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光浅，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委托代理人：潘立锋，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雪花，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法定代表人：秦圣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国亮，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光浅、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程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5日，易光浅（为乙方）与景程公司（为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5日至2019年1月4日止，试用期从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4月4日止。乙方工作内容为广船国际南沙厂区电焊工。乙方工作时间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执行计件工资，即按每月所完成的工作量乘以相应分配单价和比率（含加班费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并不低于本市的最低工资标准。工资必须以法定货币支付，乙方对工资的领取、支取或签收，均视为对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奖金及高温补贴等各类补贴、补助均无异议。若乙方对工资的构成、数额有异议的，应在工资到账后次日书面告知甲方进行核查，逾期则视为确认等”。关于考勤方面，上述《劳动合同》的“入职告知”记载：“作业人员综合计时，后勤管理人员8小时工作制；每日考勤，按要求实时打卡等”。
易光浅为证明其2011年2月21日起就与景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1、《职业健康检查表》，该表是景程公司作为委托方的职业体检报告，其中的职业史中记载：易光浅在景程公司处工作从2011年2月21日至今任船舶电焊工；2、《缴费历史明细表》，该社保缴纳明细表中记载景程公司从2011年6月至2016年11月为易光浅参加工伤保险；3、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于2016年11月18日出具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认定易光浅属于职业性电焊工尘肺壹期，建议调离粉尘作业，其中的职业病危害接触史中记载易光浅从2011年2月至2013年7月在景程公司处当电焊工，2013年8月至2016年6月由景程公司派遣至广船国际南沙厂区当电焊工；4、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的仲裁裁决书（穗南劳人仲案【2017】13号）中记载：“本委庭后调阅了被申请人在接受劳动监察调查时提供的《员工花名册》等材料，被申请人提供的《员工花名册》已记载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是2011年2月21日。”。景程公司质证认为易光浅提交的《缴费历史明细表》，景程公司只是为易光浅代缴社保，但易光浅并非在景程公司处任职；《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的工作年限的记载只是由易光浅自己提供的；而《职业健康检查表》中的职业史记载的时间并非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开始工作的时间，只是接触这个职业史的开始工作时间，其不能证明系易光浅入职时间。另景程公司曾在劳动仲裁中主张易光浅于2011年2月21日进入挂靠在景程公司名下的劳务队，景程公司自2014年1月起才接收劳务队的工人，但景程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易光浅主张景程公司安排其从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累计加班2921小时，但其未能就其加班事实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实。2016年12月12日，易光浅就景程公司安排员工超时工作、未足额支付员工劳动报酬、没有向员工提供工资清单等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了投诉。2016年12月13日、12月28日，景程公司的员工吴全庆在接受劳动保障监察人员询问时确认如下事实：“公司员工工作时间：每天早上8:00至12:00，中午1：30至5:30，加班是6:30至21:00（即两个半小时）结束。公司实行手工考勤与电子考勤相结合，具体上班时间以班组长手工登记为准，并作为员工工资核算的依据。加班费是按正常出勤的标准来计算的，并没有按150%、200%、300%的加班标准来核算。对于员工工资，通过物量来核算，相当于计件工资，虽然合同采用工时制计酬，但实际操作中，采用计件的方式，如员工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物量的，公司一样按正常工作的时间多计发员工工资。公司根据各工种的技术等级进行计算工资的，像易光浅这类电焊工，工时工资达到25元/小时。每月工资发放前，具体数额都要经员工签名确认，但工资清单就没有交付员工。公司没有按照国家规定安排员工年休假等”。诉讼期间，易光浅主张其每天上班需按指纹验证考勤和班组手工考勤，而由于当时景程公司指定的工作地点在造船厂，而景程公司的管理考勤的一部分是通过造船厂的指纹验证来完成的，因此电子考勤记录由造船厂保管，其余的考勤记录都由用人单位保管。景程公司则主张认为上述电子考勤只是造船厂作为进出厂区的管理手段而并非可以作为考勤的依据，并声称2016年7月之前对易光浅无手工考勤记录，故无法提供。2017年1月6日，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景程公司在2016年9月，有55名劳动者（不包括易光浅）存在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超过劳动保障法律、法规规定的时间的行为，决定对景程公司处以行政罚款13500元。
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了易光浅每月需要在工资表上签名，但该工资表只是工资总数没有工资构成，而且该工资表的数额与易光浅每月银行工资发放流水一致。易光浅确认其工时工资是按每小时25元计算，但景程公司每月发放的加班工资只是按正常工资数额发放，未足额发放。景程公司主张对于加班工资，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而且易光浅在每次收到工资后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计算工资的方式为计件工资，双方计算工资的形式为按物量值计算是单位单价内完成工作任务而计算报酬的形式，是根据易光浅的工作量换算成每小时25元，因此不存在所谓的加班工资。
易光浅于劳动仲裁期间，确认其从2016年7月开始因身体原因同意景程公司将其调去后勤岗位工作，调动后的后勤岗位固定工资是每月3800元，该后勤岗位确实没有加班情形，但其不同意上述工资标准，现要求按照2016年之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6354元计算报酬。景程公司则主张易光浅在每月拿到工资之后并让其对工资清单进行签名确认时，没有对工资提出异议，证明易光浅已经同意了调岗后的工资待遇，不同意按照易光浅调岗前的平均工资计付2016年7月至11月的工资差额给易光浅。易光浅于2016年7月至10月的实发工资为3796元（每月需扣除4元工会费），于2016年11月实发工资为1996元。
易光浅为证实其工作年限已达23年的问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上述证据可证实易光浅于1983年7月至1999年12月曾在江西信丰制糖厂工作。
易光浅于2016年12月就本案争议问题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2月1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7）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易光浅与景程公司在2011年2月21日至2016年12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景程公司应向易光浅支付2016年11月工资差额1804元；景程公司应向易光浅支付未休应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2000元，同时驳回易光浅其他仲裁请求。
易光浅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易光浅与景程公司从2011年2月21日至今的劳动关系；2、景程公司向易光浅支付2014年至2016年带薪年休假补偿工资（按三年计算）39438.62元；3、景程公司向易光浅支付2016年7-11月的工资差额14570元（2554元×4+4354元）；4、景程公司向易光浅支付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的加班工资差额73025元。
景程公司辩称：易光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原审法院驳回易光浅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易光浅从何时开始与景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易光浅提交的《职业健康检查表》、《缴费历史明细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以及景程公司向劳动监察部门提供的《员工花名册》等证据，可以认定易光浅从2011年2月21日起已与景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于景程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1月才与易光浅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景程公司应否向易光浅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易光浅已在江西信丰制糖厂工作16年，在景程公司处工作已满6年，累计工作年限已超过20年，故易光浅依规定每年可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景程公司的员工吴全庆在接受劳监部门调查时确认景程公司没有按照国家规定安排员工年休假，故景程公司理应向易光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易光浅请求景程公司支付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接纳。据此，景程公司应向易光浅支付2015年及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2000元（25元/小时×8小时×30天×200%）。（3）关于景程公司应否向易光浅支付2016年7至11月的工资差额问题。易光浅于劳动仲裁时已确认其因身体原因同意景程公司从2016年7月起调整其到后勤岗位工作，后勤岗位固定工资是每月3800元。而易光浅自其调岗后未对其工资待遇向景程公司提出过异议，故本案不存在景程公司无故降低易光浅工资标准问题，现易光浅要求景程公司按其调岗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支付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景程公司2016年11月实付给易光浅的工资仅为1996元，故景程公司应当按3800元的标准支付当月的工资差额1804元给易光浅。（4）关于景程公司应否向易光浅支付加班工资差额的问题。易光浅主张其于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共加班2921小时，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而景程公司员工吴全庆在接受劳监部门调查时确认员工有手工考勤记录，故现景程公司拒绝向原审法院提交易光浅的手工考勤记录，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景程公司按每小时25元的标准计付易光浅劳动报酬，故易光浅每月正常出勤的月工资应为4350元（25元/小时×8小时×21.75天），而易光浅于诉讼期间自认其调岗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6354元，显然上述月平均工资已包含了易光浅的部分加班费用。景程公司的员工吴全庆在接受劳监部门调查时确认员工加班是6:30至21:00（即两个半小时），景程公司发放的加班费是按正常出勤的标准来计算的，并没有按150%、200%、300%的加班标准来核算，据此，由于景程公司拒绝提供易光浅的手工考勤记录，按公平原则，原审法院确定景程公司应按易光浅每个工作日均加班2.5小时的标准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差额(即工时工资增加50%的部分)给易光浅。由于易光浅于2016年12月才向景程公司主张权利，故对于易光浅请求景程公司支付2014年12月前的加班工资差额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景程公司应向易光浅支付2014年12月至2016年6月（共19个月）的加班工资差额12914元（12.5元/小时×2.5小时×21.75天×19个月）给易光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易光浅从2011年2月21日起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与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易光浅支付2016年11月的工资差额1804元。三、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易光浅支付未休应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2000元。四、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易光浅支付加班工资差额12914元。五、驳回易光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易光浅、景程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易光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加班费的认定，仅认定了工作日的加班费，而忽略易光浅提出的2921小时的加班时间，包括了法定节假日及休息日的加班时间，计算标准不应以150%的标准统一计算，且对于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的加班工资差额以超过二年时效为由，未予认定，忽略了易光浅于2016年8月19日就该问题向广船工会提出求助，存在时效中断的事由；二、关于2016年7月至2016年11月工资标准应为4350元，而非3800元，就岗位变动后的工资标准，双方没有合意确定，景程公司系擅自调降低劳动者的工资标准，不符合员工发生职业病之后对劳动者保护的政策。原审法院对于工资差额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改判景程公司向易光浅支付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工作日加班、节假日及休息日加班费共计73025元，2016年7月至11月的工资差额14570元；2、本案诉讼费由景程公司负担。
景程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从易光浅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1月5日，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了试用期及试用期工资。可见，双方的劳动关系是从2014年1月5日开始的；二、关于年休假工资，每年过年时，公司已经安排了年休假给易光浅，易光浅于原审庭审中，也承认过年期间有放假，已实际享受了年休假。2015年春节期间，易光浅已经实际享受了年休假，至于2016年的年休假，易光浅提起劳动仲裁前已经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也已经实际享受了年休假，其不存在应休未休的年休假。且即使计算年休假，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景程公司不应支付2015、2016年度的年休假工资差额；三、关于工资差额，易光浅该段时间并未提供劳务，公司给其发放的实际待遇远远高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无需补发工资；四、关于加班费，景程公司已经实际发放工资，双方约定的计件工资是单位单价内完成工作任务而计算报酬的方式，不存在所谓的加班工资问题。易光浅每次收到工资后，均未提出异议，已经确认了工资的构成和数额。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加班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易光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易光浅负担。
双方均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易光浅主张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其已另案主张。景程公司也同意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以另案认定为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易光浅系2011年2月21日入职景程公司，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双方同意在另案中予以认定，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加班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陈述及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计算景程公司应向易光浅支付2014年12月至2016年6月的加班工资差额12914元，基本符合本案案件事实和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但2014年12月之前的加班工资，在双方均无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已超过了法定的保护期，原审法院未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工资差额的问题，双方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双方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该两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但因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由另案处理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故本院对原审部分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易光浅于2011年2月21日入职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魏 巍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凡峰
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