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其开，男，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代理人：谢明，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方勇，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谢明，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海威，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梁浩华，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桂洪，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邓其开、林方勇因与被上诉人孔海威、原审被告陈桂洪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民三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6月9日，案外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镇某村某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邓其开、林方勇（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某经济合作社位于东区村“三姓祠某林田片”土地面积52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承包期限20年零5个月，从2004年8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
同年，邓其开、林方勇委托孔某甲在上述地块上修建房屋。邓其开、林方勇确认涉讼工程于2004年4月开工，于同年11月底完工。
2005年1月6日，陈桂洪通过银行向孔某甲转账50000元。
另查明一，孔某甲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
另查明二，孔某甲于2013年4月5日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黄某、孔某乙、孔某丙、孔海威四人。
2015年6月26日，黄某、孔某乙、孔某甲向原审法院表示，自愿放弃对孔某甲在本案中所享有的债权，本案的相关权利由孔海威一人继承。
诉讼中，孔海威的代理人于2014年5月13日庭审时当庭承认孔海威已收取涉讼工程款585000元。后于2014年11月6日庭审时孔海威则承认仅收取涉讼工程款558758元。陈桂洪陈述并未支付涉讼工程款。邓其开、林方勇陈述已支付工程款585000元。
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孔海威申请，依法委托广东诚安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讼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涉讼工程按孔海威认为的施工范围工程造价为1070955.58元，争议范围部分工程造价为620538.21元。孔海威认为由孔某甲施工的范围包括砖瓦房屋、全部排污管、南向和西向商铺、水泥地面、商铺与砖瓦房前面南侧花槽、围墙及砖瓦房铁门。邓其开、林方勇主张南向和西向商铺、商铺与砖瓦房前面南侧花槽、围墙及砖瓦房铁门不是孔某甲施工，其中南向和西向商铺由广西人阿勇施工，砖瓦房前面的南侧花槽、围墙由邓其开、林方勇的工程队自行施工，砖瓦房铁门为邓其开、林方勇另雇他人施工。鉴定机构确认鉴定报告中争议范围部分包含在孔海威认为的施工总价中。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孔海威主张涉讼工程由邓其开、林方勇和陈桂洪共同发包，但根据现有证据，仅显示陈桂洪于2005年1月6日通过银行向孔某甲转款50000元，但该证据无载明款项用途，仅能证明孔某甲与陈桂洪确曾存在款项往来。在陈桂洪否认与孔某甲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孔海威仍需就往来款项的法律关系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承担举证责任。孔海威不能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依据或收据等佐证与陈桂洪存在合同关系，仅凭转款凭证不足以证明陈桂洪为涉讼工程的发包人。而本案中，涉讼工程所在地为邓其开、林方勇承租，邓其开、林方勇亦承认涉讼工程由其委托孔某甲承建，故原审法院认定涉讼工程的发包方为邓其开、林方勇，孔海威主张陈桂洪亦为涉讼工程发包方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孔海威主张施工方为孔海威及孔某甲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并认定涉讼工程的发包方为邓其开、林方勇，施工方为孔某甲，孔海威主张陈桂洪支付剩余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孔海威是否适格问题。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孔某甲作为个人并不具备经营建筑活动主体资质而承建建筑工程，故孔某甲与邓其开、林方勇之间形成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鉴于孔某甲已实际对工程进行施工，房屋已交付邓其开、林方勇使用多年，根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邓其开、林方勇应计付相应的价款予孔某甲。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孔某甲已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黄带好、孔海林、孔万红及孔海威，而黄带好、孔海林、孔万红放弃孔某甲在本案中所享有的债权，故本案收取剩余工程款的权利由孔海威继承，孔海威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
三、关于本案工程造价问题。鉴定机构鉴定涉讼工程包括争议范围工程在内合共1070955.58元。邓其开、林方勇主张南向和西向商铺、商铺与砖瓦房前面南侧花槽、围墙及砖瓦房铁门非孔某甲施工，但却不能提供施工合同、收据、转账凭证或购买材料的任何凭证；而上述工程与涉讼砖瓦房等工程为同时期兴建，孔海威提供的《土建工程预（结）算书》中工程名称注明有北向出租商铺、西向出租铺等，孔海威亦提供了同时期的购买建筑材料的单据佐证其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孔海威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邓其开、林方勇的反驳，原审法院认定涉讼工程包括争议部分工程由孔某甲施工，对林方勇及邓其开的主张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涉讼工程总造价为1070955.58元，邓其开、林方勇应足额支付全部工程款。对于林方勇及邓其开已支付工程款数额问题，经孔海威特别授权的代理人于2014年5月13日代表孔海威当庭承认已收取涉讼工程款585000元，该陈述已构成自认，并与林方、邓其开的陈述相吻合，后孔海威于2014年11月6日庭审时对此予以否认，却又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在第一次庭审中对于该数额的确认，孔海威的行为已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原审法院对孔海威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邓其开、林方勇已向孔海威支付585000元，故邓其开、林方勇应向孔海威支付剩余工程款485955.58元（1070955.58元-585000元），孔海威诉请超出原审法院核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涉讼工程于2004年已完工，但双方一直未对涉讼工程进行结算，未能确定最终结付金额，原审法院对邓其开、林方勇、陈桂洪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如前所述，涉讼工程尚未结算，需经司法诉讼方能确定最终给付金额，原审法院对孔海威关于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邓其开、林方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余款485955.58元予孔海威；二、驳回孔海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103元，由孔海威负担1513.67元，由邓其开、林方勇负担8589.33元。鉴定费18867.92元，由孔海威负担9433.96元，由邓其开、林方勇负担9433.96元。邓其开、林方勇负担的份额合共18023.29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孔海威，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邓其开、林方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讼工程于2004年4月动工兴建，于同年11月底完工并交付，孔海威对此确认涉讼工程于2004年年底竣工并交付使用。原审判决未认定涉讼工程交付时间不当。涉讼工程于2004年11月底交付，孔海威即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业已被实际侵害，本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起算，孔海威未举证证明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至其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不再受法律保护。鉴定结论有九个方面计算不当，不应按此认定工程造价，应该重新鉴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邓其开、林方勇支付475955.58元（最终以重新鉴定确认的数额与原鉴定确认数额之差为准）给孔海威；本案上诉费用由孔海威负担。
上诉人邓其开、林方勇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孔海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孔海威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涉案工程于2004年11月底完工并交付给林方勇和邓其开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因孔某甲没有建筑业企业资质，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孔海威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孔海威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三、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可否作为认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依据。
一、关于孔海威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涉案工程虽于2004年11月底完工并交付使用，但双方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双方亦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对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且双方对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孔海威没有证据证明曾向林方勇和邓其开主张工程款，林方勇和邓其开亦未确认孔海威已向其二人主张过工程款，而其二人拒绝支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孔海威可以随时要求邓其开和林方勇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孔海威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林方勇和邓其开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孔海威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在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04年11月底完工并交付使用，林方勇和邓其开抗辩称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不应支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林方勇和邓其开已使用涉案工程，故其辩称涉案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而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又根据该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林方勇和邓其开主张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的理由不成立，故孔海威请求林方勇和邓其开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林方勇和邓其开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可否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的问题
邓其开和林方勇上诉认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主要存在九个方面的问题，不应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首先，邓其开和林方勇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所用混凝土均为自拌混凝土，且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对涉案工程所用的自拌混凝土已按相应的定额计价，如“定额分部分项工程费汇总表一”中的序号177、179，并未将现场搅拌混凝土的计价均按商品混凝土计价。故邓其开和林方勇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A-F栋瓦房屋墙面的抹灰项目，孔海威确认房屋内墙有抹灰，且鉴定人员现场对涉案工程的项目进行了测量，邓其开和林方勇在一审庭审中对该项目没有异议，且在二审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房屋墙面没有抹灰项目。故邓其开和林方勇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铁门及型钢大门的工程费问题，“定额分部分项工程费汇总表一”中的序号69、70计算了该两项工程的工程费，而“人工材料机构价差表”序号40计算了定额价和编制价之间的价差，属不同的费用。邓其开和林方勇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型钢大门普通大门”的工程量的计算，鉴定机构的出庭人员已确认按实际测量计算所得，邓其开和林方勇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量与实际不符，亦无证据证明钢门应按“标准全封钢门”计价，本院对其二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第四，关于胶合板的编制价，因涉案工程的施工时间为2004年，故本案工程结算应按鉴定机构确认的《广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2003）》、《广东省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03）》及佛山市2004年第四季度《佛山市工程造价信息》发布价进行计价，邓其开和林方勇无证据证明该胶合板的编制价不符合上述定额，而认为与2007年第1季度发布价不符，其二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五，“定额分部分项工程费汇总表一”序号中166、167的工程名称不同，工程量不同，单位基价不同，故邓其开和林方勇上诉认为重复计算造价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六，因孔某甲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故应按无资质等级自然人的定额计算工程造价，措施项目费中的文明施工费、临时设施费、工程保修、预算包干费的费用均为《广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2003）》、《广东省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03）》等所规定的费用，邓其开和林方勇认为上述费用不应计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七，邓其开和林方勇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外排栅均为单排脚手架，本院对其该辩称不予支持。因此，林方勇和邓其开上诉认为造价司法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应作为认定涉案工程的造价的依据，应重新进行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邓其开和林方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邓其开、林方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万民
代理审判员 余珂珂
代理审判员 徐允贤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