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洛社镇石塘湾晓芸理发店，经营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石塘湾秦巷村。
经营者秦礼明。
委托代理人宗国贵，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叁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澄鹿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闫怀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思妍。
委托代理人张卫星（受三位被上诉人共同授权委托），无锡市北塘区申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无锡市洛社镇石塘湾晓芸理发店（以下简称晓芸理发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叁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如公司）、程英、刘思妍合作经营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商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晓芸理发店一审诉称，2014年7月17日，其与叁如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叁如公司有义务提供薪资改革、会员积分制度原理传授、天天盈利系统执行及美丽天使培训等相关服务。同时，叁如公司应提供所谓全国统一会员价的叁如国际品牌的化妆品。在随后的教学传授中，叁如公司强调天天盈利系统“1-5日盈利40万，15-30天盈利50万，30-45天盈利60万，45天回本并盈利”。然，在实际经营销售中，其未曾获得任何收益，且提供的化妆品无法销售。其多次要求叁如公司履行相关服务承诺，但叁如公司均口应而实不至。其要求叁如公司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关费用，叁如公司均以好言相慰、承诺改善而拖延搪塞。经查，叁如公司并无生产化妆品的资质，其提供的化妆品生产许可证为他人所有，其卫生许可证（卫妆准字号29-XK-3230）系虚构，其产品实为伪劣产品。另，叁如公司注册经营地与实际经营地不符，其经营场所、资产规模与注册资金不符，有虚假注资之嫌。综上，其认为叁如公司承诺的服务内容与实际不符，自始至终存在虚构事实、夸大合作效果的情形，即叁如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致使其违背真实意图订立合作协议。此外，程英、刘思妍为叁如公司股东，有抽逃注册资金之嫌。为此，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其与叁如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并由叁如公司返还收取的合作款101200元，程英、刘思妍对返还合作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叁如公司承担。
叁如公司一审答辩称，其一，晓芸理发店主体不符，《合作经营合同》中合作主体与晓芸理发店不符，且载明实际经营人为甘言菊；其二，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其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提供相关培训、管理等相关服务，并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其公司仅提供市场运作模式，并未承诺盈利。所谓“天天盈利”并不能光从字面理解，实际盈利需具备一定条件，而晓芸理发店存在经营者身体不佳、美容师不到位、顾客流失等自身客观原因。综上，请求驳回晓芸理发店的诉请。
程英、刘思妍一审共同辩称，其参与经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现已不是叁如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秦礼明以“晓芸鑫爵美容养生会所”名义（作为乙方）与叁如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如下内容：甲方同意乙方以其本人或其本人名下的营业执照所属公司名义履行本协议项下的合作代理事务，乙方本人及其名下的营业执照（或个体工商户）为本协议乙方责任主体。甲方为乙方经营提供叁如化妆品渠道、运营模式、会员体系、服务体系、培训教育、促销活动。根据甲方提供服务及乙方的合作经营，乙方需要向甲方支付的合作款为旗舰店10万元。乙方签订协议时需交付定金1万元，余款8.98万元于2014年7月25日前付清。甲方在收到全部合作经营款后依序安排乙方参加运营模式、会员体系、服务体系、培训教育、薪资体系等统一的服务文化及经营体系培训。培训结束后甲方安排专业人员在约定时间内下店进行促销活动、薪资体系、培训教育、会员系统等经营体系执行的服务。甲方给予乙方的服务依据公司统一标准执行。乙方在协议期内订购甲方产品，甲方按照全国统一出厂价格供货。甲方授权乙方销售的区域为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秦巷村。合作期限自2014年7月18日开始至2015年7月17日止，期满乙方如需续约应提前两个月向甲方申请，否则视为乙方放弃续约权利，双方协议终止。此外，协议对双方具体的权责义务、协议终止与解除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在上述合作协议中载明的叁如公司经营地址为“无锡市滨湖区湖滨路688号华东大厦5楼”。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秦礼明于2014年7月18日向叁如公司支付定金1万元，又分别于7月26日、7月28日向叁如公司支付合作款2万元、7万元，总计支付合作款10万元。另，秦礼明于2014年7月27日向叁如公司支付培训费1200元。此后，双方即开展了业务合作。在合作期内，晓芸理发店因认为叁如公司远未实现其“天天盈利”的承诺，叁如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如前。
原审庭审中，晓芸理发店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叁如国际V联盟系统合作政策》（以下简称《合作政策》）一份，上述文件中载明了合作条件、合作商等级分类、合作政策、会场合作优惠条款等内容。晓芸理发店称，该份《合作政策》为叁如公司在订立合同和宣传过程中向客户发放的资料，根据该份《合作政策》载明的合作等级，其应当享有形象店所应有的四项额外服务，其中叁如公司承诺的开拓奖有传销之嫌疑；2、化妆品外包装一份。晓芸理发店称，该外包装仅有商标标识、使用期限，无生产日期，委托代加工亦非事实，故上述产品属禁止经营销售产品；3、招商会现场照片，以证明叁如公司曾在招商会上承诺的《合作政策》并派发宣传资料；4、在叁如公司负责人刘思妍办公室内录制的视频资料一份，证明叁如公司作出了天天盈利的承诺，刘思妍承认实际未能做到，并期望宽限一定期限将该模式做起来。经质证，叁如公司认为，因《合作政策》上并无加盖其公司印章，并非其公司发放给晓芸理发店，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化妆品外包装真实性无异议；现场照片为对销售公司的培训现场照片，与晓芸理发店无关；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刘思妍仅是提及公司内部经营的一些情况及“天天盈利模式”，未曾作出“包赚”的承诺。叁如公司为证明其公司抗辩意见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三份2015年7月-9月的《连锁店档案管理表》、《叁如国际客户服务质量调查问卷》，两份《连锁店导师巡查表》、《回访跟进表》。叁如公司称，上述表格证明其公司已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提供了相应的系统服务，且服务质量反馈较好。2、其公司与广州葆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研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书》及收款收据，证明其公司委托葆研公司加工生产“叁如”品牌系列护肤产品。有关该份证据的来源，叁如公司称，因当时其公司尚欠葆研公司货款故未能拿到合同正本，后在诉讼过程中其公司至葆研公司调取了该份合同。3、葆研公司的营业执照、化妆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明葆研公司具备化妆品产品的生产资质，上述许可证编号与晓芸理发店提供的“叁如”品牌化妆品外包装上的编号一致。4、一组由广州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出具的对“叁如”品牌化妆品的检验报告，证明其公司委托葆研公司生产的化妆品均属合格产品。5、“天天盈利模式”文字说明一份，证明其公司所谓的“天天盈利模式”并非晓芸理发店所理解的“包赚”模式，而是一种营销模式。经质证，晓芸理发店认为：1、对《委托加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份合同上加盖了葆研公司的骑缝公章，系叁如公司与葆研公司为应付诉讼而补办的合同；2、对营业执照、化妆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3、《连锁店档案管理表》等一组证据仅能证明叁如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店家管理服务，并未实现“天天盈利”的效果；4、对检验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报告出具日期在本案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且报告载明的产品批号与其提供的“叁如”化妆品外包装产品批号不一致；5、其在签约之前的招商会中从未见过此份“天天盈利模式”文字说明，叁如公司仅提供了《合作政策》并承诺“业绩翻番”、“三个月做到三百万”等，但实际上述承诺均未能兑现。
原审另查明，叁如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登记住所地为江阴市华士镇澄鹿路63号，住所产权为租赁使用权，经营范围包括化妆品的研究、开发、销售及培训服务等。原股东为程英及刘思妍，后变更为阎怀宇及王鹏青。
以上事实有《合作经营合同》、收款收据、化妆品外包装、照片、视频光盘、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连锁店档案管理表》、《叁如国际客户服务质量调查问卷》、《连锁店导师巡查表》、《回访跟进表》、《委托加工协议书》、企业营业执照、化妆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天天盈利模式”文字说明、企业资料查询表、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晓芸理发店是否符合原告主体资格。虽秦礼明在合作经营合同中以“晓芸鑫爵美容养生会所”名义与叁如公司签约，但因秦礼明为晓芸理发店经营者，而上述合同中载明的“晓芸鑫爵美容养生会所”与晓芸理发店经营地址相同，且叁如公司所举证的《连锁店档案管理表服务质量调查问卷》、《连锁店导师巡查表》等表格中载明的服务对象亦为晓芸理发店，应认定与叁如公司签约的主体实际为晓芸理发店。现晓芸理发店作为合同主体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故对叁如公司提出的晓芸理发店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另一焦点为，晓芸理发店是否有权以欺诈为由撤销涉案的《合作经营合同》。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采取隐瞒事实或虚构事实的行为，并使他人陷入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合同，即发生欺诈的行为应发生在合同订立阶段。本案中，晓芸理发店虽称，叁如公司自始至终存在虚构事实、夸大合作效果的欺诈行为，但综观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叁如公司在订约阶段即存在欺诈故意及欺诈之行为。理由为：其一，晓芸理发店虽举证了《合作政策》、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叁如公司在招商阶段存在虚假宣传与承诺，但叁如公司因上述《合作政策》的书面材料中并无其司盖章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否认曾向晓芸理发店发放该份资料，而晓芸理发店亦未能进一步举证上述《合作政策》书面资料系由叁如公司所提供，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对于晓芸理发店另行举证的照片，晓芸理发店亦未能证明该照片确系在叁如公司的招商会现场所拍摄的投影照片。为此，上述两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叁如公司曾在对晓芸理发店招商过程中作出过“1-5日盈利40万，15-30天盈利50万，30-45天盈利60万”的明确承诺，更何况晓芸理发店亦自称上述承诺系在签约后的教学过程中所作出。其二，从涉案的合作协议的内容看，该份合作协议对双方合作的具体各自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并未载明晓芸理发店所称的“天天盈利”以及“包赚”等内容，亦即叁如公司并未在涉案合作合同中虚构“包赚”的事实或承诺。其三，晓芸理发店虽举证了一份视频资料用以证明叁如公司做出过所谓的“天天盈利”的承诺，但从该份视频资料的内容看，叁如公司原法人代表刘思妍仅是提及因公司内部高层管理原因而导致其公司所承诺的服务未能到位，且认为所谓的“天天盈利”模式的运行需一定条件与周期实施，而非字面上理解的每天均盈利，且该份视频的录制时间为双方签约后的较长一段时间，并不能反映签约之时的真实招商宣传情况，故该视频并不能证明叁如公司在签约时存在虚构或隐瞒真实情况。其四，依据叁如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化妆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检测报告等证据，可以认定叁如公司向晓芸理发店等合作对象所供的化妆品均为具有生产许可证的合格产品，而非晓芸理发店所称的“伪劣产品”。其五，根据叁如公司举证的《连锁店档案管理表》、《叁如国际客户服务质量调查问卷》、《连锁店导师巡查表》等证据，可以认定叁如公司在签约后实际向晓芸理发店提供了协议约定的各项服务。即使上述服务未能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但也不能证明叁如公司签约时即认为其公司并无实际合同履行能力或者隐瞒其根本不准备履行合同的事实。相反，从叁如公司原法人代表刘思妍在视频资料的陈述看，其公司在双方合作几月后仍希望通过努力达到双方合作预期目标。其六，晓芸理发店虽称叁如公司实际资产规模与注册资金不符，程英与刘思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之嫌，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上述陈述的事实不予采信。最后，商业市场本身存在市场风险、自身经营等诸多不确定因素，即使存在所谓的“天天盈利”模式，晓芸理发店作为专业、理性的行业经营者在签约时也应能正确理解该种商业运营模式并非为“包赚钱”，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叁如公司在涉案合作协议缔约时存在虚构、隐瞒真实情况的事实，即叁如公司并无欺诈之故意与行为。即使叁如公司存在未能完全按照协议履约的情形，亦属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范畴，并不构成合同撤销的法定事由。据此，对晓芸理发店要求撤销涉案合作协议、返还合作款及培训款，并要求程英与刘思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晓芸理发店对叁如公司、程英、刘思妍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晓芸理发店不服，提起上诉称，1、叁如公司在订约阶段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包括了“天天盈利系统执行”，进行了“45天回本盈利”的宣传和承诺，存在欺诈；2、叁如公司提供的化妆品系伪劣产品，叁如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针对的是样品，且为单方委托，不能证明产品非伪劣产品；3、一审法院认定程英、刘思妍抽逃注册资金证据不足有误，叁如公司的经营场所为租赁产权，雇佣3人，注册资本500万，该500万去向应当由叁如公司提供，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叁如公司在缔约时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产生重大误解，构成合同撤销的法定事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叁如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程英、刘思妍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叁如公司在与晓芸理发店签订《合作经营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存在法定撤销事由。晓芸理发店认为叁如公司订约时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违背真实意图订立合作协议，提供的证据有《合作政策》、化妆品外包装、招商会现场照片、刘思妍的视频资料。从这些证据来看，关于《合作政策》，其上并没有叁如公司的印章，无法体现出是叁如公司发放给晓芸理发店的，也无法体现出是叁如公司针对与晓芸理发店之间《合作经营合同》的政策，从该政策的内容上也没有晓芸理发店所谓的“天天盈利”和“包赚”的承诺；关于化妆品外包装，双方《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由叁如公司为晓芸理发店提供化妆品渠道，如果晓芸理发店认为叁如公司提供的化妆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可以要求叁如公司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但这并不符合撤销合同的法定要件，况且叁如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的依据证明其公司提供的化妆品系合格产品；关于招商会现场照片，叁如公司提出是其公司对销售公司进行培训现场的照片，从照片上确实无法反映出系招商会现场的照片；关于刘思妍的视频资料，从视频资料的内容来看，刘思妍确实承认叁如公司承诺的服务没有到位，合同的义务没有完全履行，则晓芸理发店可以按照法律规定根据叁如公司实际瑕疵履行的程度要求叁如公司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虽然刘思妍也提到了“天天盈利”模式，但并没有承诺该模式是包赚的，也没有提到双方签约时存在相应的承诺，无法反映出双方在签约时叁如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和欺诈的行为。因此，晓芸理发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叁如公司与其订约时存在欺诈的情形，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不存在法定撤销的事由。关于程英和刘思妍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晓芸理发店也未能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晓芸理发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上诉人无锡市洛社镇石塘湾晓芸理发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