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臧德忠。
委托代理人：柏正海，新泰东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
法定代表人：王德玉，厂长。
委托代理人：郑斌，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臧德忠因与被申请人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确认劳动关系、生活费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民四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臧德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柏正海，被申请人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的委托代理人郑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臧德忠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因履行劳动合同支付生活费发生争议后，臧德忠向新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2年7月25日，新泰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2）第75号决定书，以申请请求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为由驳回臧德忠的诉讼请求。臧德忠不服该决定诉至新泰市人民法院。
臧德忠诉称，臧德忠自1988年经新汶办事处招工，到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臧德忠将户口迁入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工作至1998年下半年，因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改变经营方式让包括臧德忠在内的部分职工暂时回家待岗，等侯上班通知。臧德忠自离开工作岗位至今未回厂上班。期间，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一直未给臧德忠上班通知，也未通知臧德忠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臧德忠多次找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要求安排工作，支付停工期间工资或生活费、缴纳社会保险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只是口头承诺未办理。臧德忠未能到其他单位工作，无经济收入，正常生活难以维持。请求判令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继续履行与臧德忠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支付臧德忠停工待岗期间的工资或生活费，诉讼费由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负担。
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辩称，臧德忠系农民工，并非正式职工。基于当时的社会及实际状况，臧德忠现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缺乏合同事实基础。臧德忠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之间存在劳动合同终止事实情况，符合劳动合同终止条件，臧德忠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事实上根本不具备基本条件和可能。请求驳回臧德忠诉请。
新泰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系新泰市新汶办事处下属企业。1990年7月1日，臧德忠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签订了职工合同书，合同期限为1990年7月1日至1995年7月1日。1998年10月，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因不符合环保政策且生产严重亏损被责令停产至今，并已取消一般纳税人资质。1998年10月16日，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召开厂部会议，有支部成员参加，会议纪要内容为：“按办事处孙书记8月20日关于纸厂停产工作意见，现各车间库存原料已清理生产完毕，下一步工作安排如下，通知各岗位职工，因企业经营困难，不符合环保政策，现环保部门责令停产，按办事处领导安排，1、自即日起关停停业，全部职工停止上班。2、集体工停工后等待上级部门的安排。3、农民工、临时工解除合同，全额退回风险抵押金一并辞退。4、留守人员有保卫科安排，做好停产后的保卫工作。以上工作有各部门负责人分头落实。”1998年10月后，臧德忠不再上班，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返还臧德忠500元风险抵押金，并不再支付臧德忠工资待遇。
新泰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90年7月1日，臧德忠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签订了职工合同书，合同期限为1990年7月1日至1995年7月1日。合同到期后，臧德忠继续在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处工作。根据《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1998年10月，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按照环保部门要求停产关闭，双方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于1998年10月将臧德忠风险抵押金返还，此后臧德忠不再上班，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不再支付相关工资待遇，鉴于臧德忠确存在长期未上岗的事实，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于1998年10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臧德忠未提交因不可抗力的证据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证实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其申请请求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应依法驳回臧德忠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30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4352号民事判决：驳回臧德忠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由臧德忠负担。
臧德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一、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作为企业法人至臧德忠一审起诉一直合法存在，直至2007年生产经营状况良好。原一审法院采信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提供的厂部会议纪要认定新泰市第二造纸厂1998年10月停产，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双方未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无权单方解除。三、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收取风险抵押金是违法行为，返还是法定义务，不是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对是否已解除劳动合同负举证责任。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无证据证明己解除，也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未为臧德忠办理档案转移，认定劳动关系已于1998年10月解除缺乏证据。五、原一审已认定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无有效证据证明己解除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原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臧德忠申请仲裁之日为本案争议发生之日。
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答辩称，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劳动关系存在事实终止、解除情况，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自1998年10月停产至今，期间虽有整改但至今没有起码的生产经营条件。臧德忠是农民工，合同终止解除时权利义务有别于城镇居民招工。臧德忠合同到期后未续订，农民工身份未变更。1998年企业基于环保及无力经营情况，被责令关闭，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决定停产同时安排清退风险抵押金，臧德忠终止合同并领回风险抵押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已与臧德忠等全体农民工集体解除劳动合同，合同的解除系集体通知，臧德忠要求继续履行缺乏基础条件。即使解除手续不尽完善，但劳动合同终止无法履行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劳部发（1994）481号文件规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责任是补偿也非仍需履行不可能存在的劳动关系。二、臧德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要求停工待岗待遇不符合事实及规定。双方是劳动合同终止关系而非停工待岗。停工待岗支付请求数额并不具体，同时于法无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2006年9月1日起施行，1998年双方已经终止合同关系，该规定无溯及力。臧德忠有新的工作岗位，不符合停工待岗支付条件。企业解除合同不需支付停工待岗待遇。企业关停、劳动合同终止，法律有明确规定。三、臧德忠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本案劳动合同终止及未给付待遇的情况自1998年10月即存在，但臧德忠并未主张权利。
臧德忠及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双方对原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另，臧德忠二审期间主张1998年至2002年期间，找厂长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办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发放生活费，2008年之后又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主张以上权利，厂长均口头承诺分批办理、让臧德忠等待通知。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998年10月之后，臧德忠未再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提供劳动，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亦不向臧德忠支付劳动待遇，双方之间客观上已不存在劳动权利义务。1998年10月之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不再向臧德忠支付劳动待遇，臧德忠如认为其劳动权利受到侵害，应在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内申请劳动仲裁，臧德忠主张1998年至2002年期间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提出过发放生活费等要求，2008年之后又再次主张。臧德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致其申请仲裁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臧德忠的上诉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该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泰民四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臧德忠负担。
臧德忠申请再审称，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履行期间，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不为臧德忠提供劳动条件而是让臧德忠“离岗等候上班通知”，且至今未通知臧德忠上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解释，造纸厂无论以什么理由解除与臧德忠的劳动合同，均需书面通知臧德忠，且举证责任在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现在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无任何证据证明臧德忠收到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书面通知及收到的具体时间，那么臧德忠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让臧德忠离岗回家等上班通知至今，侵权行为处于连续状态，因此臧德忠申请仲裁、提起诉讼未超过时效。二、根据本案的事实，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四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七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鲁高法（2011）297号第七项规定的精神作为判案的法律依据，认定臧德忠的请求未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应当判决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支付臧德忠基本生活费至劳动合同解除或为臧德忠安排工作为止。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辩称，一、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于1998年10月被责令关闭后虽然年检但是一直不经营，臧德忠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基础不存在。另外，臧德忠系农民轮换工，其特殊身份决定其享有的权利义务有别于现在劳动合同关系终止情况下所享有的权利义务。根据约定，合同期限内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不给其交养老医疗保险，合同期满或解除时，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无继续提供安排其劳动的义务而是由其所在村接收安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责令关闭、撤销或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结合本案事实，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于1998年基于环保政策及无力经营，被责令关闭。在此情况下，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决定停产同时安排清退风险抵押金，臧德忠终止合同并领回风险抵押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已与臧德忠等全体农民工集体终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存在事实终止、解除的情况。三、《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于2006年9月1日起施行，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与臧德忠之间早在1998年终止合同关系，该规定无溯及力，且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与臧德忠之间是合同终止关系而非停工待岗关系，臧德忠要求支付停工待岗期间的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自1998年10月起就停发臧德忠工资，但是臧德忠当时并未主张权利，其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综上，请求驳回臧德忠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臧德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新泰市新汶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2月出具的信访事项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其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本案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证据2、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的原副厂长、支部委员等四人于2014年9月8日共同在一张纸上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臧德忠当时是放假待岗而非解除劳动合同。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质证称，关于证据1，信访事项受理通知书是2014年作出的，该证据不能证明臧德忠自1998年至申请仲裁时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关于证据2、对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的副厂长等出具的证明，并非当时的原始记录，该四人并未出庭作证，造纸厂无法确认该证明中的签字是否系该四人本人的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该份证据与原始会议纪要不同，内容不真实。
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3、1997年11月13日水污染限期治理汇报和新泰市市长孙某某在全市水污染限期治理调度会上的讲话（后附包括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在内的名单）各一份，取自新泰市档案馆。欲证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于1998年10月因污染被责令关停，且通过验收。臧德忠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是处于整改阶段，不是关停。原审卷宗中的材料证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期间一直在正常运转。证据4、照片两张。臧德忠质证称，认可照片反映的厂子的状况，称2012年至今，“是停止生产了。关停了。工商登记显示还是正常。”
本院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合同到期后至1998年10月，臧德忠提供劳动，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发放工资，但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998年10月，新泰市第二造纸厂因不符合环保政策被责令停产，1998年10月之后，臧德忠未再向新泰市第二造纸厂提供劳动，新泰市第二造纸厂返还了臧德忠500元风险抵押金，且此后未再向臧德忠支付任何劳动待遇。从新泰市第二造纸厂退回风险抵押金及不再向臧德忠发放任何劳动待遇起，臧德忠应当知道其劳动权利受到侵害，其应在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内申请劳动仲裁，臧德忠主张1998年至2002年期间向造纸厂提出过发放生活费等要求，2008年之后又再次主张，但臧德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臧德忠在再审庭审中提交信访事项受理通知书，欲证明其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但因该通知书系2014年2月份出具，并不能证明1998年以后至2012年期间其主张权利的情况，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臧德忠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致其申请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况下，原审关于臧德忠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并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认定并无不妥。
综上，臧德忠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民四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