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山路362号－366号。
负责人李春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劲松、梁福琪，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辰龙广场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江东北路121号辰龙广场小区2幢1单元201室。
负责人王亮，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雨鹏，江苏正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南京市湛江路65号。
法定代表人许卫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杰，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邮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辰龙广场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辰龙广场业委会）、原审被告南京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南京城管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辰龙广场业委会原审诉称，辰龙广场业委会系经南京市辰龙广场住宅小区业主依法选举成立，为解决小区业主停车难的问题，辰龙广场业委会决定在小区北侧靠南京市清凉门大街的道路旁设置小区内部停车场，但辰龙广场业委会发现两被告擅自在属于小区红线范围内，在距离小区北出入口的地点设置了一个便民服务亭。该便民服务亭的产权单位是被告南京邮政公司，设置的地点和使用单位是南京城管局。两被告行为不仅侵犯了全体小区业主的利益，也违反了南京市人民政府宁政规字（2013）12号文件第六条的规定，即在居民小区出入口30米以内不得设置便民服务亭。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辰龙广场业委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1、将擅自设立在南京市辰龙小区红线范围内的编号为056号便民服务亭迁移出辰龙广场小区所属范围；2、赔偿辰龙广场业委会的经济损失，按每月3600元标准计算至2014年6月18日，共计7200元；3、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南京邮政公司原审辩称，辰龙广场业委会所称的便民服务亭多年来一直设置在此，2013年根据南京市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被告南京邮政公司将原来属于南京汇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文公司）的旧报刊亭拆除后设置新的便民服务亭，设置过程、地点和经营者都是根据被告南京城管局指定。辰龙广场业委会称便民服务亭设置在其小区范围内，但缺乏证据证明。辰龙广场业委会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辰龙广场业委会对被告南京邮政公司的诉讼请求。
南京城管局原审辩称，辰龙广场业委会所称的便民服务亭在2013年南京市人民政府制定的管理办法实施前就已经存在，系2005年左右由汇文公司设立，被告南京城管局自2013年9月之后才成为便民服务亭的主管部门。被告南京城管局之前对该便民服务亭不具有管理权，在设置过程中不存在侵权行为。该便民服务亭所在的土地是道路退让范围，辰龙广场业委会私自设立停车场，没有取得相关部门批准，属于违法行为，辰龙广场业委会主张损失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辰龙广场业委会对被告南京城管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392号辰龙广场住宅小区北临清凉门大街，东靠江东北路，西侧为武警南京市支队地块（汇文居小区），南至东宝花园。该小区西北角建有一出入口，设有车辆进入道闸等设施。该出入口东北方向紧邻清凉门大街人行道的位置，设有一个便民服务亭（以下简称诉争报亭），宽约1.65米，长约3.2米，高约3米。
经测量，南京市辰龙广场住宅小区最北侧的04幢楼房的建筑物北侧外墙面，距离诉争报亭南沿的距离约为9.75米；距离诉争报亭北面的人行道南沿的距离约为13.25米；与小区北出入口（宽约9米）处基本齐平。诉争报亭距离小区北出入口的道路边线即04幢楼房的建筑物西侧外墙面的距离，约为2.7米。
2013年7月南京市人民政府印发宁政规字（2013）12号文，决定自2013年9月1日起开始实施《南京市便民服务亭管理办法》，该办法系根据《江苏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南京市市容管理条例》和《城市容貌标准》（GB50449-2008）等规定制定，对于便民服务亭的规划、设置、经营和管理等活动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二条规定，便民服务亭是指经城市管理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按照规划设置标准设置，为市民提供购买书籍、报刊等便民服务的临时设施。第四条规定，市城市管理局是南京市便民服务亭设置的行政主管部门。第六条规定，便民服务亭的设置应当综合考虑交通、市容和方便群众等因素，合理布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设置：……（二）农贸市场、居民小区出入口30米以内；……。第九条规定，设置便民服务亭，应当向城市管理局提出申请。城市管理局应当根据设置规划和准则，以及总量控制的要求，依法作出准予或不予设置的决定。第十七条规定，市邮政局依法负责对经营者经营行为的指导、监督和考核；及时发现、制止、查处违法违规经营行为；加强对便民服务亭经营者的教育、培训和管理。第十八条规定，现有书报亭应当按照便民服务亭设置规划、准则、经营规范进行出新，具体办法由市城管局会同相关部门另行制定。
本案诉争报亭（报刊亭编号056号）原由经营者祁玉根从汇文公司处承租使用，之前的旧报亭原设置在现位置以东靠近江东北路的位置，后移至清凉门大街对面原向阳渔港旁边的位置，后又移至现在位置。2010年3月祁玉根还领取了由南京市鼓楼区文化局颁发的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3年3月，经营地址为江东路向阳渔港右侧（注：即南京市清凉门大街与江东北路交叉口西侧）。
2013年开始被告南京邮政公司将旧报亭移走，并购买放置了新的便民服务亭即本案诉争报亭，该报亭由被告南京邮政公司安排给祁玉根进行经营。2013年7月29日被告南京邮政公司下设的南京邮政发行投递局（甲方）与祁玉根（乙方）签订了一份《南京便民服务亭协议》，约定甲方将设置在南京市清凉门大街辰龙广场楼前的便民服务亭提供给乙方使用；甲方投资建设的便民服务亭，其所有权、经营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按协议规定使用、开展经营；乙方需保持亭容亭貌的整洁美观，不得擅自移动便民服务亭摆放的位置或朝向等等。
2013年11月辰龙广场业委会作为辰龙广场住宅小区第三届业委会经备案登记成立。辰龙广场业委会提供的业委会备案表载明，小区总建筑面积为97857平方米，幢数4，户数836。
2014年6月，辰龙广场业委会通知为该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的南京永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决定在小区北门外属于小区红线范围内的空场地设立停车场，以解决业主停车难问题，每个车位收费为每月200元租金等等。
2014年9月辰龙广场业委会以被告方擅自在小区北门岗外设立便民杂货亭，阻碍小区公共停车场的设立，侵犯了全体业主利益等为由，向小区业主征求意见，以诉讼方式要求被告方将诉争报亭迁出。后辰龙广场业委会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自2014年9月30日起，辰龙广场业委会将该停车场的车位进行分配并收取费用。
原审庭审中，辰龙广场业委会为证明诉争报亭位于小区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提供了现场照片以及从南京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复印的南京市规划局核准图样，该资料图中最北侧的建筑是04幢楼房，其北侧至清凉门大街规划道路红线约15米距离。在辰龙广场业委会提供的业主商品房买卖契约、业主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中，04幢楼房北侧外墙处即为土地使用权边界，该边界至小区出入口最北的土地使用权边界约11.9米。最北侧的使用权边界东西长约14.7米；诉争报亭南侧距离04幢楼房北侧外墙面约9.75米，诉争报亭一部分在南京市辰龙广场小区土地使用权边界之内，该诉争报亭西侧紧邻小区出入口，距离约2.7米。
因原、被告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原审未能协商解决。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辰龙广场业委会提供的现场照片、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规划核准图纸资料、南京市人民政府文件等证据；被告方提交的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南京便民服务亭协议》等证据；原审法院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取得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当事人主体资格问题；两被告应否将诉争报亭迁移；两被告应否赔偿辰龙广场业委会相应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当事人主体资格问题。1、辰龙广场业委会主体资格。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本案辰龙广场业委会系依法成立并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可以作为辰龙广场业委会提起有关民事诉讼。辰龙广场业委会在征求了业主意见之后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资格适格。2、被告方主体资格问题。被告南京邮政公司是本案诉争报亭的产权人，对诉争报亭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辰龙广场业委会为诉争报亭的迁移等问题与其产生争议而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主体资格亦适格；被告南京城管局对本案诉争报亭负有监督、管理等职责，辰龙广场业委会为诉争报亭的迁移等问题与其产生争议而提起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南京城管局主体资格适格。3、被告方申请将诉争报亭现经营人祁玉根列为第三人，但辰龙广场业委会未予认可。由于被告南京邮政公司对诉争报亭享有产权，其与经营人之间的纠纷系合同纠纷，与本案物权保护等争议非同一法律关系，祁玉根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故原审法院对被告方该项请求不予准许。双方之间的争议可以另行依法解决。
关于两被告应否将诉争报亭迁移的问题。（一）土地使用权范围争议。辰龙广场业委会所称的土地使用范围应当结合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予以认定。辰龙广场业委会认为两被告未经其同意而将诉争报亭放置在其土地使用权范围内。但两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辰龙广场业委会作为主张事实成立的一方，应当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辰龙广场业委会提供的照片、规划核准资料、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可以认定诉争报亭有一部分位于小区业主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妨害了该小区业主的合法物权，故辰龙广场业委会以此为由主张将诉争报亭迁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二）诉争报亭与小区出入口之间的距离问题。辰龙广场业委会作为南京市辰龙广场住宅小区业主选举产生的群众自治性组织，有维护业主合法权益等职责。被告南京邮政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放置诉争报亭时负有不妨害辰龙广场业委会方合法权利等义务。如果对辰龙广场业委会方的合法权利构成妨害，则依法负有排除妨害等法律义务。对于在住宅小区出入口周边放置便民服务亭的行为是否侵害他人权利，以及如何判断，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尚无明确规定，故可以依照法律原则并参照适用政府规章等规定予以处理。根据南京市人民政府2013年7月颁布并于当年9月实施的《南京市便民服务亭管理办法》的规定，便民服务亭不得设置在农贸市场、居民小区出入口30米以内。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诉争报亭南侧距离小区出入口约9.75米，西侧距离出入口约2.7米，远低于上述30米的控制距离，综合本案事实，应认定被告南京邮政公司将诉争报亭放置现位置的处分行为，对辰龙广场业委会依法行使物权构成妨害，应对此承担排除妨害等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辰龙广场业委会要求被告南京邮政公司将诉争报亭迁移出小区红线范围（即土地使用权范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南京城管局并非诉争报亭的产权人，其仅对报亭负有行政管理职责，无权对诉争报亭作出处分行为，故辰龙广场业委会要求被告南京城管局迁移诉争报亭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被告应否赔偿辰龙广场业委会经济损失问题。本案中，辰龙广场业委会对其主张的存在经济损失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辰龙广场业委会主张其经济损失为2014年6月至8月共2个月的停车费收入损失，每月按照3600元计算（18个×200元／个）。由于被告方对此不予认可，辰龙广场业委会对此又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庭审中辰龙广场业委会亦认可其自2014年9月才开始收取有关停车费，故对辰龙广场业委会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放置在南京市辰龙广场北出入口旁的便民服务亭（编号为056）迁移出小区土地使用权范围。二、驳回南京市辰龙广场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因辰龙广场业委会已预交，故被告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80元给付辰龙广场业委会）。
上诉人南京邮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不当，没有依法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诉争涉及的便民亭由经营户祁玉根使用，迁移便民亭不仅与上诉人有关，也影响到经营户的使用权，故应当追加其参加诉讼。在上诉人明确提出申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祁玉根参加诉讼，系程序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便民亭在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系严重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以便民亭放置位置违反了市政府文件规定，毫无逻辑和法律基础地推定该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权利，严重违反了基本侵权行为认定模式。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不当，重要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辰龙广场业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京城管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妨害他人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被上诉人辰龙广场业委会起诉主张上诉人南京邮政公司设置的诉争报亭占用了小区的土地、侵犯了全体业主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根据规划核准资料、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认定诉争报亭部分占用了小区业主土地使用权且距离小区出入口过近妨害小区业主权益，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南京邮政公司迁移诉争报亭，处理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南京邮政公司主张未妨害被上诉人物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南京邮政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追加经营户祁玉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邮政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