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张某2，系被害人张某3父亲、母亲及儿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石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长江，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小学文化，个体经营者，住长春市南关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三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石磊，长春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7〕1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长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张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兴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李某，诉讼代理人石静，被告人王长江及其指定辩护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5月31日1时许，被告人王长江在本市南关区东岭街987栋与东岭街937栋之间自己经营的无名烧烤店内，因劝说顾客张某3尽快离开，与张某3发生口角并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长江持尖刀刺被害人张某3右胸部一刀，致张某3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3系肺脏、上腔静脉刺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长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张某1、张某2请求法院依法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长江死刑。民事部分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人赔偿三名原告人丧葬费280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00819.86元、律师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530608.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569477.26。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籍材料、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出生证明等证据。
诉讼代理人石静意见：被告人王长江构成故意杀人罪，自首不能成立，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
被告人王长江对刑事部分无辩解，对附带民事部分无答辩。
被告人王长江的指定辩护人石磊的辩护意见：被告人王长江的行为存在构成正当防卫的可能，被告人王长江存在自首的情节，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31日1时许，被告人王长江在长春市南关区东岭街987栋与东岭街937栋之间其家经营的无名烧烤店内，因劝说顾客张某3（被害人，男，殁年34岁）尽快离开，与张某3发生口角并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长江持尖刀刺张某3右胸部一刀，致张某3因肺脏、上腔静脉刺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王长江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附近等待，后公安人员在现场附近将其控制。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110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破案报告等记载：110指挥中心于2017年5月31日1时39分接电话报警称，东岭北街煤气宿舍，小市场，新天地超市附近有人打仗。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Y106巡区巡逻民警接到指挥中心派警。巡逻民警到达现场后，于案发地不远处发现一名可疑男子，身上有大量血迹。经盘问，该男子自称叫王长江，自己就是凶手，民警当即将该男子控制，并经反复讯问，该男子说出凶器藏匿地点并带民警将凶器（尖刀）取回。
（二）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记载：现场位于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东岭街987栋与东岭街937栋之间一家无名地摊烧烤店内，王长江尸体头西北脚东南右侧卧于地面，尸体右侧大臂下及烧烤店室内区域一圆形餐桌南侧地面各发现一处血泊。中心现场外围，清泉洗浴楼栋与东岭街987栋之间胡同一窗台处，经被告人王长江指认，有一把长27厘米单面刃棕色木柄尖刀，刀体上沾有血迹。王长江脚上有其所穿白色鞋一双，沾有血迹，其左侧额头有血迹一处。公安人员现场提取相关物证。
（三）辨认笔录记载：2017年5月31日10时25分至10时40分，在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二中队办公室，由公安人员张津瑞、马君主持，见证人冯秋舒见证下，王某辨认出王长江是致死张某3的男子。
（四）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记载：被告人王长江归案后，引领公安人员指认东岭北街煤气宿舍大楼梯下一无牌烧烤店内系其持刀刺死被害人张某3的地点，指认东岭北街清泉热水浴后侧系其藏刀的地点。
（五）庭审中出示物证尖刀照片，王长江确认系其使用的作案工具。
（六）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记载：被害人张某3右胸部锁骨下见一横行3.4cm刺创口，右上臂见一斜行切割创口，创长2.4cm。张某3系肺脏、上腔静脉刺创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
王长江左面额部血迹的DNA分型与王长江血样的DNA分型一致，现场张某3尸体右上臂下血迹的DNA分型、现场室内餐厅圆桌南侧地面血迹的DNA分型、王长江右足鞋面上血迹的DNA分型、东岭北街987栋窗台上木柄尖刀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张某3血样的DNA分型一致；张某1、赵某血样的DNA分型与张某3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经计算，其亲权概率为99.99%。
（七）书证
1、院前急救病历记载：2017年5月31日02时07分出车，02时12分到达，被害人张某3多处刀刺伤，失血性休克已死亡。2017年5月31日01时50分出车，02时00分到达，多某头部受伤，头部见2.0cm、3.0cm创口，急救治疗。
2、户籍材料记载：被告人王长江、被害人张某3的自然情况。
（八）证人证言
1、多某证言：2017年5月31日1时许，我家烧烤店内两顾客结完账后迟迟不走并在店内大声吵闹，我丈夫王长江被吵醒并出来劝说他们早点回家，而后双方发生口角。其中对方一大个男子持酒瓶将我打倒，我因头部受伤而被打晕。
2、王某证言：2017年5月30日21时许，因张某3与我多年未见，张某3找我一起吃饭，而后我还接了我一女性朋友林琳，我们三人一起来到东岭北街煤气宿舍大楼梯下面一无牌烧烤店内吃饭，中间我朋友林琳先行离去，我与张某3二人继续在烧烤店内喝酒，约至凌晨时分，当我们刚买完单在和老板娘唠嗑之时，烧烤店大叔从屋里出来，上来就用刀捅了张某3左胸三刀，我和老板娘就开始拉架，而后我看到老板娘受伤，张某3倒下后，我就拿起电话打了110和120。期间，我和张某3没有与烧烤店大叔及老板娘发生口角和矛盾，大叔满脸通红，看样子是喝多了。
3、甘斯明证言：2017年5月31日凌晨，我到楼下烧烤店吃饭，进了烧烤店后发现屋内有人打架，是两男子与老板和老板娘在吵仗，两男子往里冲，其中矮个男子手里拿一啤酒瓶子，高个男子在和老板对骂，老板娘站在中间拉架，后被推倒，头部出血，她便让我打110报警，我就出来打了110和120。期间我看到那两个男子把烧烤店的老板摁到墙上用拳头打他腹部。我报警后，烧烤店的老板光着膀子出来了，问我报没报警，我说报警了，他就过马路走了。
4、林琳证言：2017年5月30日21时许，我与王某、张某3一同到东岭北街一个无名烧烤店内吃饭，期间约24时许，我先行离开了。我们在喝酒期间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我走的时候觉得王某和张某3都还清醒。
5、赵某证言：确认2017年5月31日在长春市公安局尸检中心看到的尸体系其儿子张某3，已离婚，家里只有个儿子张某2。
6、张某1证言：确认2017年5月31日在长春市公安局尸检中心看到的尸体系其儿子张某3，已离婚，家里只有个儿子张某2。
（九）被告人王长江供述：2017年5月31日凌晨一点多钟，我在我家烧烤店里睡觉，被吵闹声给吵醒了，我就从屋子里出来问我妻子多某怎么回事，多某说有客人喝多了，不走。当时店里有两个男客人，是一桌的，屋外烧烤炉边有个女的。两男的我不认识，体貌特征为一高个一矮个。屋外那个女的是我家附近的邻居。然后我就过去劝两男的说：“都喝这样了，赶紧回家得了”。对方高个的男子就说：“叫啥，没给你钱啊”。然后他还要酒，我就不给他拿酒，高个男子就往地上摔啤酒瓶子，摔碎了，我们俩就吵了起来。多某和矮个男子就过来劝架，高个男子就拿啤酒瓶子要打我，我躲了没打到。然后不清楚高个男子的啤酒瓶子是打到多某脑袋上了，还是打碎的瓶酒瓶子崩的，反正多某头部出血了，我就急了，跟这个高个男子厮打到一起。我当时空手，对方高个男子也空手，个矮男子一直在拉仗。高个男子用头撞我面门，连撞我好几下，把我撞到厨房里去了，我被打急眼了。我就拿起剔骨尖刀直接扎高个男子的上半身，扎完他就松开了手，我便趁机跑出我家烧烤店，在马路边上看到屋外烧烤炉边的那个女子，我问她报没报警，她说报完了。而后我就出门走到职工新村社区后面的窗台上的一块板子下面把刀藏了起来，藏完刀以后我就往我家烧烤店走，走到离店十多米的地方，在马路边一直站着等警察来。过了五、六分钟，就有警察来问我，我就说我用刀扎人了，警察又问我刀在哪里，一开始我说扔了，后来我说了实话，带警察到职工新村社区后窗台上找的刀，之后我被警察带走了。我作案时就穿了一条蓝色三角裤头，脚穿一双白色皮鞋。对方两男子的着装情况记不清了，我就记得对方一个高个，大约有1.80米，一个矮个，我是把高个的男子扎了。高个男子用头撞我脑袋，我头左侧被他撞起包了。门口的血咋回事我不知道。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王长江及其指定辩护人对证人王某的证言有异议，王长江称其不是先拿的刀，其指定辩护人认为王某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辨认能力差，证实的过程不真实。经查，根据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室内餐厅区域摆放两张矩形餐桌和一张圆形餐桌，在圆形餐桌南侧地面上，发现一处血泊，现场照片显示在圆桌旁有大量血迹，多某的长春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记载，其头部见两处2.0cm、3.0cm创口，故不能形成血泊，结合DNA鉴定，被告人王长江及其辩护人的异议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被告人及其指定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均无异议，查证属实，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系被害人张某3的父母，张某2系被害人张某3的儿子。原告人支付代理费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户籍材料、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出生证明证实：张某1、赵某、张某2的身份情况，其具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体资格，发票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聘请代理人支出5000元。
上述证据，被告人王长江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长江持刀刺被害人张某3致其死亡的事实，有经过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王长江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王长江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张某3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张某3在烧烤店饮酒时间至凌晨，王长江劝说其尽快离开而引发，王长江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其致死张某3的事实，属自首，对其可从轻处罚。
关于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长江与张某3平日并无纠纷，仅因劝说张某3尽快离开产生矛盾，进而相互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长江持尖刀刺被害人张某3右胸部一刀，致其死亡，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诉讼代理人提出王长江的行为不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王长江作案后，明知他人已经报警的情况下，而在现场等待，到案后虽对部分情节否认，但对张某3是其致死的主要事实供认不讳，应认定为自首。
关于王长江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长江的行为存在构成正当防卫的可能，被告人王长江存在自首的情节，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利益免受正在进行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正当防卫。王长江因劝说顾客张某3尽快离开产生矛盾，进而相互厮打，双方以侵害对方身体的意图进行相互攻击，双方的行为客观上都不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故不能构成正当防卫。其提出王长江构成自首的意见有依据，应予支持。
被告人王长江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张某1、张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保护。依照2017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被害人张某3的丧葬费28049元有依据，予以保护，聘请代理律师支出5000元的费用予以保护，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不予支持。
根据被告人王长江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故意伤害罪】、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赔偿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人身侵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长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
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长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张某1、张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3304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 肃
审 判 员 訾效云
代理审判员 祝仰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