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长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中强，江苏忠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峰。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刚。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必军。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万兵（又名谈斌）。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志根。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从义（又名范从意）。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江都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峰、刘刚、仇必军、谈万兵、谢志根、范从义（以下简称六异议股东）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4）扬江商初字第0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古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中强，被上诉人刘峰以及六异议股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生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异议股东一审诉称：六异议股东均系原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2009年11月23日，该公司在没有通知六异议股东召开股东会、六异议股东没有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就公司增资事宜作出股东会决议，并伪造六异议股东的签名骗取工商部门的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12月21日，该公司变更为古建公司。六异议股东认为，古建公司伪造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应依法确认为无效，其提供虚假材料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依法应予撤销。故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古建公司于2009年11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古建公司一审辩称：一、2009年11月23日古建公司股东会及其决议中的签名除了六异议股东没有来亲自签名外，其他都是股东本人所签，未签的六名股东由其他股东代签，这是一种表决方式的瑕疵。六异议股东诉称的仅是股东会决议中异议股东的签名问题，古建公司认为这是涉及会议表决方式方面的事项，属于程序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六异议股东主张2009年11月23日古建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二、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增资对企业发展是有利的，公司召开股东会，可能在召集的程序上、表决的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属于程序问题。六异议股东只能以程序问题来进行起诉，要求撤销公司决议，而不能认定和宣告无效。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决议是否无效是看其内容有无违法之处。本案中，古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属于认定无效的范畴，故不可能宣告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峰、刘刚、仇必军、谈万兵、谢志根、范从义均系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2011年12月21日，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江都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2009年11月23日，古建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议程及决定事项为：1、增加注册资本、实收资本至2172.02万元，股东蔡长怀以现金增加出资900万元。2、一致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其他事项不变。全体股东在决议上签名，但六异议股东的签名系他人代签。同年11月25日，古建公司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在古建公司召开此次股东会之前六异议股东均已离开古建公司。2014年2月10日，六异议股东向工商部门查询得知古建公司2009年11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认为古建公司没有通知六异议股东参加股东会，在其没有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伪造六异议股东的签名，该决议应为无效。故六异议股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古建公司于2009年11月2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六异议股东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11月23日古建公司召开股东会时，六异议股东已不在古建公司工作，诉讼时效期间从六异议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关于古建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2009年10月，其通过电话联系刘峰告知召开股东会，并由其转告其他股东以及刘峰曾在2010年到古建公司拿三件证件。对此，该证人证词系孤证，无其它证据佐证，且证人系古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证明力较低。关于古建公司申请证人窦某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下半年，刘峰和古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长怀商谈担保事宜，刘峰应当知道古建公司注册资本已增加。对此，刘峰到古建公司商谈的是担保事宜，并未涉及古建公司注册资本。综上，古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六异议股东知道权利被侵害。因此，古建公司认为六异议股东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六异议股东于2014年通过工商部门查询得知古建公司注册资本已增加，后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2009年11月23日的《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公司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度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内容也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古建公司召开股东会时，未通知涉案的全部股东，显然召集程序不符合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六异议股东作为古建公司的股东，有权优先对古建公司的新增资本按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而古建公司在未通知异议股东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对公司新增资本作出决定，并由其他股东代六异议股东签名，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侵犯了异议股东的合法权利，其作出的决议应认定为无效。关于古建公司认为异议股东的诉求属于程序性问题，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提起撤销之诉。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认为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古建公司的股东会于2009年11月23日召开并作出决议，异议股东显然不能提起撤销之诉，而其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并无不当。古建公司提出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2009年11月23日的《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本案受理费80元，由古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古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认为其权益受到侵犯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其2009年10月底至11月初期间受公司负责人指派就公司召开股东会电话通知刘峰并由其转告其他无名股东。还证明刘峰曾在2010年到上诉人公司拿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绿化资质证书等三证的复印件。此外，证人窦某也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下半年刘峰曾来上诉人公司要求为其一项工程提供担保，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长怀表示现在公司注册资本只有2000多万元不能提供担保。以上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在2010年拿到三证复印件以及2011年因为要求担保时就知道注册资本增加。被上诉人到2014年3月13日起诉，显然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2009年11月23日的《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该决议是真实的，内容无任何违法之处，被上诉人股东签名由他人代签属于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上的瑕疵，属于程序性事项。三、一审对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处理存在违法之处。一审判决认为公司召开股东会时未通知涉案全部股东，召集程序不符合规定，又说这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原告合法权利，决议应当认定无效的判决逻辑不通，法理不符。召集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只能提起撤销之诉，因法律规定提起撤销之诉的六十日期限已远远超过，六异议股东提起确认无效之诉，混淆了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一审将程序问题作为实体问题对待和处理，适用法律错误。
其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借款凭证复印件2份和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5份，其证明目的在于表明如果2009年的股东会决议被宣告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很严重，会影响债权人和新增股东的利益。经质证，六异议股东认为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股东会决议确认无效不会损害公司债权人及其他股东的权益。
被上诉人六异议股东答辩称：第一，本案股东会决议中六被上诉人的签名是伪造的，对这一事实上诉人也没有争议，由于六被上诉人的签名是由上诉人伪造进而侵犯了本案被上诉人就优先购买公司增资的权利，侵犯了六位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该股东会决议应当为无效。第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所谓的两位证人是上诉人的员工，其陈述的证言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六被上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六位被上诉人实际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是在2014年初，所以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之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六异议股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是否因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而应确认为无效？
本院认为：
一、六异议股东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古建公司申请作证的两位证人均是其公司员工，与古建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证人所作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且证人张某的陈述本身缺乏事实依据，证人窦某的证言缺乏与案件的直接相关性，故均不足以证明刘峰在2010年或2011年时就已知道2009年11月23日股东会决议的存在。何况，即便六异议股东中的刘峰在2010年或2011年时就应当知道古建公司已增加注册资本，但六异议股东是各自独立的自然人，古建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其他五位异议股东也必然与刘峰同时知晓了增资情况，故古建公司认为六异议股东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因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本案中，古建公司召开股东会时，未依照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通知全体股东，在召集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的同时，因六异议股东在未被通知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2009年11月23日的《江都市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即决定新增资本，且决议上由其他股东代六异议股东签名，显然剥夺了六异议股东就新增资本的优先认缴权，侵犯了六异议股东的合法权利，决议中的该项内容实质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故该决议应当确认为无效。当某一事由既构成召集程序的违规，又引起决议内容的违法时，异议股东有权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是请求撤销还是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同时认定决议程序与决议内容均违法也并无不当。至于古建公司提出，决议若被确认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很严重，会影响债权人和新增股东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决议被认定无效，并不意味着古建公司必然只能减资，相关股东的身份也可以通过公司内部自治方式或法律途径解决，故古建公司的这一主张不构成继续承认决议效力的理由。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古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江苏江都古典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