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曹元顺，木工。
委托代理人：鹿涛，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安徽亿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五里井5幢201室，组织机构代码58304553-3。
法定代表人：ＸＸ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祥武，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元顺与被上诉人安徽亿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华建筑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一初字第0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元顺原审诉称：2014年3月11日，曹元顺到亿华建筑公司从事木工工作，日工资240元。2014年6月22日，曹元顺在亿华建筑公司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御园翰林二期工程21#楼做工时被弹起的水泥钉击伤左眼，该受伤害已被依法认定为工伤，后经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八级，现仍在休息中，不能从事建筑工作。亿华建筑公司截至今日仍未与曹元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亿华建筑公司依法应当支付双倍工资。曹元顺已于2015年3月份向合肥市庐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庐劳仲裁字（2015）130号仲裁裁决，曹元顺认为裁决在认定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以及工资标准上均存在错误，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亿华建筑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7920元（自2014年3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2日）。
亿华建筑公司原审辩称：1、亿华建筑公司与曹元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曹元顺是木工，由工地一名叫樊宗模临时雇佣的，有活就干，按日支付报酬，没活就不用支付报酬，曹元顺与樊宗模均不是亿华建筑公司的员工；2、工伤事故发生后，亿华建筑公司为了妥善处理此事，最大限度减少曹元顺损失，但并不代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亿华建筑公司无义务与曹元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不需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亿华建筑公司原审诉称：亿华建筑公司对庐劳仲裁字（2015）130号仲裁裁决书不服，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双倍工资请求的裁决不应当属于终局裁决的范畴，但仲裁裁决却错误地把该项裁决作为终局裁决来处理；2、亿华建筑公司与曹元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曹元顺只是亿华建筑公司发包的承包商招用的农民工，与亿华建筑公司没有隶属关系，与承包商的关系也只是雇佣关系，因此，亿华建筑公司无义务与曹元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无须支付双倍工资，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驳回曹元顺的诉讼请求，亿华建筑公司不须向曹元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曹元顺针对亿华建筑公司的起诉辩称：1、法院将亿华建筑公司的诉请与曹元顺提起诉请合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2、双倍工资的裁决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47条第1项规定的仲裁裁决事项，作为用人单位亿华建筑公司没有提起诉讼的权利；3、本案曹元顺与亿华建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仅有工伤认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来证明，在工伤事故发生后，在亿华公司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上，以实际用人单位的名义进行申请，曹元顺与亿华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亿华建筑公司应当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责任。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28日，亿华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合肥市御园翰林小区二期区工程的图纸范围内的模板分项工程发包给宗友才、燕敦林、宗于则等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曹元顺于2014年3月11日到宗于则下面的樊宗模班组从事木工工作，由樊宗模向其发放工资，工资标准按每日240元计算。2014年6月22日上午，曹元顺在工地工作时被弹起的水泥钉击伤左眼，导致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球全层裂伤、左眼视网膜挫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2015年1月7日，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曹元顺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之后，曹元顺又经鉴定劳动功能障碍为八级。
曹元顺因亿华建筑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向合肥市庐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亿华建筑公司支付曹元顺双倍工资67920元（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12月22日）。该仲裁委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庐劳仲裁字（2015）1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亿华建筑公司支付曹元顺双倍工资11665.3元。曹元顺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8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亿华建筑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7月20日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两案依法应由原审法院合并审理，故亿华建筑公司撤回申请，继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曹元顺在既有工伤认定的前提下，是否可以确定其与亿华建筑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争议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曹元顺申请的证人张某的证言以及曹元顺提供的樊宗模出具的证明，与亿华建筑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书可以相互印证，得出如下事实：亿华建筑公司将御园翰林小区二期区的图纸范围内的模板分项工程发包给宗于则等人，樊宗模是宗于则下面的班组长，曹元顺在樊宗模班组里做木工，接受樊宗模的指挥完成工作任务，由樊宗模直接向其发放工资，工资标准和支付方式由樊宗模与曹元顺洽谈。综观上述过程，亿华建筑公司与曹元顺之间并无直接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结合当前生产领域尤其是建筑生产领域现状，劳动者往往不知道实际施工人前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转包人或者分包人的身份，承包人、转包人或者分包人也不知晓实际为工程提供劳务的劳动者具体身份，在此情形下，直接认定两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进而适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等法律规范调整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不仅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确立的建立劳动合同平等自愿原则，也有悖于实质公平。本案中，合肥市劳动行政管理部门虽就曹元顺受伤的事实作出工伤认定，并对其劳动能力进行了鉴定，但上述事实并非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当然证据。曹元顺在原仲裁申请中要求亿华建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实体给付内容虽经劳动仲裁部门裁决支持，但亿华建筑公司业已针对上述裁决内容诉至法院，故上述仲裁裁决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确认涉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亿华建筑公司无需支付曹元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曹元顺的诉讼请求；二、安徽亿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向曹元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元，由曹元顺负担。
上诉人曹元顺上诉称：1、2015年1月7日，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仅是对工伤的认定，也是对曹元顺与亿华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确认。原判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构成民事审判权对行政权的干预。2、案涉承包合同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是不真实的，也是无效的，且亿华建筑公司是通过樊宗模对曹元顺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和发放工资，曹元顺也一直认为是在为亿华建筑公司工作。另，根据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包括曹元顺的进场施工人员也要接受亿华建筑公司的管理和规章制度。以上表明，曹元顺与亿华建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3、对终局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是劳动者的权利，用人单位没有此项权利。原判审理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亿华建筑公司答辩称：1、在建筑领域，由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招用的人员发生工伤事故，由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承担工伤赔付责任，但这不能当然就认定曹元顺与亿华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承包合同书清楚地表明，该项目木工工程是由宗友才、燕敦林、宗于则等人承包，樊宗模为管理曹元顺等人的包工头，曹元顺也承认是由樊宗模雇佣，故曹元顺与亿华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无须支付双倍工资。3、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根本一点在于劳动者是否具有用人单位的成员身份。劳动者具有用人单位的成员身份，意味着劳动者必须加入到用人单位中，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正是这种成员身份，决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特殊的从属关系，即身份上的隶属关系，用人单位据此有权对劳动者加以管理、控制和支配，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工作时要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指挥，遵守用人单位内部的劳动规章制度。本案中，案涉项目木工工程是由亿华建筑公司分包给宗友才、燕敦林、宗于则等，樊宗模系木工班组长，曹元顺受雇于樊宗模，兹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樊宗模不具有劳动用工主体资格，工资报酬以及日常管理等由樊宗模负责。曹元顺事实上并不接受亿华建筑公司的管理，因此双方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故其主张与亿华建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曹元顺要求亿华建筑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曹元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玉军
审 判 员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成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