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沪东金融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方建民，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沈泓，男。委托代理人唐慧员，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凡，男，195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代理人吴秋发，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春汇霓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庭华。上诉人上海沪东金融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东金融公司)因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纠纷一案，不服(2015)杨民三(知)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审第三人上海春汇霓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凡拍摄了以陆家嘴建筑群为主题的照片，照片中主要建筑物包括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东方明珠电视塔、香格里拉酒店、金茂大厦等标志性建筑。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球体、东方明珠电视塔的三个球体和支架上的三个银球上均有阳光照射后的反光点，金茂大厦整体在阳光照射下呈现亮银色，香格里拉酒店的部分窗户打开。照片中的建筑物上从画面的左侧到右侧，依次有可口可乐、NEC、Canon、立邦漆、福建兴业银行、开利空调、SIEMENS的广告牌。2013年5月8日，沪东金融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书》，约定第三人为沪东金融公司进行大楼西面广告牌画面更换，工程地址翔殷路XXX号，施工工期为10天，工程总额人民币(以下至判决主文前币种相同)1,800元。2014年10月20日，朱凡的委托代理人黄翊炜与上海市嘉定公证处公证员马振军、公证处工作人员吴静，来到上海市翔殷路XXX号，对位于该处一幢建筑外墙上悬挂的相关宣传广告进行拍摄并进行现场勘查。该幢大楼外墙中部国济路一侧，悬挂了一幅以东方明珠电视塔为背景的照片，上面印有“创造文明城市建设美好家园”和“上海沪东金融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字样。公证人员对现场状况拍摄了照片6张。公证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监督，并出具(2014)沪嘉证字第2718号公证书。经当庭比对，朱凡认为沪东金融公司宣传广告牌所使用的照片所展现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前方飘带位置、东方明珠第三个球体正面因阳光折射产生的反光点、香格里拉酒店房间窗户打开的情况、海关大楼上搭建的脚手架、西门子广告牌下船舶所停位置以及多处广告牌的位置和内容均与朱凡提供照片一致。沪东金融公司认为朱凡是根据网上照片翻拍的底片，理由是经过测量，照片中建筑物的高度、间距比例等不同。2014年6月13日，朱凡委托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吴秋发律师向沪东金融公司发出律师函，就沪东金融公司在宣传广告中使用涉案照片一事向其主张权利，要求沪东金融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朱凡50,000元。另查明，朱凡在本案中支出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2,000元。朱凡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沪东金融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不得继续使用朱凡摄影作品作为宣传广告；2、沪东金融公司在《新民晚报》(中缝除外)上公开赔礼道歉；3、沪东金融公司赔偿朱凡50,000元；4、沪东金融公司赔偿朱凡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及调查取证费用2,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朱凡是否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二、沪东金融公司在宣传广告牌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是否侵害了朱凡享有的著作权；三、若沪东金融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什么民事责任。一、朱凡系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摄影作品系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上记录人、物形象的作品。涉案图片在摄影对象、主题内容、光线处理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法享有著作权。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中，朱凡提交了摄影作品的底片，沪东金融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朱凡并非著作权人，故朱凡系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二、沪东金融公司在宣传广告牌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侵害了朱凡享有的著作权经庭审中比对双方照片，沪东金融公司宣传广告牌所使用的照片与朱凡提供照片所展现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前方飘带位置、东方明珠第三个球体正面因阳光折射产生的反光点、香格里拉酒店房间窗户打开的情况、海关大楼上搭建的脚手架、西门子广告牌下船舶所停位置以及多处广告牌的位置和内容均一致。虽然沪东金融公司的宣传画中对图像进行了拉伸的处理，但结合照片中所记录的各建筑物的细节，可以认定沪东金融公司使用的照片为朱凡摄影作品。关于沪东金融公司提出涉案图片系第三人提供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只约定了对于广告牌画面进行更换，并未约定宣传画由第三人提供，因此就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图片来源于第三人。且即使该图片来源于第三人，沪东金融公司作为广告主，对其发布的广告中使用的图片来源应当负有确认其来源的注意义务。故对沪东金融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沪东金融公司未经许可将朱凡摄影作品用于广告牌，并未标明作者姓名，侵犯了朱凡作为摄影作品作者享有的署名权和复制权。关于朱凡主张的保护作品完整权，该项权利是指作者有权保护其作品不被他人丑化，不被他人作违背其思想的删除、添加或者其他损害性的变动，目的在于保护作者的名誉、声望及维护作品的完整性。本案中，沪东金融公司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仅仅是根据宣传广告制作的需要对照片进行必要的压缩拉伸，这样的改动并未曲解、改变原美术作品所要表达的思想，且朱凡亦未就其本人声誉因上述侵权使用遭受损害进行举证，故沪东金融公司未侵害朱凡涉案作品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三、沪东金融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对于沪东金融公司侵害朱凡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朱凡主张沪东金融公司在《新民晚报》(除中缝外)上刊登致歉声明，超出了沪东金融公司侵权行为所及范围，原审法院根据沪东金融公司侵权行为的影响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鉴于朱凡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沪东金融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摄影作品知名度、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和沪东金融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定沪东金融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关于朱凡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沪东金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朱凡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沪东金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就其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向朱凡赔礼道歉(声明的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三、沪东金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凡经济损失3,000元；四、沪东金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凡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元。判决后，沪东金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全部判决，改判驳回朱凡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不是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被控侵权宣传画比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清晰度更高。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不是现场拍的，以纯光学照相机拍摄的黄浦江的颜色不可能是海蓝色的。在被上诉人陈述的地点上不可能拍出涉案照片。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两张黑白底片复印件没有提供证据来源。3、被控侵权宣传画是由两张图片拼接而成，而不是对单一图片进行拉伸所得，且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作品在画面和长宽比例、摄影焦距、颜色和内容上不完全一致，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底片上的天空中没有云彩，而被控侵权宣传画的天空中有云彩。4、被控侵权图片是上诉人从昵图网上下载的，该照片可以无偿使用；权利人如果发现侵权可以凭底片要求昵图网将侵权图片删除，但直至2015年年底，昵图网上还有该图片，原因就是被上诉人不是权利人，故无权要求昵图网撤下该图片。被上诉人朱凡答辩称：1、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是用特殊相机拍摄的，二审提供的底片与一审是一样的。2、昵图网对涉案照片不享有权利。3、天空中的云彩是通过软件编辑上去的，这很容易操作。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用光学相机拍摄的外滩附近黄浦江照片两张，用以证明用光学相机正常拍摄的江水的颜色；2、外滩附近黄浦江两侧的地图、照片及录像，用以证明在被上诉人一审中所称的拍摄地点无法拍出涉案照片，该照片不是现场拍摄的。3、网页截屏，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拍摄时间正是浦发银行的装修时间，在一审陈述的时间和地点不存在拍摄条件。4、《大画幅摄影的奥秘》一书中关于大画幅相机拍摄方法、拍摄条件的部分内容，用以证明大画幅相机必须用三角架支撑后用放大镜对准，占地很大，不可能在脚手架上拍摄；5、昵图网网页截屏，证明昵图网上的照片可供用户免费下载，权利人可以要求昵图网删除图片，但被上诉人没有要求该网站删除。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2、3、4均用以证明在被上诉人原审陈述的地点不可能拍摄出涉案照片，而二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更正了拍摄地点为外滩原总工会的大楼上，上诉人此后没有就拍摄地点问题再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于其他证据的证明力将在后文中予以论述。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是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二、被控侵权宣传画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复制权。一、被上诉人是否是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证据。被上诉人在原审及二审中均提交了摄影作品的底片，该底片是该摄影作品的原始载体，能够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至于昵图网上的图片是否可以免费下载，被上诉人是否通知其删除侵权图片，不影响本院对涉案摄影作品权属的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两张黑白底片复印件没有证据来源，且该底片复印件与二审提供的照片底片并不一致。经查，该复印件是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的底片的复印件，用以作为证据副本向法院及对方当事人提供，被上诉人在原审及二审庭审中已经提供了证据原件即照片底片，权利主体资格的认定及侵权比对均以该底片原件为依据，足以认定。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以其他光学相机拍摄的照片为证据，主张涉案照片底片显示的黄浦江水的颜色与实际颜色不符，因此不可能是现场拍摄的照片。对此，本院认为，光照条件、拍摄角度、感光度等都能对照片呈现出来的色彩产生影响，因此同一物体在不同情况下被拍的照片中的颜色不会完全相同；即使是同一张照片在不同冲印条件下所呈现出的色彩也会有所差异。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底片所显示的江水的色彩并不反常，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否定被上诉人的作者身份，但却未能提供足以支持其主张的证据，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被控侵权宣传画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复制权上诉人认为，被控侵权宣传画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在色彩、建筑物高度、间距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对此，本院并不否认上述差异，但经过比对可见，两者不仅画面内容相同，画面中各个广告牌的位置和广告内容相同，而且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前方的飘带位置及迎风摆动的状态、东方明珠及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球体上的反光点、挂有NEC广告牌的建筑上的阴影、香格里拉酒店窗户的开关状态、海关大楼上搭建的脚手架、西门子广告牌下船舶所停位置等细节方面也都相同，建筑高低比例及间距比例亦相同。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可知，即使是同时拍摄的照片，因拍摄角度不同，在细节方面也会有所差异，而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同之处，包括天空中的云彩，均可以通过图像处理软件的编辑、处理来实现，因此能够认定被控侵权宣传画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摄影作品。上诉人还认为，其使用的是从昵图网上免费下载的图片，而且是两张图片拼接而成的，没有使用被上诉人的摄影作品。本院认为，即使涉案图片确系由昵图网上的两张图片拼接而成，在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昵图网对该两张图片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其使用侵权图片合成涉案图片的行为也构成对被上诉人摄影作品复制权的侵犯。至于上诉人是直接对摄影作品进行了编辑处理，还是只是拼接使用了他人已经编辑处理过的侵权图片，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沪东金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沪东金融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宓
审 判 员 徐 飞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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