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1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吉吉，又名张庆吉，男，汉族，1965年6月8出生，住闻喜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立岗，男，汉族，1960年7月10日生，住闻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社，闻喜县畖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蔺红民，男，汉族，1968年3月6日出生，住闻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娇彦，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吉吉、杨力岗因与被上诉人蔺红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15）闻民一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吉吉，上诉人杨立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社，被上诉人蔺红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娇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吉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条第一点。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蔺红民原审诉讼请求确认2014年2月13日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不仅是确认该协议无效，还在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以外判决了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使用权，明显的判非所请。2、上诉人自2013年10月开始，就一直占用该房屋。房屋买卖协议是2014年2月签订，就此可以充分说明，上诉人对该房屋的使用权不是因该合同（协议）取得，不存在依据合同无效返还的情形。3、上诉人对该房屋就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是依据与闻喜县公路段签订协议取得，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使用权，就明显侵犯了上诉人和闻喜县公路管理段的合法权利。4、协议被确认无效的结果，是因为被上诉人明知道房屋所有权不归自己所有的情况下，企图不当得利而形成，原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100元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是明显偏袒。
被上诉人蔺红民针对张吉吉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1、张吉吉从2013年10月份开始占用该房屋，属于无权非法占有。根据合同法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2、2014年2月15日，闻喜县公路段与张吉吉签订的房屋出售合同是基于蔺红民与张吉吉20**年2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所签，本身无效，自始未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房屋的所有权以登记为准，张吉吉并没有取得任何的房屋权属证书，因此其并不拥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也没有占有使用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第1款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用100元由张吉吉承担没有任何争议，不存在偏袒任何一方当事人。
上诉人杨立岗针对张吉吉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张吉吉的上诉理由。
上诉人杨立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条的第二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151000元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明确杨立岗是本诉的第三人，还是反诉的第三人。故原审程序严重违法，主体资格不清。2、证人王高义是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言不应采信。原审法院片面理解证人孙永发的证言，采用证据不当。3、杨立岗作为中间人和孙永发一起把房款拿到蔺红民家，由孙永发把钱交给蔺红民，蔺红民收到钱以后，才把房屋手续交给二人，经过几个来回修改，才算把协议履行完毕。因为钱是杨立岗从张吉吉处拿的，最后是孙永发把钱交给蔺红民，如果杨立岗应该承担返还责任的话，孙永发也要承担责任的。原审错误推理，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蔺红民针对杨立岗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杨立岗做为蔺红民与张吉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调解人，并没有将钱直接交给答辩人。张吉吉反诉要求答辩人返还151000元钱，此时杨立岗就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作为反诉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法院可以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也可以申请追加，因此原审法院主动追加杨立岗为第三人合法，也并未违反法定程序。2、证人孙永发证实2014年2月16日，答辩人电话告知其未收到房款。证人王高义也证实2014年2月17日，杨立岗主动找其调解与蔺红民的纠纷，当时杨立岗提出其与蔺红民有经济纠纷，要求从其持有的151000中扣除蔺红民欠其的钱。根据证据的关联性，己能充分证明151000元一直在杨立岗手中，因此原审运用证据得当，并不存在错误推理。
上诉人张吉吉针对杨立岗的上诉答辩称：我对杨立岗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蔺红民原审诉讼请求：确认2014年2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上诉人张吉吉原审反诉请求：蔺红民原告通过无效协议取得的251000元及利息72000元、房屋的装修费18000元，共计341200元应当返还。
原审查明：2010年4月26日，闻喜县公路管理段与原告（反诉被告）蔺红民签订了一份“郭家庄道班用房改造及安全协议”，约定由蔺红民对郭家庄道班进行改造。闻喜县公路管理段提供位于郭家庄道班的空基地一块，由蔺红民出资建设临街临路的二层综合楼和二层的道班用房。建成后所有房屋产权归公路段所有，临街临路房屋使用权50年归蔺红民所有。蔺红民在50年使用期限内，有权对外转让使用权。50年使用期满后，闻喜县公路管理段有权收回使用权。房产使用期自2011年元月1日至2060年12月31日止。
蔺红民将郭家庄道班改造完成后，2014年2月13日，蔺红民和张吉吉因为出售房屋发生纠纷，经中间人杨立岗、段俊吾、孙永发调解，双方达成一份协议，协议载明：“协议书蔺红民与张庆吉郭家庄道班房屋纠纷一事，经调解人、双方当时（事）人达成协议如下：1、蔺红民原经（愿将）郭家庄道班西南角两间（上下四间）门面房，以贰拾伍万壹仟元出售给张庆吉。扣除蔺红民原欠张庆吉壹拾万元外，张庆吉一次性付给蔺红民房屋款壹拾伍万壹仟元。2、蔺红民房屋所有手续和张庆吉房屋款全部一次性两天之内交给调解人杨立岗手中，而后有（由）调解人一次性办完各自手续。3、鉴于此事以（已）起诉到法院，双方当时（事）人必须近（尽）快到法院办理拆（撤）诉之事，没有办之前，双方所有手续暂存调解人杨立岗之手。4、此协议签字后，有一方违约交付违约金一万，有（由）调解人转付对方赔偿。5、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持一份，调解人持一份。6此协议有（由）三方签字后生效。调解人：杨立岗、段俊吾、孙永发双方当事人：蔺红民张庆吉20**年2月13号”协议签订后，被告张吉吉将十五万元购房款交给调解人杨立岗，杨立岗给张吉吉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张吉吉房款壹拾伍万元壹仟元正15/2杨立岗”。2014年2月15日，杨立岗、孙永发二人将张吉吉交付的151000元拿到原告蔺红民家，原告蔺红民将房屋出售合同、征用土地通知书、房产证、委托交给调解人杨立岗、孙永发后，中间人孙永发将手续送到张吉吉家由其核对，因手续问题在两家之间往返两次后就没有再回原告蔺红民家。只有杨立岗持其二人所提151000元在原告蔺红民家。另外，孙永发证实2014年2月16日蔺红民电话告知其未收到该房款。证人王高义证实2014年2月17日在其调解蔺红民和杨立岗的纠纷时，杨立岗提出其与蔺红民由经济纠纷，杨立岗要从其持有的15100中扣除蔺红民欠其的钱，但蔺红民提出欠不了那么多，因此没有调解成。证人王高义的妻子与原告蔺红民的妻子合伙开办一个批发部。2014年2月19日原告蔺红民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张吉吉自2013年10月起一直占用该房屋。
原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告张吉吉在意欲与山西省闻喜县公路管理段签订合同的前提下，与原告蔺红民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告蔺红民将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闻喜公路管理段所有的房屋四间出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六项的规定，即：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原告蔺红民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其只享有使用权，其出售房屋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张吉吉将151000元交给中间人杨立岗和原告蔺红民将房屋手续交给孙永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在履行2014年2月13日协议书的行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予以返还。
原、被告2014年2月13日签订协议书时的三个中间人到底由谁选任，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执一词。应当视为原、被告共同选任。
对于第三人杨立岗是否将151000元交付给原告蔺红民的问题，原告、杨立岗、孙永发均认可在杨立岗和孙永发将151000元拿到原告蔺红民家时没有直接交付给原告蔺红民，在孙永发持原告蔺红民交给其的房屋手续到被告张吉吉家核对并往返两次后，就没有再回原告蔺红民家，只有第三人杨立岗持151000元在原告蔺红民家。第三人杨立岗提出其正是在这时将151000元交给了原告蔺红民的，原告蔺红民表示否认，而杨立岗不能提供原告蔺红民为其出具的收条或其他证据。既然第三人杨立岗在收取被告张吉吉的151000元时给被告出具了收条，那么在其与中间人孙永发到原告家送款时，就应当在其将该笔钱款交付原告时由原告蔺红民为其出具收条，然后用收条换取其给被告张吉吉出具的临时收条，至此代理行为完结。另外，在涉及较大款项的交付时，第三人杨立岗作为中间人，应当办理相应的交接手续。另外，证人孙永发证实，原告蔺红民在2014年2月16日蔺红民电话告知其未收到该房款。证人王高义证实，2014年2月17日在其调解蔺红民和杨立岗的纠纷时，杨立岗提出其与蔺红民有经济纠纷，杨立岗要从其持有的151000中扣除原告蔺红民欠其的钱。但蔺红民提出欠不了那么多，因此没有调解成。虽然证人王高义的妻子与原告蔺红民的妻子合伙开办一个批发部，但结合原告蔺红民于2014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等有关本案的以上实际情况，不能否认其证言的真实性。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第三人杨立岗在履行中间人义务时，没有完成对原告蔺红民的交付。
被告张吉吉在原审时反诉请求原告蔺红民返还251000元及利息6000元，重审时将反诉请求变更为要求原告蔺红民返还251000元及利息72000元、房屋的装修费18000元，共计341200元。但除了原、被告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外，未向法院提出证据证实以上损失，而且被告张吉吉自2013年10月起一直占用该房屋，故对其要求原告蔺红民赔偿装修费和承担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既然双方签署的2014年2月13日协议书无效，那么原、被告双方就应当返还凭借本协议书取得的款物，恢复到双方签订协议前的状态。即被告张吉吉应当返还原告蔺红民对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原告蔺红民应当返还被告张吉吉通过中间人准备交付的购房款151000元，但因交付该款的第三人杨立岗没有完成交付义务，故该部分款项应当由第三人杨立岗直接返还给被告张吉吉；协议中提到的“……扣除蔺红民原欠张庆吉（张吉吉）壹拾万元外……”，恢复该笔债务初始状态，即该协议无效后，原告蔺红民仍欠被告张吉吉10万元，但该协议的签订应当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蔺红民（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张吉吉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张吉吉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闻喜县郭家庄道班西南角两间（上下四间）门面房的使用权返还给原告蔺红民；第三人杨立岗立即返还被告张吉吉1510**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吉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77元，由被告张吉吉负担。
二审中，各方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出卖人应对出卖的标的物有所有权或处分权。本案中，被上诉人蔺红民通过与案外人闻喜县公路段合作开发房产的事实，对由其建设的房屋仅享有使用权，不具有所有权。蔺红民与上诉人张吉吉20**年2月13日签订协议书，出卖房屋系属无权处分。另根据，2014年2月15日闻喜县公路段与张吉吉签订房屋出售合同的约定，张吉吉也是对涉案房屋具有使用权，并未对蔺红民和张吉吉所签协议予以追认，蔺红民与张吉吉20**年2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应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是依法律规定所产生的必然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依法一并处理。张吉吉占有涉案房屋属无权占有，依法应将该房屋交还原使用人蔺红民。原审法院判令败诉方张吉吉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符合《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张吉吉与蔺红民之间因建房所产生的100000元纠纷，可另案处理。上诉人张吉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立岗作为调解张吉吉和蔺红民建房纠纷和协助履行原2014年2月13日房屋买卖协议的中间人，在蔺红民未按照协议约定撤诉的情形下，在当时控制张吉吉交付给蔺红民的房款151000元，符合协议约定。原审证人王高义出庭作证证实，杨立岗现占有房款151000元，王高义妻子虽与蔺红民妻子有经济往来，但并不影响王高义本人的证人的证言效力。同时，原审、二审中证人孙永发也证实了蔺红民向其告知杨立岗未将房款151000元交付的事实，通过出庭证人证言和原2014年2月13日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原审认定杨立岗占有房款151000元，认定事实清楚。现因张吉吉、蔺红民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杨立岗现控制、占有该笔151000元已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杨立岗应向张吉吉返还房款151000元。上诉人杨立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张吉吉负担100元，上诉人杨立岗负担3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满良
审判员 淮 钢
审判员 程 鹏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段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