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洛阳村。
法定代表人张国礼，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约文、何丽青，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桂荣，男，195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姚红，女，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张燕，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仕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桂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塘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6日上午，因威仕达公司在其厂区内拉网线需要，由姚桂荣站在梯子上，在墙上横向钻孔，当时未带头盔，姚桂荣为稳定身体头顶天花板作业。工作期间，姚桂荣被送医治疗。（一）2015年1月6日13时20分，因“头部跌伤致头晕头痛2小时”，姚桂荣入住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治疗，1月10日因需转杭州医院进一步行DSA检查治疗而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颈内动脉床突上段动脉瘤。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脑动脉硬化。在此治疗期间，威仕达公司垫付诊察费9元、门诊费232元、住院费5242.02元。（二）姚桂荣于2015年1月9日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行开颅探查术，1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姚桂荣支出住院费用28538.55元，其中伙食费108元。（三）姚桂荣于2015年1月26日再次被送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住院治疗，1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1、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颅脑术后。3、脑外伤综合症。姚桂荣共支出住院费用1273.87元。（四）姚桂荣于2015年3月2日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3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脑梗死、蛛网膜下腔出血术后、肝功能不全。姚桂荣支出住院费用4673.84元。（五）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于2015年1月26日开具“诊断证明书”，诊断意见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后交通动脉圆锥，处理意见：1、休息2周，适当活动。2、按嘱服药，1月后门诊复查，如有不适即复诊。该院又于同年3月11日开具“诊断证明书”，诊断意见：1、脑梗死。2、蛛网膜下腔出血术后。3、肝功能不全。（六）威仕达公司另支出医疗门诊费12770.5元，其中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3147元，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490元，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9133.5元。因姚桂荣申请对其进行精神或智能障碍评定，同时威仕达公司要求鉴定姚桂荣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因、左侧颈内动脉后交通段局部隆起的病因及脑梗死的病因，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姚桂荣的精神状况、有无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及与损害事故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6年2月25日，该中心出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浙大司鉴中心[2016]精鉴字第309号），鉴定意见：1.精神医学评定，被鉴定人姚桂荣符合“脑外伤所致智能损害（轻度）”诊断。2.法律关系评定，疾病与损伤等同作用。3.伤残程度评定，被鉴定人姚桂荣因2015年1月6日高处坠落导致“脑外伤所致智能损害（轻度）”，参照《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标准，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姚桂荣因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400元。
2016年7月，经姚桂荣再次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姚桂荣的误工、护理、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7月28日，该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浙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498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姚桂荣于2015年1月6日因故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经治疗后，伤情稳定。建议被鉴定人姚桂荣因本次损伤后所需的误工期限以90日左右为宜，护理期限以35日左右为宜，营养期限以35日左右为宜（均包括住院时间）。姚桂荣因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840元。
庭审中，姚桂荣还陈述：1、姚桂荣起诉主张的医疗费不包括威仕达公司垫付的部分。2、关于姚桂荣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时写明突发头疼三天，当时是想提创伤性蛛网膜出血，但是如果这样的话要自费，不能进医保，所以当时就提的突发性头疼。3、主张的费用中，医院中的护理费是医院自己的护理，因病情重还需要护工来护理；定残时姚桂荣是63岁不到，故伤残赔偿金应当计算18年。4、事发时是1月6日中午十点半，姚桂荣在威仕达公司厂房内离地面五六米的梯子上横向打眼，没有佩戴安全帽，也没有其他安全措施，为了稳定身体头顶着天花板，姚桂荣在墙上打眼感觉到头晕呕吐，爬下来一点，后来就不清楚怎么倒下来，后来就被威仕达公司员工送去余杭区中医院了。据威仕达公司员工表述姚桂荣是从梯子上摔下来了。5、之前也做过一次，大概两个月左右，也是拉网线打眼工作，但之前是第三人承包的。后来因为威仕达公司处还有几个点没有打，经承包人介绍，威仕达公司直接叫姚桂荣的。6、姚桂荣事发以前还能打临工，发生这个事情后完全不能劳动。姚桂荣本来是开拖拉机，在石矿拉石头，也在村里收垃圾。子女觉得他岁数大了，不让他干了。但是姚桂荣偷偷地去田里帮别人干活，130-150元一天，夏天比较热，子女不让他去的。后来说拉网线轻松的100元一天，瞒着子女就去的。姚桂荣之前身体很好的。7、姚桂荣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威仕达公司还陈述：跟姚桂荣诉称一致，姚桂荣是第三人介绍过来的，就是打孔拉网线，姚桂荣头顶天花板打孔是为了稳定自己，但姚桂荣是没有倒下来，因头顶震动不舒服走下来的，有呕吐现象才送医院的；在厂区宿舍打孔，高大概3米左右。
姚桂荣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威仕达公司赔偿姚桂荣共计51983.21元（其中医疗费38658.21元，误工费4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陪护费6375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待鉴定结果出来后另计）。第一次庭审时，姚桂荣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威仕达公司赔偿姚桂荣医药费43452元，误工费4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陪护费637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56776元，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待鉴定结果出来后另计。姚桂荣于2016年8月22日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份，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威仕达公司赔偿姚桂荣共计136096.4元（其中医疗费49037.31元，误工费129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陪护费5026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52100元，鉴定费3240元，营养费1750元，合计226127.31元，由威仕达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即136096.40元），其中误工费按90天×143.6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5天×50元/天、陪护费按35天×143.6元/天、残疾赔偿金按21125元/年×18年×40%、营养费按35天×50元/天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姚桂荣、威仕达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和姚桂荣在劳作过程中发生意外被送医治疗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造成姚桂荣身体伤害的原因。因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浙大司鉴中心[2016]精鉴字第30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对于伤害的因果关系评定为“疾病与损伤等同作用”，即姚桂荣自身疾病与其所从事的劳务共同、均等的作用，致使姚桂荣遭受案涉损害，故姚桂荣因自身疾病因素须承担其中50%的责任，而威仕达公司作为雇主，根据法律规定，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姚桂荣因案涉损害所受损失中的其余50%部分，威仕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姚桂荣自身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否亦有过错。因姚桂荣未经过专业培训，此前亦无足够的类似作业经验，且年逾六十，在威仕达公司未提供合适工具且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采用头顶天花板的形式固定自己，致使在作业过程中因强烈震动引发身体隐患，故威仕达公司关于姚桂荣因操作不当造成损害，自身亦有过错的抗辩意见，理由充分，该院予以采信。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姚桂荣事先知道自己身体存在隐患，结合威仕达公司未提供必要的防护措施等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威仕达公司对姚桂荣因从事劳务所遭受的损失（即前述其余50%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姚桂荣自负。威仕达公司关于其不存在侵权，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姚桂荣因此产生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审查后认定如下：（1）医疗费52739.78元，其中：威仕达公司垫付诊察费9元、门诊费232元、住院费5242.02元；误工费，虽姚桂荣已年满六十周岁，但此前仍劳作，确因此次事故致其住院治疗无法劳作，故酌情确定按100元/天计算，即90×100元/天＝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姚桂荣按35天主张1050元，对扣除医疗票据中已列明的108元伙食费后的余额942元予以确认；护理费，因医院提供的医疗票据中反映的护理与病人因丧失一定行动能力所需要的日常护理是不同的概念，故姚桂荣认为住院期间其需要1人护理，理由充分，该院按130元/天计算35天，计4550元；营养费，姚桂荣按每天50元主张1750元亦无不当，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残疾赔偿金，因评定伤残等级时姚桂荣尚未年满63周岁，故姚桂荣按21125元/年×18年×40%主张152100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姚桂荣各项损失221881.78元，威仕达公司应赔偿其中一半的70%计77658.6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5483.02元，尚应支付姚桂荣各项费用72175.6元。（2）鉴定费3240元，由姚桂荣、威仕达公司各半承担。综上所述，姚桂荣要求威仕达公司对其损害承担60%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中的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姚桂荣各项损失77658.6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483.02元，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还应支付72175.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姚桂荣鉴定费16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姚桂荣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2元，减半收取1511元，由姚桂荣负担631元；由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8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威仕达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一半损失的70%，存在错误。一、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其余50%部分。第一、浙大司鉴中心（2016）精鉴字第30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在错误认定“损伤和疾病因素互为条件，互相影响，难分主次”的基础上，将伤害的因果关系错误评定为“疾病与损伤等同作用”。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头顶天花板，导致头顶震动不舒服走下来，后有呕吐现象送医治疗。由于被上诉人本身存在颅脑外伤病史和既往自身脑血管病史，故被上诉人进行颅脑手术，且多次住院、治疗。应认为被上诉人的手术与治疗主要是针对被上诉人自身疾病，而非针对工作受伤进行。并且，“头顶震动”只是一个非常轻微的外力，其影响远小于自身疾病。因此，疾病与损伤完全可以分清主次，两者并非等同作用。第二、法院依据错误的司法鉴定，认定被上诉人自身疾病与其所从事的劳务共同、均等的作用，在没有充分结合案情、考虑到被上诉人自身疾病的情况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的其余50%部分。二、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损失的其余50%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此前做过拉网线工作，应是熟悉相关操作规范的，但其仍然做出头顶天花板的举动，存在严重过错。且上诉人正是考虑到被上诉人已有充分的工作经验，才雇佣其拉网线。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更多的过错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姚桂荣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事发前受雇于上诉人从事打眼、拉网线工作。案发当时因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被上诉人在打眼过程中只能头顶天花板用来固定自己身体，强烈的震动导致事故发生。被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经鉴定被上诉人伤害的因果关系为“疾病与损伤等同作用”，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因此事故多次住院治疗，第一次住院时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由上诉人支付，医院的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转院后，因无法承担巨额医疗费，被上诉人不得已陈述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以便能够使用农保。截止目前，被上诉人已花去大量医疗费。且事发前被上诉人并不知晓自身疾病，也未进行过相应的治疗。现被上诉人自理能力差，反应迟钝，无劳动能力，且需常年吃药，脑外伤智能损害构成七级残疾，这给被上诉人一家带来严重灾难。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威仕达公司上诉提出姚桂荣自身存在颅脑外伤病史和脑血管病史，其手术与治疗主要针对自身疾病，疾病与损伤并非等同作用的上诉理由，系对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对此，威仕达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其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在认定姚桂荣对其存在的自身疾病因素须自担50%的责任基础上，综合考虑双方在案涉劳务活动中各自的过错，判决威士达公司对姚桂荣其余50%部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上诉人威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杭州威仕达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