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遵市法民一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松，男，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帆，女，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方，男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
上诉人杨小松、王一帆因与被上诉人李远方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4）余法民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杨小松、王一帆系夫妻关系，而王一帆与李远方系同事关系。2012年7月底，杨小松、王一帆的父亲去世，需送到余庆县殡仪馆火化遗体，遂请李远方帮忙开车载亲友到余庆送葬。
2012年8月1日5时25分左右，李远方驾驶自己的贵CJXX**号小型客车载杨小松、王一帆的亲友行驶至省道204线51KM＋800M（余庆县大乌江镇箐口）路段时，与李登攀驾驶并同向停放在道路上的贵CAXX**号货车相撞，酿成交通事故。后经余庆县公安局交警队认定，李远方与李登攀负同等责任。事故造成李远方车上的乘车人黎代琼死亡，胡启琼、杨媛媛及李远方受伤，车辆受损。李远方伤后，先后在余庆县人民医院及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天，其所受伤经诊断为：1、右顶叶脑挫裂伤；2、右额叶脑挫伤或腔隙性脑梗塞；3、双侧少量胸腔积液；4、右侧第一肋骨骨折；5、左侧上颌窦炎、筛窦炎；6、左上唇裂伤；7、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花去医疗费35303.35元。后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远方所受颅脑损伤遗留日常生活能力轻度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后，2012年8月3日，李远方亲属支付给死者黎代琼家属20000元。
2013年5月14日，李远方以李登攀、遵义市华霖运输有限公司、华安保险公司（贵CAXX**号车投保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贵CJXX**号车投保保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赔偿其因伤所受损失137210.25元。经法院调解作出（2013）余法民初字第597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为：一、由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远方241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远方35098元，在2013年7月6日前支付完毕；二、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李远方19000元，在2013年7月6日前支付完毕；三、李远方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986元减半收取493元，由李远方承担。
2013年8月16日，死者黎代琼的家属杨桂江、杨媛媛以李远方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远方赔偿因黎代琼死亡造成的损失45058.58元。经审理，法院作出（2013）余法民初字第954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为：一、由李远方在2013年9月19日前赔偿杨桂江、杨媛媛因黎代琼死亡造成的损失45050元（不包含李远方已支付的20000元）；二、杨桂江、杨媛媛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李远方承担。调解书生效后，李远方已按协议履行完毕。
2012年12月25日，伤者胡启琼以李登攀、遵义市华霖公司及华安保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花山人民法庭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23063.11元。经审理，花山法庭作出（2013）余法民初字第76号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由华安保险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前赔偿胡启琼损失20908.61元；二、胡启琼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登攀承担。
2013年5月14日，胡启琼以李远方、李永权及平安保险公司为被告另行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23063.11元。经审理，花山法庭作出（2013）余法民初字第600号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胡启琼损失15000元，在2013年7月6日前支付完毕；二、胡启琼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50元，胡启琼自愿承担。
2013年5月14日，杨媛媛以李登攀、李远方、李永权、遵义市华霖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六被告赔偿其损失54711.72元。经审理，花山法庭下发了（2013）余法民初字第598号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由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媛媛9781元。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4460元，在2013年7月6日前支付；二、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杨媛媛损失14000元，在2013年7月6日前支付；三、杨媛媛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150元，杨媛媛自愿承担。
后李远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杨小松、王一帆赔偿其损失150890元。在重审中，李远方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杨小松、王一帆赔偿其本人因伤所受损失59012元、车辆损失9800元及自己赔偿给死者黎代琼家属的65200元、施救费800元、参与诉讼的交通费损失1990元。
原审另查明，李远方驾驶的贵CJXX**号车系李远方出资购买，车辆上户时以其父亲李永权的名字进行登记，李远方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事故中车辆受损后，经余庆县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车辆损坏的部分更换部件和修复价格总计需要20800元（其中华安保险公司赔偿了11400元），余9400元损失未得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对李远方给杨小松、王一帆义务帮工，驾车载杨小松、王一帆的亲友到余庆送葬途中与李登攀驾驶的同向停放在道路上的贵CAXX**号车相撞，酿成李远方车上的乘车人黎代琼死亡，胡启琼、杨媛媛及李远方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及李远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等事实，双方无异议。李远方的损失为两部分：一是李远方赔偿给第三方的损失，二是李远方本人所受损失。本次事故造成第三方黎代琼死亡、胡启琼、杨媛媛受伤，其中伤者胡启琼、杨媛媛的损失，经法院审理，已由肇事车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了赔偿，李远方未支付任何费用。对黎代琼死亡造成的损失，经法院审理，除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外，李远方另行赔偿给死者家属65050元；二是李远方本人所受损失，包括车辆损失和人身伤害损失。车辆损失经余庆县价格认证中心评估为20800元，对方车辆投保的华安保险公司赔偿了11400元，车辆损失为9400元；二是李远方本人因伤所受损失。李远方的伤后损失，在其与李登攀等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已达成协议，李登攀所驾车辆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了241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了35098元，李远方所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赔偿了19000元，该案的（2013）余法民初字第597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结合交警部门的认定，据此可推断出李远方因伤所受损失为94296元（24100元＋35098元×2），扣除保险公司已赔偿的78198元（24100元＋3098元＋19000元），李远方未得到赔偿的伤后损失为16098元。李远方本人损失为25498元（车辆维修损失9400元＋人身损失16098元）。对李远方主张的施救费800元，其提供的票据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29日，与事故发生相隔近3个月，李远方也未提交辅助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认定。对其主张的参与其他诉讼的交通费及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不属于在从事义务帮工活动造成的损失，故不予支持。对杨小松、王一帆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杨小松、王一帆作为被帮工人，对李远方在从事帮工活动中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李远方本人遭受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李远方所遭受的损失是在从事帮工活动造成的，虽然发生交通事故有第三人侵权行为的介入，但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已按责任划分承担，故对李远方未得到赔偿的损失，杨小松、王一帆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交警部门认定，李远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自身有过错，应减轻杨小松、王一帆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李远方应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李远方赔偿了死者黎代琼家属65050元，加上其本人损失25498元，合计损失为90548元。杨小松、王一帆应赔偿63383.60元（90548元×70%）。为此判决：李远方因义务帮工所受损失90548元，由杨小松、王一帆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63383.60元给李远方；其余损失，由李远方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李远方承担242元，由杨小松、王一帆承担283元。
宣判后，杨小松、王一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曲解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是对人身损害作出的规定，一审法院将李远方的车辆损失纳入赔偿范围，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原审法院对李远方自身的人身损失为多少，没有查清。在原来的诉讼中，就已计算过李远方的人身损失为医疗费35302.35元、残疾赔偿金32900元、护理费127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鉴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75801.45元。而华安保险已赔偿其59198元、平安保险已赔偿其19000元，两家保险公司已赔偿其损失共计78198元，李远方已多得赔偿2396.55元。原判判决认定李远方自身的人身损失为16098元，属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李远方已赔偿黎代琼死者亲属65050元，其中20000元是先期支付，45050元是法院调解支付。黎代琼死亡究竟应赔偿多少，一审法院未查清；4、李远方肇事是其与案外人李登攀共同实施的违法行为，双方负同等责任，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李远方违法肇事造成的损失，不应转嫁由没有违法行为的上诉人承担；5、李远方主张损失150890元，无证据佐证。上诉人请求由中立机构对各种票据进行审核，在扣除保险公司和李登攀的赔偿外，确定李远方的损失；6、对李远方损失应如何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民法通则》第131条的规定，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如果在任何情况下，被帮工人都要承担责任，会加重被帮工人的负担，放纵帮工人的行为，导致道德危机；7、我方亲属黎代琼死亡，交通事故裁决李远方应赔偿130100元，李远方实际仅赔偿了65050元，其理由是黎代琼坐车没有付车费。现我方要求李远方全额支付黎代琼死亡赔偿金。综上，上诉人在车祸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远方在二审审理中作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曲解法律的观点错误；2、本次交通事故产生了一大批诉讼案件。在（2013）余法民初第597号案件中，答辩人主张赔偿的人身损失为137210.25元，经过计算，对方车辆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了24100元，在商业险内赔偿了35098元。交强险不分责任，商业险显然是按责任来划分承担的。原审法院为了计算答辩人的损失，在对方赔付的商业险35098元内乘2是正确的。保险公司的索赔本来就难，上诉人称保险公司多赔偿2396.55元不是事实；3、在（2012）余法民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书中，该判决书早已生效，且认定黎代琼死亡的损失为406717.16元，除了保险公司赔付外，还有65050元应赔偿，这是双方认反复确认后认可的金额并在（2013）余法民初字第954号中达成的协议；4、答辩人的面包车，评估损失为20800元，几乎报废，是顺江保养场拖去维修的。原判对施救费800元不认定，属明显不当。李远方受伤后，也是遵义医学院的救护车到余庆转院的，原判对此未作认定。对必要的交通费也未作判决，影响了案件的公正。综上，本案中，李远方系无偿帮工受损，不存在被帮工人拒绝帮工，且李远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即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被帮工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按3：7划分责任比例，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损失136802元。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远方主张赔偿的损失应如何确定，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一、对本案李远方损失的认定：1、李远方赔偿死者黎代琼亲属损失65050元。该损失是在扣除华安保险和平安保险赔付后，李远方应承担同等责任中的损失部分。有李远方举证的《收条》和（2013）余法民初字第954号民事调解书佐证，故原判认定李远方赔偿死者黎代琼亲属的损失为65050元，并无不当；2、李远方受伤造成自身的人身损失16098元。在（2013）余法民初字第597号案件中，李远方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损失137210.25元。经余庆县人民法院调解并作出《民事调解书》，确认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李远方损失241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李远方损失35098元。因交警部门认定李远方、李登攀负事故同等责任，故可认定李远方自己应承担的50%责任即损失金额为35098元，再扣除李远方在本车平安保险公司获得赔偿的19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李远方未获得的自身人身损失为16098元，并无不当；3、李远方的车辆维修财产损失9400元。经余庆县价格认证中心评估，李远方车辆损坏的部分更换部件和修复价格总计需要20800元。华安保险公司已赔付李远方114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2000元＋商业险范围内赔付9400元），余9400元损失未得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未获得赔偿的车辆维修损失为9400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而李远方主张的车辆维修损失9400元，是李远方无偿帮工过程中遭受到的损失，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是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定，但对李远方无偿帮工过程中遭受到的财产损失部份，可参照该规定进行处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公平原则的规定，杨小松、王一帆作为被帮工的受益人，也应当对帮工人遭受的财产损失予以补偿，故对杨小松、王一帆上诉称财产损失9400元不能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远方的损失共计为90548元。对杨小松、王一帆上诉称原判认定李远方损失90548元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对李远方与杨小松、王一帆承担责任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的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李远方作为帮工人，其驾驶贵CJXX**号小型客车在行驶途中，撞上同向停放在道路上的贵CAXX**号货车而发生交通事故。李远方对此交通事故的发生，对其车上乘车人员黎代琼的死亡，胡启琼、杨媛媛及其本人受伤以及车辆受损，均存在重大过失，故应减轻杨小松、王一帆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应各承担50%的责任较为公平。原判按3：7的责任比例，判决杨小松、王一帆赔偿李远方70%的损失63383.6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李远方造成的损失90548元，由杨小松、王一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5274元（90548元×50%）。其余损失部份，由李远方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杨小松、王一帆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远方虽对原审判决不服，但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服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4）余法民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小松、王一帆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李远方损失45274元；
三、驳回李远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共计1575元。由李远方承担787.50元，由杨小松、王一帆承担78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龙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代理审判员 薛荣澍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