1日21时40分，公安人员在广州市越秀区站前横路路边将翁宗伟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原审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实：2017年3月1日接证人李某1报案后公安机关对翁宗伟故意杀人一案进行立案处理的情况。
2.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3月1日公安机关接到证人李某1报案后于同日21时许在广州市越秀区抓获翁宗伟。
3.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接受证据清单，证实：抓获翁宗伟时在其身上搜获刀具一把，手机一台、打火机一个，以上物品均被依法予以扣押；证人李某1把在案发地发现的手机两台、用于装汽油的矿泉水瓶两个移交给公安机关。
4.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提供的涉案刀具、汽油瓶、打火机（红色塑料一次性打火机）、涉案现场查获的手机两台等物品的照片、翁宗伟与被害人的微信聊天内容截图，证实：翁宗伟用于行凶的物品以及翁宗伟案发前威胁恐吓被害人叶某的事实。
5.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XX房。大门外侧地面至五层半楼梯拐角处平台地面有成淌滴状血迹，在五层半楼梯拐角处平台地面散落有两件黑色外套，外套上染有血迹，外套下地面有一片血迹。在客厅鞋架上方有一个装有少量浅黄色液体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瓶，在饮水机南侧地面散落有滴状血迹。南房房门西侧地面散落一个破损的花盆，花盆西侧有一片血泊，血泊周围散落有滴状血迹，从血泊处地面至住宅房大门处地面有成淌滴状血迹。北房房门外地面也散落有滴状血迹。厕所以及橱柜处也散落有滴状血迹，在厨房北侧的窗户外发现装有浅黄色液体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瓶。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以及现场照片。
6.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被害人叶某伤情照片，证实：被害人叶某住院时的伤情情况，被害人叶某全身有多处刀伤，身上插满急救用的胶管的情况。
7.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番公（司）鉴（伤）字[2017]0038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叶某身上大小创口共有三十五处，被害人叶某的损伤符合机械性暴力作用所致，其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
8.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番公（司）鉴（伤）字[2017]0038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丁某枕部、项背部分别各有两处由锐器作用所致的创口，被害人丁某所受损伤属于轻微伤。
9.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司）鉴（理化）字[2017]00456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1号检材防盗网处矿泉水瓶内液体中检出汽油成分。2号检材鞋架处矿泉水瓶内液体中检出汽油成分。3号检材现场沙发上的一个坐垫中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
10.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司）鉴（理化）字[2017]00455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叶某的头发中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
11.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番公（司）鉴（DNA）字[2017]01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家门外（南）地面检出的血迹为被害人丁某所留。（2）饮水机旁地面检出的血迹为翁宗伟所留。（3）翁宗伟裤子右裤腿上检出的血迹为其本人所留。（4）南房门前血泊血、家门内（北侧）地面血、楼道拐角血泊血、厕所门前（南）地面血、厨房柜前（东）地面血、鞋架前（北）地面血、厕所门东侧墙上血、茶几东南侧地面血、北房门前（西）地面血、沙发南侧地面血检出为被害人叶某所留。（5）翁宗伟身上水果刀刀刃上血、翁宗伟处的左鞋上血、翁宗伟处裤子左裤腿上血检出为被害人叶某所留。（6）翁宗伟身上水果刀刀柄上的血迹不排除为被害人叶某和翁宗伟所留。
12.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出具的翁宗伟户籍材料及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1）翁宗伟作案时系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2）翁宗伟氯胺酮、吗啡、甲基安非他明均呈阴性反应。
13.被害人叶某的陈述：2017年2月28日晚上20时许，我走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一楼往二楼楼梯拐弯处，这时，翁宗伟就从二楼往一楼的方向冲下来，很快的，他的左手就抓着我的头发，右手就拿着一把水果刀，在我的左边的颈部处划了一刀，我被划了一刀之后，赶紧跟他说：“看在我们一场夫妻的面上，你不要这样”。他回答说：“已经晚了，今天你的死期到了，我送你去见你的‘老李’吧”。接着，我就蹲下去，我想看看楼下有没有人进来，翁宗伟就抓着我的头发，一边把我提起来，一边说：“走，上天台”。于是，翁宗伟左手拿着水果刀，以左手环抱着我的动作，把刀抵着我左边的肋部处，刀子进去了大概有两三公分深，左边的肋部处也一直在流血，然后，我就一路并排跟着翁宗伟上楼梯，走到五楼往六楼距离六楼平台处大概几步路的时候，我就看到住在绿雅居XX的一个“阿叔”，我就赶紧的叫了一句“阿叔”，翁宗伟见状，他又把刀子往我的身子里捅深了一下，“阿叔”见状，就说“有什么事情回家聊”，“阿叔”一说完，我就赶紧装倒在地上，把我家XX房间的房门碰响，我家里面的人可能在看电视，没有听到响声，我就对翁宗伟说：“我们进去房间里面谈，丁某没有在家”。翁宗伟同意了，我就拿出钥匙把XX房间的门打开，门打开了，丁某就在客厅里面的“七字型”沙发上看电视，丁某看到我手捂着颈部，身上又流着血，就赶紧的站起来，问：“姨妈，你干嘛了？”翁宗伟就从他的包里面拿出来一瓶汽油，直接就把汽油朝我的头上倒，直接就把一瓶汽油倒光了。我就赶紧的蹲下来，把眼睛闭上，然后说：“我眼睛不行了，睁不开了”，丁某见状，就问：“‘毛哥’，你搞的是什么东西？”我就回答：“可能是硫酸吧”。然后，翁宗伟又从包里拿出第二瓶汽油，打开了朝我身上倒了一点，同时，又把手伸入包内拿打火机，我就赶紧把眼睛睁开，把汽油抢过来拿给丁某，丁某就把汽油拿去厨房了。这时，翁宗伟拿出打火机，把火打着了，我就赶紧的贴近翁宗伟，抓着他外套的下摆往我的身上擦，边擦边说：“我好冻啊”，其实，我就想着我抓着他，把他衣服也沾上汽油，他就不敢点火了。翁宗伟见状，直接就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我了。我就赶紧跑到沙发上，把被淋了汽油的衣服脱掉，换上沙发上自己的衣服，我还对丁某说：“我好冻啊，赶紧把我房间里面的厚衣服给我拿来”。其实，我就想着换掉被淋汽油的衣服，并且穿上一件比较厚的衣服，就可以减少翁宗伟捅伤的伤害，刀子没那么容易捅进去。于是，丁某就进去我的房间里面拿衣服，我就继续坐在沙发上，翁宗伟也坐到沙发上了，他一边捅我右边的肋部处，一边说：“我跟你说了，离了婚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2017年就是你最后的一年，我送你去见你的‘老李’吧”。他这样说完之后，捅了我应该有两三刀。接着，丁某就把衣服拿出来了，我起来拿衣服，翁宗伟就又朝我的左大腿侧部捅了一刀，然后，又把我拉回到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我就穿衣服，故意先穿右手，当时翁宗伟坐我右边，想着阻挡翁宗伟的视线，接着，我就跟丁某递眼色，翁宗伟见状，又朝我的左边脸颊划了几刀，边划边说：“你还敢跟丁某递眼色”。我受疼，站起来想着去拿沙发上的衣服来捂一下脸上的血，我还没拿到衣服，翁宗伟就说：“走，去你房间里面”。然后，翁宗伟就拉着我的头发，我不愿去，翁宗伟就又朝着我左边的额头处划了两刀。我就赶紧的用左手把水果刀的刀刃抓住，然后，我就对丁某说：“丁某，快，抓住刀了”。我刚说完话，翁宗伟就使劲用力把刀一抽，我左手的拇指就被划伤了。然后，翁宗伟还是把我往我的房间里面拖，我就继续用右手，抓着翁宗伟的衣服，翁宗伟就又用水果刀朝我的右手扎了两刀，我吃痛就赶紧放手。然后，翁宗伟继续把我往我的房间里面拖，拖到进入我房间的时候，我就用手抓住门框，脚抵在墙壁上。然后，我就看到丁某准备往外面走，我就赶紧说：“丁某，你是不是要去报110,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要去给我惹这些事”。于是，翁宗伟就把我给放了，我很快翻身起来就跑了。我很快的跑到五楼到六楼之间的平台处，这时，翁宗伟突然就把我衣服的毛领给抓住了，由于我跑的速度很快，突然抓住了后，我由于惯性就倒下去了。然后，翁宗伟就用左手把我的身体压住，右手用刀，朝我的身上不停的扎。我就四肢继续乱舞，大概扎了几十下之后，我看到他越扎越深，我就装死，不反抗了。我装死不反抗后，他又继续朝我身上扎了两刀，看到我都没有反应了，他才离开了。
翁宗伟是我的前夫，我的第二任老公，我于2015年9月6日与他离婚的。我的侄子丁某也受伤了，他被捅了四刀。医生跟我说我全身被捅了三十九刀。翁宗伟所使用的汽油是装在农夫山泉的矿泉水瓶里面。我和翁宗伟结婚之后，翁宗伟老是打我，我迫不得已才跟他离婚的。离婚之后我没有跟翁宗伟联系，是翁宗伟老是打电话跟发短信过来恐吓我。
辨认笔录，经被害人叶某辨认照片，指认出翁宗伟就是捅伤其的男子；指认出翁宗伟用于伤害自己的刀具及汽油。
14.被害人丁某的陈述：2017年2月28日傍晚，我从外面回到暂住处，到18时许，阿姨叶某的女儿李某1放学回来，叶某18时40分回来，到晚上9时许，叶某外出了，剩下我和李某1在家里。在晚上9时30分左右，我在厅里看电视，李某1在卫生间洗澡，这时叶某被她前夫翁小毛用弹簧刀架在脖子上开门进来，阿姨的脖子在流血。进屋后，翁小毛立马将阿姨推倒在地上，然后拿起他身上的挂包，并从包里拿出了一瓶农夫山泉水瓶装的液体，并说那瓶是汽油，要与我们同归于尽，还喊着说他既然来到这里，他也没想到要活着出去了。然后他将那瓶液体放在门口鞋柜上面，接着他马上持刀按住阿姨，并用手上的刀拼命向阿姨的头部、身上扎下去。当时我和阿姨都求他，我叫他有话好好说，可他当时也没理会我，就是用刀扎到阿姨身上。我趁他在对付阿姨的时候，就悄悄把他放下的那瓶汽油拿走，并把那瓶汽油拿到厨房窗户处的架子里。翁小毛当时发现我拿走了那瓶汽油，然后他马上又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并马上拧开瓶盖直接将瓶子里的汽油倒到阿姨的头上去。他把那瓶汽油全淋到阿姨身上后，就把瓶子扔在地上，然后用手抓住阿姨的衣领往小卧室方向拖过去。我见到马上往大门方向走过去，打算开门出去求救，但阿姨当时见我在门口马上挣脱翁小毛的手站在我身后，而翁小毛也发现我想开门的意图，也冲上来挡住我的去路。我马上开门，翁小毛于是用刀来扎我，我就忍痛与他扭打在一起，阿姨则趁机从大门逃了出去。在与翁小毛扭打的过程中，我的头部、颈部均被他手上的刀扎伤了好几道。我见到阿姨逃出去后，我就喊起来，翁小毛当时看到阿姨逃出去也不管我，马上夺门追出去。他在下五楼楼梯的转角处追上阿姨，然后他用刀猛刺阿姨的身体。而我也跟到楼梯口，拼命喊救命，我拼命喊了很多声救命，翁小毛于是停下来并马上往楼下逃跑，而阿姨就倒在下五楼的转弯处。我于是马上拿手机打110报警，然后跑到阿姨那等待求援，过五分钟左右，小区保安上来，十分钟后警察到场，将我和阿姨送医院抢救。
我左脸被划了一刀，后颈部被扎了两刀，后脑勺被扎了一刀，不知道缝了多少针了。
送院前阿姨还是清醒的，可她当时从头到身上，满身都是血，而当时还在流血，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伤情。
我与翁小毛没有任何矛盾，但阿姨与他可能在感情与经济上都有点纠纷，具体我也不太了解，以前他也多次打过阿姨。
辨认笔录，经被害人丁某辨认照片，指认出翁宗伟就是其供述中叫“翁小毛”的男子；指认出翁宗伟用于伤害被害人叶某的刀具，汽油瓶以及打火机。
15.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7年2月28日21时30分许，在大石街滨江绿园绿雅居一座XX房，当时我在小洗手间洗澡时，听到母亲叶某的声音和一名男子在吵(后来我听出来是我继父“翁小毛”)，吵着吵着就听到打人的声音，当时我害怕，没敢出来，一直在洗手间，期间还听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过了一会，我就听到表哥丁某跑过来叫我锁好门不要出来，还听到我母亲叫表哥去抢继父的刀，但没抢到，打了一会后，我听到表哥到处敲门说杀人了，救命啊。一会后，表哥过来洗手间叫我开门，于是我开门走出来就看见客厅(在洗手间附近)有一摊血，我母亲不知去向，过了一会，派出所民警过来了解情况后告诉我说母亲被人捅伤送医院了，于是我就叫母亲的同事送我去大石医院，到现在才有空来派出所反映情况。
我是通过声音确认与我母亲吵架的男子是继父，但我没有看到他，因为案发时我一直躲在洗手间。
继父叫“翁小毛”，与我母亲结婚在一起两年，2015年离婚。他平时很喜欢喝酒，经常和母亲吵架，其他就没什么了。
辨认笔录，经证人李某1辨认照片，指认出翁宗伟就是其前继父；指认出其在案发现场捡获的两台手机。
16.翁宗伟的供述：我前妻叶某今年春节回重庆，节前我们合资买了一辆新的东风日产奇骏小汽车，买车后，她的所作所为令我十分恼火，自己想死的心有了，于是我就打算来广州找她算账。2017年2月26日早上我一个人从重庆坐火车来到广州，在番禺大石富山市场附近一家恒泰旅馆开了XX房住下，我用我151的那个电话打给叶某，可她不接我的电话，我就想买些汽油回来，将她连人带车给烧掉。那天中午饭后我在大石富山市场附近路边，向一名不认识的摩托车司机以人民币30元的价钱让他从摩托车油箱里放了两农夫山泉矿泉水瓶的汽油给我。我放进我随身挎包里面，回到旅馆继续打叶某的电话，可她不接我电话，那天我在旅馆里除了睡觉就是打她的电话，可不管怎样打她都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2月27日早上10点左右，我到她居住的小区滨江绿园附近逛，10时30分左右，我看到她开着小车从小区出来，我当时看到也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继续用手机打她的电话，她就是不接，等她开车远离后，我就回旅馆睡觉，一直到傍晚六七点，吃过晚饭，我又回旅馆睡觉了。
2月28日白天，我一直在旅馆。到晚上8时30分左右，我去她小区想看她一眼，当时我去到她小区走到小区中间时，看到她骑着自行车出来，我就马上躲起来不让她看到，我看着她出去后，自己走到她家楼下自行车停车处躲起来，打算等她回来给她个惊喜。等了半小时左右，我没有等到她骑车回来，却是等到她和一个男人一并推着车慢慢走路回来。他们好像谈得很好的样子，我当时就没有露面，还生怕她发现，就顺楼梯走到楼顶，然后从另外一道楼梯下楼，走到一楼出来的时候，刚好就碰到叶某也从此门进来。我突然面对她就马上用手搭着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老是不接我的电话？她当时就大声的叫了一声“啊”，我就掐了一下她脖子不给她继续叫喊，然后我就和她往楼梯上走，我不想别人听见我们谈事，我想上楼顶去谈，她说行。后来走到XX房门口时，她想敲门叫人，我叫她不要进门，因为我知道里面亮灯有人，会有人帮助她，所以用刀架在她脖子上，说你想死啊。后来她侄子丁某开门了，进了门，叶某就不得了。她侄儿开始帮她忙，我们就动起手来，刀很锋利，第一刀就伤在她左脸上，后来又伤在她右颈部。她侄儿也在使劲拉开我，我把衣服脱掉说“老子和你们一起死”。然后就从身上挎包内拿出一瓶准备好的汽油，放在旁边的鞋柜上，被她侄儿拿走。我就把第二瓶拿出来，打开盖子，淋在叶某的头上。这时她侄儿说是硫酸吗？我说是汽油，叶某说睁不开眼睛了，然后我就喊着让她侄儿把那瓶拿过来准备淋自己。叶某还说“老公我们不闹了吧，好好过嘛，我是真心的”。我说：“行，我们去房间里说，不影响孩子，我们好好谈。”她说：“你把刀放下”。我说“不行”。当时我心想，我放下刀，她侄儿会帮她。为了不影响两个小孩，说完我就抓住她衣领想拉她进卧室单独谈。这时她对着她侄儿喊：“丁某，你给我打啊，你还打不过他嘛？”然后他们两个打我。这时叶某开门就跑，我就追出去，丁某就拉着我，在XX房门口的时候，我一拉她，她就趴倒在地上。我就拿刀扎在叶某身上很多刀，记不清多少刀，然后就跑出楼梯，从小区富山市场的门出去，步行回宾馆把房退了。
我当时很激动，情况比较混乱，丁某在我后面拉着我，我不记得有没有用刀捅他，不清楚他有没有受伤，我没有伤害孩子的想法。我走后，我把刀收起来，放在衣服兜子里，没有做过任何处理。我被公安抓获时，在我身上缴获了刀。我的挎包和上衣外套、两台手机留在XX房了。过程中我额头受伤了，右手食指用刀捅叶某时，因为刀太锋利割伤的。当天晚上9时40分左右，我在旅店附近小食店吃完晚饭，在路上走的时候被公安人员抓获。
我作案时神志清楚，晚饭时喝过二两白酒，清楚自己的行为。我当时有两个打算，第一，如果叶某能够和我和气谈话，我就与她和好如初。第二，如果她仍然那种冷漠态度，我就和她同归于尽，所以我就事先准备汽油和刀具。
作案后我通过电话打给了我老家派出所我妹妹的一个熟人,并通过派出所的这个熟人获取了我妹妹的电话，于是我就拨打我妹妹翁宗容的电话,将我昨晚所做的事情告诉给她，我妹妹于是就说明天安排我弟弟翁宗强凑点钱过来看望一下叶某。
我以前与叶某好的时候，曾经和她一起在大石的住处生活过一段时间，我是在2015年4月15日和她重组家庭在重庆登记结婚的，当年9月6日我与她就登记离婚。其实我和她登记结婚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发现她经常与一些男人电话私信往来，又故意不让我看，关系十分暧昧。2015年8月下旬，我撞到她和一些男人约会引起冲突，不知道何人报了警，竟将我五花大绑拉进了派出所,而叶某居然在派出所里面说不认识我,因此我就非常恼火。到2015年9月份,我就决定和她离婚，但仍然和她同居一起。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若即若离。直到今年春节前,她要购买新车，我还出资给了她四万元人民币买了一辆全新东风日产奇骏型越野车，并归她的名下。春节期间，她开了新车回来过年，我当时出于尝试的心态，想试试驾驶一下那新车，谁知道她不肯给我开，而她的侄儿丁某刚考的驾照却给他开，我心里越是不爽。春节期间,我和她一起走亲戚，在重庆的大学城,她把我和她的妹夫放下后自己就在附近骑单车玩去了。我走完亲戚打电话叫她过来接，她却不听我的电话，直到她妹夫打她的电话她才接听。过了几分钟她就回来，我跟她理论了几句，她居然对我动手打了我几个耳光又踢我一脚。然后她还扔下我开车就走,我走到车子前拦住车子,她还狠心地把车开到我跟前压到我的脚腕处才停。我坚持要与她理论，但她就不跟我好说下去,继续开车绕过我就开车离开了。那次之后，她就到她妹妹那儿住了，后来她回广州了我也不知道。于是我就想着这事情过来广州找她了。
我平时还有使用微信与她沟通的，由于她不听我的电话,我在老家和来到广州之后，就向她发过“猪是怎么死的”、以及把她的照片发给她，说是她的最后遗照等吓唬她的言词,这些聊天记录应该还保存在我和她的手机微信里面。我知道我是犯法的，但我实在觉得自己对她付出了这么多，她却这样对我，因此我萌生了与她同归于尽一起死的念头。
辨认笔录，经翁宗伟辨认照片，指认出叶某；指认出其用于杀害叶某的刀具、两瓶汽油及打火机；指认出其用于联系和恐吓叶某的手机及恐吓叶某的微信内容；指认出捅刺叶某的事发地点及其逃跑时遗留在该房屋的旧式手机一台。
对于上诉人翁宗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1、关于本案起因问题。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系上诉人翁宗伟与被害人叶某之间的感情纠纷而引发。故翁宗伟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起因存在事实不清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关于翁宗伟主观恶性问题。首先，翁宗伟系因感情上的纠纷对被害人叶某产生不满，刻意从重庆来到广州寻找叶某，并事先准备了汽油、水果刀等作案工具，在作案之前还曾跟踪叶某，其对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存在明显预谋。其次，翁宗伟在找到叶某后，其对叶某主动实施了浇淋汽油及持刀捅刺叶某多处致命部位的行为，翁宗伟作为一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明知汽油系高度易燃物，点燃后会给被害人叶某造成巨大伤害可能的前提下，仍然将汽油浇淋在被害人叶某头部与身体上并以此威胁；同时其也明知人体的颈部、胸部、背部、腰部系致命部位的情况下，仍持刀持续捅刺被害人叶某的上述部位达三十余次，其中叶某左下肺有五处挫裂伤口并导致部分肺部组织被切除，右第八后肋不完全骨折、左侧膈肌三处两厘米裂伤，可及腹腔。从翁宗伟所实施的行凶过程及捅刺被害人叶某身体的部位、次数、强度，可见其在实施上述致害行为时是不计后果；且翁宗伟在捅刺被害人多刀，导致被害人叶某已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然存在继续加害行为，证明翁宗伟在实施上述犯罪行为时并无节制。再次，翁宗伟在实施犯罪行为后，并未对被害人叶某实施任何救助行为，而是径直逃离现场，证明其对被害人叶某死亡的后果持放任态度。综上，从翁宗伟的犯罪动机、犯罪手段及其在犯罪预备阶段、实行阶段以及实行完毕后所实施的具体行为看，翁宗伟有明显的杀人故意，原判认定翁宗伟犯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故翁宗伟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中翁宗伟主观恶性不算特别恶劣、不属于积极追求剥夺被害人生命、以及翁宗伟上诉提出其仅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3、关于翁宗伟犯罪后果问题。本案中，翁宗伟持刀捅刺被害人叶某脸部、颈部、胸部、背部、腰部等多处人体致命部位数十刀，造成被害人叶某身体上可检见创口达三十五处，翁宗伟实施的上述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重伤二级与十级三项伤残的后果，已造成特别严重恶劣的后果。故翁宗伟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最终未造成特别严重的恶劣后果、请求二审轻判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4、关于本案犯罪形态问题。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属于犯罪未遂，但故意杀人罪是以判处死刑为量刑起点，一审在量刑时对翁宗伟判处死缓刑，已对其从轻处罚。故翁宗伟的辩护人辩护以犯罪未遂的理由再要求轻判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5、翁宗伟犯罪后确已意识到错误，其归案后如实稳定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翁宗伟无犯罪前科，因家庭感情纠纷的冲动，处理不当而导致犯罪，但其作案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特别严重，原判对其量刑适当。故翁宗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对翁宗伟量刑畸重、要求二审改判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翁宗伟目无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翁宗伟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翁宗伟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翁宗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翁宗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林铠芳
审判员 陈永斌
审判员 孙玟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