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玉香，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宏晏，长春市朝阳区相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淑芳，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滨，吉林功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玉香因与被上诉人范淑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玉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吉0106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代玉香与被范淑芳系母女关系，范淑芳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撤销赠与合同，根据法律的规定，案涉赠与物为金钱特定物，且己交付履行完毕，在一般情况下，赠与人丧失撤销权。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特别规定，判决撤销赠与合同。首先，适用该规则，应当符合《证据规则》第五条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范淑芳没有提供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采信范淑芳的一句话“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不尽赡养义务……”是错误的，如何理解赡养义务？代玉香赡养了范淑芳一辈子，毫无怨言，怎么能在三个月内就变为不赡养了呢？长青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今年二月份不知何原因，范淑芳搬出代玉香家中。”证明是范淑芳自己离开代玉香的，并非代玉香撵走了范淑芳，代玉香仍在赡养范淑芳，不能因为范淑芳去其他子女家中小住，就认定代玉香不孝顺，违背常理。关于范淑芳的要求，是否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范淑芳诉求的不赡养义务，采用断章取义的方式认定，缺乏法律依据，违背基本事实。范淑芳在诉求中又明确承认：“子女四人，其中被告对原告孝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代玉香向法院提供了合法证据、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代玉香完全履行了应尽的扶养义务，原审法院对代玉香的证据只字未提，违背证据规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违背证据规则，代玉香一直在赡养范淑芳，为了范淑芳能安稳度过晚年，保障范淑芳的生活安定，请求驳回范淑芳的诉讼请求。
范淑芳辩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对被告的赠与，并对被告接受原告赠与的418777.00元返还原告；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母女关系。2016年11月25日，原告范淑芳与长春市二道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将原告私有的坐落于长春市二道区英俊乡长青村的房屋予以拆迁。2017年1月24日，拆迁部门给付原告房屋拆迁补偿款418777.00元。2017年1月25日，原告范淑芳将该款给付被告代玉香。2017年2月27日，原告范淑芳自书赠与事实，写明“……范淑芳同意给代玉香41万元钱”。2017年9月8日，原告所在的长春市二道区长青街道长青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本村居民范淑芳一直居住在二女儿代玉香家中。今年二月份不知何原因，范淑芳搬出代玉香家中。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效，范淑芳居无定所，无生活来源。特此证明”。现原告范淑芳以被告不履行抚养义务为由，请求撤销双方的赠与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虽然原告年龄较大，但头脑清楚，未经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将拆迁款41万元（注：非418777.00元）无偿给与被告代玉香，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有效的赠与合同并非不准撤销或者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这里规定的是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本案，原告已将钱款交付被告，货币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因此原告已经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赠与合同中赠与人系无偿转让财产，如出现有悖于其赠与初衷的情况，赠与目的不能实现时，应当允许赠与人在符合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撤销赠与合同。《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原告根据该条第二项，主张撤销双方的赠与合同。在撤销赠与合同纠纷中，扶养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从时间点上说，是指赠与合同成立以后出现不履行义务情况。赠与合同成立以前，扶养人是否履行扶养义务，非为撤销赠与合同的考量范围。因此，本案赠与合同成立之前，被告是否对原告尽扶（赡）养义务，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本案被告代玉香系原告范淑芳的女儿，对原告有法定赡养义务。具体而言，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第三条第三款甚至规定，禁止歧视、侮辱、虐待或者遗弃老年人。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不尽赡养义务，并称原告身上有毒、有菌，在家中不许接打电话，有病不给治疗；将门锁换掉，原告不能回家，吃不饱饭”，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证据包括当事人的陈述”的规定，可以推定，本案赠与合同成立后，被告没有对原告尽到全部的赡养义务，未能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特别是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至少是没有得到原告的认可。根据长春市二道区长青街道长青村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本案原告自今年二月离开被告家庭。根据原告已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收入来源，且经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效的事实，可以认定赠与合同成立以后，被告未尽到扶养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本案的赠与合同，应予撤销。被告抗辩称，“在原告被代玉兰接走之后，被告多次为原告送药、送菜、送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证人证言亦仅能证明赠与合同成立前被告对原告的扶养情况，故对被告的抗辩主张无法采信。关于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赠与合同撤销后，被告应当将受赠的拆迁41万元全部返还给原告。其他的8777元，被告没有法律依据，继续占有原告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一并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范淑芳与被告代玉香间的赠与合同；二、被告代玉香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范淑芳赠与款项41万元、不当得利8777元，合计41877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2元，由被告代玉香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范淑芳私有房屋被拆迁取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418777元，已于2017年1月25日由范淑芳给付代玉香，并由范淑芳自书赠与代玉香41万元的事实，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因上述钱款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因此范淑芳不享有任意撤销权。范淑芳认为上述钱款赠与后代玉香不履行赡养义务主张撤销赠与，对于上述主张，应审查赠与合同成立后受赠人是否履行赡养义务，从范淑芳的陈述来看，代玉香没有尽到全部的赡养义务，至少是其所尽赡养义务的方式没能得到范淑芳的认可。本案中，范淑芳年事已高，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应认定准予撤销该赠与合同。对于其他的8777元，代玉香没有法律依据继续占有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应一并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代玉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2.00元，由上诉人代玉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