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2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文斌，男，197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禄，重庆金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瑞容，女，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务农，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重庆市长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燕，女，198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务农，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重庆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平，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萌，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寿区那一夜音乐厅，经营场所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园丁路10号。经营者：刘淑美，女，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杰，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诗均，男，197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重庆市长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代云，男，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明菊，女，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远，男，198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黎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周瑞容、吴燕、被上诉人吴小平、被上诉人长寿区那一夜音乐厅（以下简称音乐厅）、被上诉人吴诗均、被上诉人李代云、被上诉人涂明菊、被上诉人杨明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5民初3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4月1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黎文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禄、被上诉人吴燕及吴燕、周瑞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被上诉人吴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萌、被上诉人音乐厅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杰、被上诉人吴诗均、被上诉人李代云、被上诉人杨明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涂明菊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吴诗福离开音乐厅时，上诉人工作人员对其进行了搀扶，吴诗福自行摆脱工作人员的搀扶，从而摔倒造成损害后果。楼梯过道属于公共楼梯过道，不是音乐厅的权属范围，音乐厅没有管理、看护义务，死者吴诗福脱离音乐厅经营范围的地方摔倒，与音乐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死者吴诗福是成年人，对其自身行为应有清醒认识，其醉酒并摆脱工作人员搀扶自行下楼的行为应自担风险，自己承担损害后果。音乐厅已尽到足够的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法院关于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故不应再单独列精神损害抚慰金。3、即使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过高。死者吴诗福自行过度饮酒是造成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邀约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相较于其他侵权人更重的责任，同桌饮酒劝酒者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与邀约人承担同等责任，对其他同桌饮酒者未科以责任承担，有违公平原则。周瑞容、吴燕辩称，1、音乐厅服务员对躺在沙发上的吴诗福强行拉起，不是搀扶行为，上诉人所称尽到安保义务不属实。吴诗福摔伤的楼梯是进入音乐厅的必经通道，梯步上也有音乐厅的广告指示，楼梯宽达两米但没有扶手，也没有说明和劝告提示，音乐厅没有创造安全的消费环境，造成吴诗福被推时站立不稳，没有借力措施倒地受伤。2、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规定在不同的条款，侵权责任权也分别规定在不同条款，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的原则，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两种不同的赔偿责任，没有包含关系。3、死者死亡的原因是由于醉酒和上诉人未尽安全管理义务混合造成，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不存在显失公平。吴小平辩称：1、以吴诗福的酒量，其当晚喝的酒不会喝醉，吴诗福离开音乐厅时，吴小平一直搀扶着，吴诗福本人甩开吴小平不让其搀扶，故吴小平尽到了注意义务。吴诗福死亡原因是摔倒头部着到受伤，与喝酒无因果关系，吴小平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其死亡主要系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没有采取相应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吴诗均、李代云、涂明菊、杨明远在明知吴诗福和吴小平已饮酒的情况下，先行离开显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共同饮酒者分担吴小平10%责任，对吴小平不公平。音乐厅辩称：1、对上诉人提出音乐厅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证义务，答辩人无异议。2、死者离开音乐厅下楼梯时，主动挣脱工作人员的搀扶，不慎摔倒，音乐厅已尽到了照顾义务。3、死者摔倒的过道系公共通道，不属于音乐厅的权属范围，死者摔倒与音乐厅没有关系。4、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之中，司法实践中也有判例。5、与死者一起饮酒者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吴诗均答辩称：我与吴诗福之前不认识，我没有劝吴诗福喝酒，我也没有要求到音乐厅去，到音乐厅后最多20分钟就离开了，离开时与吴诗福打招呼没有异样，吴诗福的死亡不是饮酒造成的，应该是意外，我没有过错，与我无关。李代云答辩称：我与吴诗福不认识，也没有劝酒，只是喝了点认识酒。被上诉人杨明远答辩称：我与吴诗福不认识，我没有喝酒，在音乐厅最多呆了20分钟就离开了，我不应承担责任。周瑞容、吴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连带赔偿误工费320元、护理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丧葬费3105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4840元，办理丧葬费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1031390元中的618834元（1031390元×60%）。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吴诗福，男，1959年3月4日出生，汉族，生前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长寿区××村××号，生前住重庆市××区××东路××单元××号。原告周瑞容是吴诗福的妻子，原告吴燕是原告周瑞容与吴诗福的女儿。吴诗福是被告吴小平的亲戚，二人相识多年。2016年4月27日晚6时许，吴诗福和被告吴小平及包季禄、袁劈波在重庆市××××街道水木年华一家餐馆吃饭时，吴诗福和吴小平、袁劈波各喝了约3两白酒。当晚9时许，4人乘车来到位于清明上河坊的“菜板牛肉”餐馆，与正在吃饭的被告吴诗均、李代云、涂明菊、杨明远及刘伟、桑显奎6人一起吃饭、喝酒。在此期间，除包季禄外，其余9人均喝了酒。饭后，吴诗福和吴小平、吴诗均、李代云、涂明菊、杨明远于当晚11：7时许来到位于重庆市××区凤城街道西门转盘处的被告音乐厅唱歌。音乐厅送来12瓶啤酒，吴诗福等人喝了约5瓶。音乐厅的费用是涂明菊支付的。当晚11：41时许，吴诗均和杨明远离开音乐厅。6分钟后，李代云和涂明菊也离开音乐厅。次日凌晨0:20时许，吴诗福和吴小平欲离开音乐厅时，吴诗福醉意明显。吴小平和音乐厅工作人员搀扶吴诗福离开音乐厅下楼梯，吴诗福挣脱后下楼梯时因站立不稳摔倒，起身后下楼梯时又因站立不稳朝下倒，吴小平未拉住，吴诗福从楼梯摔下倒在地上，导致头部出血。音乐厅工作人员见状立即打“110”、“120”报警和求助。吴小平观查后离开现场。约10分钟后，“120”医护人员来到现场，吴小平和音乐厅工作人员协助医护人员将吴诗福抬上担架。随后吴诗福即被送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抢救。经该院诊断，吴诗福重型颅脑伤：双颞叶脑挫裂伤，右颞叶脑内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左顶骨骨折，右侧颞顶枕骨骨折，颅底骨折，气颅，头皮血肿;肺挫伤;吸入性××;急性酒精中毒。损伤、中毒的外部因素：跌伤。该院立即给予吴诗福综合治疗，术后吴诗福病情仍极危重，估计预后极差。同年5月2日，吴诗福家属决定放弃继续治疗，于上午8:31时签字办理出院手续。同日，吴诗福在家中死亡。另查明，被告音乐厅系刘淑美于2009年10月27日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长寿分局登记的字号，经营场所位于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园丁路10号。2010年11月，刘淑美将该音乐厅转让给彭霞等人经营。2014年10月13日，彭霞等人又将该音乐厅转让给被告黎文斌经营至今。出入音乐厅的楼梯间无扶手，楼梯未铺设防滑垫，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娱乐场所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日常生活中，朋友聚会时相互敬酒是沟通感情的常见方式，喝酒时应当相互提醒喝酒要适量，但这种提醒义务是一种适当注意，不宜苛以重责，因为对于饮酒的控制主要在于饮酒人本人。本案中，死者吴诗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有清醒的认识，也应当清楚过量饮酒会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却在饮酒过程中不进行自我控制，导致醉酒，后在下楼梯时挣脱他人搀扶独自下楼时摔倒致颅内损伤。虽然吴诗福死亡后未进行尸体检验，但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过量饮酒与其死亡有因果关系。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吴诗福自身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吴小平与吴诗福相识多年，对其酒量有清醒的认识。吴小平参与了吴诗福喝酒的全过程，没有对其过量饮酒的行为进行劝阻和提醒，在其过量饮酒后也没有尽到护送、照顾或通知其家人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音乐厅存在安全隐患，在发现吴诗福准备离开时已喝醉酒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音乐厅登记的经营者是被告刘淑美，但实际经营者是被告黎文斌，故应由黎文斌承担责任。现无证据证明被告吴诗均、李代云、涂明菊、杨明远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对吴诗福有强迫敬酒、劝酒行为，且上述被告均先行离开音乐厅，对离开后发生的情况不可预知，故上述被告对吴诗福死亡后果的发生无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二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审查核定如下：1、误工费：二原告请求主张320元（80元×4天），其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二原告请求主张400元（100元×4天），其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原告请求主张200元（50元×4天），其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丧葬费：二原告请求主张31050元（5175元×6个月），其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死亡赔偿金：二原告请求主张死亡赔偿金544780元（2015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94840（周瑞容，19742元×20年），并提交了原告吴燕的房产证、暂住登记凭证，以此证明二原告和死者吴诗福从2011年1月起即共同在城镇居住至今。被告均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应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吴诗福户籍虽然在农村，但其死亡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周瑞容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不应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544780元（27239元×20年）。6、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二原告请求主张1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均提出二原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不予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400元（按100元/人/天的标准，计算2人2天）误工损失为320元（按80元/人/天的标准，计算2人2天），共计17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请求主张5万元。被告均提出二原告请求的金额过高，且是死者吴诗福本人喝醉酒摔倒造成死亡后果，应不予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断标准是是否造成了严重后果，过错程度、责任比例只是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金额的因素之一。本案造成了吴诗福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应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综上所述，应纳入二原告请求范围的费用为：误工费320元、护理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丧葬费3105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合计1720元，共计5784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当事人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确定被告吴小平、黎文斌均承担10%的责任为宜，即被告吴小平、黎文斌各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62847元【57847元（578470×10%）＋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七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小平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周瑞容、吴燕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2847元;二、被告黎文斌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周瑞容、吴燕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2847元;三、驳回原告周瑞容、吴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吴小平、黎文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原告周瑞容、吴燕负担2992元，由被告吴小平、黎文斌各负担37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已经查明，音乐厅位于二楼，死者吴诗福摔倒的楼梯是一楼到二楼音乐厅的楼梯，一楼下有卷帘门，音乐厅经营者拥有卷帘门的钥匙，故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并未超出音乐厅经营实际控制范围。上诉人黎文斌认为事故地点超出音乐厅权属范围、音乐厅没有管理、看护义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吴诗福醉酒离开，音乐厅属于公共娱乐场所，虽然上诉人黎文斌辩称音乐厅工作人员对吴诗福进行了搀扶，但其采取的措施并未防止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分别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黎文斌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吴诗均、李代云、涂明菊、杨明远虽与吴诗福共同进餐或饮酒，但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吴诗均、李代云、涂明菊、杨明远对吴诗福有过度劝酒行为，且四人先后离开音乐厅，对离开后的情况不可预知，对吴诗福摔倒受伤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黎文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18元，由上诉人黎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泽审 判 员  闫信良代理审判员  伏虹瑾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