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9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盛云。
委托代理人：王新庄，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钱海琴。
委托代理人:冯海,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利平。
委托代理人：张欢，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小洁。
委托代理人：张欢，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盛云因与被上诉人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盛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新庄，被上诉人钱海琴的委托代理人冯海，被上诉人陈利平、林小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认定：陈利平和林小洁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26日，钱海琴和陈利平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钱海琴将坐落于海宁市硖石街道紫阳路33号202室、204室、206室、208室及37号和43号房产以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利平。2012年1月4日，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在海宁市产权交易中心签订《房产买卖契约》6份，约定将上述讼争房屋以35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利平、林小洁，并办理缴纳税费和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根据银行查询交易流水信息，2012年1月4日，陈利平通过浙江唯唯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向钱海琴民生银行（账号为62×××27）账户汇款100万元，通过其工商银行（账号为62×××57）账户向钱海琴上述民生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2012年1月5日，陈利平通过其建设银行（账号为14×××02）向钱海琴建设银行（账号为43×××98）账户汇款200万元，陈利平通过其工商银行（账号为62×××57）账户向钱海琴工商银行（账号为62×××91）账户汇款100万元；2012年1月6日，陈利平通过其上述工商银行账户向钱海琴上述工商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
根据海宁地方税务局出具的材料显示，讼争房屋在2012年1月5日的评估价值为3643290元。
2012年1月5日，钱海琴和陈利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钱海琴通过租赁方式继续使用讼争房屋，年租金为48万元。
2012年1月6日，在讼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陈利平、林小洁名下之前，讼争房屋被一审法院在（2012）嘉海商初字第230号案中采取了查封保全措施。2012年1月9日，陈利平、林小洁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异议，认为其已购买讼争房屋并支付全部购房款项。同日，钱海琴通过其中国银行（卡号为45×××38）账户向陈利平、林小洁女婿蒋明杰农业银行（账号为62×××10）账户汇款110万元。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称该笔款项系讼争房屋被海宁市人民法院查封后，钱海琴先退还110万元购房款。2012年2月2日，一审法院出具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份，载明陈利平代钱海琴将110万元交至一审法院，并作为钱海琴在（2012）嘉海商初字第230号、231号案件的执行款项。2012年2月2日，一审法院解除对讼争房屋的查封，后讼争房屋登记于陈利平、林小洁名下。
一审另认定：（2013）嘉海商初字第8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钱海民尚欠钟盛云借款本金400万元和利息260万元。钱海民与钱海琴系兄妹关系，讼争房屋原系钱海民所有，钱海民于2011年10月21日将讼争房屋赠与给钱海琴，并于同月26日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嘉海商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钱海民将讼争房屋赠与给钱海琴的行为。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之间就讼争房屋的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钟盛云认为，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是虚假的，钱海琴与陈利平、林小洁的女婿蒋明杰早在2010年前就认识，虽然银行交易信息显示陈利平汇款给钱海琴，但钱海琴通过蒋明杰或其他第三人将资金回流给了陈利平和林小洁，陈利平、林小洁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故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钟盛云的利益。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认为其就讼争房屋的买卖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钟盛云主张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其利益，依据不足，理由如下：一、钱海琴和陈利平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房产转让协议》，约定了讼争房屋的价款、银行贷款、房款支付以及过户登记等方面的内容，后陈利平、林小洁分别于2012年1月4日、5日、6日通过银行向钱海琴汇款600万元，并于2012年1月4日办理缴纳税费、过户登记等手续。虽然双方在产权交易中心办理过户登记时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上就讼争房屋约定的价款为359万元，但是陈利平、林小洁实际交付的款项是依据双方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600万元。就讼争房屋的转让，陈利平、林小洁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钱海琴也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陈利平、林小洁已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登记。二、钟盛云并无证据证明钱海琴将资金回流给陈利平、林小洁。关于2012年1月9日钱海琴汇给蒋明杰的110万元，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虽在2012年1月4日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在产权登记于陈利平、林小洁名下之前，讼争房屋被一审法院采取查封措施，陈利平向钱海琴追回110万购房款，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保全异议，后陈利平已在2012年2月1日将110万元款项交至一审法院，作为钱海琴在（2012）嘉海商初字第230号、231号案件的执行款项，故该款项不能视为资金回流。关于钱海琴通过其中国银行45×××38账户于2011年9月30日、11月23日、12月2日、12月27日向蒋明杰名下农业银行62×××10账户转款184万元的情况，钱海琴主张上述款项系其因企业资金周转向蒋明杰借款后的还款，根据钱海琴提供其农业银行62×××12账户的交易信息，蒋明杰通过其农业银行62×××10账户分别于2011年9月28日、11月15日、11月16日、12月28日向钱海琴汇款185万元，根据上述银行交易信息记录，一审对钟盛云主张上述钱海琴汇给蒋明杰的款项系讼争房屋价款资金回流的主张不予采信。三、讼争房屋系钱海民于2011年10月21日赠与给钱海琴，并于同月26日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时间是2012年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撤销钱海民将讼争房屋赠与给钱海琴的行为的时间是2013年12月3日，在赠与行为撤销时，由于钱海琴已经将讼争房屋转让给陈利平、林小洁，钱海琴应负损害赔偿责任。综上，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之间就讼争房屋的买卖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钟盛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盛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钟盛云负担。
判决宣告后，钟盛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具体为：1、对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之间在房屋买卖期间的关系没有认定；2、对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与蒋明杰之间的关系没有认定；3、认定租赁合同真实错误；4、认定陈利平、林小洁支付了600万元房屋价款错误；5、认定钟盛云无证据证明钱海琴将资金回流陈利平、林小洁错误；6、对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的撒谎行为和目的没有认定；7、认定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钟盛云利益错误；8、对三份承诺书不予认定错误。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为：1、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2、认为钱海琴应负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第33号指导案例的精神相悖；4、不同意追加钱海民为第三人错误。
三、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恶意串通，损害钟盛云利益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一）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对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用涉案房产进行担保的事实是明知的。
1、三份承诺书证明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用涉案房产进行担保，（2013）嘉海商初字第8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钱海民欠钟盛云6**万元债务。钱海琴是钱海民的妹妹，涉案房屋是钱海民赠与钱海琴的，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钱海琴对钱海民欠钟盛云债务并用涉案房产担保是明知的。2、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自认在交易涉案房屋时已达到互相信赖的程度，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三人对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用涉案房产担保是明知的。3、钱海琴承认其和蒋明杰在2010年之前就认识，陈利平称蒋明杰经常到钱海琴的咖啡馆喝咖啡，钱海琴陈述其与蒋明杰在涉案房屋的交易期间的关系已到了借巨款不要利息的程度。陈利平称是他让蒋明杰和钱海琴谈房子买卖事宜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蒋明杰通过钱海琴对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用涉案房产担保是明知的。蒋明杰是陈利平、林小洁的女婿，又是陈利平开办的唯唯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唯光电公司）的副总经理，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承认蒋明杰是涉案房屋买卖的信息传递人，又是陈利平、林小洁一方的谈判人，还替陈利平、林小洁收取了110万元房屋退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可推定陈利平、林小洁通过蒋明杰对钱海民欠钟盛云财产并用涉案房屋担保是明知的。4、陈利平、林小洁对钟盛云和钱海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异议，还怀疑钟盛云和钱海民是恶意串通的，但陈利平、林小洁如是涉案房产的善意取得人，其就没必要关心钟盛云和钱海民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是否恶意串通。陈利平、钟小洁知道钱海民有赌博恶习，也可证明两人与钱海民熟悉，明知钟盛云和钱海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5、钱海琴在（2013）嘉海商初字第1315号案件的庭审中提交确认书一份，说钱海民赠予自己房产是为了抵偿欠自己350万元债务，钱海琴转让给陈利平、林小洁房屋的价款是359万元，相差不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陈利平、林小洁通过钱海琴对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用涉案房产担保是明知的。
（二）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签订的租赁协议是虚假的，一审予以认定错误。钱海琴陈述涉案房屋租赁期至2014年1月30日，但关于租金的陈述有20万和48万元两个，而陈利平、林小洁则不清楚，这是对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不利的事实，而陈利平林小洁则不清楚。依常理，租赁两年多，对租金的记忆不可能如此模糊，交租金也应有收条。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并没有提供两次48万元租金交付的凭证或资金来源证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租金根本就不存在。进而推定租赁协议是虚假的、涉案房屋买卖是虚假的。基于钱海琴是涉案房屋出卖人的特殊身份，涉案房屋出卖后，钱海琴继续使用房屋不交租金的行为与房屋产权转移后返租应当导致的后果明显相悖。
（三）钱海琴将卖房原因推给不存在的“市政府协调会”，称不知道契约上价格的来源，陈利平、林小洁称自己对契约就是去签个字，不管内容是什么，不知道价格的来源，说明三人根本不把契约当回事，这明显与普通人对大宗房产买卖的谨慎态度不符，也证明陈利平、林小洁签订契约、办理过户并不是真的买房子，只是做个样子，让钱海民得不到房屋，钟盛云也实现不了债权。
（四）陈利平、林小洁称要回110万元是害怕债权债务弄不清楚，所以收条和银行转账陈利平、林小洁也是不认可的，说明资金的收付以及房屋买卖都是虚假的，否则不存在说不清楚的问题。
（五）陈利平、林小洁在一审庭审中称其没有看涉案房产的评估报告，也没有看房产证，不知道房产是赠与取得，只给房管处工作的一个朋友打电话问了下产权人是否是钱海琴，就拿出600万元巨款放心交易，明显违反常理。事实上，陈利平、林小洁在签订契约时就知道涉案房产证的内容。陈利平、林小洁在笔录中自述钱海琴把评估报告给他看，上面的价格是680万元，评估报告附涉案房产12份产权证复印件，每份房产证只有一页，右半页附记第1条“该房系赠与所得”。说明陈利平、林小洁完全了解房产证的内容，知道涉案房屋是赠与所得，2011年10月31日才办好赠予手续。陈利平和林小洁在庭审中否认这一事实显然是要掩饰其与钱海琴恶意串通损害钟盛云利益的目的。看到680万巨额房产赠予，任何一个稍有理性的人都会对赠与的正当性产生怀疑。陈利平和林小洁也不能例外。何况赠予发生不到两个月，房产就要卖给别人。而钱海琴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她在涉案房屋买卖期间没有对陈利平、林小洁撒谎，因此陈利平、林小洁应当明知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用涉案房产担保的事实。另外陈利平、林小洁称在购房时没有通过中介，实际也没有看房，也与常理不符。
（六）一审认定陈利平支付了600万元购房款没有事实依据。陈利平、林小洁的400万元没有注明是购房款，唯唯光电公司的100万元和110万元没有证据，不能排除是钱海琴和唯唯光电公司之间的生意往来。陈利平支付钱海琴款项合计500万元，而钱海琴的350万元贷款去向不明，不能排除款项反流到陈利平处的可能性。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都承认110万元是收回的房款，而一审法院却以陈利平代钱海琴交到法院为由认为不是房款反流，混淆了概念。由于回流款项的客观存在，举证责任应该倒置，在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证明110万之外的其他款项未回流之前，应认定陈利平、林小洁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
（七）契约是经过交易中心见证公示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关于交易价格是600万元的辩解不应支持。即使实际交易价格是600万元，因该约定是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的内部约定，仅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合同价格仍应认定为359万元。一审按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认为是意向的协议，认定房价为600万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关于证据证明力的认定原则。
（八）即使房屋真实交易价格为600万元，也不能排除恶意串通损害钟盛云利益的可能。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案件，并不必然要求交易价格一定是明显低价。关键要看当事人是否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和实际损害后果。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的行为损害钟盛云的利益，没有任何疑问；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存在串通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明知购买房屋会损害钟盛云的利益而购买，这是实实在在的恶意。而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在庭审中满口谎言、处处抵赖，矛盾百出，表明其主观上是恶意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钟盛云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钱海琴在二审中答辩称：1、钱海琴对钟盛云和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知情；2、钱海琴是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对房屋进行处分；3、钱海琴与陈利平、林小洁的房屋买卖行为合理合法，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钟盛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陈利平、林小洁在二审中答辩称：1、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为600万元；2、陈利平、林小洁已支付价款；3、钟盛云主张的资金回流事实并不存在；4、陈利平、林小洁并未与钱海琴恶意串通。钟盛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二审中，钟盛云申请本院调查收集如下证据：1、浙江世绅皮业有限公司86020154740000870账户2011年12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和户主；2、浙江协盛纺织有限公司363658337861账户2011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3、接受钱海琴364953844947账户2011年4月21日、5月27日、9月5日转出款项的9271250019991000账户的户主；4、钱海琴364953844948账户2011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及户主；5、陈素娟6013826203002046133、403957039261账户2011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及户主；6、钱海琴622840341829304912账户、蒋明杰62×××10账户、徐文卓6228480341601368515账户2010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及户主；7、钱海琴62×××91账户、陈利平1433099980110215602账户2011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及户主；8、钱海琴43×××98账户、陈利平1433099980110215602账户2011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及户主；9、唯唯光电公司351401040000981账户2011年1月-2012年12月的交易明细、对方账号及户主。钟盛云认为不排除钱海琴通过上述账号，事先将钱打给陈利平、林小洁，让其用这些钱款支付房款，或者钱海琴收到陈利平、林小洁支付的房款后，又将这些钱款回流给陈利平、林小洁，或者两者均存在的可能。
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必须同案件事实存在某种联系，并因此对证明案情具有实际意义。本案钟盛云申请本院调查收集的证据指向的待证事实，本身即是钟盛云猜测的事实，在案证据并不支持该待证事实存在表面真实的可能，且钟盛云申请本院收集的证据范围很宽泛，其中有无能证明待证事实的证据，钟盛云自己也并不确定。通过这样大范围筛选的方式收集证据，不但会浪费审判资源，也会损害法院的中立地位，因此对钟盛云的调查收集证据申请本院不予照准。
被上诉人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6份《房产买卖契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钟盛云利益的情形，应否认定为无效的问题。
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于2011年12月26日订立《房产转让协议》，约定以600万元的价款购买登记在钱海琴名下的6处房产，并于2012年1月4日办理产权交易时在海宁市房产交易所的见证下签订6份《房产买卖契约》，事实清楚。2012年1月4日-6日，陈利平通过自己的账户向钱海琴汇款合计500万元，通过唯唯光电公司向钱海琴汇款100万元。陈利平汇付500万元的汇款原始凭证上虽未注明是购房款，但款项支付时间是在房屋买卖交易发生期间；唯唯光电公司的100万元除了汇付时间在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房屋买卖交易期间外，汇款原始凭证上明确载明“交易用途：陈利平”。钟盛云认为上述款项不排除是钱海琴和陈利平之间以及钱海琴和唯唯光电公司之间其它交易项下的款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应当认定该600万元是陈利平支付的购房款。钟盛云认为陈利平、林小洁未支付购房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钱海琴退还110万元问题。陈利平、林小洁支付房款后，涉案房产在房产过户至陈利平、林小洁名下之前，因他案被一审法院查封，陈利平、林小洁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与钱海琴交涉，并让钱海琴退还房款，自在情理之中。钱海琴退还的110万元款项，后来陈利平又替钱海琴交到一审法院作为他案的执行款，从而取得解除诉讼保全，以使购买的房产顺利过户，并无违反常理之处。这些事实，在（2012）嘉海商初字第230号案件的笔录中，当事人均作有明确陈述。钟盛云认为存在110万元购房款回流的情况，从而怀疑其余款项钱海琴也退还给了陈利平、林小洁，甚至提出不排除钱海琴事先将款项打给陈利平、林小洁，让其作为房款再支付给钱海琴的可能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述110万元最终作为钱海琴在他案中的执行款，因此并不能认定钱海琴已退还了110万元购房款。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认为钟盛云的上述主张只是其毫无根据的猜测，本院自然不能予以支持。钟盛云认为基于钱海琴退还110万元的事实，应将其它购房款没有回流的举证责任转由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就涉案房产的买卖，不但签订有买卖合同，陈利平、林小洁也支付了相应价款。上述交易发生在2011年12月下旬至2012年1月上旬，而钟盛云和钱海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撤销钱海民和钱海琴之间赠予房产行为的诉讼，均发生在2013年。在这之前，钱海民因欠钟盛云巨额债务而与钱海琴串通转移财产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但当时钟盛云和钱海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提起诉讼，相关债权凭证和偿债承诺，并不具有公示性，因此钟盛云基于钱海民和陈利平熟悉，钱海琴和陈利平、林小洁的女婿蒋明杰熟悉等事实，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断陈利平、林小洁在买房时也明知钱海民欠钟盛云巨额债务，并约定将涉案房产作为担保物的事实，属于没有根据的推断，现实生活中也并不存在这样的经验法则。至于6份《房产买卖契约》的总价359万元的问题，因为双方2011年12月26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房产价格为600万元，双方按此价格履行，并不违法。钟盛云认为《房产买卖契约》因经过房产交易中心见证而具有“对世性”、效力高于《房产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提出6份《房产买卖契约》是双方为应付交易需要而签订，359万元的价格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尚符合情理。但该事实不能推导出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之间的房产买卖关系是虚假的这一结论。
关于租赁合同。该合同来源于一审（2012）嘉海商初字第230号案卷，且是根据钟盛云取证申请而调取，钟盛云认为该合同是虚假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在几次庭审中就租金数额以及其他一些细节的矛盾陈述，其真实意图本院无法判断，但这些矛盾陈述并不足以推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房款支付凭证等证据的证明力，也不足以影响到本案要件事实的判断，更不能据此得出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存在恶意串通的结论。综上，钟盛云关于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在涉案房屋买卖中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一审适用法律的问题。钟盛云上诉中提出的《证据规定》中的十三个条款，属于法律技术和法律方法上的规则，这些法律技术和法律方法法院在审理、裁判案件过程中自然会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运用，而不必一定要在法律文书中具体援引、表述这些规则。当然，法院更不可能按照一方当事人的要求来适用法律条款。钟盛云主张钱海琴和陈利平、林小洁之间签订的6份《房产买卖契约》属于恶意串通而应认定为无效，自然要对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事实进行举证。因为本案中上述事实不存在免证的情况，故一审援引《证据规定》第二条关于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与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规则来裁处本案，并不存在问题。《合同法》第八条属于合同法律约束力的规则，主要用来规范、约束合同当事人的行为，当然，该条第二款还有“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内容，表明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也不得侵害合同当事人的权利，破坏合同当事人间的合同关系，因此，一审适用该条款，也不存在错误之处。至于一审法院认定钱海琴应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钱海琴不能根据他案生效判决向钱海民返还房产，自然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本案诉的标的不是钱海琴的赔偿责任问题，因此一审法院未明确钱海琴应向谁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钟盛云以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明确钱海琴应向谁承担赔偿责任且钱海琴对钟盛云不负赔偿责任为由，认为一审认定钱海琴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至于一审判决是否与最高人民法院第33号指导性案例的精神相违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33号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有二，一是债务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与此相关的财产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二是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判决返还给原财产所有人而不是债权人。本案与上述指导案例在案件类型上有相似之处，但案情并不相同。一审判决并未违背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钟盛云以此为由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钱海民为第三人的问题。因钟盛云把本可以一并处理的请求撤销钱海民对钱海琴的房产赠予行为和请求确认钱海琴与陈利平、林小洁的《房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求分成了两个案件进行诉讼，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仅为后者，并且，钟盛云主张的恶意串通情形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故钱海民与本案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一审未追加钱海民为第三人，并无不当。钟盛云二审中请求追加钱海民为第三人，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照准。综上，钟盛云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至于钟盛云上诉提出的承诺书、钱海琴和陈利平、林小洁在房屋买卖期间的关系，以及钱海琴、陈利平、林小洁和蒋明杰之间的关系，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无证明价值。钟盛云认为上述证据和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实属牵强。一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钟盛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钟盛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虎
审 判 员 倪 勤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