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潘理强，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丽秋，黑龙江国脉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麻庆迟，男，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黑龙江国脉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辉，男，197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职员，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岩，黑龙江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婷，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潘理强、麻庆迟因与被申请人赵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黑01民终32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黑民申13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理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丽秋、再审申请人麻庆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被申请人赵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理强、麻庆迟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52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判令潘理强、麻庆迟对此承担法律责任错误；其次，《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别墅销售款是分别偿还麻庆迟、赵辉、肖天翔；再次，认定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先前借款事宜的补充确认无依据，该合同中既无对原合同确认的约定条款，也没有520元如何计算的依据，而是约定了明确的履行期限，显然是一份新的合同。即使该合同是对先前债务的确认，在不能证明麻庆迟系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下，也不应当要求麻庆迟承担担保责任。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赵辉诉讼请求。赵辉辩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应当遵循交易习惯，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2012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继续，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不是借新贷还旧贷的行为，不存在担保人是否知情的问题，麻庆迟代潘理强偿还过借款利息，即使保证人签名不是麻庆迟本人所签，麻庆迟也是知情并认同的。赵辉于2015年10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理强偿还赵辉借款本金520万元及截止于2015年9月30日违约金93.6万元，合计613.6万元，并应偿还赵辉按24%利率计算自2015年9月30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2.麻庆迟对上述欠款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理强为经营需要向赵辉借款，2011年1月至9月，赵辉分四次向潘理强银行账户汇款共计890.9万元。2012年4月1日，赵辉、案外人肖天翔与潘理强、麻庆迟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潘理强将其妻子叶琴西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新区盛和天下C50的别墅全权委托给麻庆迟以不低于1500万的价格出卖，房屋销售后所得钱款用于归还赵辉、肖天翔各400万元。当日，叶琴西为麻庆迟出具售房的《授权委托书》，但该房屋始终未予售出。2014年6月19日，潘理强、麻庆迟与赵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借款金额为5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如逾期还款，潘理强应承担借款金额15%的违约金；麻庆迟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金、相关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等条款。合同签订后，赵辉多次向潘理强、麻庆迟催要未还。一审法院认为，潘理强收到赵辉汇款后，因未能归还，遂委托麻庆迟将房产变卖以归还赵辉借款，并于2014年6月19日与赵辉签订借款合同，确认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事项，麻庆迟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潘理强应按约定及时偿付赵辉借款。潘理强、麻庆迟均提出赵辉没有实际履行交付借款520万元的合同义务，潘理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麻庆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赵辉的诉讼请求，但潘理强、麻庆迟未举示已向赵辉归还欠款的相关证据，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对先前借款事宜的补充确认，赵辉据此要求潘理强、麻庆迟偿还借款，合法有据。赵辉要求潘理强偿付截至2015年9月30日的违约金93.6万元，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15%，故违约金应为78万元，赵辉主张违约金过高，故依法予以调整；赵辉要求潘理强支付自2015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该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依法调整为潘理强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麻庆迟系自愿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辉要求潘理强偿付借款本金520万元、违约金78万元及自2015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潘理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赵辉借款本金520万元；二、潘理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赵辉违约金78万元及上述借款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麻庆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4752元，由潘理强、麻庆迟负担。麻庆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赵辉对麻庆迟的诉讼请求；2.改判赵辉承担一审发生的鉴定费27030元；3.改判赵辉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的5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履行，麻庆迟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赵辉举示转款凭证证明赵辉向潘理强支付了借款，赵辉与潘理强之间的借贷事实可以成立，该借贷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潘理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麻庆迟上诉主张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中赵辉举示了转款凭证、《还款协议书》及委托麻庆迟处理房产清偿案涉债务委托书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实赵辉向潘理强转款与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系同一笔借款，赵辉已经实际履行了向潘理强支付借款的义务。案涉《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潘理强应按该合同约定向赵辉履行还款义务，其未履行，应承担法律责任。麻庆迟系案涉借款的连带保证人，依法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支持赵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麻庆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麻庆迟关于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用未作处理的问题。鉴定费用属于诉讼中发生的费用，应当在案件受理费用分担部分进行处理，其不属于二审法院实体审理的范畴。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52元，由麻庆迟负担。本院再审中，潘理强举示了2017年5月22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拟证明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合同》是一份独立的合同，与此前的借款无关。赵辉举示了麻庆迟与赵辉及赵辉父亲赵廷阁的通话录音和肖天翔证人证言，拟证明麻庆迟自认替潘理强偿还部分欠款及2011年赵辉、肖天翔共同借给潘理强1000万元，麻庆迟承担保证责任，期间麻庆迟为潘理强偿还部分利息。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1至9月，赵辉分四次向潘理强银行账户汇款890.9万元。2012年，赵辉、肖天翔与潘理强签订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按月结息，月息1.5%；如逾期不还，需承担合同借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该合同中另体现保证方为麻庆迟，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但麻庆迟的签名经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6]文鉴字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不是麻庆迟本人所书写。潘理强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赵辉亦认可没有见到麻庆迟签字。2012年4月1日，赵辉、肖天翔与潘理强、麻庆迟签订《还款协议书》，其中确认潘理强先后向麻庆迟借款610万元，向赵辉和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借款月息均为1.5%，并约定潘理强将其妻子叶琴西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新区盛和天下C50的别墅全权委托给麻庆迟以不低于1500万的价格出卖，卖房所得款在一次性偿还银行贷款（约399万元）、支付相关费税后，用于归还所欠三方的债务，偿还比例为赵辉、肖天翔各400万元，剩余部分全部偿还给麻庆迟。同日，叶琴西为麻庆迟出具售房的《授权委托书》，因上述房产没有售出，《还款协议书》未履行。肖天翔和潘理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解决。2014年6月19日，赵辉与潘理强、麻庆迟签订借款期间为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20万元，逾期不还，潘理强承担合同借款金额的15%作为违约金，麻庆迟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本金及赔偿金、相关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赵辉和潘理强对案涉520万元是否系独立的借款及潘理强已偿还的金额有争议。赵辉主张案涉520万元借款合同系在潘理强已偿还160万元利息后，对前一笔未偿还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的确认，潘理强应予偿还。潘理强主张已偿还赵辉本金180万元，案涉520万元借款合同与先前500万元借款无关。潘理强本人在原审诉讼及再审庭审时均未出庭。再审庭审后，潘理强本人在接受询问时认可520万元是赵辉算出来潘理强欠赵辉的钱，但欠款金额应为32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的520万元是前期借款的延续，还是单独成立的债权；二是麻庆迟是否应当对52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520万元是前期借款的延续还是单独成立的债权问题。赵辉于2011年1至9月多次向潘理强银行账户内转账共计890.9万元，此后的2012年1月1日，赵辉、肖天翔、潘理强签订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2012年4月1日，赵辉、肖天翔与潘理强、麻庆迟又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确认潘理强向赵辉和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借款月息均为1.5%。现赵辉、肖天翔和潘理强对存在前述债权债务无争议，对赵辉转账的890.9万元系赵辉和肖天翔向潘理强的借款无争议。上述事实经过证明，赵辉、肖天翔、潘理强系通过2012年1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对此前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借款合同签订后，并未发生再交付100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2012年4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得到履行，且肖天翔对潘理强的债权已经解决，赵辉、潘理强及麻庆迟另行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金额为52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并未发生借款交付的事实，且潘理强再审中认可该520万元是赵辉算出来潘理强欠赵辉的钱。根据上述客观事实，应当认定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合同》，并不是单独成立的债权，债权人和债务人签订合同时，没有再出借520万元并予以交付的意思表示，而是通过该《借款合同》对双方前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并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后续违约责任。关于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约定的520万元是否有效问题。赵辉和潘理强于2012年1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按月结息，月息1.5%。根据上述约定，潘理强每年应支付利息90万元，截至2014年6月19日再次签订《借款合同》，潘理强应向赵辉支付的利息超过217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现虽然潘理强和赵辉对潘理强已经偿还的金额存在争议，但不论是潘理强主张的180万元还是赵辉主张的160万元，均没有达到潘理强按2012年1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应当偿还的利息数额，相差数额均高于20万元，因该《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未超过年年率24%，故双方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将借款金额确定为520万元，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潘理强主张已经偿还180万元，且为本金，但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已偿还部分为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潘理强已经偿还的部分应为借款利息。故本院认为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20万元系有效。关于麻庆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麻庆迟是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记载的保证人，但该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且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该合同是对赵辉与潘理强先前债权债务的确认，而先前2012年1月1日《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麻庆迟签名，经司法鉴定确认并非麻庆迟本人书写，麻庆迟、潘理强和赵辉对此均无异议。现赵辉和潘理强均不能证明麻庆迟明知案涉的520万元借款系对前期借款的确认，据此，赵辉不能证明麻庆迟对其与潘理强的先期借款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不能依据麻庆迟代替潘理强偿还过借款，就认定麻庆迟有为双方债务担保的意思表示，亦不能据此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在赵辉无需另行交付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约定的520万元借款情况下，赵辉无权要求麻庆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合同》是对赵辉和潘理强前期借款行为的确认正确，其中520万元的约定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潘理强偿还正确，但原审判决麻庆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黑01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商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商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4元，由潘理强负担，鉴定费27030元，由赵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善全审 判 员 李子青审 判 员 唐 皓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鑫书 记 员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