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体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余崇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武，四川国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治培，男，1962年4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继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小乐，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海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7号19栋1楼23号。
法定代表人：何治培，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简称九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治培、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海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海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1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九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武，何治培及委托代理人李继东、崔小乐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23日，一审原告何治培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1月期间，九建公司以发包呈龙国际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工程为名，要求何治培向其缴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何�培于2009年11月5日通过银行汇款向九建公司缴纳了保证金50万元。后因呈龙国际建设工程未能顺利入场施工，双方协商退还保证金。九建公司于2010年7月9日向何治培开具50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一张，但因九建公司银行存款不足，无法承兑。后经何治培多次向九建公司要求还款，九建公司返还了17万元，但还有33万元至今仍拒不返还。请求判令：1.九建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33万元；2.判令九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九建公司辩称，何治培为海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有多份施工项目合同，为结清之间的款项，双方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根据约定，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不存在保证金返还。请求法院驳回何治培请求。第三人海狮公司述称，2009年何治培是以个人名义缴纳的涉案保证金50万元，何治培于2011年成为海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九建公司未依约支付10万元，且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已不产生债权债务结清的法律后果，海狮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向九建公司邮寄了解除《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的通知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1月，九建公司以发包呈龙国际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工程为名，要求何治培向其缴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何治培于2009年11月5日通过银行汇款向九建公司缴纳了50万元保证金。后因呈龙国际建设工程未能顺利入场施工，双方协商退还保证金。九建公司于2010年7月9日向何治培开具50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一张（用途退投标保证金），后因九建公司银行存款不足，支票无法承兑。2014年5月13日，海狮公司、何治培与九建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约定九建公司于本协议�订5日内向海狮公司支付人民币10万元，双方即结清（包括但不限于劳务管理费、履约保证金、往来款等）所有债权债务，海狮公司（包括何治培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九建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海狮公司、何治培与九建公司分别在上面盖章签字。
另查明，何治培自认收到九建公司退还保证金17万元。2014年11月20日，海狮公司向九建公司邮寄了解除《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的通知。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九建公司与何治培达成交付保证金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何治培依约交付50万元保证金，后因双方协商一致，九建公司同意将50万元保证金退还何治培，何治培自认收到了九建公司退还保证金17万元，主张九建公司还应返还投标保证金33万元，但九建公司认为依据《债权债务结清�议书》，已不存在履约保证金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九建公司提供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系海狮公司、何治培与九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涉案的保证金随协议书而终结，且该《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已生效，故对何治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应另案进行主张。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7015号民事判决：驳回何治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何治培负担。
何治培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提起上诉称，九建公司已于2014年11月21日收到解除《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通知，且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故《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已在其收到解除通知时已解除；九建公司未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约定的5日内向海狮公司支付10万元，故未产生结清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效力。九建公司辩称，九建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系因为何治培未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三人海狮公司同意何治培的上诉意见。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何治培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劳务专业承包合同》、《工程劳务合同》及10张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九建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海狮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二审法院认为，何治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除认定一审已经查�的事实外，另查明：2011年9月5日，九建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海狮公司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九建公司将成都后花园七标段（15#16#楼）的土建、装饰和相关配套的各专业工种、特殊作业工种及施工操作面的全部劳务工作内容分包给海狮公司，工程总价约1383万元。2013年11月20日，九建公司作为总包方，与分包方海狮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九建公司将重庆万州电厂煤棚网架工程中的网架安装、檩条安装、屋面彩板制作及安装、脚手架工程等工作内容分包给海狮公司，各分项工程劳务价共约600余万元，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5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15日。
2014年6月11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514800元；2014年7月10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297000元；2014年8月12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346500元；2014年9月4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346500元；2014年9月28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495000元；2014年11月7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396000元；2014年11月19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594000元；2014年12月25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465300元；2015年1月21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415800元；2015年2月4日，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转账支付762300元。以上共计4633200元，均以人工费名义支付。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九建公司与海狮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前存在的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涉及金额约2000万元，其中，涉及重庆万州电厂煤棚网架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预计期限超过《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日，且九建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又以人工费的名义陆续向海狮公司支付了4633200元的�项。由于九建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又形成了新的合同法律关系，故二审法院认为九建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支付的相关款项均系支付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前业已存在的合同项下的应付款项。据此，九建公司与海狮公司、何治培签订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并未涵盖双方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此外，《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中载明的履约保证金与何治培主张的投标保证金在名称上亦不相同。综上，二审法院认为九建公司不能证明案涉50万元投标保证金涵盖于《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之中，其主张应按照《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的约定处理案涉5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何治培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九建公司应向何治培归还尚欠投标保证金33万元。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由于何治培�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二审在一审基础上查明了新的事实，并对裁判结果产生影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701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何治培投标保证金33万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九建公司负担。
九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海狮公司于2009年缴纳的保证金己涵盖的2014年签订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之中。据此，九建公司与海狮公司(包括何治培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2.二审判决以九建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后向海狮公司支付了款项，据此认定《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未能�盖双方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进一步认定2009年的保证金未能涵盖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之中，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九建公司从2014年6月11日到2015年2月4日期间，向海狮公司支付人工费4633200元，均为重庆万州项目的劳务费。尽管涉及重庆万州项目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之前，但其实际履约完毕却在之后。因此，九建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后向海狮公司付款，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和工程施工的履行实际。对上述人工费，何治培与海狮劳务在庭审中也认可其系重庆万州项目的费用。但是，二审判决片面的强调《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签订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之前，又将九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正常付款行为，认定为缺乏新的合同法律关系，以此认定《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不能涵盖双方的全部债权债务，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何治培并非适格原告。何治培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何治培辩称，（一）《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是海狮公司和九建公司针对“上霖东方”、“城南领域”、“彭州l、2、3、4组团”三个项目的债权债务所进行的结算，双方协议在这三个项目上九建公司再支付海狮公司10万元，以结清双方在这三个项目上的劳务费。而本案所争议的33万元是2009年何治培为承包“呈龙国际”项目缴纳的保证金，这是不同工程项目中的不同款项，不能混为一谈，九建公司不能用此协议书中约定的10万元来抵消双方所有的债权债务。（二）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在签订《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之前合作项目很多，包括目前还没有完工的“万州电厂项目”和没有结算的“成都后花园项目”，《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中的10万元人民币仅仅是针对“上霖东方”、“城南领域”、“彭州l、2、3、4组团”这三个项目的债权债务所进行的结算，不涉及双方合作的其他项目，在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之后，九建公司又向海狮公司支付了近500万元款项，这足以证明这份《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不是针对双方所有的项目。（三）2009年11月5日向九建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时，何治培并不是海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代表海狮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该款是何治培私人转给九建公司的，2010年7月9日九建公司的转账支票也是向何治培本人开具，这足以证明该投标保证金是何治培个人缴纳，与海狮公司没有关系，并不是九建公司所说的是海狮公司向其缴纳的投标保证金。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5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否涵盖于《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中的问题。首先，《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是2014年5月13日签订，双方在该协议中虽然约定“九建公司于本协议签订5日内向海狮公司支付人民币10万元，双方即结清（包括但不限于劳务管理费、履约保证金、往来款等）所有债权债务，海狮公司（包括何治培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九建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但是，九建公司与海狮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前存在的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涉及金额约2000万元，其中，涉及重庆万州电厂煤棚网架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履行开工日期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前，竣工日期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且九建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又以人工费的名义陆续向海狮公司支付了4633200元的款项，现�建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又形成了新的合同法律关系，故本院认为九建公司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后支付的部分款项系支付《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签订之前业已存在的合同项下的应付款项,应当认定九建公司与海狮公司、何治培签订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并未涵盖双方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何治培向九建司缴纳的是“投标保证金”，而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中明确清结的是“履约保证金”。“投标保证金”是为了投标而缴纳的一种保证金，而“履约保证金”是中标后为履行合同而缴纳的一种保证金，二者是不同性质的保证金，且九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的投标保证金包括在《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中，故不能认定案涉的投标保证金已经结清。二、关于何治培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及二审所举的证据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2009年11月5日，何治培向九建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时，何治培并不是海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代表海狮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而是其为承包“呈龙国际”项目而向九建公司缴纳的，该款是何治培个人转给九建公司，2010年7月9日九建公司的转账支票也是向何治培本人开具，这足以证明该投标保证金是何治培个人缴纳的。何治培有权向九建公司主张退还投标保证金，其是适格的原告。何治培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九建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举出了缴纳投标保证金的相关凭证。在二审中何治培针对九建公司的抗辩举出九建公司的支付凭证，二审法院为查明本案的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何治培与九建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并未含盖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九建公司以《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进行抗辩称何治�缴纳的投标保证金已经结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