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生态大街6666号。
法定代表人李福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雪，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慧，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小宣，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红，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小宣，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铁钧，住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证券)、上诉人李杰因与被上诉人黄伟宏、被上诉人李素红，原审第三人李铁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了审理。上诉人东北证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雪，上诉人李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被上诉人黄伟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慧，被上诉人黄伟宏、被上诉人李素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小宣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李铁钧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北证券原审时提出诉讼请求：1.黄伟宏、李杰共同返还3703631.38元及迟延给付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1月17日至给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黄伟宏与李杰各自承担的金额以人民法院查明其各自取得的不当得利金额为准）；2.李素红对黄伟宏应当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黄伟宏、李杰、李素红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10月20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50153318资金账户。2005年7月19日，黄伟宏与李杰共同将上海股东账户×××（户名李铁钧）指定交易在黄伟宏50153318资金账户下，证券资产三联商社股票（600898）共有207855股转入。2007年7月11日，三联商社股票十送三，×××账户三联商社余额变更为270212股。2007年9月10日，×××李铁钧账户内的三联商社股票全部被抛售，黄伟宏50153318资金账户内资金余额为2765928.88元。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将账户内下挂的×××上海证券账户撤销指定交易，并办理了证券、建设银行与其本人证券交易结算资金三方存管协议。次日，黄伟宏将2765928元转入其建设银行账户。黄伟宏另于2007年9月11日转入黄崇勋中信银行账户3308888元，与9月12日转入的2765928元，合计6074816元。2007年9月19日，黄伟宏与李杰签订一份《协议书》，确认该款项中1399608元是李杰的投资款。东北证券现不能确认黄伟宏与李杰各自取得李铁钧股票交易结算金的金额。2009年9月，李铁钧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北证券赔偿其2768931元及利息损失。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东北证券给付李铁钧股票交易结算金2765884.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时止）。东北证券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法院终审判决认定黄伟宏资金账户下此笔交易结算资金属于李铁钧的财产，故维持原审判决。东北证券认为，既然黄伟宏资金账户下此笔交易结算资金属于李铁钧的财产，而黄伟宏将其资金账户下此笔交易结算资金转入其建设银行账户，己构成不当得利。目前东北证券己向李铁钧给付人民币3703631.38元（其中本金2765884.30元、利息908796.08元、一审诉讼费28951元）。故东北证券己代位李铁钧取得向黄伟宏追索的权利。李素红与黄伟宏为夫妻关系，应当以夫妻共有财产对此夫妻共同的不当得利之债承担责任。故东北证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令黄伟宏与李杰分别返还其所取得的不当得利款项及利息，李素红对黄伟宏应当承担的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黄伟宏、李素红原审时辩称，东北证券主张己代位李铁钧取得向黄伟宏追索的权利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一、东北证券不享有向黄伟宏追索的权利。代位权、追索权必须是法定或者约定的，本案中东北证券主张的代位追索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生效判决书的认定，东北证券因违反证券法规定操作证券交易才向李铁钧承担赔偿责任。东北证券、黄伟宏、李铁钧之间未就追偿权问题进行约定。换言之，东北证券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承担的赔偿责任，与东北证券主张的黄伟宏不当获取李铁钧的资金没有关系。因此，东北证券在没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情形下，不享有向黄伟宏追索的权利。二、黄伟宏取得涉案股票结算金是有依据的，不存在不当获利的情形，正基于此，李铁钧和李杰才未向黄伟宏主张返还该资金。黄伟宏系在东北证券的撮合下贷款给李杰，并且整个交易架构均由东北证券制定并由东北证券对账户进行监管直至完成资金结算。黄伟宏、李杰和东北证券三方确认的《资金借贷协议书》和《委托监管协议》约定：黄伟宏借款100万元给李杰，李杰及其担保人将证券账户下挂黄伟宏的资金账户作为借款担保，东北证券对黄伟宏的借款本息有先行偿付的义务并负责监管账户，所有的资金转出须经东北证券、黄伟宏和李杰的同意，东北证券的监管责任直至完成资金结算才解除。东北证券允许借款人李杰在2007年2月13日将其自己的下挂担保账户转移走，就是认同并实际导致将李铁钧股票资金作为借款账户结算款。东北证券完全知悉黄伟宏取得股票结算资金是履行该等协议的行为，否则，东北证券不会同意黄伟宏划转该资金。黄伟宏系根据东北证券的指示和同意转走证券结算资金2765928元，黄伟宏未不当取得该2765928元。东北证券在（2009）朝民初字第1889号和（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案件中也确认李铁钧下挂证券账户用于抵押及黄伟宏划转资金。具体的交易流程为：1.黄伟宏借款100万元给李杰用于投资股票，于2004年12月7日存入涉案资金账户;2.黄伟宏提供其下挂的郑登科证券账户，要求李杰以郑登科的名义购买股票，确保其借款安全;3.李杰提供自己、向磊和李铁钧的证券账户作为借款担保物。涉案的李铁钧为老股民，早于1994年2月3日即开立上海证券账户。因此，其完全了解下挂账户的用意和风险。李铁钧专程撤销在长春营业部的上海指定交易并另行授权李杰在深圳开户并下挂于黄伟宏的资金账户下，并授权李杰买卖股票和存取资金，可见其该等行为均系为了李杰的借款提供担保。4.所有黄伟宏资金账户内下挂的证券账户内股票在出售后所得之股票结算资金将自动也必须转入黄伟宏的资金账户，再从黄伟宏的资金账户转入黄伟宏的银行存款账户，随后再由权利人或其代理人处理黄伟宏银行存款账户内的资金。简而言之，黄伟宏的资金账户和银行存款账户是所有下挂账户内股票结算资金必经和唯一的物理支取通道，黄伟宏支取资金的行为不代表黄伟宏取得了该资金，法院应查明实际上是谁处置了该资金及处置人的权限。李杰卖出股票，由李杰处置了所有股票结算资金，李杰安排将该资金转入自己或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思锐电子有限公司账户，偿还了黄伟宏的欠款，以黄崇勋证券账户名下与黄伟宏共同投资股票。李铁钧与李杰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李铁钧明确授权李杰有权买卖股票和存取资金，李杰处置资金即视为李铁钧处置资金，李铁钧应承担李杰对处置资金的法律后果。如果李铁钧未能获得该股票结算资金，应直接向李杰追索，黄伟宏未不当取得该股票结算资金。正因为李杰处置李铁钧的股票结算资金己获得李铁钧的同意，所以，李铁钧和李杰自2007年9月12日黄伟宏划转股票结算资金至今，从未向黄伟宏主张返还该股票结算资金。三、李铁钧对黄伟宏的债权请求权己超过诉讼时效，东北证券所谓的代位追索的基础权利也过了诉讼时效，东北证券代位追索的请求也应予驳回。李铁钧从未向黄伟宏主张返还涉案股票结算资金，直到2011年7月26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才根据东北证券的申请，将黄伟宏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在该诉讼中，李铁钧也未向黄伟宏主张权利。因此，从2007年9月12日至今，李铁钧对黄伟宏索赔的权利已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东北证券追索的基础权利已成为自然债务，东北证券代位追索的请求也应予驳回。东北证券无权代位李铁钧向黄伟宏追索，且黄伟宏也未不当获得李铁钧的股票结算资金。李铁钧的资金均被其代理人李杰处置，李铁钧应当向李杰追索，东北证券主张黄伟宏、李素红返还3703631.38元及迟延给付期间利息之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李杰原审时辩称，2005年7月19日，李杰受李铁钧的委托，与东北证券所属的深圳证券营业部协商办理委托交易的相关手续，东北证券证券营业部的工作人员将李铁钧的上海股东账户内的股票指定交易在黄伟宏资金账户内。当时，东北证券与黄伟宏及李杰均清楚李铁钧的股票账户内股票卖出后的该笔资金虽然登记在黄伟宏的资金账户下，实际上只是证券公司出于对不同股东股票交易资金管理的需要，对李铁钧的股票资金内部记账在黄伟宏的资金账户名下而已。李铁钧的股票卖出后的资金的所有权归李铁钧天经地义，也就是说，该笔资金未经李铁钧的同意任何人不享有该笔资金的所有权。黄伟宏明知李铁钧的股票卖出后的资金其不享有所有权而无权处理，却利用李铁钧的股票卖出后资金挂在其资金账户名下的便利条件，在既未告诉李杰，也未经李铁钧同意的情况下通过东北证券违规办理证券、银行与黄伟宏证券交易结算资金三方托管协议，并将李铁钧的股票款转出据为己有。事实上，由于李铁钧的股票卖出后，该笔资金被黄伟宏违法转出后归己所有，致使李铁钧向东北证券提款时，因东北证券不能支付李铁钧的股票款而起诉东北证券给付该笔资金，现已被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该笔资金为李铁钧所有，东北证券应向李铁钧履行给付义务。东北证券依法向李铁钧履行了生效判决应承担的给付义务后，其向获取该笔资金的黄伟宏依法追偿是东北证券依法行使自己权利的行为，与李杰没有任何关系。另外，在（2009）朝民初字第1889号李铁钧起诉东北证券案中，黄伟宏多次作证，使用其从东北证券违法转出的270余万元冲抵李杰在2006年底以前对其的100万元贷款及利息，这纯属欺诈，该贷款合同中的100万元早在2007年5月1日就并入李杰与黄伟宏的新贷款合同中。利息李杰也如期向黄伟宏支付完毕。黄伟宏在2009年2月于深圳就与李杰2007年5月1日签订的新贷款合同起诉李杰并胜诉，己执行完毕。上述事实说明，黄伟宏利用东北证券管理上的漏洞，妄图利用一笔当时己经不存在的贷款，用欺骗的手段非法占有他人巨额财产。综上，由于李杰没有参与东北证券与黄伟宏之间将李铁钧股票款转出的任何行为，对东北证券因此受到的损失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更不存在对黄伟宏的不当得利负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故应驳回东北证券对李杰的诉讼请求。
李铁钧原审时述称，东北证券在转取李铁钧资金时有过错，黄伟宏转取资金的行为违法并且带有欺诈性质。黄伟宏除了需要立即配合东北证券转回资金外，对其行为给东北证券造成的损失（包括东北证券主张权利的必要支出）需要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请求法庭及时制止黄伟宏的侵权行为，返还不当得利。李铁钧对除了李杰之外未授予任何人转取资金合同或授权，黄伟宏需要对此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李铁钧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没有任何过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19日，李杰受李铁钧委托，与东北证券所属的深圳证券营业部协商办理委托交易手续，将李铁钧上海证券账户在东北证券办理了指定交易，并将其下挂到黄伟宏的资金账户，账号为50153318。办理指定交易时，李铁钧上海证券账户内有三联商社股票（600898）207855股。2007年7月10日，李铁钧取得三联商社股票送股62357股，累计270212股。2007年9月10日，李铁钧将上述股票全部卖出后，账户内资金总值为2765884.30元。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将李铁钧上海证券账户办理了撤销指定交易。2007年9月12日，东北证券为黄伟宏50153318号资金账户办理了三方存管金额修改审批，解除了对转出资金的限制。当日，黄伟宏将其50153318号资金账户内资金2765928元转入其本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长城支行账户内，后又将该款划转到收款人黄崇勋中信银行账户内。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向黄崇勋同一银行账户转入3308888元。2007年9月19日李杰与黄伟宏签订协议，内容为“甲方：黄伟宏，乙方李杰，兹有甲方和乙方对开设于中信证券深圳新闻路营业部的账户：户名：黄崇勋，资金账号：29249进行共同投资达成如下协议：该账户于2007-9-19前共存入资金6074816元，该笔资金为甲乙方共有，其中：甲方投入4675208元，占（4675208／6074816）%≈76.96%，乙方投入1399608元，占（1399608／6074816）%≈23.04%。该账户的投资损益由甲方乙方按照上述比例分享。本协议期限两年，从2007-9-19至2009-9-18，在有效期内，对该账户的资金存取和分割，转托管等涉及资产流出的行为，均需双方一致同意”。双方作为投资的款项，除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向黄崇勋银行账户转入3308888元外，其余2765928元为黄伟宏将其50153318号资金账户转入的资金，李杰未向该账户转入任何资金。2009年1月21日，李杰与黄伟宏再次签订协议，双方约定“甲方：黄伟宏，乙方李杰，1.乙方承认，欠甲方人民币四百三十万元及利息（详细见相关合同）。2.双方商定，将于2009年1月22日卖出黄崇勋账户李杰所拥有的600898三联商社股票143359股，由黄伟宏转出，该款是李杰由于支付关于周璇账户欠款和利息；卖出李杰27783账户股票（不超过一百万元，具体数目根据市价待定），由黄伟宏转出，用于李杰支付关于周璇账户欠款和利息。该两笔款项的支付，是李杰针对周璇账户应支付的本息，视为李杰所使用。支付完毕后，李杰和黄伟宏所签关于四百三十万元的借款合议仍存在，即本协议第一条所述，乙方仍欠甲方人民币四百三十万及利息（详细见相关合同）。3……”。
2009年，第三人李铁钧以东北证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北证券给付2768931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李铁钧）将持有的上海证券账户600898三联商社股票与被告（东北证券）办理了指定交易。原告股票交易资产为2765884.30元，……但第三人黄伟宏资金账户50153318下交易结算资金属于原告的财产，被告将原告交易资金专用存款账户项下的款项资产违规下挂第三人黄伟宏资金账户下导致原告未能取得结算资金。……因此原告有权利依被告的违规操作主张权利。……”遂判决“一、被告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铁钧股票交易结算金2765884.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时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51.00元，由被告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东北证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法院（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诉人仍在2007年9月12日撤销挂于黄伟宏名下的子账户，并同意黄伟宏将账户内资金转出，而黄伟宏转出此款时未征得被上诉人李铁钧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杰的同意，上诉人具有明显的过错，因其过错导致了被上诉人的交易结算资金受到损失。对于被上诉人的资金损失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东北证券自动履行判决义务，于2013年1月16日给付李铁钧共计3703631.38元（其中本金2765884.30元、利息908796.0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951元），李铁钧于同日为东北证券出具收据。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伟宏与李杰于2004年12月8日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李杰）向甲方（黄伟宏）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佰万元，借款年利率11%，利息每月结付一次。借款期限为壹年，自2004年12月8日至2005年12月7日。同日，黄伟宏、李杰与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签订《委托监管协议》。2005年4月21日黄伟宏与李杰签订《追加抵押协议书》，约定乙方（李杰）应增加抵押资金，乙方追加其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账户（户名向磊，上海证券账户号A447312426）为抵押账户，并以该账户下的资产作为向甲方（黄伟宏）借款的抵押，并将该账户下所有资产并入甲方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的资金账户。2005年4月22日，黄伟宏、李杰与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签订《委托监管协议》，对追加向磊股票账户为抵押资产予以确认。2005年11月23日，黄伟宏与李杰另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约定“鉴于甲（黄伟宏）乙（李杰）方于2004年12月8日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书》将于2005年12月7日到期，甲乙双方同意该笔借款暂不结算，续期一年。”2007年5月1日，黄伟宏（甲方）与李杰（乙方）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此前签订了借款协议，由于借款金额和时间有改变，经友好协商，甲乙双方达成如下新协议：1、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四百三十万元，借款年利率为13%，到期或协议终止时归还本金和利息。2、甲乙双方同意此笔借款期限为两年，由2007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其后，因2007年5月1日借款协议发生纠纷，黄伟宏以李杰为被告提起诉讼，深圳市福田区法院作出（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94号判决书，判决李杰偿还黄伟宏借款本金及利息。宣判后李杰上诉，深圳市中级法院（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东北证券主张黄伟宏、李杰构成不当得利，致使其损失金额3703631.3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应当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综合认定黄伟宏、李杰是否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取得了不当利益，并造成了东北证券的损失。一、黄伟宏作为股票账户50153318的登记人，将股票账户内资金2765928元转入其银行账户内，是依据2004年12月8日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书》、《委托监管协议》、《授权委托书》、《多重开户申请表》及《三方存管金额审批表》完成，可以认定黄伟宏转出资金行为具有合法依据。同时根据黄伟宏提供的其与李杰2007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黄伟宏在转出的资金2765928元的同日，将该款划转到黄崇勋银行账户内，同时也是黄伟宏另外转入3308888元的银行账户，该账户是《协议书》约定的黄伟宏、李杰双方共同投资的账户。结合协议约定的李杰占投入资金的23.04%,实际上李杰未向该账户转入任何资金的事实，以及黄伟宏、李杰双方此前存在的多次借贷往来情况，可以认定李杰对该笔款项从黄伟宏资金账户转到黄崇勋银行账户是明知和同意的。双方协商将该2765928元中的1399608元作为李杰的投资款，其余作为黄伟宏的投资款共同经营股票。依据《授权委托书》，李杰对于李铁钧证券账户有交易委托、资金存取、转托管等权限，故黄伟宏基于李铁钧代理人李杰的同意，将资金划转到黄崇勋账户，不能认定构成不当得利。二、东北证券向李铁钧赔偿3703631.38元，依据是原审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书和长春市中级法院（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书。两份判决书都认定东北证券违规操作，应对李铁钧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是判决书对于黄伟宏将其资金账户下资产划转、黄伟宏与李杰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李铁钧与李杰之间的委托代理行为等问题，均未审理。本案审理的是不当得利纠纷，黄伟宏与李杰的债务纠纷、李杰与李铁钧之间的代理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据此，无法认定黄伟宏、李杰获得了不当利益，也无法认定东北证券向李铁钧承担赔偿责任，是由黄伟宏、李杰造成。三、在黄伟宏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下，李素红不具有构成不当得利的主体资格。综上所述，关于东北证券主张黄伟宏、李杰转出资金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李素红对黄伟宏应当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北证券和李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北证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黄伟宏、李杰共同返还款项，具体偿还金额以法院查明的实际金额为准，李素红对黄伟宏的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黄伟宏、李素红、李杰共同承担。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李杰对该笔款项从黄伟宏资金账户转到黄崇勋银行账户是明知和同意的”缺乏得出该结论的充分证据。根据原审法院委托查询黄伟宏银行账户400023501102115643明细，自2005年1月至2006年11月7日，李杰向黄伟宏该账户共转21笔9166元，共计192486元。这与黄伟宏多次答辩相矛盾，也直接否定了黄伟宏以2007年9月19日其与李杰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共同投资资金构成的表述。黄伟宏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的以该利息款折抵李杰欠其50万元债务一事数额不符，且该50万元的转款凭证并未作为证据提交，该50万元转款发生在2006年11月20日，即使该50万元是黄伟宏借款给李杰，也无法确认该50万元应当偿付时间和确认以前述利息折抵事实并取得李杰同意，数次庭审中，黄伟宏陈述均不一致，与日常生活经验明显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黄伟宏转出资金行为具有合法依据”应当具备一定前提条件，即李杰将李铁钧账户内股票作为向黄伟宏借款提供的抵押。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供这一证据，不能得出黄伟宏转出资金行为具有合法依据的唯一结论。2004年12月8日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书》已被2005年11月23日《资金借贷协议书》所取代，新《资金借贷协议书》未对东北证券设立任何义务。二、一审判决审查标准矛盾。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不当得利纠纷，黄伟宏与李杰的债务纠纷、李杰与李铁钧之间的代理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另一方面又“根据黄伟宏提供的其与李杰2007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履行情况，……以及黄伟宏、李杰双方此前存在的多次借贷往来情况，可以认定李杰对该笔款项从黄伟宏资金账户转到黄崇勋银行账户是明知和同意的”。一审判决观点相互矛盾。三、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已足以认定李杰承担返还不当得利责任，李杰取得了账户2765925元中的全部资金，其中1399608元作为李杰的投资，其余作为李杰向黄伟宏的还款。李杰取得上述资金，东北证券已实际向李铁钧交付以上全部款项及利息、诉讼费等，李杰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未判令李杰向东北证券返还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长春市中级法院（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本案涉及的资金为李铁钧的股票交易结算资金，即否认了该部分证券是抵押资产的可能，因此无论是黄伟宏还是李杰均无合法依据取得该资金，应当予以返还。东北证券已按生效判决向李铁钧支付该赔偿款，东北证券已代位取得向黄伟宏、李杰要求返还该笔资金的权利。东北证券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针对东北证券的上诉请求李杰二审答辩称，上诉状中提到的第一项、第二项事实与李杰上诉请求基本内容一致，针对第三项请求，李杰意见是一审法院虽然认定由黄伟宏资金账户转到黄崇勋资金账户是李杰明知和同意的，但和黄伟宏在东北证券支取李铁钧账户款项是两个事实，李杰并不知晓黄伟宏在李铁钧账户支取款项，更无从知道将该款项转到黄崇勋账户中，因此李杰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偿还责任。
李杰的上诉请求为：一、依法纠正一审法院(2016)吉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部分事实的认定；二、案件受理费由东北证券、黄伟宏、李素红共同承担。理由为：一、一审判决中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第十四页认定“结合协议约定的李杰占投入资金的23.04%，……故黄伟宏基于李铁钧代理人李杰的同意，将资金划转到黄崇勋的账户……”，上述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通过主观臆断推测黄伟宏与李杰存在“双方协商”、“明知和故意”与事实不符。李杰对黄伟宏擅自处置第三人李铁钧资金账户的事实完全不知晓，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已生效的长春中级法院（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案件认定的事实相悖。二、李杰对原审判决的判项没有异议，基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东北证券、黄伟宏、李素红承担。
针对李杰的上诉请求东北证券二审答辩称，东北证券一直主张不当得利的返还主体是黄伟宏，但一审法院认定应当由实际取得款项的这一方来返还，因此如果法院认为这笔款项由谁实际取得就应当由谁向东北证券承担返还义务，而不以各方是否知悉为依据。
针对东北证券和李杰的上诉请求黄伟宏、李素红二审答辩称，本案的法律关系显示东北证券不是主张不当得利的适格主体，黄伟宏从自己账户中转出款项是合法行为，且没有因此获取利益，黄伟宏处置自己账户内的资金无需得到他人同意，东北证券的损失就是在另案中其向李铁钧支付的赔偿款，东北证券的损失是因其违规操作而导致的赔偿责任，该损失与黄伟宏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黄伟宏与李杰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李杰对黄伟宏转出李铁钧股票款是知情的，东北证券在笔录中也认可李铁钧将账户下挂到黄伟宏名下是为借款提供抵押，根据三方签订的《委托监管协议》约定，东北证券的监管义务直到借款资金结算完成后才能免除。李铁钧向李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足以推翻已生效的（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民事判决的结论。黄伟宏转出款项的行为是履行与李杰之间的借款合同行为，没有因此获得不当利益。东北证券的损失是因其自身行为导致的，与黄伟宏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使黄伟宏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从2007年9月12日276万多元的款项转出之日，就应当视为东北证券受损害之日。东北证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七年，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李铁钧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04年10月20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资金账户10053318，后该账户变更为50153318。2004年12月8日黄伟宏与李杰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协议约定李杰向黄伟宏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年利率11%，利息每月结付一次。借款期限自2004年12月8日至2005年12月7日。黄伟宏将100万元借款存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资金账户内视为李杰已经获取该借款，李杰使用黄伟宏名下的资金账户进行股票交易。李杰同时也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股票账户，并以李杰名下账户内的资产作为向黄伟宏借款的抵押，签订协议时李杰账户内资产总值为122万元，李杰将其名下的账户并入黄伟宏名下的账户内。为确保黄伟宏的资金安全，李杰承诺：当黄伟宏、李杰名下账户资产总值之和低于180万元，李杰应该追加资金至180万元之上，若连续3个交易日两个账户内总资产之和低于180万元，李杰应立即平仓还本付息；当黄伟宏、李杰账户资产总值之和低于160万元，李杰应立即平仓并支付黄伟宏借款本息。同日，黄伟宏、李杰与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签订《委托监管协议》，该协议约定：监管期限是2004年12月8日至2005年12月7日，签订协议时黄伟宏账户资产为100万元，李杰账户资产为122万元，李杰同意当上一交易日黄伟宏、李杰账户资产总值之和低于160万元时，黄伟宏可凭本协议到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监管的两账户内划转李杰应支付的借款本息。2005年4月21日黄伟宏、李杰账户资产总值少于180万元，黄伟宏与李杰签订《追加抵押协议书》，约定李杰应增加抵押资金，李杰追加其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的股票账户（户名向磊，上海证券账户号A447312426）为抵押账户，签订协议时向磊名下账户的资产总值为23400元，并将该账户下所有资产并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开立的资金账户。2005年4月22日，黄伟宏、李杰与东北证券深圳百花四路证券营业部签订《委托监管协议》，对李杰追加向磊股票账户为抵押资产予以确认。
2005年11月23日黄伟宏与李杰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协议约定黄伟宏、李杰均同意100万元借款暂不结算，续期一年，期限是2005年12月7日至2006年12月6日，李杰按要求将其抵押资产并入黄伟宏50153318账户的抵押资产如与第三方有任何纠纷，李杰负责全部责任，为确保黄伟宏的资金安全，李杰承诺：当黄伟宏、李杰名下账户资产总值之和低于180万元，李杰应该追加资金至180万元之上，若连续3个交易日两个账户内总资产之和低于180万元，李杰应立即平仓还本付息；当黄伟宏、李杰账户资产总值之和低于160万元，李杰应立即平仓并支付黄伟宏借款本息。2005年7月19日，黄伟宏（包括向磊）、李杰名下账户资产总值少于160万元，根据三方签订的《委托监管协议》的约定，黄伟宏、李杰两个账户将被平仓，李杰代李铁钧在多重开户申请表上签字将李铁钧上海证券账户在东北证券办理了指定交易，并将其下挂到黄伟宏名下的资金账户（50153318）。办理指定交易时，李铁钧上海证券账户内有三联商社股票（600898）207855股。2005年7月27日李铁钧为东北证券营业部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其授权李杰的权限为证券交易委托、资金存取、转托管、指定或者撤销指定交易等。2007年7月10日，李铁钧取得三联商社股票送股62357股，其账户内累计270212股。
2007年9月10日，李铁钧将270212股三联商社股票全部卖出后，账户内资金总值为2765884.30元（其中：16000股×9.93元／股=158228.48元；254212股×10.3元／股=2607655.86元）。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将李铁钧上海证券账户办理了撤销指定交易并撤销挂于黄伟宏名下。2007年9月12日，东北证券为黄伟宏50153318号资金账户办理了三方存管金额修改审批，经过五次审核后解除了对转出资金的限制。当日，黄伟宏将其50153318号资金账户内资金2765928元转入其本人中国建设银行深圳长城支行账户内，后又将该款划转到收款人黄崇勋中信银行账户内。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从其本人工商银行账户向黄崇勋同一中信银行账户转入3308888元。2007年9月19日李杰与黄伟宏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黄伟宏，乙方：李杰，兹有甲方和乙方对开设于中信证券深圳新闻路营业部的账户：户名：黄崇勋，资金账号：29249进行共同投资达成如下协议：该账户于2007-9-19前共存入资金6074816元，该笔资金为甲乙方共有，其中：甲方投入4675208元，占（4675208／6074816）%≈76.96%，乙方投入1399608元，占（1399608／6074816）%≈23.04%。该账户的投资损益由甲方乙方按照上述比例分享。本协议期限两年，从2007-9-19至2009-9-18，在有效期内，对该账户的资金存取和分割，转托管等涉及资产流出的行为，均需双方一致同意”。双方作为投资的款项6074816元，除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向黄崇勋银行账户转入3308888元外，2765928元为黄伟宏从其50153318号资金账户转入的资金，李杰未向该账户转入任何资金。
2006年12月6日100万元《资金借贷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后，双方未继续签订新的借款协议，李铁钧、李杰、向磊名下的股票账户仍下挂于黄伟宏名下的账户。自2005年1月至2006年11月7日，李杰向黄伟宏账户共转21笔9166元（100万元的利息），共计192486元。黄伟宏称2006年11月20日李杰又向其临时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将之前李杰支付的利息192486元用于偿还50万元借款，100万元利息在双方结算时再详细计算。2006年11月7日之后，在1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完毕的情况下，李杰再未向黄伟宏支付每月利息9166元。
另查明，2007年5月1日，黄伟宏与李杰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内容为鉴于黄伟宏、李杰双方此前签订了借款协议，由于借款金额和时间有改变，经友好协商双方达成如下新协议：1.李杰向黄伟宏借款，借款金额为43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13%，到期或协议终止时归还本金和利息；2.黄伟宏、李杰双方同意此笔借款期限为2年，自2007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其后，因430万元到期未及时偿还，黄伟宏以李杰为被告提起诉讼，深圳市福田区法院作出（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94号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认定：2007年5月1日430万元的资金借贷协议书签订之前，黄伟宏于2007年2月14日和3月7日通过银行向李杰转账两笔共计280万元，2007年5月1日黄伟宏交给李杰150万元现金，判令李杰偿还黄伟宏尚欠的借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宣判后李杰不服上诉至深圳市中级法院，深圳市中级法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市福田区法院（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已经履行完毕。
再查明，2009年9月，李铁钧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北证券给付其2768931元及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判令东北证券给付李铁钧股票交易结算金2765884.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时止）。东北证券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法院作出（2012）长民四终字第575号民事判决，认定黄伟宏资金账户下此笔交易结算资金属于李铁钧的财产且黄伟宏转出股票结算金时东北证券存在过错，故维持原审判决。2013年1月17日东北证券己向李铁钧给付3703631.38元（其中股票款2765884.30元、利息908796.08元、一审诉讼费28951元），李铁钧收到款项后向东北证券出具了收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东北证券能否主张权利的问题。李铁钧以东北证券为被告要求其返还股票交易结算金，法院认为东北证券存在过错并导致李铁钧的股票交易结算金损失，判令其给付李铁钧股票交易结算金及利息。判决生效后，东北证券按照生效的（2009）朝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给付李铁钧股票款、利息、诉讼费共计3703631.38元。李铁钧收取东北证券给付的款项后，其遭受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东北证券向李铁钧履行给付义务后遭受了3703631.38元的损失，其可以依法向获取不当利益一方主张权利。东北证券于2013年1月17日向李铁钧给付款项后，其在2013年就以黄伟宏、李杰、李素红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返还不当利益，东北证券主张权利不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黄伟宏和李杰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黄伟宏称李铁钧账户下挂到黄伟宏账户是为李杰的1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李杰抗辩称下挂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操作、获取更大利润。根据2004年12月8日黄伟宏、李杰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书》、《委托监管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再结合黄伟宏账户（50153318）内各支股票在2005年7月18日的价格可知，2005年7月18日黄伟宏账户内资产总值已经低于160万元，李杰为使黄伟宏的账户不被平仓于2005年7月19日将李铁钧账户下挂到黄伟宏账户。鉴于李杰存在使黄伟宏账户不被平仓的现实需要，李杰将李铁钧账户下挂于黄伟宏账户的行为视为为1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更为合理。同时，2005年11月23日黄伟宏、李杰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书》也再一次确认李杰将第三人向磊、李铁钧名下的账户下挂到黄伟宏账户的性质是为李杰的借款提供“抵押”。李杰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在东北证券将李铁钧的股票办理了撤销指定交易并撤销下挂黄伟宏账户，9月12日，东北证券为黄伟宏50153318号资金账户办理了三方存管金额修改审批，解除了对转出资金的限制。当日，黄伟宏将其50153318号资金账户内资金2765928元（含有李铁钧股票款2765884.30元）转入其本人银行账户内，后又将该款划转到黄崇勋中信银行账户内。李铁钧账户作为“抵押”财产下挂于黄伟宏账户，黄伟宏提出李铁钧账户股票交易款时已经过东北证券层层审批，黄伟宏提取李铁钧股票交易款的行为并无不当。
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通过工商银行又向黄崇勋中信银行账户转入3308888元。2765928元（含有李铁钧股票款2765884.30元）和3308888元构成6074816元。2007年9月19日李杰与黄伟宏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黄伟宏投入4675208元，占（4675208／6074816）%≈76.96%，李杰投入1399608元，占（1399608／6074816）%≈23.04%。黄伟宏称2765928元中1366320元是李杰偿还其借款100万元、利息和43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并提供了详细的计算方式，剩余的1399608元作为李杰的炒股投资款。李杰认可1399608元是其投入的炒股投资款，并抗辩称该款项不是李铁钧的股票款而是其用人参、鹿茸、蛤蟆油等东北特产折抵的款项，但李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黄伟宏或者黄崇勋给付过人参、鹿茸、蛤蟆油等特产及1399608元是由哪些特产结算而来，李杰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认定1399608元来源于李铁钧的股票款。李杰提出2004年12月8日其向黄伟宏借款100万元包含在2007年5月1日的430万元之内，该100万元及利息已经在深圳两级法院的判决中予以认定，判决生效后李杰已经给付了尚欠的420万元本金和利息。但在430万元民间借贷的案件审理中，生效的深圳市福田区法院（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认定：2007年5月1日430万元的资金借贷协议书签订之前，黄伟宏于2007年2月14日和3月7日通过银行向李杰转账两笔共计280万元，2007年5月1日黄伟宏以现金方式交给李杰150万元现金。可见，430万元借款的构成不包括2004年12月8日的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李杰将李铁钧的账户下挂于黄伟宏账户的目的是为1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在李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已偿还10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认定该款项偿还100万元借款和利息更符合常理。同时，黄伟宏又详细陈述了1366320元的具体构成。李杰提出2006年11月7日前其向黄伟宏偿还多笔100万元的利息，共计192486元，黄伟宏陈述1366320元构成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黄伟宏抗辩称2006年11月20日李杰又向其临时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将之前的利息192486元偿还该50万元借款。再结合2006年11月7日之后，在1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李杰不再每月向黄伟宏支付利息9166元进一步佐证192486元不是偿还100万元的利息。根据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1366320元是偿还李杰向黄伟宏的100万元借款、利息及430万元的部分利息的盖然性更高。李杰提出其没有占有李铁钧股票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由此可见，黄伟宏提出李铁钧股票交易款但其并未占有该款项，李铁钧的股票交易款已被李杰持有并处分。东北证券提出黄伟宏占有李铁钧股票交易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不当得利是否应予返还问题。李杰是李铁钧在证券交易中的委托代理人，李杰的授权权限为证券交易委托、资金存取等。2007年9月11日黄伟宏从自己账户内把李铁钧名下的股票交易款2765884.30元提出并转入黄崇勋账户，黄伟宏、李杰于2007年9月19日签订《协议书》，李杰已将黄伟宏提出的2765884.30元进行处分，其中，李杰将1366320元偿还了借款100万元、利息及430万元的部分利息，剩余的1399608元作为自己的投资款继续投资。李杰基于其是李铁均委托代理人身份而持有李铁钧的股票交易款。后李铁钧以未得到股票交易款为由要求东北证券给付股票交易款及利息，经法院判决后东北证券已经给付李铁钧股票款及利息等共计3703631.38元，在李铁钧获得东北证券给付的款项后，李杰再占有黄伟宏给付的李铁钧股票交易款就失去了法律依据。因李杰持有、处分并占有李铁钧的股票交易款的行为导致东北证券遭受了经济损失，这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东北证券提出李杰返还占有的李铁钧股票交易款2765884.30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李杰没有取得不当利益无需返还股票交易款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无论东北证券是否存在过错均不影响其向李杰主张返还不当得利。黄伟宏没有获取李铁钧股票款，其不应负返还义务。因东北证劵2013年1月17日向李铁均支付款项后遭受的经济损失是3703631.38元，李杰应向东北证券返还股票交易款2765884.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
四、关于李杰的上诉请求。李杰称黄伟宏从账户内提出李铁钧股票款时其不知情、也没有同意，无论黄伟宏提出李铁钧股票款时李杰是否知情、同意均不能否定其占有并处分李铁钧股票款2765884.30元的事实，也不能阻却李杰向东北证券返还所占有的不当利益。综上，东北证券的上诉理由成立，李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交易款2765884.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东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东北证券在（2013）朝民初字第162号案件中已经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6429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素香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