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代表人：李忠民，该营业部行长。
委托代理人：汤文士，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燕春，吉林格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佳林精细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潘国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移，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春佳林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潘国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辉，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关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与被上诉人长春佳林精细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原审被告长春佳林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林化工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最高额抵押权纠纷一案，原由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以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为被告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0月24日，该院经再审作出（2011）长民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对（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2013年12月4日，该院再次再审作出（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1）长民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并予改判。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组成由李靖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国伟杰、代理审判员季伟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汤文士、吴燕春，被上诉人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移，原审被告佳林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查明：2000年10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四分局支行（以下简称四分局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佳林化工公司自愿为佳林精细化工公司自2000年10月27日至2003年10月26日在四分局支行办理的最高额1397万元借款提供担保。抵押物为房屋、土地。合同签订后，佳林化工公司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2000年11月，四分局支行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解放大路支行（以下简称解放大路支行）。2002年11月27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500万元的借款合同，贷款到期日为2003年8月25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展期后贷款的还款期是2004年2月27日。2002年11月29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460万元的借款合同，贷款到期日为2003年7月29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分别于2003年7月28日、2003年11月3日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展期后贷款的还款期是2004年3月13日。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尚欠贷款本金960万元及利息未还。2004年6月，上述贷款债权转移至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2004年9月16日，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向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佳林精细化工公司未偿还到期债务，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偿还贷款本金960万元及利息；2.被告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判令二被告承担诉讼费及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其他费用。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认为：（一）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应承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解放大路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向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发放了贷款，其未能按合同约定还款，理应承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二）佳林化工公司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四分局支行与佳林化工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抵押物已进行了登记，佳林化工公司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请求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承担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其他费用，由于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借款本金96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佳林化工公司对上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10元（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已预交）由佳林精细化工公司负担。
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第一次再审时称：对（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有异议，其诉讼请求是判令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判决主文表述为连带给付责任，造成抵押权无法实现，请求依法改判。
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和佳林化工公司第一次再审时称：最高额抵押合同是真实的，相关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土地没有办理登记。应该判决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行使抵押权。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对（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制改革，原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的业务划归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认为：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原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原四分局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原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和佳林化工公司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当事人对相关合同表示认可，合同记载的相关主要条款清楚、明晰，因此，上述相关合同均合法有效。《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相关房产已作抵押登记，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当事人应依法严格履行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关于部分借款合同中其他事项一栏内记载的从合同编号与本合同一致的问题，当事人庭审中表示为工作人员的笔误，经与其它证据综合认证，特别是相对应的《借款展期协议》第四条中已予以明确，依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性质和特点，当事人有关笔误的解释应予确认，并且该笔误并不影响以上相关合同的效力。综上，（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论述部分正确，但判决主文第二项与当事人诉讼主张不符，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版）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二、改判（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长春佳林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对上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为“长春佳林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对上款在最高额抵押合同限额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再审中称：1.2002年签订借款合同时，依据2000年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一审和第一次再审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判正确。2.如无法找到最高额抵押合同登记记载，法院据此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则2002年借款合同的用途实际均是贷新还旧。2002年新贷偿还的旧债是2000年借款。借新还旧是贷款期限的变更，是原旧债权的延续，但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消灭。因此，2000年借贷关系仍然存在，2000年借款均办理了抵押登记，有他项权利证，抵押权设立。3.按照担保法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抵押权实现期限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两年，2000年的借款经过“还旧借新”和展期，一直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抵押权实现受法律保护。4.在新贷款偿还旧贷款的过程中，已经取得了原抵押人的书面认可，原担保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借贷双方和抵押人对上述事实无争议。综上，原债权所设立的抵押权对2002年新发生贷款仍然有效，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拥有佳林化工公司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
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和佳林化工公司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再审中称：承认借款抵押的事实，本案讼争的贷款确实是使用新的贷款偿还原有贷款。对于在2002年借款申请书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再审判决没有异议。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查明：2000年10月27日，四分局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金额760万元，期限自2000年10月27日至2003年10月26日。同日，四分局支行与佳林化工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佳林化工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财产为位于临河街7号的五栋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602435、4602436、4602437、4602438、46024**号。该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在房产档案馆备案，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证号分别为长房权他字第4002187、4002186、4002188、4002190、4002196号，该五份他项权利证上注明的借款期限为：设定日期2000年10月27日至2003年10月26日，抵押顺序为第二顺序，发证日期为2000年12月15日。
2000年12月16日，四分局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金额200万元，期限自2000年12月16日至2003年12月16日。同日，四分局支行与佳林实业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佳林实业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在房产档案馆备案，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
一审时，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了一份四分局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签订的（四分局）农银高抵字（2000）第017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复印件及一份抵押物清单复印件。该合同约定：佳林化工公司自愿为佳林精细化工公司自2000年10月27日至2003年10月26日在四分局支行处办理最高额1397万元（“万”字系后填，并在修改处加盖四分局支行公章）债务提供担保。抵押物为房屋、土地，房证号为长房权字第4602435、4602436、4602437、4602438、4602439号。该合同标明签订日期为2000年10月27日，尾部所盖的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和佳林化工公司公章有防伪码。另查，该二公司带防伪码公章刻制时间为2001年4月24日。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在一审时承认见到了该合同的原件，但历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该合同原件。
2001年11月30日，四分局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960万元借款合同，用途为还旧贷新，期限自2001年11月30日至2002年11月29日。
2002年11月27日，解放大路支行（四分局支行于2001年11月更名为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金额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23号，贷款到期日为2003年8月25日；用途为还旧贷新，注明主合同对应的从合同编号为（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023号。借款凭证为复印件，可以看出盖有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的公章和解放大路支行转讫章，并注明执行（四分局）农高抵字第（2000）017号担保合同。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了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的复印件，证明该笔贷款展期后贷款的还款期是2004年2月27日。
2002年11月29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46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024号，借款用途为还旧贷新，贷款期限自2002年11月29日至2003年7月29日，其他事项中约定主合同对应的从合同编号为（四分局）农银高抵字（2000）第017号。借款凭证为复印件，可以看出盖有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公章和财务章及解放大路支行转讫章，并注明执行（四分局）农高抵字第（2000）017号担保合同。就该笔贷款，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了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于2003年7月28日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复印件，展期后贷款的还款期是2003年11月13日。该协议约定，本协议是对（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024号主合同和编号为银高抵字（2000）第017号担保合同的补充。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了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于2003年11月3日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复印件，展期后贷款的还款期是2004年3月13日。
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尚欠原告贷款本金960万元及利息未还。2004年6月，上述贷款债权转移至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2004年6月15日、6月20日、9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先后向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制改革，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永春支行的业务划归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
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和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均陈述他项权利证上注明的第一顺序抵押因债务偿还，抵押权已经消灭。
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陈述，2000年最高额抵押合同和2002年两份借款合同当时在产权部门办过登记，但未查到。借款展期合同所指向的文号与对应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文号不符，不是笔误，原因是2002年的时候想单独办理抵押，抵押合同没有最终履行，后来发现有最高额抵押合同，最后就按最高额抵押合同履行。原审诉讼请求中第二项请求判令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所针对的抵押物是五栋房屋。
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明确表示找不到借新还旧的证据，但认为应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借新还旧的事实进行判决。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认为：2002年11月27日、29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先后签订的金额分别为500万元和46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其展期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具有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应向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偿还96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
由于该960万元借款中的200万元由佳林实业公司提供抵押，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要求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760万元借款部分的抵押担保。首先，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复印件，公章倒签，虽各方当事人认可，但未备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以土地使用权、建筑物抵押，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应认定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未生效，没有依据该最高额抵押合同设立抵押权。
其次，2000年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2002年还旧贷新未再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依原抵押登记就后一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实现抵押权，该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1.由于当时借款用途有借新还旧和还旧借新两种不同的称谓，其含义应该是有区别的。虽然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当时不规范，本案三方当事人亦承认借款是使用新的贷款偿还原有贷款，是借新还旧，但是2002年借款合同用途明确约定为还旧贷新，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属于借新还旧，因此，2002年借款用途不应认定为借新还旧，而应认定为还旧贷新，还旧借新应是借款单位先自筹资金偿还旧贷，然后银行再放新贷，应该是两笔贷款。即先清偿了2000年借款合同，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为2000年借款合同设立的抵押权随之消灭。进一步讲，无论借新还旧还是还旧贷新，有一点可以确定，即“还旧”确实发生，而“还旧”就是提前清偿了2000年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并且，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据以主张权利的是2002年借款合同，而并未依据2000年借款合同主张权利，也说明2000年借款已经清偿。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2000年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抵押权是为了特定债权设立，担保的是登记清楚的特定债权，用于抵押物登记时向登记部门提交的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优先受偿。该特定债权消灭，为其做担保的抵押权消灭。根据经备案的2000年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2000年登记的抵押物所担保的债务是2000年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依据2000年借款合同进行抵押登记后，发生了签订2002年“还旧贷新”的法律事实，产生了2000年借款合同被提前清偿的法律后果，2000年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的规定，依据2000年抵押合同所设定抵押权随着2000年借款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而消灭，即抵押权因“还旧”而消灭。2002年借款合同没有进行抵押物登记，不能产生抵押担保物权。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该条规范的是借新还旧情形下保证人的责任，与本案还旧贷新抵押人的责任不同。并且，从“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可以看出，该条除外情形规范的是新贷与旧贷均有保证人，且保证人是同一个是保证人的责任，并未规定如新贷无保证人原保证人对新贷是否承担责任，本案情形与此不符，不具有参照适用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范的只是保证人与贷款人、借款人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具有债的相对性，保证人与被保证人处于同等法律地位，保证和别人没有关系，而抵押不同于保证，它是一种对世权，是一种绝对权。抵押物登记不只产生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之间抵押合同关系，抵押登记还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抵押权是能够优先受偿的，但抵押是涉及第三人的，在判断抵押权问题上一定要考虑对第三人的影响。抵押登记的效力和效果不以抵押人、抵押权人和主债务人主观意志为转移。抵押权不能从当事人各方意思来决定，仅仅有抵押人同意，但没有重新办理抵押权登记不足以给债权人优先地位，不能认为抵押权继续存在。
3.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在新贷款偿还旧贷款的过程中，取得了原抵押人的书面认可，原担保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所根据的是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借款合同有关法律问题的复函》（银办函（1997）320号），2002年借款用途为还旧贷新，不是借新还旧，不适用该复函。借款申请书本身是三方意思表示，各方的合意不能产生创立物权的效力。未经登记，抵押权不能设立。因此，虽经原担保人认可，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仍不能就原抵押物要求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4.他项权利证书只是一种行政登记，在民事法律关系上，仅仅有他项权利证不能成为抵押权存在的依据，仍然要依据事实和法律进行判断。而且，根据以上分析，这种表面上的抵押登记所确立的抵押权已经消灭。
5.虽然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由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是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只能对事实进行自认，不能对法律行为的效力和法律责任进行自认，因此，不能根据当事人的自认判断民事行为的效力和民事责任的有无。
综上，2000年借款合同主债务消灭，为之设定的抵押权随之消灭。2002年借款合同是新合同，如要设定抵押权需进行抵押登记。该合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不能就原登记的抵押物主张抵押权，其主张抵押担保责任不能支持。由于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2013）第五十五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1）长民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二、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借款本金96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按约定计算；借款期限届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10元由佳林精细化工公司负担。
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改判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佳林精细化工公司负担。具体理由为：1.原审法院允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证人身份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2.（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对960万元借款中的760万元借款享有抵押权；3.（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显失公平。
二审庭审中，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允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证人身份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2.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对于本案抵押权未成立亦予以认可，但原审法院认定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的抵押权没有依法成立，应予以释明，以便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损失赔偿请求权，但原审法院未予释明，属于程序违法。
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二审庭审中未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对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2年11月27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的编号为（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23号，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合同记载，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5.31%上浮24%”，其中“5.31%”填满了空格下横线，“上浮24%”在“5.31%”右上角，数字均为手写。借款合同并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对于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借款合同未约定计收逾期利息的利率。一审中，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了由长春市绿园区公证处对该借款合同作出的编号为（2002）长绿证字第581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记载的借款利率为“年息5.31%，上浮26%”。该笔借款的借款凭证为复印件，记载借款利率手写为“执行利率6.457%”，原有手写“5.31%”被划掉。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的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的（解放大路）农银借展字（2003）第25号借款展期协议的复印件记载，展期期间借款年利率按“5.49%上浮24%”，其中“5.49%”填满了空格下横线，“上浮24%”在“5.49%”右上角，数字均为手写。
2002年11月29日，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签订的编号为（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24号，金额为460万元的借款合同记载，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5.31%上浮24%”，其中“5.31%”填满了空格下横线，“上浮24%”在“5.31%”右上角，数字均为手写。借款合同并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对于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借款合同未约定计收逾期利息的利率。一审中，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了由长春市绿园区公证处对该借款合同作出的编号为（2002）长绿证字第581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记载的借款利率为“年息5.31%，上浮26%”。该笔借款的借款凭证为复印件，记载借款利率手写为“执行利率6.584%”，原有手写“5.31%”被划掉。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供的解放大路支行与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签订的（解放大路）农银借展字（2003）第22号借款展期协议的复印件记载，展期期间借款年利率为“5.49%上浮24%”，其中“5.49%”填满了空格下横线，“上浮24%”在“5.49%”右上角，数字均为手写；（解放大路）农银借展字（2003）第33号借款展期协议的复印件记载，展期期间借款年利率按“6.8076%”，数字均为手写。
对于以上借款合同、借据及展期合同，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均未提出异议。
二审庭审后，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交情况说明，自认：借款合同和展期协议中“上浮24%”手写内容因文本空格不足，故写在“5.31%”或“5.49%”右上角，借款合同、《公证书》中关于利率记载部分与借款凭证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的利率为准，借款凭证有涂改的，以涂改后记载为准。
本院认为：关于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的960万元借款的抵押权问题。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签订于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颁布前，故关于抵押权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抵押权的依据是（四分局）农银高抵字（2000）第017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认为本次诉讼编号为（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23号、第24号借款合同中的两笔借款共计960万元，是对2000年两笔共960万元借款的“倒贷”，故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仍对该960万元享有抵押权。但2000年960万元借款已经（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23号、第24号借款合同确认偿还，该债权债务已消灭，对于2002年新产生的债权，若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以房产、土地设定抵押并主张抵押权，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之规定，进行抵押登记。本案中，（四分局）农银高抵字（2000）第017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是复印件，公章倒签，虽各方当事人认可，但即使该最高额抵押合同客观真实，亦未依法针对2002年新产生的债权进行抵押登记，故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所签订的（四分局）农银高抵字（2000）第017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未生效，其主张的抵押权未成立。二审庭审中，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对于该抵押权未成立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的原审法院的释明义务问题。一审时，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的主要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偿还贷款本金、利息，判令佳林化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未主张赔偿损失，在本案历次审理过程中，亦未提出变更或增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案原审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属于再审程序审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审理程序应仅针对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一审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请求并非原审法院审理范围，亦非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的内容，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之规定，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是否行使释明权并非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故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原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应予发回重审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的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证人身份参加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收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证言，以便更好查明本案事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提出的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证人身份参加诉讼属程序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解放大路）农银借字（2002）第23号、24号借款合同及（解放大路）农银借展字（2003）第25号、33号展期合同，均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依约履行义务，佳林精细化工公司应向农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偿还96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因佳林精细化工公司、佳林化工公司对于以上借款合同、借据及展期合同记载的利率，均未提出异议，故对于各份借款合同内的借款利息，应分别按各份借据中载明的利率计算；对各份展期合同内的借款利息，应分别按各份展期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1）长民再字第93号民事判决，并进行重新判决，但未撤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属程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6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长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 伟 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