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香，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李成峰，吉林首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玉，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李书敏，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良，住吉林省龙井市。
原审第三人：尹世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敦化市，现住吉林省龙井市。
原审第三人：于济芹，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敦化市，现住吉林省龙井市。
上诉人朱金香因与被上诉人赵海玉及原审被告董良、原审第三人尹世福、于济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玉海在一审中诉称：2006年3月，赵玉海与朱金香、董良达成口头协议，由赵玉海将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和从案外人处流转的土地一并租赁给朱金香、董良，租赁费为8万元，租赁期限为8年，至2013年12月末。土地租赁期满后，赵玉海向董良、朱金香要求返还诉争土地，但遭到拒绝。故赵玉海请求判令朱金香、董良向赵玉海返还土地。朱金香向赵玉海赔偿赵玉海向村委会支付的册外地租赁费3165元。
董良在一审中辩称：董良的妻子朱金香与赵玉海达成的口头协议，当时董良并不在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董良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
朱金香在一审中辩称：1.2006年3月，赵玉海与朱金香口头约定赵玉海将其家庭承包地、从同村8组郭文界手里转包的地、还有部分开荒地共计10垧左右的土地及赵玉海因转包郭文界承包地而购买的房屋及从吴国珍处买来的房屋按8万元的价格一并转包、转卖给了朱金香，约定的承包期为2006年至2024年，8万元其中包括房款。朱金香与赵玉海结清8万元后，赵玉海将两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书、郭文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房照、土地使用权证书、吴国珍房照一起交给了朱金香。当时双方没有具体说房款是多少，因房子不好无人居住，现在已经塌了，故没法定价钱。2.当地有一次性转包剩余承包期内土地承包经营权到本轮承包期2024年及一次性付清承包款的交易习惯。3.赵玉海所述8万元租金租期为8年，这与当地市场价格严重不符，超过市场价格。4.关于赵玉海称是因为朱金香贷款，赵玉海将房照、土地使用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借给朱金香用于抵押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证件是赵玉海与朱金香达成流转协议时交付的。5.赵玉海现主张的土地中包括册外地，经过朱金香多年的开荒，现有面积已经远远超过当时的面积，赵玉海未能取得开荒地的使用权。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应当驳回赵玉海的诉讼请求。
尹世福在一审中未提出答辩意见。
于济芹在一审中辩称：是从董良、朱金香处承包的，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13公顷土地，不应当返还给赵玉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赵玉海与朱金香达成口头协议，将自己家庭承包的位于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一队2.4公顷旱田、位于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八队2.25公顷旱田，赵玉海从郭文界处流转的位于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八队1.4垧旱田、赵玉海从发包人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四组承包的册外地6.32公顷旱田，以上共计12.37公顷旱田全部流转给朱金香。赵玉海与朱金香约定价款80000元，朱金香向赵玉海支付40000元现金，并用赵玉海欠朱金香的40000元欠款折抵剩余土地流转价款。2006年之后，本案诉争土地由朱金香管理耕种，并由朱金香、董良（朱金香丈夫）领取诉争土地的直补款。2009年1月1日，董良与朱金香将包括本案诉争（12.37公顷）旱田在内的13垧土地转包给尹世福（于济芹丈夫）、于济芹，双方书面约定转包费每年30000元每五年交一次，期限从2009年1月1日到2024年12月1日。赵玉海不知道朱金香、董良与尹世福、于济芹签订转包协议。2009年以后，本案诉争的12.37公顷土地由尹世福、于济芹耕种。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赵玉海以家庭承包的方式从发包方处承包的位于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一队2.4公顷旱田、位于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八队2.25公顷旱田和赵玉海从郭文界处流转的位于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八队1.4垧旱田、赵玉海从发包人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四组承包的册外地6.32公顷旱田，以上共计12.37公顷旱田，赵玉海在承包期内享有经营权。在承包期内的2006年，赵玉海与朱金香口头达成承包地流转合同，将以上12.37公顷土地流转，虽然赵玉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朱金香应签订书面合同，并报村民委员会备案，但是由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赵玉海主张当时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出租方式流转给了朱金香，租赁期限为8年，从2006年至2013年年末。对此，朱金香抗辩称，流转期限是从2006年至2024年年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应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本案中，赵玉海与朱金香之间土地经营权流转为不定期租赁，赵玉海可以随时主张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朱金香提出异议称流转合同未到期，应继续履行，同时提出每年10000元流转费明显高于当地同期的市场价格。对该异议，因朱金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流转期限未到期，且因地块等级不同，直补款协议分配不同等因素，无法确定本案中赵玉海与朱金香之间的流转费用是否远高于当地同期的市场价格，故本院认为朱金香的异议不成立，支持赵玉海要求解除赵玉海与朱金香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的诉讼主张。因朱金香、董良于2009年又将诉争土地再流转给尹世福、于济芹，并由尹世福、于济芹从2009年耕种诉争土地至今。对于赵玉海行使解除权之后期限的再流转，朱金香、董良属于无权处分，且该无权处分行为并未得到权利人赵玉海的追认，故董良、朱金香与尹世福、于济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在赵玉海行使解除权之后的承包期无效。对于赵玉海提出的要求朱金香、董良、尹世福、于济芹返还诉争土地的主张，因本轮耕种期已经接近收割期，故本院支持于2015年年末朱金香、董良、尹世福、于济芹向赵玉海返还诉争土地12.37公顷。对于赵玉海主张由朱金香、赵玉海赔偿到期后赵玉海支付的册外地承包费3165元，因本院认定赵玉海与朱金香之间土地经营权流转为不定期租赁，该费用产生在土地流转协议解除之前，且赵玉海未与朱金香、赵玉海达成补充协议约定该费用由朱金香、赵玉海承担，赵玉海作为册外地的承包人应当承担承包费用，故本院对赵玉海要求赔偿316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赵玉海与被告朱金香达成的12.37公顷土地流转协议，被告朱金香与被告董良在解除后将12.37公顷土地再流转给第三人尹世福、第三人于济芹的部分无效。二、被告朱金香、董良，第三人尹世福、于济芹于本年度收获期结束后将12.37公顷土地返还给原告赵玉海。三、驳回原告赵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朱金香、董良承担。
宣判后，朱金香不服上诉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后没有出具证据，一审判决书中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例举不明，没有说清所举的证据为何证据；一审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告知上诉人根据自己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即没有告知上诉人应当什么范围内举哪些证据、上诉人应当通知哪些证人出庭。在判决书中又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参加质证，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而不予采信有误；2.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按照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郭文界将承包地承包给上诉人到2024年，并一次性收取了承包费，同时将其房子也卖给了上诉人。3.被上诉人说当时是上诉人为了贷款才把房照、土地使用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给上诉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包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四组册外地6.32公顷的事实错误。5.一审中上诉人曾申请法院对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8万元为2006年到2024年的土地承包费是否符合当时当地的情况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作出解释，也没有让上诉人就此问题进行举证，更没有进行调查取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赵玉海在二审中辩称：1.上诉人主张双方达成的口头土地租赁协议期限为2024年没有相关的证据相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上诉人主张册外地的归属问题。根据龙井市开山屯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信息公示表》显示，被上诉人的册外地为6.32公顷，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也就是说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的册外地为6.32公顷。上诉人上诉中否认该事实，违反了诉讼过程中禁止反言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至于该宗土地村集体组织将其发包给被上诉人更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村集体组织成员有优先承包权的规定，同时，册外地的归属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并也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对此无权提出主张，其上诉事由超出本案审理范围。3.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的同意擅自转租诉争土地依法应当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尹世福、于济芹在二审中述称：我们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
朱金香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证人姜某某的证言“我于2006年在光昭村买过房屋和土地，是连房带地受让的，土地面积2.37公顷，流转价款10000元，流转期限至二轮土地承包届满为止，房屋价款3000元。”。证明光昭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
赵玉海质证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
董良质证意见与朱金香的证明目的一致。
尹世福、于济芹的质证意见与朱金香的证明目的一致。
证据2.证人崔某某的证言：“我于2004年在光昭村受让过房屋和土地3公顷左右，连房带地合计价款是8000元，土地流转期限是二轮土地承包届满为止。”。证明光昭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
赵玉海质证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
董良质证意见与朱金香的证明目的一致。
尹世福、于济芹的质证意见与朱金香的证明目的一致。
本院认为：证人姜某某、崔某某的证言与当时农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一致，能够证明连房带地交易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二审中朱金香陈述：我与赵玉海之间是亲属关系，所以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双方在交易时赵玉海收到交易价款后就将房产证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并给了我。
赵玉海对此事实的陈述为：我没有卖房屋，只是把土地出租给了朱金香，房产证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朱金香欲办理农业贷款向我借的。
本院对此事实认为：朱金香的陈述与其持有交易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相结合，符合农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而赵玉海的陈述与基本的社会生活经验相矛盾，交易的房产证并非登记在赵玉海或朱金香名下，用不动产抵押贷款必须由不动产登记的所有权人同意并签字或经所有权人授权方可办理。因此，赵玉海的陈述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朱金香的陈述符合相关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赵玉海与朱金香未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各持己见，应属于当事人约定不明。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按照延边地区农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在没有特别约定情况下的意思表示就是一方把房屋和土地一并出卖给另一方，所谓的买卖是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出卖人交付标的物所有权与买受人的行为，但由于土地不得买卖，当事人之间实际上交易的是出卖人所拥有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赵玉海主张将12.37公顷土地出租给朱金香，每年租金10000元。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赵玉海未能供证据证明其流转给朱金香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为8年的事实，因此，应承担对该事实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仅以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流转期限为由，认定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为不定期租赁，未考虑当地当时的交易习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赵玉海以土地出租期限届满为由，要求朱金香、董良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玉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赵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全智光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段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