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系被害人丁某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系被害人丁某丙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甲。系被害人丁某丙之子。
被告人王存财，别名“王军”，农民工。2007年6月、8月，因殴打他人、吸毒二次被行政处罚。2014年7月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押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余才千，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宣某，别名“伟康”，农民工。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因吸毒、盗窃多次被行政处罚。2014年7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月8日被逮捕。现押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海军，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存财、宣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夏某、丁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合并审理。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存龙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被告人王存财及其辩护人余才千、被告人宣某及其辩护人张海军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存财因怀疑女友李某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欲从被害人丁某丙处打听情况。2014年7月3日18时许，王存财约丁某丙到白虎山路83-9号筋骨养生店，因人多不便，欲到盐仓偏僻处问话。王存财、丁某丙等人在等车时遇被告人宣某乘出租车经过，随即上车。车上，王存财用刀威吓、逼问丁某丙有关李某之事，宣某多次打其脸和头。后王存财等人在盐仓海龙菜场下车，王存财联系魏某开车接三人至盐仓洋螺海塘。在车上，宣某又打丁某丙耳光。到洋螺海塘后，王存财叫丁某丙脱掉外裤跪下，用刀敲打其脸部，对其威吓、辱骂、殴打、逼问。期间，宣某也打丁某丙耳光让其快说。后王存财见丁某丙一直未说，遂抬脚往其脸踢了一脚，丁某丙头部着地，当即出血，昏迷不醒。王存财遂联系他人送丁某丙去医院。次日晚，王存财经他人规劝主动投案。7月7日，丁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7月11日，宣某在其暂住处被抓获。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现场照片、现场视频、户籍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存财、宣某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王存财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宣某系从犯，王存财又系自首。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二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3万余元。
被告人王存财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辩护称，王存财既无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故意，也无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行为，被害人倒地，并受自然力的作用，完全是被告人所无法预见的，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宣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辩护称，宣某在本案中参与度低，与被害人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宣某属从犯，地位微乎其微，请求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存财因与女友李某产生矛盾，怀疑女友李某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欲从被害人丁某丙（殁年46岁）处打听情况。2014年7月3日18时许，王存财约丁某丙到白虎山路83-9号的筋骨养生店见面，因店内人多不便，欲到盐仓偏僻处问话。王存财和孟某某、丁某丙在解放西路等候出租车时，被告人宣某乘出租车刚好经过，看见王存财等人随即下车打招呼。王存财、丁某丙、孟某某随后乘上出租车，宣某主动提出一同前往盐仓。上车后，王存财用随身携带的刀威吓、逼问丁某丙有关李某之事，宣某亦多次打丁某丙脸和头。后四人在盐仓海龙菜场附近下车，孟某某先行离开，王存财欲带丁某丙至偏僻处继续逼问，便联系魏某开车将三人送至盐仓街道洋螺海塘。在去洋螺海塘途中，宣某在车上又打了丁某丙两耳光。到洋螺海塘后，王存财、宣某、丁某丙、魏某均下车，王存财叫丁某丙脱掉外裤跪下，用刀敲打其脸部，对其威吓、辱骂、殴打、逼问。期间，宣某也打丁某丙耳光让其快说。后王存财见丁某丙一直未说，遂抬脚往其右脸猛踢一脚，致丁某丙向左后方摔倒头部着地，当即出血，昏迷不醒。王存财让魏某拨打了120，因魏某驾驶的汽车不能发动，又联系董某，董某、张某开车至洋螺海塘，而后董某、张某、宣某将丁某丙送往医院。王存财联系孙某，并乘坐孙某的汽车在定海西园商业街附近下车，后在定海聋哑学校附近将匕首和手机交给代某某。次日晚，王存财在他人规劝下主动投案。7月7日，丁某丙经抢救无效因严重颅脑损伤死亡。7月11日下午，宣某在暂住处被抓获。
案发后，被害人丁某丙经医院抢救共化医疗费36778.23元，被告人王存财的亲属已于2014年9月30日向舟山医院支付了该医疗费。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舟山市急救中心呼叫记录、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书证证实，本案受理及立案情况。
2、证人刘某某（系出租车司机）证言证实，2014年7月3日19时许，其在解放西路昌源大酒店附近接上一男性乘客，途中，该男子看见解放西路马路北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三个人，该男子付钱下车找他们，后四人又乘上其的出租车。途中坐在前排的男子指使后排的人打坐在中间的男子，后排左右两边的男子用拳头打中间的那人的脸、头，主要殴打的是坐在其后面的那人。
3、证人魏某证言证实，2014年7月3日19时许，其应“王军”要求开车接王军和另二名男子到洋螺海塘，下车后，王军骂其中一男子，还让他跪在地上，王军打他的肩膀、头部、胸部，边打边问怎么和别人勾引他老婆，其怕万一出事说不清楚，拿出手机对王军和那个男子进行录像，王军还拿刀吓唬他，另一男子打跪在地上的男子两巴掌，还说：“跟大哥好好说”。20时左右，听见“啪”的一声，回头看到那男子倒在地上没说话，但一直喘气。王军让其马上打120，后因汽车不能发动，又叫“阿强”开车过来，后“阿强”和“平西”将被打男子送去医院。
4、证人董某、张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王存财打电话让董某去盐仓洋螺海塘接喝醉酒的朋友，董某因不熟悉路线，联系张某一起开车至洋螺海塘后，看到丁某丙头部受伤有血、衬衫上有很多血迹，人昏迷不能讲话。后将丁某丙送至医院。
5、证人袁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7月3日13时许，其、孙某、周某一起喝茶，孙某说起，王存财怀疑其与其的朋友与王存财老婆有不正常的关系，其当即否认。15时许，王存财找其问他老婆的情况，其用免提打电话给王存财的老婆，让她当面把事情说清楚。18时许，其接到丁某丙电话，王存财怀疑丁与他老婆有关系，约他见面谈。其让丁某丙不用理睬。其还打电话让孙某告诉王存财，丁某丙怎么可能与王存财老婆有关系。19时，丁某丙又打电话给其，其让丁某丙别去。后得知王存财把丁某丙打伤送医院抢救。
6、证人孙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王存财是其司机。7月3日下午，其、王存财、袁某、周某聊天，王存财说与老婆闹矛盾，要大家帮忙劝他老婆回家。20时，其接到王存财电话称他将丁某丙打伤，后其开车到外螺头接上王存财，王存财告诉其，丁某丙已送医院。7月4日上午，公安人员让其叫王存财投案自首，后王存财打电话给其，其让他快投案自首。
7、证人周某证言证实，7月3日下午，其、王存财、孙某、袁某等在一起，因王存财与老婆闹矛盾，大家劝王存财宽宽心，表示碰到他老婆时也劝劝他老婆。
8、证人代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7月3日晚，王存财在聋哑学校门口将手机和刀交其保管。
9、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其跟王存财在一起三年，王存财脾气暴躁、疑心很重，多次怀疑其外面有男人，其与王存财于2014年6月5日左右谈判分手，并于6月20日左右离开舟山。7月4日晚其接到王存财电话称将人打伤。
10、证人夏某（系丁某丙妻子）证言证实，7月3日晚其联系丁某丙，但手机关机，其有点担心，后联系袁某，次日凌晨3时袁某告诉其，丁某丙在舟山医院，头部受伤。其赶到医院，见丁某丙在重症监护室，头上包着纱布，身上插满管子，人已无意识。
11、证人丁某乙（系丁某丙弟弟）证言证实，7月4日5时左右，其接到母亲电话称丁某丙昨晚被人打了。其赶往舟山医院，途中报警。到医院后，丁某丙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表示丁某丙靠氧气和药物维持着，基本等同于死亡。
1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地点舟山市定海区盐仓街道新螺头社区洋螺海塘附近的基本情况，并提取了烟蒂、血迹、血泊等物品痕迹。
13、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对王存财、宣某进行人身检查，提取王存财、宣某血样。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丁某丙颅骨多处骨折，大脑左侧额叶、颞叶、枕叶和右侧额叶硬膜下血肿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分析认为丁某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左颧骨粉碎性骨折，骨折线经颅中窝延伸至垂体窝，右颧骨线形骨折延伸至颅中窝，左侧大脑及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分析认为系头部与较大平面物体撞击形成。右下颌皮下出血分析认为系遭钝性物体作用所致，拳打脚踢可以形成。
15、DNA检验鉴定证实，（1）在所送检的血迹一、血迹二、血迹四、血泊中检出人血，与烟蒂二、丁某丙右手拇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右手食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右手中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右手小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左手拇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左手食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左手中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左手环指指甲擦拭、丁某丙左手小指指甲擦拭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丁某丙，支持均为丁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所送检的血迹三中检出人血，与烟蒂一、烟蒂三、烟蒂五、烟蒂七，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存财，支持均为王存财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所送检的烟蒂六，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宣某，支持为宣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6、毒化、理化鉴定证实，排除被害人丁某丙常见毒物中毒死亡。
17、户籍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王存财、宣某、丁某丙的身份情况以及王存财、宣某因吸毒等被行政处罚。
18、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王存财系经他人规劝后主动投案；宣某系被抓获归案。
19、物证刀1把经被告人王存财当庭辨认确系其案发当晚威吓逼问丁某丙时使用的刀具。
20、视频录像证实，王存财用刀背打在丁某丙脸上进行逼问，并让丁某丙脱裤跪地并对其辱骂威逼；期间，宣某打丁某丙耳光称“给我哥说实话”；最后，有大口的喘气声。
21、医疗发票证实，王存财的亲属于2014年9月30日向舟山医院支付抢救被害人丁某丙的医疗费共计36778.23元。
22、被告人王存财、宣某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且对作案地点进行辨认。
关于王存财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存财在出租车上用携带的刀具威吓被害人，至洋螺海塘后，王存财叫丁某丙脱掉外裤跪下，用刀敲打其脸部，对丁某丙威吓、辱骂、殴打、逼问，最后王存财又脚踢丁某丙头部致其倒地，足以说明王存财主观上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丁某丙颅骨多处骨折，大脑左侧额叶、颞叶、枕叶和右侧额叶硬膜下血肿及蛛网膜下腔出血，丁某丙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结合尸检报告及被告人供述，足以表明王存财脚踢被害人头部的力度相当大，因此，被告人王存财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最终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被告人王存财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提出王存财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对宣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指控，经查，被告人王存财、宣某供述，并结合视频录像，足以证实，宣某不认识丁某丙，宣某打丁某丙是为了替王存财出气，教训被害人。宣某参与本案纯粹是基于朋友义气，具有耍威风、为朋友强出头的流氓习气，宣某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中的随意殴打他人行为，故宣某的行为应构成寻衅滋事罪。尽管本案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但尸检报告证实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王存财脚踢被害人头部致死者脑部着地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宣某对被害人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责任，仅对其随意殴打他人的行为承担责任；公诉机关对其指控为故意伤害罪的共犯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存财采用暴力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宣某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鉴于被告人王存财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王存财、宣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存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宣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一月八日起至二○一六年六月十二日止）
三、被告人王存财、宣某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包括已支付的医疗费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八元二角三分），其中王存财承担二十八万元，宣某承担二万元，二被告人互负连带责任。
四、作案工具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贝红雁
审 判 员 王奇红
审 判 员 徐 琼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