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男，1993年10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女，1966年4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沙，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女，1975年1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2，女，1977年10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方某、马某因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某、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争房屋由我方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上诉理由：曹某3自书遗嘱有效，应当按照遗嘱继承诉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闫某因工龄享有财产属性是认定事实错误，不应认定闫某有财产权益。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二审法院裁定的要求对曹某3的行为能力进行依法认定，一审法院在程序方面也存在严重过错。
曹某1、曹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很公正。
曹某1、曹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曹某1、曹某2是曹某3的亲生女儿，属于第一继承人、第二继承人；方某为曹某3再婚女方带过来的子女，属于第三继承人。原配妻子闫某病逝于1998年1月25日，闫某去世时，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路某号楼某层某单元某号房屋是闫某所在的某建分的住宅房，属于单位的福利房，房价款收缴明细表上明确此房使用闫某28年工龄。闫某去世后并未对当时房屋进行遗产分配。曹某3于2002年与马某再婚，2009年患脑梗导致半边身体残疾，由于再婚妻子不予以照顾，弃老人于家中经常不管，两人于2011年通过石景山法院离婚（详见2011石民初字第4464号判决）。曹某3离婚后一直居住在养老院，一直由两个女儿带着看病，照顾。直至2015年3月18日病逝。这期间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路某号楼某层某单元某号房屋一直由方某及其母亲马某还有胞哥方某1霸占居住。我方曾多次与对方协商房屋出售或出租问题来解决曹某3医药费用，都遭到强烈拒绝，作为曹某3第三继承人的方某�不出任何医药费为父亲看病，交涉过程中还受到方家人肢体威胁（某派出所有备案）。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路某号楼某层某单元某号房屋；2、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路某号楼某层某单元某号房屋截止当前所欠所有费用由方某承担。
方某、马某均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本案不是法定继承，就诉争房屋曹某3留有遗嘱，应该按照遗嘱继承。诉争房屋自2009年至今的供暖费没有交纳，我方认为对方作为子女也应该平均分担，这个属于曹某3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某3与闫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曹某1、曹某2二子女，闫某1与赵某原为夫妻关系，赵某死亡后，闫某1与李某再婚，依据当事人自述，再婚时闫某已成年。闫某1共有子女七人，即：闫某2、闫某3、闫某4、闫某5、闫某6、闫某（1953年1�17日出生）、闫某7。闫某于1998年1月25日死亡，生前未留有遗嘱。闫某1于2003年11月22日死亡，李某于2002年8月4日死亡。2002年4月17日,曹某3与马某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再婚时马某带有一子方某（时年9岁），与曹某3形成抚养关系。2015年3月18日,曹某3死亡。1988年11月5日，曹某3之母刘某死亡。1998年9月22日,曹某3之父曹某4死亡。
2011年12月15日,曹某3与马某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笔录中双方均同意在离婚案件中不分割财产。
就诉争房屋，2004年11月20日，曹某3与某房管处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成本价购买了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路某号楼某层某单元某号房屋（以下简称某号房屋），购房总价款为10649元，使用曹某3工龄32年，闫某工龄28年，工龄折扣0.9%，成新折扣2%。在购房申请表家庭成员情况栏中，载明家庭成员曹某5，男，1993年10月21日出生。双方均认可曹某5即方某但未在公安机关进行姓名变更。2005年5月23日，曹某3一次性支付购房款及公共维修基金等共计10649元。
2010年4月6日，曹某3曾办理公证书，将诉争房产赠与马某。2011年，曹某3起诉离婚，该案开庭笔录中记载，曹某3要求马某与方某尽快搬出诉争房屋。2012年，曹某3起诉马某，要求撤销2010年公证书，经法院审理后做出（2012）石民初字第2912号民事判决书，以马某未履行对曹某3的扶助义务为由撤销了该公证协议书。2014年3月25日，曹某3以排除妨害为由将马某、方某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曹某3死亡。
2015年1月24日，曹某3自书遗嘱，主要内容为“我曹某3等病逝后决定房产归马某及儿子方某二人所有，两个女儿无权干涉，因为她们没有照看我。立遗嘱人曹某3。”落款处有曹某3签名捺印，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015�2月1日。马某、方某提供手机拍摄视频为证。
再查，2014年1月29日，曹某3入住北京市丰台区某养老院，期间方某书写证明将监护人由方某变更为曹某1。2014年7月1日，曹某1安排曹某3入住北京某1养老院，在入院登记表病史一栏记载：“半身不遂、痴呆”。
2015年1月19日至2015年2月14日，曹某3在石景山医院住院，住院期间的护工王某曾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如下：1、曹某3在此期间神智不清，只记得陈年旧事，不记得刚发生过的事，如刚吃过饭就会忘记；2、住院费用及护工费用均由曹某1支付；3、马某去过两次，有一次拿走了曹某1给曹某3的200元钱。曹某1、曹某2对第三项证人证言表示不知情，方某对第三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马某对全部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诉讼中，马某提起申请，要求就曹某3生前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因不具备鉴定条件导致无法鉴定。
再查，依据户口簿记载，户主曹某3，之子方某。
上述事实，有死亡证明、派出所证明信、诊断证明书、养老院入住登记表、庭审笔录、录像、（2012）石民初字第2912号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调解笔录、购房合同、出售公有住宅楼房交款书、医疗费用票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本案中，曹某3购买某号房屋时，使用了闫某28年工龄，该工龄折扣具有相应的财产性权益，故在继承时应先将闫某所享有的房产份额析出。法院结合房改政策及购房时出资情况酌定闫某享有该房屋百分之八的份�。闫某生前未留有遗嘱，死亡时亦未就其遗产进行分割，闫某的遗产由其继承人即曹某2、曹某1、曹某3、闫某1继承，每人继承上述遗产的四分之一。闫某1死亡后，由其继承人转继承。依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继承案件时，如果知道有继承人而无法通知的，分割遗产时，要保留其应继承的遗产，并确定该遗产的保管人或保管单位。因闫某1之继承人无法通知，故分割遗产时，对其应继承的遗产法院予以保留，依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该遗产由曹某1保管。闫某1之继承人可另行向曹某1主张。
由于诉争房屋系马某与曹某3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在扣除闫某房产份额后，剩余的部分属于马某与曹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在继承时应先析出马某的一半份额，另一半作为曹某3的遗产进行继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某3立遗嘱时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依据法律规定，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故首先应就被继承人曹某3立遗嘱时行为能力进行审查。第一，依据2014年7月1日北京某1养老院时院登记表记载，曹某3入住时已经“半身不遂、痴呆”；依据2015年1月石景山医院入院病例中曹某3中脑梗死病史7年的记载以及护工王某陈述“曹某3神志不清，不记得刚发生过的事情”，故对曹某3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存疑，对此，作为主张遗嘱有效的马某、方某一方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马某、方某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曹某1、曹某2与方某均称自己对曹某3尽到了赡养和照顾义务，曹某1、曹某2对曹某3住院及请护工细节很了解，方某及马某不了解其中细节，且对曹某3住院的时间陈述前后不一致，从交纳费用、病历记载等可以认定曹某1在曹某3住院期间有探望及照顾行为，而曹某3在自书遗嘱中写“两个女儿没有照看我”与实际不符；且曹某3自2011年至2014年多次诉至法院，以马某未对其尽扶养义务为由要求离婚，撤销将诉争房屋赠与马某的公证协议，并要求马某及方某搬出诉争房屋。曹某3上述行为与立遗嘱之行为明显存在矛盾之处，马某、方某对此未进行符合常理之解释。综上，法院认为曹某3立遗嘱时并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其自书遗嘱与生前行为前后矛盾，不合常理，其自书遗嘱无效，曹某3的遗产（百分之四十八的所有权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由曹某1、曹某2、方某继承，继承份额均等，各得百分之十六。经询问，曹某1、曹某2同意按照份额处理诉争房产，双方当事人亦均表示无能力给付对方金钱补偿。法院依法按照份额予以分割。关于曹某1、曹某2主张之该房屋的�暖费之债，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未由相关权利人主张，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路某号楼某层某单元某号房屋由马某、曹某2、曹某1、方某按份共有，其中百分之四十六所有权的份额归马某所有，百分之十六的所有权份额由方某继承所有，百分之二十的所有权份额归曹某1所有，百分之十八所有权份额由曹某2继承所有（马某、方某、曹某1、曹某2均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互相配合办理不动产产权过户手续之义务）；二、驳回曹某1、曹某2其他之诉讼请求；三、驳回方某、马某其他之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某、马某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曹某3病案记录，用以证明曹某3从入住石景山医院之后精神状态都是非常清醒，写遗嘱那天曹某3神智清楚，具有行为能力。某1养老院跟曹某1签订的协议，协议有一条写得很明确，曹某3在入住养老院时是没有精神疾病的。曹某2、曹某1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曹某2、曹某1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意见是：方某、马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购房时，工龄折扣具有相应的财产性权益，曹某3购买某号房屋时，使用了闫某28年工龄，故在继承时应先将闫某所享有的房产份额析出。一审法院结合房改政策及购房时出资情况酌定闫某享有该房屋百分之八的份额并对上述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并无不当。就曹某3立遗嘱时行为能力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京某1养老院登记表、石景山医院入院病例及证人证言，结合曹某3生活在养老院的情形，且曹某3与马某的诉讼情况，现无法认定方某、马某提交的曹某3遗嘱的真实性，故曹某3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就方某、马某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二审法院裁定的要求对曹某3的行为能力进行依法认定，一审法院在程序方面存在严重过错一节，一审中，马某提起申请，要求就曹某3生前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因不具备鉴定条件导致无法鉴定，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方某、马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2元，由方某、马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福春
审判员 牛旭云
审判员 杨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