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8号1层东侧、8层东侧。
负责人徐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石铁锋、蔡炬枫，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仲清，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惠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傅鹏六，诸暨市大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志根、方惠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1日，被告方惠登驾驶其所有的浙D×××××号小型轿车，从诸暨市暨阳街道石家村方向驶往浣东街道白鱼潭村方向，10时45分许，途经诸暨市暨阳街道五浦头村白鱼潭桥地方，与行人原告蒋志根发生刮擦，造成原告蒋志根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对此事故形成的过错及责任认定如下：被告方惠登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倒车过程中，未察明车后情况，与车后路边的行人发生刮擦，是形成该事故的全部原因，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蒋志根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蒋志根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急救、住院治疗22天，共花费医疗费47423.13元（包含医疗辅助费用）。审理中，应原告蒋志根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对蒋志根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蒋志根的外伤致右股骨颈骨折行右全髋置换术后，构成八级伤残。为此鉴定，原告支出出诊费1000元。该次鉴定需鉴定费用1200元（缓交）。事故发生后，被告方惠登已经垫付医疗费37423.13元，住院伙食费346元，护理费2915.66元（此费用已经扣除被告方惠登自愿放弃的多余垫付部分的护理费534.34元），共计40684.79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垫付医疗费10000元，因双方在诉前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原告遂诉讼来院。另查明，浙D×××××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20日至次年1月19日，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浙D×××××号小型轿车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2月。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就合同的免责条款向被告方惠登出具了说明书，被告方惠登签字确认。事故发生后，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被告方惠登驾驶的浙D×××××号汽车进行检测，认为该车行车制动系统和转向系统正常，符合相关规定。审理中，被告方惠登同意原告的护理费依照132.53元/天计算，多余垫付部分予以放弃，放弃金额为534.3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应予确认。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如果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是否需要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认为，被告方惠登驾驶的车辆检验有效期为2015年2月，事故发生在2015年3月1日，符合“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或检测未通过”的情形，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且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部分不予赔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保险人将“未按规定检验期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货检验未通过”列为免责情形，其本意是防止存在安全隐患的保险车辆上路增加事故发生概率和自身承保风险，亦契合鼓励机动车驾驶者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价值导向。然该条款实际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免责事由，一是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二是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检验不合格。从客观上来说，机动车检验不合格显然会大大增加事故的发生概率，但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并不必然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在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检测认定车辆发生事故前不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以未检测作为免责事由，已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当从平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是否明显增加了风险发生的概率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的限缩。如果事故发生后经检测认定车辆发生事故前存在安全隐患，则保险人可以依据该免责条款拒赔；反之，保险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虽然被告方惠登驾驶的机动车未按期进行检验，但是根据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报告，事故车辆检测未发现不符合规定之处，因此应当认定该车辆在事故发生前不存在安全隐患，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告蒋志根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原告蒋志根已经提交诸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蒋志根已经参加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且已在享受相关保险发放，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该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被告保险公司、方惠登认为出诊费1000元系原告自我选择产生的费用，该院认为，结合原告蒋志根的伤情及家庭情况，的确存在要求鉴定机构出诊鉴定的必要，对出诊费该院予以认可。根据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和原告的伤情，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47423.13元（包括医疗辅助费用229.10元）；（2）护理费：132.53元/天×90天=”11927.7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2天＝660元；（4）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5）交通费：该院酌定300元；（6）出诊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43714元/年×7年×30%=91799.40元；（8）精神抚慰金：该院酌定10000元；以上合计165810.23元。因出诊费1000元不属于被告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故该院确定由被告方惠登负担1000元。因浙D×××××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故该院确定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负担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负担44810.23元，共计164810.23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原告蒋志根的医疗费中存在非医保及无关用药，应予以扣除，但其未提供非医保用药清单，且上述药物均系医疗机构开具用于治疗原告因交通事故所受之损伤，故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本案被告方惠登已经垫付部分款项，已经超过其实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超出部分可确定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方惠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赔偿原告蒋志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164810.23元，扣除被告方惠登已经垫付的39684.79元以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尚应支付115125.44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方惠登应赔偿原告蒋志根出诊费1000元，款已付清；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返还被告方惠登垫付款39684.79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蒋志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应收受理费884元（缓交），依法减半收取442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1642元，由原告蒋志根负担12元，被告方惠登负担1630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平安保险公司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涉案车辆存在未按规定检验期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事实，上述事实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情形，原审法院应依照保险条款字面意思进行处理。原审法院以所谓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扩大保险条款的解释，对保险条款进行限制性解释，以事后的检测是否合格，作为评判保险公司可否拒赔的标准，超越保险条款的约定，该种解释本身就违反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上诉人认为既然原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约定有效，则不能随意扩大解释或限制解释，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本身意思进行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蒋志根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理解合同条款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方惠登答辩称：原审说理正确。上诉人公司仅凭被上诉人所有的事故车辆超检，未提供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免责的情形下，提出拒赔的理由是不合理的。再者，原审认为事故发生后已对事故车辆进行了检测，未发现不符合规定的技术数据，否定了本案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最终在证据确凿充分、事实清楚的基础上作出本案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方惠登向本院提交了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事故车辆在暂扣放行后即去车辆管理所进行检验，检验合格，行驶证在规定的年限内有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在事故发生之后车况检验合格不代表事故发生时检验合格，保险公司不应对事故发生后检验合格的车辆进行理赔。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蒋志根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达到被上诉人方惠登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由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可证明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于2015年3月3日进行了车辆检验，检验结果为合格。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审查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方惠登驾驶的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或检测未通过”，该情形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业已生效，因此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不予赔付。本院认为，上诉人将“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或检测未通过”列为免责情形的目的在于防止存在安全隐患的保险车辆上路增加事故发生概率和自身承保风险。根据浙江省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理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形成的原因为“方惠登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倒车过程中，未察明车后情况，与车后路边的行人发生刮檫”，事故发生后，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亦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认为该车行车制动系统和转向系统正常，符合相关规定。因此，本案涉案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间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并非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且本案事故发生之后，被上诉人方惠登已于2015年3月3日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有效年检。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仍以未检测为由，要求免除保险责任，显然已违背了该条款制定时的合同目的，原审认为上诉人的主张已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应属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