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群，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明，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海，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华（曾用名李富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迪，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群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华、李某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化法民一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房产是否已转让给李某华并未经（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在（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案中，李某群对“断卖连地契约”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且申请了笔迹鉴定。该判决书仅是查明李某华主张李某光曾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他，未非对该争议事实进行了确认。2.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23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粤0541x**号房产是否转让给李某华不属于（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的审理范围，该裁定书实际已否定了后者查明的房产转让给李某华的事实。二、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主张就认定该契约由李某光盖上其私章属认定事实错误。1.《断卖房屋连地契约》留下的印章是否为李某光本人的私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可供查证属实的任何证据加以佐证,应该承担举证不利法律后果。2.退一步来说，即使该私章确属李某光的私章，一审又凭何依据认定是李某光生前加盖形成的。三、单凭《断卖房屋连地契约》不足以认定涉案房产是否已转让给李某华。1.该契约由他人代书且由他人全部代签名，明显不合交易习惯。如果真属他人代书和签名，按照正常的习惯，李某光应按指印已确认该契约内容。但该契约却没留下李某光的指印。2.鉴于两被上诉人为同胞兄弟，为�到转移房产的目的，不能排除在李某光去世后，两被上诉人在无法获取李某光签名和按手印的情况下，由他人代书，并私自加盖李某光留下的私章。四、一审查明粤0541x**号房产属李某光一人所有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已查明粤0541x**号房产是于1986年春建成。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李某光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的时间应是在1986年，而非其领证时间。2.一审已查明张某去世时为1988年农历5月，涉案房产是在张某去世前两年左右就已经建成并使用。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涉案房产应属李某光和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张某去世后，属于张某的部分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如果《断卖房屋连地契约》真是李某光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该房产的转让未经包括上诉人等共有人的同意，该转让行为即《断卖房屋连地契约》也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李某华辩称：�、本案粤房字第0541x**号房屋已转让给答辩人所有，并经生效的（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合法正确。（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清楚查明，1991年10月24日，李某光以《断卖房屋连地契约》将其所有的本案房产转让给了答辩人，并据此认定上诉人缺乏对该房屋的权属证明，答辩人使用该房屋的行为与上诉人主张侵权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从而在实质上明确确认了李某光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屋转让给答辩人的事实。上诉人及答辩人均服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房屋属李某光个人所有，事实清楚，理据充分。（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查明，1989年2月15日，李某光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同村的李振某，经调解，原化州县人民法院于1989年3月23日作出（1989）化法民调字第187号民事调解书，李某光依据该调解书取得本案粤房字第0541x**号房屋的所有权，并据此于1990年10月27日经房产部门核准登记，确定李某光个人拥有该房屋的全部份额。而李某光妻子张某早已在此前的1988年农历5月去世。综上所述，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李某成辩称：一、李某光已经将粤房证字第0541xxx号一层房屋转让给李某华，该房屋依法属于李某华的财产。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已依法查明如下事实：①“1991年10月24日李某光和第三人将上述房屋卖给李富某，即本案被告李某华”；②依法认定“被告在诉讼中承认有使用行为，并表示讼争房屋自从李某光生前签订断卖房屋连地契约转让给其所有后，一直由其使用至今”的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已足以认定该房屋已归属李某华所有。至于该房屋未办过户是否影响权属的�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即使李某华未办理房产产权转移手续，也不能否认生效判决已认定的粤房证字第0541xxx号一层房屋属于李某华财产的事实。二、关于《断卖房屋连地契约》中所盖的李某光私章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1991年10月24日，李某光以2000元的价格将涉案一层房屋断卖给李某华，《断卖房屋连地契约》由他人代写及代双方签名，由李某光盖上其私章，契约签订后，双方于当日完成交款和交付房屋使用，1998年至2013年期间，李某华还对房屋加建了三层半和装修，对此，一直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对《断卖房屋连地契约》中李某光私章的真实性和盖章时间却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应由上诉人提供实质性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否则，仅凭其个人猜测就主张该证据不真实是不能支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称李某光于1986年建起本案所涉的一层房屋应适用《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来认定李某光取得房产权属的时间，但由于《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才开始实施，根据“法不溯及过往”的原则，故其没有依据。李某光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时间应是1991年10月24日，亦即化州市人民政府向其核发粤房证字第0541xxx号房产证的时间，而此时其妻子张某已经去世，故该房屋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所述，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予以驳回。
李某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确认《断卖房屋连地契约》无效；2、确认房产证号为粤房证字第0541x**号的房屋属养父母李某光、张某的遗产（价值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某群出生于1948年11月28日，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被化州市平定镇高车江口村李某光收养，19xx年xx月xx日与化州市平定镇山口坡上屋村林俊宁结婚。被告李某成出生于1970年5月20日，出生后不久，被李某光收养，与本案被告李某华是同胞兄弟。1986年春，李某光在xx镇xxxx公路边建一层房屋，用于经营水果和药材批发，但于1988年该一层房屋被本村李振某强行占去使用。1989年2月15日李某光以自己的名义向本院起诉，经本院主持调解，李振某与李某光达成调解协议，李振某同意将强占的一层房屋归还给李某光。1991年10月24日，化州市人民政府核发这一层房屋的所有权证给李某光（位于xx市xx镇xx路，基底面积36.5㎡，房产证号：粤房字第0541x**号，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1988年农历5月份，李某光的妻子张某去世，原告李某群在婚后于1993年6月29日离开平定镇到珠海市生活至今。1991年10月24日，李某光与被告李某华（又名李富某）双方签订了《断卖房屋连地契约》，约定将位于平定镇粤桂路一层房屋（粤房字第0541x**号）以2000元的价格断卖给被告李某华，该契约由他人代写及代双方签名，由李某光盖上其私章。签订契约后，双方于当日完成了交款和交付房屋使用。1996年6月5日，李某光因病去世，生前未留下遗嘱。现原告起诉认为《断卖房屋连地契约》是两被告伪造形成，请求确认契约无效和房屋属李某光、张某的遗产。
另查明，2014年3月，原告李某群得知粤房字第0541x**号原一层房屋被被告李某华（又名李富某）使用并加建了三层半后，认为李某华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于2014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侵权诉讼，请求本院判令李某华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了李某光、李某成与李某华于1991年10月24日达成断卖房屋连地契约，已将该一层房屋卖给了李某华，李某华至今尚未办理房产产权转移手续；判决认为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属，驳回了原告李某群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原告李某群与被告李某华在法定期限内均没有提起上诉，现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被告李某华的户籍资料；平定镇山口坡村委会的证明一份；李某光的死亡证明；粤房字第0541x**号房屋所有权证；断卖房屋连地契约；（1998）化法民调字第187号民事调解书；(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和第二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结合本案，原告李某群在2014年另案起诉被告李某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已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了(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李某光、被告李某成与李某华于1991年10月24日达成《断卖房屋连地契约》，已将粤房字第0541x**号一层房屋卖给了李某华，判决后原告李某群与被告李某华在法定期限内均没有提起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在本案只向法庭提供了粤房字第0541x**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作为证据，该存根只能证实粤房字第0541x**号房产尚未过户给被告李某华，并不能推翻本院生效的(2014)茂化法民一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粤房字第0541x**号房产已断卖给李某华的事实，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断卖房屋连地契约》无效和粤房证字第0541xxx号的房屋属养父母李某光、张某的遗产证据不足，�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某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李某群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1991年10月24日订立的《断卖房屋连地契约》是否有效；二、登记在李某光名下的粤房字第0541x**号的一层房屋是否属于李某光与张某的遗产。
一、按案件事实，上述一层房屋是于1985年始建至1986年年初建成;之后原审法院作出的（1989）化法民调字第187号《民事调解书》以及李某光于1991年办理到该层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则可证明了李某光建造该层房屋具有合�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李某光在1986年已因合法建造而取得了涉案争议房屋的物权，又因当时李某光的妻子张某尚未去世，故此层房屋属于李某光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于1988年去世后，原属于其所有的夫妻共有财产即房屋的50%份额部分成为张某的遗产，依法应由李某光、上诉人李某群、被上诉人李某成三名继承人予以继承，但此后该三名继承人对该部分遗产一直未进行过分割处理，故在李某光未去世之前，此层房屋50%份额的遗产部分属于李某光、李某群、李某成三人共有。所以，虽然1991年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某光且其占有房屋的全部份额，但该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仍应当认定为处于李某光、李某群、李某成三人�有的状态；而且如果按照法定继承的遗产分割方式，李某光享有登记房屋的2／3份额，李某群与李某成各享有登记房屋的1／6份额。
二、涉案1991年10月24日订立的《断卖房屋连地契约》是否有效的问题。该契约虽然没有李某光的亲笔签名及盖手指模，但盖有李某光的私人印章，现上诉人无法证明契约上的印章不是李某光所属的以及不是李某光加盖的。所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本院认定涉案契约已经成立。同时依据此契约的内容，李某光是将涉案房屋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李某华，故李某光已将本属于李某群与李某成的房屋份额一并处分，李某光该行为属无权处分的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能认定李某光无权处分情形下订立的房屋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上诉人主张本案《断卖房屋连地契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了：“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零六条中规定了：“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虽然不能认定《断卖房屋连地契约》为无效合同，但争议房屋至目前为止没有办理登记到受让人李某华名下，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房屋没有发生物权转让的效力，李某华并未善意取得争议房屋的物权。因此，登记在李某光名下的粤房证字第0541xxx号一层房屋的2／3份额至今仍属于李某光与张某的遗产。上诉人就此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群之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化法民一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粤房字第0541x**号的一层房屋的2／3份额属于李某光与张某的遗产。
三、驳回上诉人李某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华、李某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某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琪奕
审判员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 娟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