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江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惠生，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国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巫晓军、王倩，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桂江，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江钱与被上诉人孟国明、何晓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7月6日，徐江钱通过出资受让了兴盛公司33%的股权，孟国明持有该公司34%的股权，案外人崔某持有该公司33%的股权。后徐江钱于2009年6月3日将兴盛公司30%的股权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挂名在孟国明名下，并约定该30%股权属于徐江钱所有。2013年2月21日，孟国明曾书面通知徐江钱，告知其意欲以5760000元的价格转让其名下兴盛公司64%的股权。徐江钱于2013年2月26日函告孟国明，认为孟国明名下的兴盛公司64%股份中有30%属于徐江钱所有，要求孟国明把该股份变更登记至徐江钱名下。2013年5月2日，孟国明与何晓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孟国明将其名下兴盛公司64%的股权以57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何晓明，并于2013年5月24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何晓明自2013年5月18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陆续通过银行汇给孟国明人民币5760000元。兴盛公司2013年5月24日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和《关于选举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监事、修改章程的决议》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徐江钱系本案争议的兴盛公司30%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孟国明系该30%股份的名义股东，何晓明系受让该30%股份的第三人。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进行分析得知：1、徐江钱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对股权转让事宜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徐江钱利益的行为，孟国明在与徐江钱就该股份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私自转让给第三人，不能当然推定该第三人存在恶意；2、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已经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登记；3、孟国明、何晓明之间的股权转让支付了相应对价，该对价与法院的评估结论无明显偏离，徐江钱认为该对价不合理，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孟国明作为名义股东对实际出资人享有的股份虽然不具有处分权，但是根据《公司法》第32条第3款规定，股东姓名或名称未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第三人凭借对登记内容的信赖，一般可以合理地相信名义股东就是真实的股权人，可以接受该名义股东对股权的处分。徐江钱与孟国明之间虽然存在由孟国明代持股的协议，但该协议属于徐江钱与孟国明之间的内部约定，由于合同的相对性它只能约束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双方，并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徐江钱同时认为孟国明转让股份的行为侵害其同意权和优先购买权，从本案股权转让经过看，孟国明转让股份前已通知了其他股东，徐江钱当时只对该股权归属提出异议，并未主张优先购买权，现徐江钱又以未能行使优先购买权来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予采纳。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所涉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依法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徐江钱未能举证证明何晓明在受让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股权归属于徐江钱所有，故对徐江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江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徐江钱负担。
宣判后，徐江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临安法院在股权转让基本事实明确的情况下，在分析判断和论理以及适用法律方面严重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孟国明答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没有异议。二、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股权转让合法有效。1、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可依法转让其股权。2、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股权转让符合公司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侵犯徐江钱的同意权和优先购买权。孟国明在股权转让前（2013.2.22）已经依法通知了徐江钱，徐江钱未在30日内作出相应表示，应视为同意转让，同时放弃优先购买权。三、徐江钱主张撤销（一审）或确认无效（二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假设孟国明将名下存在争议的股权一并转让，也不影响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股权转让合法性。1、徐江钱主张孟国明对外转让的股权包括了其实际享有的股权不能成立。2009年6月，徐江钱将其在兴盛公司的30%股权挂在孟国明名下。2011年3月1日，孟国明、徐江钱、胡镇明三方为处理债权债务关系，约定徐江钱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了胡镇明。胡镇明仍将该部分股权挂在孟国明名下。即便后来法院对争议股权的归属已作出了认定，但这不能否认定在法院作出认定之前孟国明、胡镇明对争议股权归属的认识。2、假设孟国明出让的股权中，包括了徐江钱实际享有的股权，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无权处分合同不是效力待定合同，而是有效合同。权利人认为出卖人的无权处分行为损害其利益的，可另行主张损害赔偿。据此，徐江钱无权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或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或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的股权交易价格合理。1、承诺书表明徐江钱同意兴盛公司资产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让。2、孟国明名下的64%股权实际交易价格576万元，不存远低于市场价出让股权的事实。3、徐江钱在承诺书表明同意公司资产以1000万元出让，现在实际成交价是900万元，900万元乘以64%是576万元。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低于市场价值的70%时才能认定是不合理低价。显然本案价格是合理的。4、股权转让的对价与法院的评估结论无明显偏离，即价格合理。5、更何况低价转让，只有债权人有权提起撤销权，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徐江钱是孟国明的债权人。因此徐江钱以价格高低作为撤销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影响双方股权交易的合法性。1、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股权依法变更后，公司有义务办理对新股东出具或者办理相应的手续。2、孟国明与何晓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方便，才形成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且双方在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三.4）中明确约定，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实际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时，以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3、工商备案股权变更登记的目的是起到对外公示作用，让社会公众能够知晓股权发生的变化。鉴于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在不损害徐江钱利益的前提下，能够真实的反映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股权交易的事实，徐江钱以此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1、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2、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合法的股权转让本身不需要，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会决议的有无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
被上诉人何晓明答辩称：事实部分，徐江钱在上诉状中是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何晓明受让股权是善意的，在受让前其到工商部门查阅过，64%的股权属于孟国明。股权已经工商登记。57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对价是合理的。11年3月时徐江钱承认可以以1000万元价格处理整个公司的股权，以576万元受让是合理的。徐江钱说的还有生产许可证等资产的问题，经一审查明，该生产许可证早已经失效。
二审期间，徐江钱向本院提交证据1、临安市公安局的立案告知书（复印件），证明徐江钱已经到临安公安指控孟国明职务侵占（对兴盛公司资产侵占和侵占股权转让款）。2、地税局的告知书，告知兴盛公司还漏税，漏税的原因是兴盛公司的房租打到了孟国明个人帐上。证明兴盛公司的价值因为孟国明的侵占行为被低估了。3、查帐记录，反映兴盛公司没有健全的财务制度和帐册。证据来源是徐江钱在临安法院以股东身份起诉股东知情权的案件，执行法官陪同下徐江钱委托专业财务人员去临安经侦查大队调取的。该查帐结果没有正式盖章与成文，原因是财务制度不健全，包括14年没有帐（比如公司的房租收入没有记录），证明孟国明向何晓明转让40%的股权，公司股价被低估。4、临安市工商企业事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孟国明、何晓明之间的股权转让由他们代办，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代替任何股东签字，即徐江钱和崔某的签字与他们无关，是由孟国明与何晓明仿冒的签字。被上诉人孟国明、何晓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对上诉人徐江钱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孟国明认为，证据1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据代理人与孟国明核实，公安目前还没有向孟国明发送正式的立案通知。即使正式立案，也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影响本案何晓明与孟国明之间的股权转让的合法性，也不影响股权转让价格的合理性。说明：在一审时，孟国明提交的证据中股权转让通知明确载明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的64%由本人享有和承担。在股东会会议通知中会议议题第二项载明，提议包括债权债务的处置、结余房租等分配等事项。股权和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第三条第二款，孟国明和何晓明明确约定转让前兴盛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孟国明分享和承担。综上，自2011年3月1日承诺书签订日到13年5月24日股权转让日的资产股权价值是没有变化的。证据3，不满足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质证。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何晓明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徐江钱说的证明孟国明的职务侵占罪。职务侵占不包括将个人财产占为己有。孟国明构成职务侵占与否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徐江钱认为孟国明的职务侵占认为导致股价被低估，根据一审孟国明提交的证据承诺书（有徐江钱签字），到13年5月将近两年时间，公司没有经营，有的只是房租的收入，减去开支只有20多万元的净收入，这个数额不足以影响股价。根据孟国明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里面写明债权债务处置由原股东负责，房租由原股东分配。根据孟国明提交的证据3，明确约定在股权转让前的房租等资产和债权债务归属原股东。即使有房租的多余，也是属于原股东，不会影响股权的转让价格。因此徐江钱今天的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而且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其确定的是08年到13年间的房租，基于在此前的质证观点即房租属于原股东、不影响股权转让价格，现在根据该证据显示127万元减去50多万元税金、罚款，也只有50多万元剩余，也不足以影响法律意义上的股权价格，也没有导致低于市场70%的价格，更何况这些钱本身就属于原股东。证据3，该证据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不予质证。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按照民诉法证据规则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必须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该证据其实还是一个证人证言，因此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询问。另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所谓的伪造签字行为为孟国明所为，更不能证明是何晓明所为，因为前面的决议何晓明还没有参与。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徐江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4，均与案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系孟国明与何晓明之间2013年5月2日股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审查本案现有证据，案渉争议合同签订当时徐江钱系兴盛公司30%股权实际出资人而孟国明系该30%股权名义股东的事实清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孟国明无权处分兴盛公司30%股权情形下并不影响相应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因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当时案渉兴盛公司30%股权于工商登记资料中系记载于孟国明处，而徐江钱亦未举证证明买受人何晓明于合同签订当时知晓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内容与实际权属并非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买受人何晓明合理信赖工商登记内容无误，本案现有证据未能表明双方具有“恶意串通”情形；因孟国明已于2013年2月21日书面通知徐江钱，其欲以5760000元的价格转让其名下兴盛公司64%的股权，就股权转让行为而言孟国明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而徐江钱则未存优先购买权之行使的意思，故本案亦不存在侵犯徐江钱优先购买权之情形。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显示的股权处分行为尚不具备合同无效之情形，徐江钱亦可就其与孟国明之间因无权处分行为所导致的或有纠纷进行损害赔偿之主张。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徐江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0元，由徐江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