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三媛，女，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志强，男，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国泉，男，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锦（系原告白国泉之子），男，198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王三媛、严志强与被上诉人白国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9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三媛上诉请求:1、撤销（2016）苏0412民初91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白国泉的上诉理由；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撤销的内容已经不存在。虽然王三媛与严志强离婚时签署了“武进区湖塘镇城中花苑16幢戊单元401室房屋归王三媛所有，抵押借款38万元由严志强归还”的离婚协议，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该协议发生了变更，变更为“由上诉人还清房屋上的所有抵押贷款后配合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法院认定上诉人“代付行为只是与严志强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改变严志强在离婚时无偿将财产转让给王三媛的实质”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在实际履行后，上诉人也没有向严志强要求还款，仅要求配合过户，可以看出协议内容做出了变更。一审法院如此认定，仅保护了债权人的利益，却伤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严志强有工作，有还款能力，所以并非无财产可供执行。四、一审撤销涉案房屋的无偿转让行为的判决不当。上诉人取得该房屋并非无偿，且撤销的范围明显已经大于债权范围，判决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白国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严志强陈述：同意王三媛的上诉理由。
严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2016）苏0412民初91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白国泉的上诉理由；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撤销的内容已经不存在。上诉人与王三媛签订离婚协议，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王三媛是符合法律、常理的，并非无偿转让。上诉人自2010年起认识白国泉夫妇，在他家开设的赌场里染上了赌博恶习并输了很多钱，导致与王三媛多次吵架，并长时间处于分居状态。因屡次不改，导致与王三媛无法继续生活，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时候王三媛在其姐处借钱归还了贷款，并给了我一笔钱。之前上诉人在王三媛姐姐处借的钱都由王三媛负责偿还，由此上诉人将房屋过户给了王三媛，并在离婚协议上注明了对外欠的赌债由上诉人一个人承担。二、上诉人与王三媛离婚时是2014年9月份，白国泉起诉时是2015年1月20日之后，在此之前上诉人也一直努力不间断的偿还借款，因此没有恶意转让一说。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白国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三媛述称：同意严志强的上诉理由。
白国泉向一审法院诉称：1、撤销两被告2014年9月29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归王三媛一人所有，债务由严加强一人承担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严志强与被告王三媛原是夫妻关系，1995年9月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29日协议离婚，双方离婚时将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都归并给了被告王三媛，而被告严志强承担了所有的债务，包括房贷。原告与被告严志强存在借贷纠纷，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2358号判决书，严志强需向原告归还借款。但两被告的离婚和财产分割行为给合法的债权人造成了严重的不利和损失，是恶意的转让财产行为。现要求撤销两被告2014年9月29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归王三媛一人所有，债务由严加强一人承担的约定。后经法院释明，白国泉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严志强将常州市××区湖塘镇××戊单元××室房屋的所有权无偿转让给王三媛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5日，严志强向白国泉借款16万元，2014年5月30日，严志强归还2万元。2014年6月20日，双方重新结算后，由严志强另行书写借条两张，一张借条金额为10万元，另一张借条金额为7万元。2014年10月严志强归还了白国泉5500元利息。2013年11月14日，严志强向白国泉借款10万元，2014年11月，严志强归还了该笔借款中的2万元。其中1.5万元为本金，5000元为利息。2013年11月15日，严志强又向白国泉借款4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但该款白国泉在出借时预扣了6000元利息，实际出借金额为3.4万元。(2015)武民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定，并判决严志强归还白国泉借款本金289000万元及利息37798.75元，未认定该借款属于严志强、王三媛的夫妻共同债务。
另查明，严志强与王三媛于1995年9月27日登记结婚，生有一女，已成年。2014年9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座落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159号新天地不夜城2-3018号的房屋归被告王三媛所有，房屋贷款6万元由严志强偿还；座落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170号茂业豪园1幢乙单元1805室和1806室的房屋归王三媛所有，该两室房屋所欠贷款35万元左右由严志强偿还；座落于常州市××区湖塘镇××戊单元××室的房屋归王三媛所有，该房屋抵押借款38万由严志强偿还；苏Ｄ×××××号牌尼桑轩逸轿车1辆归王三媛所有。上述房产均已转移登记至王三媛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严志强结欠白国泉借款本金289000万元及利息37798.75元，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定，且严志强至今未履行该判决。故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严志强与王三媛离婚时，处分其财产的行为是否已危害白国泉债权的实现。二、白国泉的撤销权是否已超过除斥期。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设立，是防止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严志强与王三媛在离婚前确有较多共同财产，离婚协议约定房产车辆均归王三媛所有，后上述财产均已转移变更登记至王三媛的名下，严志强现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财产约定确已危害白国泉债权的实现。其次，王三媛自述，与严志强离婚后，为变更登记代严志强支付房贷和借款，以及代其归还了部分其他债务。这种代付行为只是与严志强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改变严志强在离婚时无偿将财产转让给王三媛的实质。再次，即便王三媛与被告严志强在离婚前即有“净身出户”的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约定不能危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最后，王三媛所提供的依据多为其姐王亚媛的付款凭证，考虑到二人关系的特殊性，该证据证明力较低，不能直接证明已履行了代付行为。综上，严志强与王三媛离婚时的处分其财产的行为，确已危害白国泉债权的实现。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白国泉知道严志强和王三媛离婚，以及知道离婚协议内容，应为白国泉起诉严志强、王三媛民间借贷案件第一次庭审，即2015年3月24日。王三媛认为，按照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白国泉知道协议内容已超过一年，因此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不应再得到支持。本院认为，白国泉知道协议内容确已超过一年，但当时王三媛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尚未确定，即严志强无偿转让财产给王三媛，是否对白国泉的债权造成危害并不明确。因此，应当自(2015)武民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即2016年11月起算，白国泉的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对王三媛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严志强、王三媛转让财产的范围已超出白国泉的债权范围，一审法院确定撤销王三媛、严志强关于常州市××区湖塘镇××戊单元××室房屋的转让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严志强、王三媛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被告严志强将常州市××区湖塘镇××戊单元××室房屋的所有权无偿转让给被告王三媛的行为。
二、驳回原告白国泉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2350元，由被告严志强、王三媛各半负担。该诉讼费用原告白国泉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严志强、王三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白国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严志强所负债权人为白国泉的债务，虽于2016年经法院判决书予以确认，但债务的形成系严志强与王三媛协议离婚之前。严志强与王三媛在协议离婚时无偿将财产转让给王三媛的行为，导致严志强无能力依据（2015）武民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书履行其还款义务，已危害白国泉债权的实现，白国泉作为债权人，其请求法院撤销严志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应得到支持。王三媛上诉称，其与严志强就离婚协议的财产部分在实际履行中进行了变更，故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王三媛与严志强在离婚时并未对夫妻共同所有的四套房屋、一辆车进行分割，而是直接约定均归王三媛所有。即使嗣后房屋贷款均由王三媛归还，并不影响在协议离婚时，严志强自愿放弃了其对四套房屋市场价值扣除所负贷款后享有的现金价值，其本质仍然是无偿将其享有的房屋份额转让给王三媛。至于王三媛自行归还了房屋贷款的行为，无论其与严志强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涉，其以此理由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王三媛认为严志强有还款能力，故对白国泉的债权未造成损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严志强所负债权人为白国泉的债务，已经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严志强应依据判决书的要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本金及利息，但严志强至今未付。故王三媛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严志强的上诉理由，其与王三媛相同的部分，本院不再赘述。对于严志强认为王三媛给了其一笔钱还债，故房产折价转给王三媛，所以不存在无偿转让的说法。对此，严志强在庭审中进一步明确，系王三媛向其姐姐借款30万元让其归还债务，但已经被输掉了。对此本院认为，针对该上诉理由，严志强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一般常理，故对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三媛、严志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三媛、严志强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捷
审 判 员 龙孝云
代理审判员 韩洲晶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法官 助理 李梅琼
书 记 员 祁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