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商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
负责人：崔兴，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凯，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高峰，男，汉族，1977年5月18日出生，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桂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文海，北京市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秀鹏，男，汉族，1975年7月17日出生，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德忠，董事长。
原审被告：郭生金，男，汉族，1956年3月27日生。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中宁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雷沃公司）、原审被告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伟业公司）、原审被告郭生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中宁支行委托代理人刘高峰、王凯，被上诉人福田雷沃公司委托代理人马文海、季秀鹏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恒通伟业公司、原审被告郭生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雷沃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6月，主债务人宁夏诚信缘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称诚信缘公司）作为我方在银川及周边地区的代理商，负责销售福田雷沃公司的装载机工程机械产品。恒通伟业公司等担保人为其经营期间欠款本息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截止2010年4月，诚信缘公司因经营不善拖欠我方货款达1411.59万元。恒通伟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股东马有春、郭少永应出资各为100万元，郭生金应出资300万元。上述出资均未到位，但农行中宁支行却为该三人出具虚假银行进账单和询证函。为此，我方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我方因故撤回了对郭生金的起诉。该案经过一审、二审，（2010）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商初第31号案）诚信缘公司偿还货款1411.59万元，恒通伟业公司等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有春、郭少永分别在瑕疵出资100万元范围内对主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农行中宁支行在200万元范围内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责任。针对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的后续300万元补充责任，该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2011）鲁商终字第37号案（以下简称商终第37号案）中的表述为“又因为农行中宁支行的责任顺位应在郭生金是否补足出资责任之后，故对这300万元责任，在未确定郭生金责任前，农行中宁支行可以不承担。如福田雷沃公司仍要求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该责任，应以郭生金为被告另行起诉。”现主债务人诚信缘公司已歇业，法定代表人无法联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我方要求保证人恒通伟业公司在其保证责任内对违约金（欠款本金的30%）承担还款责任。而郭生金虚假出资，农行中宁支行出具虚假资金证明，分别应对主债务及违约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及相应的赔偿责任。诉讼请求：一、恒通伟业公司支付因诚信缘公司拖欠货款（本金1411.59万元）的违约金423.477万元；二、郭生金对恒通伟业公司在（2011）鲁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担保债务及本案违约金在瑕疵出资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农行中宁支行在300万元虚假资金证明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的各项费用由被告承担。
农行中宁支行一审辩称：1、福田雷沃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支付拖欠货款的违约金，对此诉讼请求商初第31号案中已经进行了审理，该判决书第十八页倒数第五行已经明确，福田雷沃公司起诉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驳回了福田雷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他诉讼请求包括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所以法院不应再受理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福田雷沃公司要求郭生金在瑕疵出资的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郭生金与福田雷沃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双方也没有约定管辖的问题，福田雷沃公司如果起诉郭生金，应在郭生金所在地起诉，所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福田雷沃公司起诉郭生金没有管辖权。3、股东实际出资到位，我方不应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责任。4、郭生金、郭少永、吴金泉等同为恒通伟业公司的股东，福田雷沃公司只起诉郭生金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5、保证人是为履行代理协议提供担保，在签订保证协议前，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已经终止了代销协议，保证人不应对终止的代销协议承担责任。6、福田雷沃公司对于自身债权难以实现存在严重的过错，应对过错承担责任。根据产品代理协议第四、五条等的约定，在福田雷沃公司代理商拖欠巨额债务的情况下，福田雷沃公司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停止发车，导致债务越积越多，难以清偿。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要根据过错大小，本案应调查双方的过错责任。7、恒通伟业公司没有使用农行中宁支行出具的进账单与福田雷沃公司进行经济往来，农行中宁支行不应承担责任。虚假的资金证明是该行员工私自出具，其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
郭生金、恒通伟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1日，福田雷沃公司（甲方）与诚信缘公司（乙方）签订《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约定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诚信缘公司作为福田雷沃公司在银川、中卫地区内的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商，负责合同约定产品的市场销售；双方约定，合同中所称代理及代理商仅指诚信缘公司为福田雷沃公司经销产品，而不是双方建立了代理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严格按照该协议及相关合同执行；关于产品价格，诚信缘公司享受《福田雷沃装载机2008年商务政策》所规定的价格优惠；付款结算，样机一旦整机被确认销售，诚信缘公司应在销售之日起7天（含销售当日）内向福田雷沃公司支付已被销售产品的货款（全款售机款或分期首付款）；支付方式仅限于现汇、银行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并书面告知甲方与所支付货款相对应的产品型号、出厂编号；诚信缘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付款的，按照《福田雷沃装载机2008年商务政策》规定的贴息政策执行；如诚信缘公司开展分期业务需经福田雷沃公司逐笔审批，双方另外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协议》，未经福田雷沃公司同意诚信缘公司不得开展分期业务，应当按照全款方式结算；在分期业务办理过程中诚信缘公司的任何一期到期款项未按时支付的，则视同所有货款已全部到期，诚信缘公司应在3天之内全额支付福田雷沃公司；福田雷沃公司在每月月底向诚信缘公司开具该月诚信缘公司所销售产品（含全款及分期销售）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并于次月初通过邮寄方式将发票寄给诚信缘公司，诚信缘公司在次月10日前未收到上月发票的，应在5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福田雷沃公司，逾期未通知的则视为诚信缘公司已经收到发票，福田雷沃公司此时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不代表诚信缘公司已付清货款，诚信缘公司欠款数额以双方盖章的对账单为准，无对账单时根据原告的发车凭证、诚信缘公司的回款凭证及本协议中“产品价格”条款计算诚信缘公司的欠款额；诚信缘公司应在3月、6月、9月和12月月底前到福田雷沃公司处对账一次，形成季度对账单；逾期未对账的，诚信缘公司应承担20000元／次的违约金，且诚信缘公司的欠款额以福田雷沃公司统计数据为准，诚信缘公司自愿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诚信缘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福田雷沃公司相应货款（包括全款销售机款、任意一期分期付款）时，诚信缘公司在承担还款责任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按诚信缘公司欠款总额的每日5‰或按欠款总额的30%计算的违约金，福田雷沃公司因此支出的运费、吊装费、人工费等实际损失，以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福田雷沃公司有权从诚信缘公司的回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协议还约定了担保条款，诚信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协议中代表诚信缘公司签字的人员对诚信缘公司在履行与福田雷沃公司每年度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过程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及违约金，以及由此引发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自愿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至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签订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
2008年5月19日，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乙方）与原告（甲方）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各一份，2008年5月26日，段晓娟（乙方）与福田雷沃公司（甲方）签订《保证合同》一份，上述保证合同均约定乙方为诚信缘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的履行提供保证担保。
《代理协议》签订后，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之间开始装载机产品代理销售业务。诚信缘公司取得福田雷沃公司装载机后以自己的名义将装载机销售给他人。
2009年1月1日，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双方又签订《福田雷沃重工装载机产品代理协议》，约定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诚信缘公司作为福田雷沃公司在宁夏吴忠市、中卫市地区的代理商，价格享受福田雷沃公司《雷沃装载机2009年商务政策》所规定的价格优惠，其他主要条款同双方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诚信缘公司在用户选择及业务操作过程中出现了较大失误，欠款数额较大，福田雷沃公司自2009年6月对其暂时停止了发车及销售业务。
2009年6月26日，朱永锋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2009年8月14日孙德忠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其约定条款与段春生等人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相同。
2009年8月14日恒通伟业公司（乙方）与福田雷沃公司（甲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乙方为诚信缘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中国光大银行·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金融网的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商贷通业务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的履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代理协议》中代理商在履行《代理协议》中产生的所有债务（包括欠甲方货款、配件款、三包服务费、依主合同应向合作银行支付的回购款、承兑汇票的敞口金额、甲方再次销售的设备差价等款项）及利息、违约金，以及因代理商违约给甲方造成的运费、吊装费、人工费等实际损失，以及甲方再次销售的设备差价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保证期限自《代理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代理协议》变更的，以所确定的协议最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特别约定，鉴于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在每年度末签署下一年度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中国光大银行·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金融网的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商贷通业务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双方业务每年延续发展，再鉴于乙方同意对甲方与代理商在业务延续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经双方协商特别约定：首先，无论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前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中国光大银行·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金融网的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商贷通业务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产生的债务，还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后签订的上述相关协议产生的债务，乙方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次，如甲方与代理商续签了下一年度的《代理协议》等上述相关协议，则乙方对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发生债务的保证期限为“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存在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效力终止后两年。”甲方与代理商商业合作过程中变更主合同的，乙方自愿继续为代理商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无需取得乙方书面同意。
2010年1月1日，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双方再次签订《福田雷沃重工装载机产品代理协议》，约定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诚信缘公司作为福田雷沃公司在中卫、中宁、红寺堡、盐池地区的代理商，价格享受原告《雷沃装载机2010年商务政策》所规定的价格优惠，其他主要条款同双方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
2010年3月12日，福田雷沃公司（甲方）与诚信缘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截止2010年3月乙方欠甲方逾期主机货款1431万元，乙方保证2010年11月30日前偿还全部欠款，具体给付期限及金额为2010年4月30日前欠款余额控制到1380万元，5月31日前控制到1200万元，6月30日前控制到1000万元，7月31日前控制到700万元、8月31日前控制到500万元，9月30日前控制到380万元，10月31日前控制到190万元，11月30日前控制到0元。还约定乙方如有一期未按时偿还，福田雷沃公司有权按照其双方签订或参与签订的《代理协议》等相关协议的约定要求乙方履行还款义务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
2010年3月15日，福田雷沃公司（甲方）与诚信缘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自2008年成为甲方产品代理商以来，在用户选择及业务操作过程中出现了较大失误，甲方自2009年6月对其停止了发车及销售业务，鉴于乙方对欠款用户采取了积极措施，经协商，就今后双方的合作约定如下：一、2010年，甲方仍然保留乙方签署的2010年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代理区域，作为乙方业务重启后的业务代理经营区域；二、乙方对甲方的逾期欠款控制下降到800万元时，甲方重启对乙方的装载机的发车销售业务；三、乙方对甲方的欠款每下降200万元，甲方将对乙方的样机授信扩大2台；四、双方签订的2010年的欠款还款协议和主要指标（同2010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违约金收取标准为5%，在2010年11月30日前乙方将欠款达到清零目标，甲方可以考虑对2010年的逾期欠款违约金予以免除。
另查明，2004年3月10日，恒通伟业公司申请注册，恒通伟业公司章程规定，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全部为货币出资），股东郭生金应交出资300万元；股东郭少永应交出资100万元；股东马有春应交出资100万元。2004年3月5日，农行中宁支行出具郭生金出资300万元、股东郭少永出资100万元、股东马有春出资100万元银行进账单三份，收款人均为恒通伟业公司，账号均为29-365001040000785。该公司股东使用该进帐单进行了验资，验资单位宁夏五洲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向农行中宁支行发出银行询证函，农行中宁支行回复投资款500万元数据无误，并在银行询证函上盖章，宁夏五洲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500万元的验资报告。依据验资报告，郭生金、郭少永、马有春注册成立了恒通伟业公司。2007年6月2日，郭生金将公司60%股权，郭少永将公司16%股权，马有春将公司18%股权分别转让给了莫良成。2008年6月13日，莫良成、郭少永、马有春（甲方）与吴金泉（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乙方替甲方清偿恒通伟业公司所欠债务的方式收购了甲方的全部股权。2010年4月15日，原审法院对恒通伟业公司29-365001040000785账号进行了查询，农行中宁支行在原审法院查询回执上回复：恒通伟业公司29-365001040000785账户2004年3月无明细发生。
2010年4月7日，福田雷沃公司以诚信缘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为由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为：一、诚信缘公司支付货款1411.59万元以及相应的违约金423.477万元；二、诚信缘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30万元；三、恒通伟业公司等担保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农行中宁县支行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六、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的各项费用由被告承担。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中载明，依据福田雷沃公司提供的《农行中宁支行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可以证明恒通伟业公司成立时验资所用银行进账单、银行询证函不实，有关股东实际并未出资。由于恒通伟业公司虚假出资，其实收资本为零，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最低注册资本限额，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清偿责任，公司设立时的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瑕疵出资的股东转让股权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福田雷沃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撤回了对股东郭生金、莫良成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在该案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股东郭生金、莫良成的起诉，不影响其他股东民事责任的承担。郭生金将60%，郭少永将16%，马有春将18%的股权转让给了莫良成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莫良成、郭少永、马有春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吴金泉后，吴金泉与上述股东对恒通伟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通伟业公司通过农业银行中宁支行工作人员出具的虚假资金证明而获得公司注册，该行工作人员是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农行中宁支行承担。因农行中宁支行明知恒通伟业公司并无真实验资资金，仍然出具虚假的资金证明，因此农行中宁支行在出具涉案资金证明时的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验资单位对多个案件债权人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的批复》的规定，农行中宁支行应当在证明不实的金额即500万元范围内对福田雷沃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福田雷沃公司起诉时《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到来，被告没有违反协议的约定，不存在违约的问题，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在诉讼中，福田雷沃公司未按规定预交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因此，对于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诚信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田雷沃公司货款1411.59万元；二、恒通伟业公司等担保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刘登信在2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农行中宁支行在500万元范围内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福田雷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案经过二审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自愿签订《保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郭少永、马有春不能证明已实际补足出资，故郭少永、马有春应承担瑕疵出资的责任。福田雷沃公司证明恒通伟业公司出资达不到法定最低出资额的主张，证据不足。恒通伟业公司通过农行中宁支行虚假资金证明而获得公司注册，该证明是其工作人员对外出具盖有银行公章的进账单和询证函，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农行中宁支行承担。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恒通伟业公司发起人郭生金的起诉，在不能认定郭生金是否补足出资的情形下，不能当然认定郭生金300万元的出资为瑕疵出资。又因为农行中宁支行的责任顺位应在郭生金补足出资责任之后，故对这300万元责任，在未确定郭生金责任前，农行中宁支行亦不承担。如福田雷沃公司仍要求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该责任，应以郭生金为被告另行诉讼。因农行中宁支行出具了虚假的资金证明存在重大过错，农行中宁支行应当对恒通伟业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农行中宁支行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吴金泉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二审已查明，孙德忠与吴金泉于2008年11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金泉将恒通伟业公司100%的股份以500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孙德忠。同日，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吴金泉即不是发起人，又不是公司股东，且该债务是在孙德忠接管公司后所产生的债务。另，无证据证明吴金泉在接受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发起人有瑕疵出资的情形，故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判决：一、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六项以及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郭少永、马有春分别在1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变更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为“农行中宁支行对恒通伟业公司、郭少友、马有春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农行中宁支行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自愿签订的《保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恒通伟业公司通过农行中宁支行虚假资金证明而获得公司注册，该证明是其工作人员对外出具盖有银行公章的进账单和询证函，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农行中宁支行承担。郭生金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对其是否补足出资放弃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在郭生金没有举证证明其补足了出资的情形下，应依法认定郭生金300万元的出资为瑕疵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郭生金应在瑕疵出资300万元的范围内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是生效的民事判决，该判决对于农行中宁支行出具虚假的资金证明存在重大过错的认定，以及对农行中宁支行所应承担法律责任的处理，对该案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法（2002）21号）第二条的规定，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故农行中宁支行应当对恒通伟业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问题，福田雷沃公司在商初字第31号案中已经提出过该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书中，原审法院认为，福田雷沃公司起诉时《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到来，被告没有违反协议的约定，不存在违约的问题，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因而驳回了福田雷沃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商终第37号民事判决对此予以维持。福田雷沃公司在该案中又提出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的既判力相违背，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农行中宁支行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辖终字第285号民事裁定已经驳回了该管辖权异议，农行中宁支行辩称该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成立。农行中宁支行辩称，郭生金、郭少永、吴金泉等同为恒通伟业公司的股东，福田雷沃公司只起诉郭生金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对郭少永应承担的瑕疵出资责任以及吴金泉不承担责任已经进行了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且认为如福田雷沃公司仍要求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该责任，应以郭生金为被告另行诉讼，农行中宁支行要求福田雷沃公司起诉郭生金时再起诉郭少永、吴金泉与生效民事判决的法律效力相冲突，理由不成立。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生金对恒通伟业公司对诚信缘公司欠福田雷沃公司货款1411.59万元的担保债务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农行中宁支行对郭生金的上述债务经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农行中宁支行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驳回福田雷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43元，由郭生金、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承担。
上诉人农行中宁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违法受理案件，程序违法。首先，一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立案“源头”就出现了程序违法问题。福田雷沃公司在商初第31号案诉讼请求中已经主张了违约金，并向农行中宁支行主张了全部（包括此案起诉的300万元）赔偿责任。福田雷沃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其主动撤诉所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受理并判决支持福田雷沃公司已经放弃的实体权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关于共同诉讼的规定。其次，违反送达程序。一审法院没有向恒通伟业公司及郭生金送达开庭传票，一审在送达方面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关于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的规定，属程序违法。第三，审判人员怠于履行职责，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在郭生金、恒通伟业公司等没有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义务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否则将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第四，办案法官应当自行回避而没有回避。2、放弃对必要共同被告的起诉，应在放弃必要共同被告承担责任范围内免除补充赔偿责任者的责任。首先，福田雷沃公司在商初31号案中撤回了对必要共同被告郭生金、莫良成的起诉，这等于放弃了其对郭生金、莫良成所享有的实体权利，其不能再次提起诉讼，这是必要共同诉讼的基本原理所决定的。其次，福田雷沃公司放弃对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的瑕疵出资人所享有的权利，就视同放弃了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农行中宁支行的追索权利。3、一审关于郭生金不存在补足出资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出资形式不规范，并不能否定股东实际出资的事实。从上诉人在商初31号案的最终执行结果，充分证明恒通伟业公司有超过注册资本的财产，其股东存在实际出资行为。4、恒通伟业公司第三任股东吴金泉以承债式受让股权的方式向恒通伟业公司投资一千多万元的行为，是股东出资的一种方式，在其投资额超过公司注册资本且未抽回出资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自吴金泉起，恒通伟业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5、福田雷沃公司的损失与银行进账单无关，且福田雷沃公司对恒通伟业公司注册资本的信赖利益未受损失，股东不应担责。首先，福田雷沃公司在与恒通伟业公司建立担保关系时未使用银行进账单。其次，在与恒通伟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后，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再未形成新的债权，而以前形成的债权并不是基于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而产生，更不是基于对恒通伟业公司注册资本的信赖而产生。最后，福田雷沃公司对注册资本的信赖利益以注册资本额度为限，超过注册资本限额的债权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中所述的损失。6、福田雷沃公司对自身债权难以实现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对福田雷沃公司的过错不予认定，认定事实不公。根据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可见，诚信缘公司收到的车辆数量和欠款额度均由福田雷沃公司控制。在诚信缘公司的欠款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和保证金不能满足要求的情况下，福田雷沃公司完全可以停止发车以控制风险。但福田雷沃公司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其损失扩大。7、福田雷沃公司与恒通伟业公司所签保证合同不符合法律要求，应被认定无效。8、一审偏袒福田雷沃公司的意图在诉讼费的判定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首先，同一标的，重复收费，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一审在诉讼费的承担判定方面违反法律，偏袒之意表露无遗。第三，判决按62443元的标准缴纳上诉费亦不符合法律规定。9、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受到了挑战，在商终第37号案执行中存在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福田雷沃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任何问题，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恒通伟业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被告郭生金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属于程序违法，包括是否属于同一案件的重复受理、郭生金及恒通伟业公司是否收到传票、该案应否职权调查以及审判人员应否自行回避；二、福田雷沃公司在另案中撤回对郭生金的起诉应否认定其放弃实体权利；三、郭生金是否已补足出资；四、恒通伟业公司第三任股东以承债方式受让股权是否应认定已补足出资；五、福田雷沃公司损失与虚假银行进账单有无关联；六、福田雷沃公司对自身债权难以实现存在过错与农行中宁支行的过错有无关联；七、诉讼费处理是否合适等。
关于焦点一，即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院认为，福田雷沃公司在商初第31号案中的诉讼请求主张过违约金，也向农行中宁支行主张了包括本案起诉的300万元赔偿责任。但因福田雷沃公司在商初第31号案中撤回了对郭生金的起诉，且在商终第37号案中法院作出释明，如果福田雷沃公司仍要求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该责任，应以郭生金为被告另行起诉。故原审法院至少对郭生金的诉讼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次，原审法院按恒通伟业公司的注册地址及郭生金的身份证登记地址送达了开庭传票，且从邮件全程跟踪查询来看，显示妥投。农行中宁支行称接收人员可能不是恒通伟业公司的人员，或可能并非郭生金的家人，并不能得出送达违法的结论。故对于送达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原审法院在郭生金、恒通伟业公司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形下，依法缺席判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既然农行中宁支行主张郭生金已经补足出资，应依法提供相应证据。农行中宁支行对该事实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而主张审判人员怠于履行职责，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农行中宁支行关于参与审理过商初第31案及管辖案件的相关法官应自行回避的主张，因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于农行中宁支行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即福田雷沃公司另案中撤回对郭生金的起诉应否认定其放弃实体权利的问题。本案中，郭生金、郭少永、马有春注册成立了恒通伟业公司，均为瑕疵出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农行中宁支行认为郭生金属于必要的共同被告，在商初31号案中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郭生金的起诉，即应认定其放弃实体权利。本院认为，郭生金并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被告，福田雷沃公司有权对瑕疵出资的任何股东提起赔偿之诉，在商初31号案中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郭生金的起诉，应视为对郭生金未起诉，依法可以另行起诉。撤回起诉并不等于放弃实体权利，故对农行中宁支行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福田雷沃公司未诉发起人及受让人莫良成是其权利，并不影响农行中宁支行应依法所承担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即郭生金是否补足出资的问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郭生金已补足了出资。农行中宁支行提供证据证明是在商终37号案的最终执行中，恒通伟业公司尚有超过注册资本的财产。本院认为，农行中宁支行明显将公司资本与公司资产的概念混淆。公司资产指公司拥有或控制的各种财产及权利，公司资本是公司股东通过出资所形成的。即便公司资产超过了公司资本，也不能证明郭生金补足了出资。故对农行中宁支行的该主张，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即恒通伟业公司第三任股东吴金泉以承债方式受让股权应否认定补足出资问题。农行中宁支行称恒通伟业公司第三任股东吴金泉以承债式受让股权的方式向恒通伟业公司投资一千多万元的行为，清偿了该公司的债务，并因此取得了公司股权，虽然没有履行出资、验资手续，在其投资额超过公司注册资本且未抽回出资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自吴金泉起，恒通伟业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本院认为，吴金泉和其前手股东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吴金泉支付款项用于偿还公司的债务，而非代瑕疵出资股东对公司出资，偿还公司债务与股东补足出资，两者没有关联。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即福田雷沃公司损失与银行进账单有无关联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验资单位对多个案件债权人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的批复》（法释（1997）10号）规定，金融机构、会计师事务所为公司出具不实的验资报告或者虚假的资金证明，公司资不抵债的，该验资单位应当对公司债务在验资报告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以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农行中宁支行开具虚假银行进账单和询证函，事实清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农行中宁支行的不当行为与恒通伟业公司的偿债能力有关联，也就与福田雷沃公司的损失存在联系，故农行中宁支行关于福田雷沃公司的损失与银行进账单无关，股东不应担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六，即福田雷沃公司对自身债权难以实现存在过错与中宁农行的过错有无关联的问题。本院认为，福田雷沃公司对于控制风险中存在过错，这种过错所导致的其自身债权难以实现的后果，福田雷沃公司应当自行承担。而农行中宁支行出具虚假验资报告，理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这是两种不同的责任，应各自承担后果，两者之间不存在关联。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七，即诉讼费的处理是否合适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预收的诉讼费用为62443元，是根据一审争议标的诚信缘公司拖欠货款的违约金423.477万元及300万元虚假出资计算出来的。本案农行中宁支行二审争议标的为300万元，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相应调整为30800元。另外，对一审案件受理费也应进行调整，因福田雷沃公司关于违约金部分的诉讼主张没有得到支持，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关于福田雷沃公司与恒通伟业公司所签保证合同已经商终37号案判决认定其合法有效，故对农行中宁支行再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执行过程中是否存在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2443元，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643元，郭生金、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负担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延华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