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9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某，女，198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闻娥，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强，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邢某，男，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某因与被上诉人邢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境润街1号201房归马某所有；2.邢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为物权纠纷，而非婚约财产纠纷，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坚守中立的原则，不能随意变更案由。（1）邢某在一审时提起的是物权纠纷，在其起诉状、证据及运用的法条中均予以证明。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秉持“不告不理，中立原则”。一审私自将案由变更，促使邢某在诉讼中取得优势地位，从而取得诉讼胜利，严重损害了马某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对此种情况有释明的义务，且强调的是必须“说明”和“告知”，是对法官义务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权利。法官应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否则属于失职行为。邢某依照物权纠纷起诉，法院在未进行任何释明的情况下按照婚姻财产纠纷审理，程序有重大瑕疵。（3）在审理过程中变更案由，而未给马某法定的答辩期限及举证期限，严重损害了马某的合法权益。马某收到的传票及起诉材料均载明本案是物权纠纷。但在审理过程中，在未有任何告知的情况下变更了案由，案由涉及到案件的法律关系，变动对整个案件的起诉、证据、答辩产生深刻的影响。如果案由变更，审理的方向及答辩方向随之改变，应重新开庭或重新给予当事人充足的答辩期限及举证期限。（4）马某也是在拿到判决书后才知道案由变更，在此过程中没有收到任何通知。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动产以登记为主，马某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且邢某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房屋是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涉案房屋在2013年5月2日就登记在马某的名下，产权证出来后，邢某一直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且房屋的购买及产权证的办理均是马某一手操办的，邢某并没有参与。且邢某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共有财产，在购买房屋及产权证办理的前后，马某没有与邢某就房屋的财产份额作出任何协议，或对产权证进行更改。邢某是一个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清楚了解不动产以登记为主，在此情况下仍同意房屋登记在马某一人名下，证明邢某也承认涉案房屋是马某所有的。房屋己登记为马某名下，登记没有任何出错，在登记时双方也是知悉且同意的，一审仍判决房屋为邢某所有，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致使该规定成为空头条文。3.一审查明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应予以改判。一审采用的事实是(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查明的事实，该事实存在重大错误，查明的事实确认涉案房屋马某只出资了12000元，是不实的。马某多次将钱转入邢某的银行卡，并通过邢某的银行卡支付购房款。（1）2009年5月17日马某在中国邮政储畜银行广州市石化路营业所通过柜台存入49900元至邢某名下尾号为1248的账户，该笔资金是马某父母给其支付购房款的，当时因马某未带身份证，柜台存款不能超过50000元，故马某存入了49900元。（2）2009年5月22日马某在中国工商银行通过柜台存入20200元至邢某名下尾号为1337的账户，该笔资金中有20000元是马某为了支付购房款向公司领导罗郁宏借的，马某拿到钱后在公司附近的银行存入。（3）2009年5月23日马某在中国工商银行通过柜台存入8000元至邢某名下尾号为1337的账户，这笔钱也是用于2009年5月24日交付房款的，这与马某在庭审中所陈述的能相互印证。且马某在一审时也要求法院调查取证，马某因与邢某一起居住，故银行卡很多时候都是一起使用的，用邢某银行卡支付款项不能认定为就是邢某支付的。（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案中马某已经胜诉了，即使马某对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也没有理由再上诉。4.马某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善意第三人，但一审并未查明这一事实。马某己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善意第三人，签订了购房合同，办理了网签登记，并已支付了契税。判决的结果对马某及善意购房人的权益产生极大的影响，但在一审中并未查明这一事实，也未将购房善意人列为第三人或被告，存在重大错误。现善意第三人也将起诉，马某将承担严重的违约责任。涉案房屋一直登记在马某名下，且(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判决也确认涉案房屋为马某所有，现法院另有判决确认涉案房屋为邢某所有，对马某的权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5.一审已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就是对判决、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的被告人，不得再次起诉和审理。(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物权纠纷案已审理完结并生效了，2017年邢某再以同样的案由起诉，已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再受理邢某的起诉。
邢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某的上诉意见。
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登记在马某名下的位于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境润街1号201房（房产证号：穗字第××）归邢某所有;2.马某协助邢某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邢某自愿向马某支付上述房产的折价补偿款12000元;3.马某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7日，马某与开发商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南沙境界家园认购书》，认购广州市南沙区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G3栋201房，定金为20000元。2009年4月12日，马某（买方，乙方）与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卖方，甲方）就该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200904047771），其中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广州市南沙区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G3栋201房，建筑面积120.89平方米，总金额为365492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1）第一期房款109647元（全部房价款的30%）自预售合同签订暨网上备案之日起即日内（不超过5日）支付；第二期房款255845元（全部房价款的70%）在2009年5月14日前支付。甲方应在2009年7月30日前将作为合同标的物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等。2013年5月2日，上述房屋办理产权登记，登记地址为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境润街1号201房，权证号码为420044240，权属人为马某。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房屋现由马某控制，但无人使用；涉案房屋价值为1200000元，以此价格为分配基础。邢某另陈述因为当时马某家人要求，双方考虑马上结婚成为一家人，房产登记在谁的名下都一样，故上述认购书、房屋买卖合同均只登记马某一人；并同意以涉案房屋目前的市场价，按购房时的出资比例向马某支付经济补偿。马某陈述同意偿还邢某代为支付的房款及利息。
2009年9月，邢某办理了涉案房屋《用户委托工商银行代交物业服务费委托书》，同意从2009年11月起从邢某名下62×××37账户逐月代扣物业服务费。邢某陈述在该账户扣划过2009年10月至2010年5月份的物业管理费，马某陈述大概扣划过两个月，之后更换了物业公司。
2015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就邢某诉马某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查明：“2009年4月12日，马某（买方，乙方）与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卖方，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200904047771），其中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广州市南沙区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G3栋201房，建筑面积120.89平方米，总金额为365492元……。2009年4月7日，邢某通过其名下工商银行账号62×××37向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20000元。之后，邢某通过上述账号向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12日分别转账46934元、5666元，于2009年5月24日转账63945元。2009年5月24日，邢某另通过交通银行账号40×××02于2009年4月12日向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42713元、通过邮政储汇账号62×××48于2009年5月24日向番禺富门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179900元。2009年5月24日，马某通过招商银行账号51×××64分别消费5000元、7000元。邢某、马某确认涉案房屋购房款中的12000元由马某直接向开发商支付。邢某另陈述涉案房屋维修资金12693.5元是通过前一天从银行取出的现金7000元加上手里的现金所缴纳。马某陈述除上述12000元外，其余房款及契税、印花税通过邢某名下的银行卡向开发商支付的，维修资金是其缴纳。诉讼中，邢某确认其不具备广州市购房资格，不申请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也不同意按出资比例对涉案房屋进行分配。庭审中，邢某、马某确认双方在2005年经他人介绍认识，2007年确定恋爱关系，2009年12月在老家举办了婚礼，但未进行婚姻登记，后因性格不合于2013年5月分手。”在该案2015年11月12日的开庭笔录中，马某陈述：“（涉案房屋）2010年5月装修完毕，2010年8月份入住。当时入住的有邢某、马某、马某的弟弟、弟媳及马某父母，一直到邢某、马某吵闹分手（大概2013年），马某就搬离了涉案房屋。”该判决认为“根据邢某、马某自认及双方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邢某、马某曾存在恋爱关系并在恋爱期间共同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其中总房价款365492元中的12000元为马某所支付，剩余部分为邢某所支付。马某抗辩其有将部分房款给付邢某，但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买方为马某，现该房产登记在马某名下，且邢某不具备广州市购房资格，邢某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其所有及马某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依据不足且实际无法履行，故一审法院驳回邢某的诉讼请求，双方可就房款问题另择途径解决。”判后，邢某、马某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就马某诉邢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作出（2016）粤0115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邢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境润街1号201房并交还给马某管业。
为证明涉案房屋装修为邢某所设计及出资，邢某提交了装修设计图、2009年11月至6月期间的购买装修材料送货单、收据等证据。马某对上述购买装修材料送货单、收据等证据真实性确认，但不清楚该单据所载的材料是否装修在涉案房屋。
马某提交部分收据、发票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交付后所有的水电费、燃气费、管理费都是马某支付的。
诉讼中，广州市南沙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于2017年4月24日出具《购房资格证明》，内容为经审查，截止2017年4月24日止，邢某具备本市住房限购区域内住房购买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邢某要求马某返还双方在恋爱期间，由其出资购买以作婚房之用的涉案房屋，属于婚约财产纠纷范围，故本案案由应为婚约财产纠纷。虽然邢某就涉案房屋曾提起过确权之诉，但因邢某当时不具备本市住房限购区域内住房购买资格，故一审法院驳回了邢某的确权诉请。现邢某已具备相应的住房购买资格，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考虑到邢某前期的诉讼行为是因为对国家限购政策的理解不够准确，根据公平原则，在目前案件事实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邢某提起本案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马某以此作为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邢某出资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根据邢某、马某自认，双方2005年认识、2007年确定恋爱关系、2008年开始同居、2009年12月在老家举办了婚礼，而购买涉案房屋的时间为2009年4月份，系在双方恋爱期间。其次，根据生效的（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双方在恋爱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其中总房价款365492元中的12000元为马某所支付，剩余部分为邢某所支付。马某抗辩其是借用邢某的银行卡支付房款，并有向邢某名下的银行卡内存款，以及邢某自愿出资帮助马某购房并将支付的房款作为同马某分手的补偿，但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第三，在涉案房屋交付及双方举行婚礼前后，邢某有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缴纳物业管理费及双方在涉案房屋内共同居住。故综合上述情形可以确认，双方在购房时已确立恋爱关系，双方均考虑到婚后住房之需，以马某名义购房、由双方支付房款的事实。据此，邢某出资购买涉案房屋行为不能视为一般情况下的赠与，而是邢某考虑到购买双方婚房之需，并基于对马某的感情和信任，以马某名义进行购买。现邢某、马某终止恋爱关系，已丧失了缔结婚姻的可能，双方对因购房相关的财产权利应当予以重新分配。就如何分配问题，邢某同意按出资比例向马某进行补偿，而马某明确表示只愿意偿还邢某支付的房款及利息，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双方出资比例和各自的分配意见，以及邢某具备广州市限购区域内的购房资格，邢某要求该房产权归其所有更为合理，故依法认定该房屋产权应由邢某享有，现该房屋登记在马某名下，马某理应协助邢某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另邢某应返还马某为购买该房屋所支付的钱款，现双方一致确认房屋价值为1200000元并同意按该价值为基础进行分配，故邢某应向马某支付的补偿款应为39399元[1200000元×（12000元÷365492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于2017年6月7日判决：一、确认原登记在马某名下位于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境润街1号201房归邢某所有；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马某协助邢某办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市南公路290号南沙境界家园境润街1号201房的过户登记手续；三、邢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某支付上述房屋补偿款39399元。
本院二审期间，马某提交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及网签合同、税收缴款书、（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案的开庭笔录、装修开销清单等证据。邢某不同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马某在涉案房屋涉诉过程中仍转让，属恶意妨碍司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买方为马某，现该房产登记在马某名下，故判决驳回了邢某的诉讼请求，说明该生效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马某。在该生效判决尚未被撤销的前提下，邢某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缺乏依据。即使邢某现在具备广州市购房资格，但（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邢某并不具备广州市购房资格，故不能以邢某现在具备的购房资格来推翻前述的生效判决。而且，（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也明确指引双方可就房款问题另择途径解决。因此，邢某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将涉案房屋判归邢某所有，与生效判决相悖，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邢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391元，均由邢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82元，由邢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玉红
审判员 徐俏伶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琦
吴桐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