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8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203099717F。
法定代表人：姜云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卓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金童路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905249036。
法定代表人：王新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超，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覃家岗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卓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典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12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家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获得工程款前提是工程质量合格。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施工工程质量合格。被上诉人所施工的A—4栋建筑桩基础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017年8月9日，建设方、设计院、双方当事人、监理等召开会议，形成了对桩基工程的校核、测试及加强基础之间的链接，增强基础的整体刚度等意见，现各项检测、测试工作正在进行中。一审判定的工程款金额有误。上诉人认为，工程量6233.65米中尚有564.3米不属于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A—4栋建筑桩基础工程中的工程量。被上诉人提交的《螺杆桩现场收方记录表》中67-2至10、19、20页中所施工的螺杆桩不属于A—4栋的。上诉人签字收方的原因是上诉人是包含A3、A7栋等在内的总包单位，签字需确认钻孔深度，以便计算原材料，建设方才好将钢材等原材料费用支付给上诉人。
卓典公司辩称：本案系基础桩施工，2014年12月22日施工完毕后，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现工程已交付发包方和建设单位施工。上诉人提出的专家会议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以施工质量瑕疵对抗工程款不符合司法审判实践，即使有质量问题，也可以通过预留保修金或按违约处理。上诉人滥用管辖异议权、恶意拖欠工程款。
卓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覃家岗公司支付卓典公司工程款3134711.7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134711.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2、覃家岗公司支付卓典公司窝工费3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覃家岗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2014年，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签订《劳务施工合同》，约定覃家岗公司将“江津人民广场改造工程暨遗爱池商圈一期”工程A-4栋建筑桩基础工程发包给卓典公司施工。合同载明：“成孔过程甲方或甲方委托人在现场跟踪施工，每根桩施工完，经施工、监理或建设单位现场共同验收签字认可计量……合同总价暂定300万元，工程实际结算总价按合同单价乘以现场实际工程量计算……桩直径500㎜单价228元/m，桩直径600mm单价238元/m……若甲方没有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则本条所约定单价按每天调增3‰，累加计算与最终结算，直到本合同约定款项足额支付完毕为止。设计桩顶标高加超灌高度以上到施工地面部分成孔视为空桩，直径500mm孔桩成孔单价为100元/m。直径600mm孔桩成孔单价为120元/m……窝工单价每天5500元……A-4栋楼完成90根桩支付一次工程款，乙方向甲方申报工程款报表，甲方应在收到后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监理方在收到后2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业主方在收到后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审核完毕后7个工程日内应支付审核工程款的95%作为工程进度款……A-4栋完成总桩数的70%工程桩根数再支付一次工程款……A-4栋完成后继30%工程桩数再支付一次工程款……单栋楼低应变及静载荷试验桩检测完毕并合格后（出具正式报告），5个工作日内支付5%工程款。如业主方在14日内不能提供报告，甲方5个工作日内支付5%工程款。单栋楼施工完毕，如业主方在20天内不组织检测，甲方从第21天起5日内支付到总工程款的100%，乙方不再另外办理5%工程款支付申请……若甲方没有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则以未付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直到本合同约定款项支付完毕为止，每月底支付……由于非乙方原因，乙方设备在现场停滞等待时间，按10.5（5500元/天）计算补偿乙方损失……工程款按合同支付完毕，设备退场……”。
合同签订后，卓典公司按约进场施工。2014年10月9日，卓典公司施工达90根桩，并于2014年12月22日施工完毕。期间，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对卓典公司施工的工程收方，共同签订若干《螺杆桩现场收方记录表》，载明卓典公司施工的桩直径600mm的工程桩长（实测深度）为6463.05米，其中229.4米的施工桩长未经覃家岗公司签字认可，未见直径500mm的工程桩及空桩工程量。
另查明，覃家岗公司未向卓典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
再查明，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重庆华城希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砂浆增加费用、工程款、窝工费、违约金等支付责任均由重庆华城希望房地产开有限公司承担，但卓典公司只向覃家岗公司追索，覃家岗公司向重庆华城希望房地产开有限公司追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重庆华城希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仅是对最终责任主体作出约定，并未约定卓典公司放弃向覃家岗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故覃家岗公司仍应按照《劳务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卓典公司工程款等。就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金额问题。
2014年12月22日，卓典公司施工完毕。根据《劳务合同书》的约定，如业主方在20天内不组织检测，甲方从第21天起5日内支付到总工程款的100%，则覃家岗公司应在2015年1月16日之前将工程款支付完毕，故卓典公司请求覃家岗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单价的问题，《劳务合同书》约定，若覃家岗公司没有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则工程单价按每天调增3‰，直到本合同约定款项足额支付完毕为止。从该约定内容看，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双方对工程款的约定方式表面上为“可调价格”。而“可调价格”的调整因素包括：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变化影响合同价款；工程造价管理机构的价格调整；经批准的设计变更；发包人更改经审定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而增加的费用等。从调整因素的内容看，适用“可调价格”的前提应为工程量或工程成本发生变化，其设置目的应为平衡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的利益。本案中，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约定的调整因素为“覃家岗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而该调整因素的出现并不会引起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或成本的变化。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书》对工程价款的约定方式为“固定单价”，而并非“可调价格”，桩直径600mm工程桩单价应为238元/m。其关于“覃家岗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则按3‰/日调增工程单价”的约定应属违约金性质条款，故卓典公司要求调增工程单价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覃家岗公司关于该约定为违约条款的辩称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外，若将该约定视为“可调价格”条款，不仅不符合“可调价格”的设置目的，更有悖于公平原则，造成卓典公司、覃家岗公司之间利益失衡。关于工程量的问题，《螺杆桩现场收方记录表》记载的桩直径600mm工程桩长度（实测深度）为6463.05米，其中229.4米的工程桩长度未经覃家岗公司签字认可，应予以扣除，故卓典公司施工工程量为6233.65米。因《螺杆桩现场收方记录表》中未体现出“直径600mm空桩成孔”，则不应计算此部分工程款。综上，卓典公司应获取的工程款金额为238元/m×6233.65米=1483608.7元，卓典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超出上述金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卓典公司虽未明确提出要求覃家岗公司支付其违约金，但其要求调增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经涵盖了要求支付违约金的意思，一审法院对违约金部分亦予以审理。鉴于覃家岗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减，卓典公司亦未举示其受到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予以调减，结合卓典公司请求调增工程款的起始时间即2015年1月15日，一审法院认定，覃家岗公司应支付卓典公司违约金，以148360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
三、关于窝工费及其资金占用利息、工程款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
虽然《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按合同支付完毕，设备退场”，但涉案工程已经于2014年12月22日完工，卓典公司理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撤离现场的机器设备防止窝工损失的产生或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卓典公司要求从2014年12月15日计算窝工费30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覃家岗公司关于窝工费系卓典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覃家岗公司不应赔偿的辩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本案中，卓典公司已经获得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再主张工程款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卓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483608.7元。二、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卓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48360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三、驳回重庆卓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78元，减半收取15939元，由重庆卓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39元；由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专家咨询意见》一份、《质量巡查告知书》复印件一份、华成公司关于调整江津人民广场项目商业、基础形式的函及三张照片、两张统计表和设计图、剖面图各一份，拟证明设计文件要求的桩端计入中密卵石层应为16米，钢筋笼箍筋加密度间距应为100毫米，被上诉人施工工程违反合同第四条约定，不符合设计要求。卓典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证据没有提到被上诉人施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相反，业主方对工程质量是认可的。
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22日，重庆市南方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受重庆华城希望房地产开有限公司的委托，2014年7月2日—10月22日对江津改建暨遗爱池商圈一期工程的A4栋基桩进行载荷试验，以判定基桩单桩竖向承载力是否满足设计要求。实验结果为该工程各试验桩承载力特征值满足设计要求。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为由对抗其应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2、一审法院主张的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量6233.65米中是否有564.3米不属于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A—4栋建筑桩基础工程中的工程量。
1、关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为由对抗其应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重庆市南方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所施工的江津改建暨遗爱池商圈一期工程的A4栋基桩进行了载荷试验，结果为该工程各试验桩承载力特征值满足设计要求；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在对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进行收方时并未提出质量问题；再有，被上诉人多次通过律师函向上诉人催付工程款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书面提出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以对抗被上诉人的付款请求；最后，上诉人虽在本案一审中提出质量问题予以抗辩，但其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施工工程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也未书面申请对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存在根本质量问题。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施工工程存在根本质量问题的情形下，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有故意拖延诉讼之嫌，故本院不予同意其鉴定申请。综上，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为由对抗其应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一审法院主张的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量6233.65米中是否有564.3米不属于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A—4栋建筑桩基础工程中的工程量的问题，《螺杆桩现场收方记录表》记载的桩直径600mm工程桩长度（实测深度）为6463.05米，其中229.4米的工程桩长度未经覃家岗公司签字认可，应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卓典公司施工工程量为6233.65米。上诉人认为有564.3米不属于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A—4栋建筑桩基础工程中的工程量，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3元，由上诉人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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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邓方彬
审判员 江信红
审判员 钱昳心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