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04执复60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珠海市明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陈洁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一凡，广东正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奇生，广东正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陈永胜，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珠海市斗门区。
申请执行人：李汉英，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复议申请人珠海市明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宏公司）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7）粤0404执异4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陈永胜、李汉英与明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3）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书及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4年6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主要内容如下：一、明宏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永胜、李汉英投资款及投资收益余额人民币550万元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二、明宏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永胜、李汉英逾期的人民币11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三、明宏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永胜、李汉英逾期的人民币4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四、明宏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永胜、李汉英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律师费192000元。明宏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56919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因明宏公司未自觉按判决履行，陈永胜、李汉英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4）珠金法执字第516号。
在执行过程中，明宏公司陆续分十次向陈永胜、李汉英付款合计2724420元。对于余欠的执行款本息，执行法院按如下方法进行计算：
一、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计算至2014年6月19日）按判决确定的标准及期限计算的正常利息。
1.按判决第一项本金550万元的利息1003475.00元；
2.按判决第二项本金110万元的利息16426.66元；
3.按判决第三项本金40万元的利息11075.56元。
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第七条的规定分两部分，以2014年8月1日为界，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该解释计算。
1.2014年8月1日之前的迟延利息。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的金钱债务（含本金及利息）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1）判决第一项的迟延利息计算。以判决确定的本金550万元与计算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1003475.00元之和6503475.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8月1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利息为84978.74元；
（2）判决第二项的迟延利息计算。以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即按判决计算的利息）16426.66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8月1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利息为214.64元；
（3）判决第三项的迟延利息计算。以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即按判决计算的利息）11075.56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8月1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利息为144.72元；
(4)判决第三项的迟延利息计算。以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即违约金50万元，律师费192000元，合计692000元）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8月1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利息为9042.14元。
2.2014年8月1日以后的迟延利息。
2014年8月1日以后的迟延履行利息分两部分：一部分为一般债务利息，根据原判决确定的方法即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一部分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以被执行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为基数，迟延履行期间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因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金钱债务本身就是债务利息，判决第四项确定的金钱债务为违约金和律师费，均未判决支付一般债务利息，故该三项自2014年8月1日起的迟延履行利息只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从2014年8月1日起至同年10月21日止，判决第二、三、四项债务的迟延利息分别为232.85元、157元、9809.10元。
明宏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还款200万元。此时，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本金为16426.66元，迟延债务利息为447.49元（2014年8月1日之前214.64元，之后232.85元，合计447.49元）；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本金为11,075.56元，迟延债务利息为301.72元（2014年8月1日之前144.72元，之后157元，合计301.72元）；判决第四项确定的债务本金为692000元，迟延债务利息为18851.24元（2014年8月1日之前9042.14元，之后9809.10元，合计18,851.24元），上述款项合计739102.67元。为方便计算，经征求明宏公司意见，执行法院确定2014年10月21日所还的200万元，先行支付上述款项，余款1260897.33元（2000000-739102.67）再用于支付判决书第一项的债务本金。之后，明宏公司又陆续还款724420元，均认定为清偿债务本金。按此方案计算，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7年4月21日止，判决第一项债务产生的一般债务利息为1148819.88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为720445.5元，余欠债务本金3514682.67元。
通过上述计算方式，执行法院最终确定，截至2017年4月21日，明宏公司尚欠陈永胜、李汉英债务本金3514,682.67元，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前利息1003475元，2014年8月1日前迟延利息84978.74元，2014年8月1日后一般债务利息1148819.88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720445.5元，合计6472401.79元。另加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61919元，执行费63767元，明宏公司总共应支付款项为6598087.79元。随后，执行法院通知明宏公司按上述金额履行债务。
一、关于一般债务利息计算的起止期限问题。明宏公司认为应严格按照判决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即2014年6月20日，此后不应再计算。
执行法院认为，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第一条的规定，分为“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两个部分，其中“一般债务利息”应“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本案中，生效判决主文第一项判定的利息计算起止期限为“自2013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同时在判决主文最后写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是以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分界，分两个阶段来计算相应的利息。这两部分内容在利息计算起止期限上是相互衔接的，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之前为正常计算的利息，之后则为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两者结合起来可以确定整个利息计算的截止期限应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迟延履行后的“一般债务利息”属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一部分，是当事人迟延履行后才会发生，所以其计算期限是明确的，即从迟延履行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因此“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仅指参照判决主文确定的标准及方式计算，而不能包括起止期限。如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中的“一般债务利息”只按判决主文第一项计算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不仅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基本概念相矛盾，也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惩罚性质相违背。按照明宏公司的观点，本来应该正常计算的利息，因为迟延履行反而不要支付了，这明显对申请执行人不公平，也不符合判决的原意。因此，明宏公司的关于迟延履行期间不支付“一般债务利息”的主张是片面的，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金是否应当优先偿还的问题。明宏公司认为其在判决后支付的执行款项应当优先支付本金。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此规定，优先清偿的范围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既包括本金，还包括一般债务利息。因本案被执行人应履行的债务有多项，应当参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定清偿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经查，执行法院在计算利息时，对明宏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主要用于扣减执行款本金，同时为方便计算，将被执行人前期支付的款项用于先行清偿判决第二、三、四项确定的全部债务，但第二、三、四项确定的债务负担明显轻于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没有当事人书面约定的情况下，这一计算方式确有不当。明宏公司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利息计算方式予以纠正。
三、关于判决确定的利息部分能否再次计算利息及加倍部分利息的问题。明宏公司认为法院将判决确定的利息部分作为基数再次计算利息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错误。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4年8月1日起施行，依据该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规定明确以“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间”未履行的“金钱义务”作为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而履行期限届满前的“金钱义务”包括了本金和利息。在2014年8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前，司法实践中大都以履行期限届满前的本金及利息之和作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双倍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本案中，因明宏公司迟延履行债务的期间跨越司法解释施行之日，故执行法院在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时做了分段计算，解释施行前按司法实践惯例计算，施行后则只以未履行债务的本金作为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基数。这样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明宏公司认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四、关于银行年利息应按一年365天还是360天计算的问题。明宏公司认为应按一年365天计算，法院按360天计算是错误的。
执行法院认为，经查，本院执行系统在将年利息换算成日利率时，按“日利率(0／000)＝年利率(％)÷360”的公式计算，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129号）第三条规定的存贷款利率换算和计息公式一致。明宏公司的该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另外，执行法院查明，本案判决书生效日期为2014年6月19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为十天，故履行期限届满日为2014年6月29日，但执行法院在执行时认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为2014年6月19日，导致迟延履行利息计算有误，应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关于本案中明宏公司应付的执行款项，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计算的金额，因履行期限届满日认定有误、多笔债务清偿顺序不当导致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明宏公司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执行法院作如下裁定：变更执行法院2017年4月21日作出的（2014）珠金法执字第516号通知书中关于明宏公司尚欠执行款金额为：1、应付债权人陈永胜、李汉英欠款本息6283511.68元；2、负担案件受理费61919.00元、执行费63767.00元，共计125686.00元。两项合计6409197.68元。
复议申请人明宏公司复议称，一、执行法院执行异议裁定中对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均有错误，应予纠正。首先，本案生效判决第一项确定了一般债务利息计算起止期限为“自2013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本案履行届满之日为2014年6月29日。执行法院应当严格执行生效判决的判项，即对于一般债务利息计算的起止期限也应当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起止期限进行认定，不能以任何原因更改或解释原判决。其次，对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均应当统一只按照本金数额计算，利息不应当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仅为本金，执行法院以该司法解释的出台时间2014年8月1日作为分水岭没有依据，客观上加重了明宏公司的负担，应予纠正。
二、经计算，明宏公司应付执行款总计5330621元。其中，剩余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为4498558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为768296元，执行费63767元。
综上，复议申请人明宏公司复议请求：一、撤销（2017）粤0404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中明宏公司应付执行款6409197.68元的裁定；二、明确（2014）珠金法执字第516号案件中明宏公司应付执行款为5330621元。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明宏公司的复议请求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迟延履行期间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
一、关于分段计算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的问题。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中，明宏公司未能在2014年8月1日之前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因此，执行法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明宏公司应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进行分段计算，符合规定。
对于2014年8月1日以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问题，应依照2009年5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进行计算。《批复》中已经明确；（1）执行款=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对于明宏公司应履行的2014年8月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为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即是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14年6月29日）的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也就是以550万元与计算至2014年6月29日的债务利息1022266.66元之和作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
综上，明宏公司认为不应以2014年8月1日为界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进行分段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仅为本金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问题。一般债务利息，是指在生效法律文书中，根据实体法的规定所确定的利息。生效法律文书中指定的债务人的履行期限，是督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否则即要被课以更为严苛的法律责任，即要“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生效法律文书所指定的履行期限并不表示这是计算债务人一般债务利息的截止时间，而是计算债务人承担“加倍支付”义务的起点。故明宏公司提出的一般债务利息应仅计算至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复议申请人明宏公司的复议请求和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珠海市明宏实业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执异4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学辉
审判员 孙永红
审判员 邓飞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庞珮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