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刑一终字第99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某，出生地湖南省汉寿县，住湖南省汉寿县（以上身份情况均为自报）。因本案于2012年12月1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6月19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
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穗海法刑初字第43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熊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讯问上诉人熊某、审阅全案卷宗材料及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熊某于2012年12月14日20时许，在广州市海珠区上冲东约新街17巷1号的“好再来”超市内，因与被害人田某乙发生纠纷，在被害人田某乙首先以暴力行为殴打其之后，为免受被害人田某乙的伤害而实施正当防卫，防卫过程中，在被害人的行为没有严重危及其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超出必要限度，持水杯将被害人田某乙的头、颈部砸伤（经法医鉴定，其损伤属重伤）。随后被告人熊某被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熊某归案后未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熊某于2012年12月14日被公安人员抓获。
2、通话清单。
3、前科材料，证明：2008年11月27日13时许，叶某将一辆小车停放在海珠区桥南新街新十七巷1号的“好再来”超市的门口，叶某和该超市看档人熊某因车辆停放问题发生纠纷，之后熊某持一把菜刀将叶某砍伤。被告人熊某于2008年11月28日因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人民币200元，收缴菜刀1把。
4、被告人熊某的身份材料。
5、被害人田某乙的病历材料。
6、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
（1）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没有录像功能，只能现场监控，不能提取到录像。
（2）派出所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只有一个，但双方都没有出现在该录像中。
（3）案发时本案受害人一方的嫌疑人某磊到案，但由于殴打他人证据不足，暂无处理；田某乙又在医院抢救中，故无对两人作出处理；现派出所已对田某乙等人以聚众斗殴罪立案侦查，于某丙已到案，正被刑事拘留中，某磊和田某乙暂未到案，现正追捕中；薛某乙故意伤害证据不足，不作处理。
（4）由于受害人田某乙自行到医院，在医院里昏迷，其身上有彭某乙的身份证，故医院最初以彭某乙的名字进行抢救，后其病历也使用彭某乙，后来才更正为田某乙；
（5）熊某自行前往医院治疗，熊某自称病历遗落在医院，后经办人到医院了解，医院称熊某已经取回病历，后熊某又称病历被一名不知名的老乡取走，现已无法找回。
（6）派出所接警和现场勘查的警察在现场无找寻到刀和棍之类的作案工具，现场遗留下的只有玻璃碎片、陶瓷碎片和血衣等物品。
（7）发案后，熊某父亲反映有人目击当时的经过，后经办人寻找到该人颜某志，但颜某志称当时没有在现场，其老婆亦不在现场，经办人要求向其老婆了解情况，颜某志以其老婆都不在现场，向其了解也一样，拒绝经办人，后来颜某志不听电话。
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
现场提取：血迹5份、衣服1件、玻璃瓶碎片2块、陶瓷碎片若干块。
制图1张、照相23张
证明：案发现场状况，案发现场有大滩的血迹、有大量货物被打落在地。
（二）鉴定意见
1、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穗海公（司）鉴（法）字（2012）3946号）
检查所见，右手拇指1.3cm缝合创；右手食指2.5cm缝合创、右手中指1.6cm缝合创。根据照片显示，被告人右手的伤口呈不规则弯曲散射状。
经鉴定，熊某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2、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穗海公（司）鉴（法）字（2012）3948号）
出院诊断：1、颈部开放性损伤；2、左侧耳廓挫裂开伤；3、头皮开放性损伤；4、失血性休克；5、周围性面瘫。
经鉴定，田某乙左侧颈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抑制期，其所受损伤属重伤。
3、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意见（穗公（司）鉴（DNA）字（2013）207号）
经鉴定，（1）收银台东侧两排货架中间地面上、陶瓷碎片上、门口台阶上的血迹来自田某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收银台南侧地面上、“核桃花生露”纸箱上的血迹来自熊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三）物证
作案工具瓷杯碎片、破碎的酒瓶等照片（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显示）。
（四）被害人田某乙的陈述及辨认笔录：
2012年12月14日19时许，其打电话给于某丙约其去大塘桥南吃饭，其到那里发现没有烟于是到小超市去买烟。当时跟老板说要20元的黄鹤楼，而老板不高兴的说20元有几种烟，到底要买哪种，随后双方吵了起来，后来其就走了。后其又同某磊和于某丙去小超市买烟，其就对老板讲他刚才说什么啦，那名男子马上就跟其吵起来，随后就从台面上拿起一个水杯砸向其左耳部，杯子碎了，其很多血流了出来。其马上快步走出小超市，其出了超市时，其转头看看里面，发现那打其的男子还在里面，而且还多了一个妇女在，后来其用手按住伤口拦了一辆不知是三轮或二轮摩托车叫司机送其去医院，很快那司机送其到了附近的小医院，但那小医院不敢收其，叫其去大的医院，于是那司机把其送到省第二人民医院。
其只见到那是水杯，但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水杯。当时某磊和于某丙也进去了，其被砸后就快步离开那里，没留意他们在做什么。
医院名叫彭某乙的病历和记录是医院搞错了。当时其身上有彭某乙的身份证，所以医院误以为其就是彭某乙。事发前其拿了表哥的身份证。医生说要其本人的身份证名字才能改过来，其身份证还在办理中，所以名字没改过来。
2012年12月14日刚天黑时，其与于某丙、某磊和其女朋友等人在大塘村国泰商场对面巷子的一间小饭店吃饭，途中其出去到前面的一间小超市里买烟，其对那看档口的男子说买包二十元的黄鹤楼，可能是语言上的问题，那男子听不清楚，其连说了三遍，最后那遍语气重了，那男子也发脾气，他就把钱扔到地上，并对其说：“你出去，我不卖给你”。当时其捡起钱看着他就出去，到旁边的一间大超市里买了一包烟，然后回小饭店里。由于其他人都没有烟，其刚买的烟很快发得差不多了。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其一帮人离开饭店，刚出门时，其想于某丙和某磊没有烟，就对他们说去买烟，于某乙走在前面，于某丙和某磊在后面去买烟。当时其走回之前扔其钱那男子的小超市里，并对他说：“你为什么把我的钱扔掉不卖我？”而那男子一听就骂其，继而其与那男子发生争吵，当时其就打了那男子头部一拳，而那男子拿起一像杯子的物品打向其左耳下部。其当时觉得头昏，就用手摸了一下左耳朵下面的位置，然后看到手上全都是血，其就快步离开了那小超市（该被害人于2014年4月9日因该事件涉嫌聚众斗殴被刑事拘留）。
被害人田某乙辨认出于2012年12月14日19时许，在海珠区上冲东约17巷1号“好再来”超市故意伤害其的男子系被告人熊某。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某磊的证言：
2012年12月14日18时许，其同于某丙在上网期间接到朋友田某乙的电话，叫其二人去上冲的湖北天门饭店前等。于某乙和于某丙到门口和田某乙汇合后，三个人就去到海珠区上冲东约新17巷1楼的“好再来”超市。田某乙上前踢了看档男子一脚并说：刚才说谁了？那男子右手拿起他自己喝茶用的水杯，打在田某乙的左边头部处，那杯子当场碎了。田某乙的头马上流血，于是田某乙就与那男子拳打脚踢地打起来。那看档男子后来再拿了个酒瓶打，不知道打到哪里酒瓶就碎了。那名男子被打时就叫打人了，后来阁楼上下来一名妇女，她下来就打了于某丙。于是田某乙、于某丙和那名男子和妇女打了起来。当时其站着，没有参与打架，后来田某乙和于某丙跑了，那一男一女过来抓其，其当时没跑，他们先把其抓住，然后边打其边脱其上衣，那女的还用手指抓其身上，结果其身上多处被抓伤。
那看档口男子先用水杯打，后来还在货物上拿了一个酒瓶打，不知道打到哪里酒瓶就碎了，之后就再没有拿物品打。老板右手受伤了，应该是拿水杯打田某乙时那杯碎了扎伤的。
该证人辨认出于2012年12月14日19时许，在海珠区上冲东约17巷1号“好再来”超市故意伤害被害人田某乙的男子系被告人熊某。
2.证人于某丙的证言：
2012年12月14日20时许，其与田某乙、某磊三人在海珠区大塘村桥南新街锅台上店对面一条巷子里的一间天门饭店吃饭，吃晚饭之后，三人离开饭店，当时田某乙讲要去买香烟，于某乙等他们一起去到一家叫做“好再来”的超市，田某乙从前门进入，其与某磊是从后门进入的，其与某磊进去后发现田某乙同看档口的男子打了起来，当时他们是用拳头攻击对方头部和上身的，随后该男子用一个杯砸向田某乙的头部，之后田某乙的头部马上就流血了。由于田某乙被打伤了，田某乙就从超市的正门走出了超市，其就跟着他也走了出去，随后其听说某磊被抓了。当时田某乙和该男子打架的过程中其与某磊没有上前帮忙。其与某磊离开超市时，有一个女人出来，那名女人就抓住某磊，并用手抓某磊的身体。
该证人不能辨认出于2012年12月14日19时许，在海珠区上冲东约17巷1号“好再来”超市故意伤害被害人田某乙的男子。
3.证人薛某乙（被告人熊某的母亲）的证言：
2012年12月14日20时30分许，其在位于上冲东约17巷1号的“好再来”超市的阁楼睡觉，听见在楼下看档的儿子熊某大叫一声“妈”，其马上起来下楼看见一名男子一手掐住熊某的脖子，一手去拉其收银台的抽屉，其就大声问他干什么，该男子看其下楼就想逃跑，被其一把拉住，该男子反手将其推到墙边，并用脚踢其背部，其拉住他死死不放，并用手打他的左手手臂，其儿子熊某也过来帮手将该男子控制，之后其就拨打电话报警。
4.证人李某（被害人田某乙乘坐的摩托车的司机）的证言：2012年12月14日21时许，其正在大塘桥南新街的东发市场旁边的桥南诊所用三轮摩托车等客，一名男子用手捂住左边脖子从桥南诊所走出来，他的脖子上流着血，医生跟在他后面并叫他快点去大医院治疗，那名受伤的男子一出来就上了其三轮摩托车，跟着也有治安队员过来催促其快点送伤者去大医院。于某乙就送伤者到新港路的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伤者进了医院急救室之后其就打电话报警，随后警察到场其就走了。
5.证人杨某（案发现场对面档口收银员）的证言：
2012年12月14日20时许，突然听到外面很吵，就走出档口，看到“好再来”超市老板熊某抓住一名没穿上衣的青年男子，熊某的母亲薛某乙也抓住该名男子的皮带，他们三个人在好再来超市门口拉扯，那名没穿上衣的男子想挣脱但挣脱不了，就用力左甩右甩，薛某乙被甩到地上，但薛某乙还是死死抓住那名男子的皮带。不久警察就来了，报那名男子带回派出所调查。那名没穿上衣的男子身上有一些被抓伤的痕迹，脸部其没看清，因为当时其没走近去看。
6.证人刘某（好运来超市收银员）的证言：
2012年12月15日晚20时30分许，其听到隔壁“好再来”超市里面突然有响声，有吵闹的声音，有人叫喊的声音，有东西倒地的声音。由于其在超市收银，所以没有出去看。不久其看见一名男子从其超市门口跑过，当时他满手沾满血迹，跟着其听到隔壁“好再来”超市的母子二人大声叫喊，但具体叫什么没有听清，后来警察和治安队员来到现场。
7.证人肖某（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生）的证言：
伤者（被害人田某乙）有三处伤口，一处在左耳，一处在左耳根靠后的头部，一处左耳下颈部的位置。伤口是不规则的，是锐器造成的，但其猜测不是刀造成的，因为那些断裂的肌肉面很不规则，而刀伤是平滑的。其在伤者左耳根后面的伤口处发现两小块白色的瓷片碎片插着伤口，大小不超过0.5cm，手术完后就扔掉了。
（六）被告人熊某供述与辩解
2012年12月14日20时20分许，其在海珠区上冲东约新17巷1号的“好再来”超市看档，一名穿红色外衣的男子从其档口南面的后门进入档口。该男子拿一张面值为100元的人民币要购买20元一包的香烟。其询问该男子要购买何种香烟，该男子却并不回答。其拿20元的黄鹤楼给该男子后，该男子对其进行了辱骂。于某乙将人民币100元退还给该男子并称不做他生意，让他前往旁边超市购买香烟。该男子开始对其破口大骂，后拿出手机打电话，但并未接通，于是该男子离开。二三十分钟后，该男子伙同另外两名男子带着西瓜刀、铁棍等凶器再次来到档口，之前那名穿红色衣服的男子对其说：叫你跟我凶，后用左手打了其一巴掌，同时另外两名男子也用拳头打其头部和后背。接着那名红衣男子用手比划着手中的刀，其用右手挡了一下，导致其右手被砍伤，流了血。一名男子看到其手流血，就退回到档口门口处。这时红衣男子又用另一只手拉其衣服，想将其从档口的收银台往外拉，而另外一名男子则用拳头殴打其头部和背部。那时其也用双手去推打那名穿红色衣服的男子，在拉扯过程中其桌台上的东西全部都掉在地面上，同时其大声叫喊在阁楼的母亲下来。那名穿红色衣服的男子可能听见其档口还有人在，就从档口地面爬起来，用手捂住头部逃离现场。另外两名男子也想逃跑，但是其中一人被其和其母合力控制住了。但该男人还对其拳打脚踢。
他们三人从外面进来其超市后，红衣男子就对其说：“你跟我凶”，他一手拿着刀晃，一手打了其右脸一巴掌。其用右手挡了一下。另一名拿刀的男子当时站在收银台外面，他也是一手拿着刀晃，另一手握着拳打其，因为隔着收银台，他不好打，还跳起来打其头部，而手里拿棍的男子也用拳打其头部、背部，还用棍打了其背部一棍。后红衣男子抓住其衣服要把其拉出到收银台外面，其就大力推了他一下，将他推倒在两排货架的巷中间，因为当时他手里有刀，其不敢靠近他，其就扑上去将站在旁边的男子，也就是持棍的男子扑倒在地上。其母亲见到其和被抓住的男子倒在地上，就过来帮其抓住该男子。
原判认为，被告人熊某面对不法侵害实施防卫行为，但超过必要的限度，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熊某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被害人重伤，应当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熊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
原审被告人熊某上诉称：本案事实是被害人等人对其进行殴打，其实施了正当防卫，但其没有故意伤害的行为，被害人的伤情也并非其行为导致，故其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熊某故意伤害的事实清楚，所采纳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且均经原审庭审公开质证，本院均予确认。
对于上诉人熊某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被害人田某乙的陈述、证人某磊的证言以及上诉人熊某的供述等证据，确能证实本案是因被害人田某乙首先对上诉人熊某实施殴打而起；而证人某磊、于某丙、肖某的证言并结合被害人田某乙的陈述、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法医物证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害人田某乙的伤情为上诉人熊某的行为直接导致；虽然上诉人熊某称其右手受伤是被害人田某乙等人持刀所为，但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且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证实上诉人熊某手上伤口呈不规则弯曲散射状，其伤情不符合刀伤特征，故其相关说法不予采信。综上，本案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熊某为免受被害人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实施了正当防卫，但其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被害人重伤的后果，故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上诉人熊某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熊某实施正当防卫但超过必要的限度，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但振亚
审 判 员 亢爱清
代理审判员 彭卫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倪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