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富民初字第1251号 原告陈某，女，1992年8月11日生，汉族，云南省富源县人，农民，住富源县。 委托代理人杨爱苹，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某，女，2014年12月13日生，汉族，云南省富源县人，学龄前儿童，住富源县，系原告陈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92年8月11日生，汉族，云南省富源县人，农民，住富源县。 被告段来粉，女，1963年7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富源县人，农民，住富源县。 委托代理人罗军，富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富村工作站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某、方某诉被告段来粉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在审理中因原告陈某腹中胎儿尚未出生，其预留份额无法有效监管，为避免重复诉讼，裁定中止审理。2015年4月16日，经原告陈某申请，本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2015年6月9日，本院组成合议庭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爱苹、原告方某的法定代理人陈某，被告段来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方某诉称：被告段来粉系死者方向周的母亲。2013年7月9日，原告陈某与方向周经登记结婚。2014年4月16日，方向周在富源县恒达煤矿上班时因发生事故当场死亡。事发后，被告和原告与富源县恒达煤矿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原告和被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62万元，但协议中未对赔偿金的分配作任何约定，最终原告和被告都在协议上签了字。第二天即4月17日，煤矿将所有赔偿款一次性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一人账户上。之后原告和被告协商死亡赔偿款的分配事宜，被告一直拖延不予分配。原告正在怀孕，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生活来源，并且以后还要抚养孩子，与被告商量希望被告可以尽快分配赔偿款，但是被告均不予理会。原告实在无奈只有起诉到法院，希望法院依法公平判决，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给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91.01275万元，在庭审中追加为人民币9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委托代理人杨爱苹认为，协议中明确方向周的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162万元，二人为合法夫妻关系。原告方某系方向周结婚后死亡前受孕，现胎儿已出生，享有合法分配份额。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配偶抚恤金即原告陈某的份额为160万元×40%=64万元、原告方某的份额为（160万-64万）÷3=32万，合计金额为人民币96万元。方向周的继父方小宇不享有分配的资格，被告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方小宇有分配资格，且庭审中法庭明确不再追加方小宇为本案的被告。同时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孩子0-2岁属哺乳期应随母亲生活。 被告段来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军辩称：原告陈某要求与段来粉分配死亡赔偿金，因原告陈某未尽安葬死者方向周的事宜，并且在安葬方向周时，原告陈某不顾段来粉的死活，口口声声只要钱，并乱骂段来粉，说如果你嫁你儿子我就不要钱等无道德的话，闹得全家不得安宁，使段来粉思想和身体遭受严重打击，乃至住院。且方向周在世时，原告陈某并没有怀孕，现原告陈某要求分配死亡赔偿金，被告段来粉只同意给她人民币10万元。 针对争议的焦点，原告陈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爱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陈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实原告陈某的诉讼主体资格。 2、结婚证一份，欲证实原告陈某与方向周经登记结婚的事实。 3、2014年4月17日，富源县老厂卫生院超声诊断报告单一份，欲证实在方向周死亡时原告陈某已怀孕的事实。 4、2014年12月17日，罗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一份，欲证实原告方某出生于2014年12月13日，系方向周与原告陈某亲生子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段来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军对上述证据均无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为查明本案的法律事实，本院依法向富源县恒达煤矿调取协议书一份，证实方向周死亡时，富源县恒达煤矿与方向周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各项费用人民币162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陈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爱苹、被告段来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军对上述证据无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系方向周家属与富源县恒达煤矿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庭审质证、认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方向周与方桂林系被告段来粉之子。在方向周四岁时，其父方家国去世，其母段来粉与方小宇重新组合家庭，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子方伟，现年11岁，生育一女方爱玲，现年13岁。2013年7月9日，原告陈某与方向周经登记结婚。2014年4月16日，方向周在富源县恒达煤矿上班时因发生事故当场死亡。事发后，被告段来粉、原告陈某等亲属与富源县恒达煤矿达成赔偿协议，由煤矿一次性赔偿方向周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62万元，并于次日汇入被告段来粉的账户。同日，原告在陈某在富源县老厂卫生院经超声波诊断已怀孕。方向周去世后，被告段来粉与其继父方小宇等人按农村习俗将方向周进行土葬。丧葬事宜结束后，原告陈某与被告段来粉为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多次发生纠纷。2014年6月5日，原告陈某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段来粉给付她及腹中胎儿应享有的份额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2014年12月13日，原告陈某腹中胎儿方某出生。2015年4月16日，本院依法追加方某为本案原告。庭审中，被告段来粉要求对原告方某进行亲子鉴定，因无法提供鉴定机构所需的鉴定材料，不具备对外委托鉴定的条件。被告段来粉又向本院撤回申请。同时查明，在原告方某出生时，被告段来粉给付原告陈某营养费人民币1万元。 本院认为，方向周在富源县恒达煤矿上班期间死亡，煤矿赔偿原告陈某及被告段来粉等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62万元，不属于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上看，死亡赔偿金并没有包括在所列举的遗产范围之内，也不符合遗产的法律构成要件。从法律的构成要件上看，公民死亡的时间是划定遗产的特定时间界限。本案中，方向周在煤矿上班期间死亡，因其死亡后近亲属才获得赔偿金，故该笔款是死亡后所产生，不是方向周生前遗留的合法财产。同时，遗产必须是公民依法拥有的有合法根据取得的财产。公民只有在自己生命存在的情况下，才能通过行使一定的民事行为，合法取得财产所有权。如果公民已经死亡，也就不能亲自行使民事行为而取得财产所有权，也无法对该财产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换言之，方向周用生命换来的死亡赔偿金，他本人已无法使用，只能由他的近亲属来享受、使用。法律亦规定，公民不能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合法财产所有权，这不但违背法律规定，也有悖于社会的公序良俗。本案方向周的死亡赔偿金是因煤矿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未尽到安全生产的工作义务，也未依法履行保护职工生命财产安全而对方向周近亲属进行的专项财产补偿金，故该笔死亡赔偿金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原则进行分配，原、被告双方希望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原则进行分配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方向周死亡赔偿金分配主体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哪些人属于方向周的近亲属？哪些人有资格享受方向周死亡赔偿金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从法律规定上看，上述人员均属方向周的近亲属，与方向周具有较为密切的关系。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抚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的规定看，本案煤矿赔偿方向周的费用仅限于丧葬费和方向周生前抚养人的必要生活费。换言之，有资格享受方向周死亡赔偿金的人在近亲属间又有严格的界限，并不是所有近亲属都可以分配死亡赔偿金，这界限就是方向周生前必须抚养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上述规定进一步细化，配偶、父母和子女属于死者生前必须抚养的人，也即第一顺序享受死亡赔偿金的人。本案中方向周的妻子陈某、女儿方某、母亲段来粉属于死亡赔偿金的当然享受者。庭审查明，方向周四岁即随母改嫁与继父方小宇共同生活。在方向周的成长历程中，其继父方小宇亦做出了应有的贡献，且方向周与陈某结婚后一直同被告段来粉、方小宇生活，亦未按农村习俗分家，另行生活，故方向周的死亡赔偿金，其继父方小宇理应当享受。同时，法律明文规定，父母是指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至于合议庭依法不追加方小宇为本案的当事人，并未否定方小宇作为本案死亡赔偿金享受者的资格，而是基于方小宇与被告段来粉是夫妻，该笔死亡赔偿金仅是被告段来粉作为代表处在实际控制中而已，故委托代理人杨爱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关于方向周可用于分配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和如何在原告陈某、方某、被告段来粉之间分配。庭审中，原、被告双方未就分配方案达成共识，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关于丧葬费，煤矿一次性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62万元，原告陈某及其委托代人杨爱苹仅认可丧葬费为人民币2万元，被告段来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军认为开支了丧葬费人民币12万元。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013年度曲靖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3373元，即丧葬费应为3373元/月×6个月=20238元。鉴于方向周居住地富源县并无火化场所等客观条件，必须按农村习俗实施土葬。在丧葬中需开支人工、棺椁等必要费用，故按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计算的标准明显偏低，本院结合农村的实际，酌情按人民币6万元核定丧葬费，即可用于分配的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156万元。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在扣除丧葬费后死亡赔偿金如何分配，法律上并没有明文规定，原、被告双方与煤矿签订的协议中亦未明确分配方案。鉴于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填补方向周近亲属因方向周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丧失，是对方向周家庭损失的弥补，其分配应根据与方向周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配。本案中，原告方某尚处幼儿阶段，在成长中已缺失人生最重要的部分，故酌情按死亡赔偿金30%的比例分配，即156万元×30%=46.80万元；原告陈某在丈夫方向周去世后，履行必要的义务不适当，故酌情按死亡赔偿金24%的比例分配，即156万元×24%=37.44万元；被告段来粉在方向周去世后，虽有其他子女履行赡养义务，但作为母亲含辛茹苦将方向周抚养长大，方向周虽已经去世，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亦应尽必要的赡养义务，故酌情按死亡赔偿金26%的比例分配，即156万元×26%=40.56万元。原告陈某及其代理人杨爱苹主张按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计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段来粉返还人民币37.44万元给付原告陈某，扣除已给付的人民币1万元，实际还需给付原告陈某人民币36.44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二、由被告段来粉返还人民币46.80万元给付原告方某，由法定代理人陈某代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00元，由被告段来粉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周尧斌 人民陪审员  董永智 人民陪审员  王 梅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