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月明。
委托代理人：王新，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珠萍。
委托代理人：石峰，海南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梁琼妹。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海口琼山食品厂。
法定代表人：伍符成，厂长。
委托代理人：周正忠。
委托代理人：王良兴。
再审申请人林月明与被申请人陈珠萍、梁琼妹、海口琼山食品厂（以下简称食品厂）房屋过户纠纷一案，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陈珠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林月明不服该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琼民申字第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月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新，被申请人陈珠萍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峰、张海涛，被申请人梁琼妹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涛，被申请人食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周正忠、王良兴，证人梁某某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16日，一审原告陈珠萍起诉至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称：陈珠萍、林月明和梁琼妹三人均系食品厂职工。食品厂于1995年开始分批建设集资住房（1995年建设第一批集资房，1998年建设第二批集资房，2005年建设第三批集资房）。梁琼妹分得第一批住房指标（朱云路XX号食品厂宿舍X幢XXX房，以下简称XXX房），陈珠萍分得第二批住房指标（朱云路XX号食品厂宿舍X幢XXX房，以下简称XXX房），林月明分得第三批住房指标（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以下简称XXX房）。1997年，林月明和梁琼妹找到陈珠萍就互换住房指标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即由林月明享有第一批住房指标（XXX房，原属梁琼妹的住房指标），梁琼妹享有第二批住房指标（XXX房，原属陈珠萍的住房指标），陈珠萍享有第三批住房指标（XXX房，原属林月明的住房指标）。陈珠萍考虑到三人既是同厂职工又是好姐妹，因此，同意了林月明和梁琼妹的换房要求，即上述三人就交换房产事宜经自愿、平等协商达成一致，以口头形式订立了换房协议，并生效。陈珠萍及梁琼妹积极履行各自义务，即陈珠萍将XXX房产移交给了梁琼妹及梁琼妹将XXX房产移交给了林月明，后林月明于1999年7月14日将取得的XXX房转让给了冯学弟，梁琼妹亦将取得XXX房转让给了他人。XXX房竣工交付后，陈珠萍于2006年1月24日支付了全额购房款109250元，并实际占有使用了该房产。但是，林月明却不履行换房协议约定的义务，并多次到食品厂主张该房产的所有权，导致该房产至今无法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综上，请求依法判令：1、林月明履行其与陈珠萍及梁琼妹三方以头口形式签订的换房协议，即将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产的权属证书登记在陈珠萍名下；2、林月明承担全部诉讼费。
林月明辩称：一、林月明与陈珠萍及梁琼妹三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互换住房指标的协议。林月明与陈珠萍并不认识，因为林月明于1984年就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已经不在厂里工作了。而陈珠萍是1987年才进厂工作，两人根本就没有打过交道，更别提达成交换住房指标协议的事情。2006年陈珠萍在无法领取房门钥匙的情况下，撬锁入室更换房门，一直霸占XXX房至今，并阻止林月明入住。自陈珠萍非法进驻XXX房之时，林月明就一直要求其搬出该房，并要求食品厂出面协调。2007年7月17日，在海口市琼山区发改局主持下，就确定指标归属程序和方法形成处理意见，按该处理意见，XXX房指标应归林月明所有。二、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也不存在互换住房指标事实。实际情况是1995年，梁琼妹分得食品厂第一批住房指标（XXX房），因为无钱购买，就找到林月明，向林月明借款75000元，用于购房和装修。林月明考虑到与梁琼妹是多年的同事和朋友，就答应借钱给她。1997年初，梁琼妹搬入XXX房，一直居住到1999年7月。这期间，因梁琼妹一直未能将借款还给林月明，后来为了偿还借款，梁琼妹提出要先把XXX房卖掉才能还款。之后，梁琼妹将该房卖给冯学弟，并将75000元债权转让给冯学弟，故冯学弟直接将购房款交付给林月明。综上，陈珠萍在所谓的互换住房指标之事不存在，请法院驳回陈珠萍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梁琼妹述称：当时林月明找到我说，她想要食品厂集资楼，我当时有四层楼私宅，不需要厂里的集资楼，但是林月明工龄低，要不到集资楼，我就把我的指标给了她。我与林月明之间不存在借款，当时我卖掉了四层楼，一共卖了25万元，我就回到厂里要指标，由于当时我把四层楼卖掉后，没有房子住，经林月明同意，我搬到XXX房居住过一段时间，等到XXX房建成后，我就搬去XXX房居住，之后林月明才将XXX房卖给冯学弟。
第三人食品厂述称：按照厂部的安排，第一批住房分给梁琼妹，第二批住房分给陈珠萍，第三批住房分给林月明。陈珠萍交XXX房的房款时是说换房了，但厂里当时没有查明此事。林月明后来否认了换房一事，并不断的上访。2007年琼山区发改局召集各方开了一个协调会，协调意见是如果陈珠萍不起诉的话，涉案房产就归林月明所有，厂里把房款退还给陈珠萍。厂里不知道三人换房之事，因为最后没有拿到房子指标的人是林月明，所以厂方就把第三批住房指标给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口琼山食品厂于1995年开始分批建设职工住房。梁琼妹分得1995年建的第一批集资房，即朱云路XX号食品厂宿舍X幢XXX房；陈珠萍分得1998年建的集资房，即朱云路XX号食品厂宿舍X幢XXX房，林月明分得2005年建的安置房，即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XXX房和XXX房属于集资房，购房人按建房进度分批缴款。XXX房属于琼山区进行朱云路改造，占用食品厂土地，政府分配给食品厂的安置房，是建成后再由有资格的购房人选房交款。安置房建成后，食品厂在厂内张贴公告有资格选房的人员名单（包括林月明在内）及选房时间和交款时间。2006年1月24日陈珠萍以林月明的名义选房并向食品厂缴纳了XXX房的全部房款109250元。林月明在得知陈珠萍以自己的名义缴纳房款，占用了其住房指标后，曾向有关部门上访。因该房归属发生纠纷，房屋建成后食品厂并未将钥匙交给陈珠萍。陈珠萍便撬门换锁后，进行了装修并入住。2007年7月17日，在琼山区发改局局长办公室召开有区发改局、食品厂分房领导小组成员、林月明、梁琼妹参加的协调会，并达成如下意见：半年内（即2007年7月17日上午至2008年1月17日上午止）双方协商或者上诉法院；逾期不上诉，房宅指标自然归林月明所有；已缴房款退还原缴款人，如果原缴款人不接收，由厂方暂时代管……。在上述协议商定的时间内无人起诉后，食品厂决定将陈珠萍交纳的房款全额退还，要求陈珠萍领取，但陈珠萍拒收。食品厂开立账户，将款额提存。2008年1月28日，食品厂收取了林月明交付的XXX房的房款109250元。至今XXX房仍由陈珠萍管理，但房屋产权目前登记在食品厂名下（证号：HK163XXXXX）。梁琼妹购买XXX房并缴清房款，1999年7月14日，林月明和梁琼妹共同作为甲方，案外人冯学弟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XXX房转让给乙方，转让款为75000元。当日，冯学弟将房款交给林月明，由林月明出具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珠萍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三方存在换房的事实。无论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是卖房抵债的关系，或是林月明使用梁琼妹的购房指标，都只是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的关系，而不涉及陈珠萍。至于梁琼妹购买XXX房，则只是梁琼妹与陈珠萍之间的交易，而未涉及林月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林月明与陈珠萍直接发生调换购房指标的事实。其次，涉及房产这种大宗交易，且又是多方交易，时间跨度较长，三方仅以口头协议约定，有违日常的交易习惯；再者，从1995年建第一批集资房至2005年建的安置房间隔十年之久，食品厂尚不知府城朱云路会拆迁并征用到食品厂的土地和厂房，陈珠萍和梁琼妹便知晓数年后林月明会有指标房，并与之交换，亦有违常理。综上，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陈珠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珠萍、梁琼妹和林月明之间有共同协议换房的事实，故陈珠萍诉请将诉争房产过户至其名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珠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5元，由陈珠萍负担。
陈珠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陈珠萍与林月明及梁琼妹三方以口头形式签订的换房协议是有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了梁琼妹将购房指标转让给林月明及梁琼妹购买陈珠萍房产的客观事实，但另一方面却对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人间调换住房指标的客观事实不予认定。按照一审法院的上述逻辑可以得出，首先梁琼妹无偿将其购房指标赠予林月明，其次陈珠萍将其应分得的房产无偿交付给梁琼妹，但上述结论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此外，梁琼妹向法庭陈述了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人间调换住房指标的协议和客观事实，及依据陈珠萍、林月明、梁琼妹的实际行为即可推定协议的合法有效性，但一审法院却否定了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方间调换住房指标协议的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仅以“有违日常交易习惯…亦有违常理”等非法律语言作出的判决毫无法律依据、违背客观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契约精神可知，在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口头协议是一种合法有效的合同形式，只要有第三人或其他旁证佐证的，应予认定。同时结合本案案情及客观事实，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方间即是同厂职工又是生活中的好姐妹，三人间的协议仅是调换房屋指标，并非普通的房产交易（货币与房产的交换），作为普通公民的陈珠萍根本无法认识其法律意义。此外，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方作为食品厂的职工，每位员工都必然会分配一套住房，只是根据工龄长短决定分配批次的不同，不可能也不存在食品厂未向厂内某一职工分配住房的情况。因此，陈珠萍虽不知道林月明何时能分配住房，但众所周知的事实是林月明作为厂内职工必将会分配住房，所以，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方间就调换房屋指标达成附条件的口头协议完全符合社会一般性生活常理，并不违反常理。三、本案中由于林月明拒绝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陈珠萍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无任何法律依据忽视客观事实的存在，做出驳回陈珠萍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梁琼妹将购房指标转让给林月明及陈珠萍将购房指标转让给了梁琼妹，陈珠萍已向食品厂缴纳了购房款的客观事实，但却枉顾本案的基础事实，作出驳回陈珠萍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有违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2、改判林月明履行其与陈珠萍及梁琼妹三方以口头形式签订的换房协议，即协助将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产登记过户至陈珠萍名下；3、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月明承担。
林月明答辩称：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梁琼妹转让和购买房产的行为。事实上陈珠萍、林月明和梁琼妹之间并不存在三方口头协议，林月明与陈珠萍并不认识。陈珠萍提到缴纳房款的事实是不存在的，并不是林月明和陈珠萍一同去缴纳的。如果当时林月明同意换房的话，就不会存在陈珠萍撬门进入XXX房的事情，陈珠萍通过不正当手段支付了房款，谎称与林月明形成换房协议，厂长和出纳未查明事实真相就收取了陈珠萍的房款。当时食品厂对享有购房指标的人员名单进行了公示，公示的名单中写的是林月明的而不是陈珠萍。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等均规定，房地产转让合同是要式合同。再次，食品厂的员工并非如陈珠萍所述必然会分到一套房子，陈珠萍购买的XXX房及梁琼妹购买的房屋属于集资房，XXX房属于朱云路改造拆迁安置房。陈珠萍认为在1997年三方就达成该协议，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梁琼妹答辩称：当时林月明找到梁琼妹说想要食品厂集资楼，梁琼妹当时有四层楼私宅，不需要厂里的集资楼，但是林月明工龄低，要不到集资楼，梁琼妹就把指标给了她。梁琼妹与林月明之间不存在借款，当时梁琼妹卖掉了四层楼，一共卖了25万元。由于当时我把四层楼卖掉后，没有房子住，经林月明同意，梁琼妹搬到XXX房居住过一段时间，等到XXX房建成后，梁琼妹就搬去XXX房居住，之后林月明才将XXX房卖给冯学弟。
海口琼山食品厂答辩称：2006年1月24日陈珠萍以已经同林月明换房为由要求厂里将XXX房购房指标给她，该房是林月明的，陈珠萍便擅自撬门入住，换房是她们私下协商的。1995年报名要房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要，所以就允许了退休职工人员购买房屋。
本院二审另查明：原属陈珠萍住房指标的XXX房已由梁琼妹于2005年7月25日过户给案外人喻小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在二审诉讼中的争议焦点是：1、陈珠萍、梁琼妹及林月明之间是否存在换房的事实；2、陈珠萍主张林月明履行换房协议及办理房产证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关于陈珠萍、梁琼妹及林月明之间是否存在换房事实的问题。综合全案，1995年第一批集资房即XXX房指标原属梁琼妹所有，1997年7月14日梁琼妹、林月明共同与案外人冯学弟签订了关于XXX房屋的转让协议，且于同日林月明写下收据确认收到冯学弟的购房款，由林月明已实际取得了原属梁琼妹的指标房收益的事实可以推断林月明已履行与梁琼妹的换房行为。本案中，林月明主张XXX房是梁琼妹向其借款所购买，其收取XXX房的转让款是梁琼妹向其归还借款的行为，但其向法庭提交的借条属于复印件且梁琼妹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关于食品厂分给陈珠萍的XXX房，梁琼妹实际占有并使用了该房产，且该房产已由梁琼妹将其转让给案外人喻小琴，过户手续于2005年7月25日由梁琼妹过户到喻小琴名下，由此证明陈珠萍已实际履行与梁琼妹之间的换房行为。综合上述梁琼妹、陈珠萍、林月明三方实际交换房屋的行为认定，食品厂分配给林月明的402指标房应归陈珠萍所有。鉴于涉案房产尚在食品厂名下，在认定林月明应履行换房协议的前提下，食品厂有协助将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二、林月明继续履行与陈珠萍及梁琼妹三方约定的换房协议；三、限海口琼山食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珠萍将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产过户到陈珠萍名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970元，由被上诉人林月明负担。
林月明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认为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梁琼妹与陈珠萍之间存在换房行为，依此推论出林月明、陈珠萍、梁琼妹三人之间必然有换房协议，这是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不管是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还是梁琼妹与陈珠萍之间都是相对独立的关系，林月明与陈珠萍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是借款关系，而非换房关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月明、陈珠萍、梁琼妹三人之间存在互换住房指标的协议，事实上也根本不存在互换指标的协议。二审法院判决依据一些支离破碎的所谓证据，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拼凑出来的所谓事实，也是牵强附会，无法令人信服。如果林月明、陈珠萍、梁琼妹三人之间存在互换住房指标的协议，那么三方达成协议的时间是什么时间？二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这一关键事实的情况下，依据一些不相关的证据推测三人之间存在互换指标的协议，是非常荒谬的。如果林月明和梁琼妹之间真的是互换住房指标，那么林月明怎么可能会白白让梁琼妹住XXX房长达2年半的时间？众所周知，朱云路改造是2000年前后的事情，XXX房属于因朱云路改造的回迁安置房。按照陈珠萍及梁琼妹的说法，三方在1997年就达成的互换住房指标的协议，问题是三方怎么可能在1997年的时候就知道朱云路将改造，而林月明又恰好有资格拿到回迁安置房？如果没有朱云路改造项目，按照陈珠萍和梁琼妹的说法，陈珠萍岂不是丧失了拿到指标房的机会？如此简单的逻辑二审法院却未予考虑，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该判决的公正性。实际上，食品厂共有四批集资房，XXX房严格讲应该属于第五批房，而第五批房的性质属于回迁安置房，并不是集资房。前四批集资房厂里都是分别向规划局报建的，并未有总体规划，况且厂里在建完第四批集资房后，已经没有生活用地可供建房了。如果不是因市政工程对朱云路进行改造，对食品厂部分厂房进行拆迁，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五批房的存在，第五批房是因政府拆迁补偿给厂里的。所以，陈珠萍和梁琼妹称三方在1997年达成所谓的互换指标口头协议，这种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也就是说厂里在建完第一批集资房后，能不能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还都是未知数，特别是第五批即XXX房等回迁安置房，更是无法预料。（二）二审判决认定梁琼妹将XXX房转让给案外人俞小琴，其依据的是法院调取的一份《海口市房产登记信息查询情况说明》，该份证据只能证明XXX房现在的产权情况，其上并未显示有梁琼妹的名字，二审法院却主观认定XXX房就是梁琼妹转让给了俞小琴，是错误的。况且，就算是梁琼妹把XXX房转让给了俞小琴，也只能证明梁琼妹与陈珠萍之间有互换住房指标的行为，与林月明没有任何关系。（三）二审判决以食品厂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通知》不属于新的证据为由，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该证据是（2011）琼山民一初字第696号判决书已确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就是这样一个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二审法院却视而不见，相关证据未予采信，这是极其错误的。（四）二审判决认为“1997年7月14日梁琼妹与林月明共同与案外人冯学弟签订了关于XXX房的转让协议，且于同日林月明写下收据确认收到冯学弟的购房款，由林月明已实际取得了原属梁琼妹的指标房收益的事实可以推断林月明已履行与梁琼妹的换房行为。”这一推断没有任何根据。如果林月明已经与梁琼妹交换住房指标，那么在《房屋转让协议书》上卖方应该只有林月明一个人，为什么梁琼妹也在上述协议上签字了呢？这恰恰说明，双方并没有交换住房指标。林月明收到冯学弟购房款，并非取得指标房收益，而是收到冯学弟以支付购房款形式代为梁琼妹偿还借款。（五）二审法院以林月明提供的梁琼妹的借条是复印件为由，对梁琼妹向林月明借款这一重要事实未予认可。但二审法院却忽略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梁琼妹向林月明偿还了借款，那么借条原件肯定不会在林月明手中了，林月明也只能提供复印件。二审法院对这样一个常识问题没有充分考虑，只是僵化的认为只要证据是复印件的，真实性就不予认可，是不合适的。二、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陈珠萍在二审上诉请求中并没有要求食品厂协助将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产过户到其名下，只是要求林月明继续履行换房协议，而二审判决第三项的判决内容却要求食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珠萍将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产过户到其名下，这明显已经超出了陈珠萍二审中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理由较为准确，而二审改判的内容存在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等问题，审理过程中也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已经影响到案件的公正审理。请求判令：1、撤销（2013）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2、支持林月明要求食品厂办理朱云路XX号鼎湖金汇X幢XXX房房屋过户手续的主张；3、判决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陈珠萍承担。
陈珠萍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效，依法应驳回林月明的再审请求。林月明、梁琼妹三人均系食品厂职工，1997年，林月明、梁琼妹找到陈珠萍就互换住房指标事宜达成一致的口头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即由林月明享有第一批住房指标（XXX房，梁琼妹的住房指标），梁琼妹享有第二批住房指标（XXX房，陈珠萍的住房指标），陈珠萍享有第三批住房指标（XXX房，林月明的住房指标）。上述互换住房指标的协议成立并生效后，陈珠萍与梁琼妹均积极履行了约定义务，即林月明、梁琼妹均依据协议取得相应房产（林月明取得房产后又进行了处分）。2006年1月24日，陈珠萍依据协议支付了该房产的全额购房款（陈珠萍和林月明一同到食品厂缴纳），并实际占有使用了该房产。但是，林月明却因房价上涨等原因拒绝履行协议义务，并多次到食品厂主张该房产所有权，导致该房产至今无法办理至陈珠萍名下。由于林月明的上述违约行为，遂成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食品厂在一审、二审中多次说明，作为职工住房分配原则之一，即一个职工只能分配一套住房，与林月明所谓的“房屋性质”无关。本案整个审判过程中，一方面，林月明未向法庭提交任何一份有效合法的证据，林月明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无原件，陈珠萍及梁琼妹均不予认可。另一方面，陈珠萍就本案提供的证据和当庭陈述、林月明、梁琼妹、食品厂就本案的当庭陈述、二审法院依申请或职权调取的证据及结合本案全部合法证据，足以构成完整、充分的证据链条。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明了、逻辑清晰，认定的事实具有完整、充分的证据链予以证明，林月明的再审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二、二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依法维护了陈珠萍的合法权利。根据本案事实可知，由于林月明违反了陈珠萍与林月明、梁琼妹三人之间订立的互换住房指标约定所引起的。陈珠萍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依法只能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林月明履行房屋过户义务。但是，本案争议房产却在林月明、食品厂名下，食品厂庭审中多次表明将依据法院判决履行过户义务。二审判决在认定本案事实及林月明继续履行换房协议的基础之上，判决林月明、食品厂履行过户义务，当属符合陈珠萍诉求及法律规定的应有之意，并且二审判决已依法释明。林月明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纯属滥用司法权利、阻碍司法判决执行的无理行为，应依法予以驳回。三、林月明未向再审法院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其再审请求，且本案现已执行完毕，应维护司法判决的严肃性。综上，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未超出陈珠萍的诉讼请求，林月明的再审申请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请求：1、依法裁定驳回林月明的再审请求；2、依法裁定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林月明承担。
梁琼妹答辩称：第一批分房的时候是按工龄分配的，林月明工龄比较低，所以林月明要求换房，其并没有向林月明借钱。其有四层楼的私宅，生活宽裕，不会借款。之前换房是因为两人关系较好，后来其与林月明、陈珠萍三人之间约好，陈珠萍用林月明的指标。
食品厂答辩称：林月明获得的是最后一批的改造房指标。
本院再审期间，陈珠萍向法庭申请传唤证人梁某某（食品厂出纳）出庭作证。梁某某出庭作证称：陈珠萍缴款时林月明、梁琼妹都在场，当时林月明同意陈珠萍缴款，其还请示了领导，领导同意以后其才收了陈珠萍的房款。林月明发表质证意见称：梁某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当时在缴款时间内，其也去缴款，但被拒收，因为对于指标的确定有争议，当时厂里分房小组决定双方交的房款都不能收，因此是梁某某私自收了陈珠萍的房款，未经分房小组决定，陈珠萍缴款时其也不在场。食品厂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称：交房款之前就有争议了，厂里于是讨论决定谁交的钱都不收，过年后再讨论决定，后来是发改局主持召开了协调会决定。其是分房小组的副组长，陈珠萍交钱的事情其不清楚，是在发改委调解时才知道的。本院认为，证人梁某某的证言称陈珠萍缴款时林月明、梁琼妹都在场，当时林月明同意陈珠萍缴款，而食品厂称交房款之前双方就有了争议，梁某某的证言和食品厂的陈述之间相矛盾，故对梁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陈珠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月明、陈珠萍、梁琼妹三人之间存在换房的事实。陈珠萍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供的用以证明林月明、陈珠萍、梁琼妹三人之间存在换房的事实的直接证据只有陈珠萍本人的自述和梁琼妹的自述，而林月明对此予以否认。二审根据梁琼妹、林月明共同与案外人冯学弟签订的关于XXX房的转让协议以及同日林月明写下的确认收到冯学弟的购房款收据，认为林月明已实际取得了原属梁琼妹的指标房收益，据此认定林月明已履行与梁琼妹的换房行为；根据梁琼妹实际占有并使用了XXX房，该房产已由梁琼妹将其转让给案外人喻小琴的事实，认定陈珠萍已实际履行与梁琼妹之间的换房行为，均属主观推测。且无论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存在卖房抵债的关系，抑或林月明使用梁琼妹的购房指标，都只是林月明与梁琼妹之间的关系，没有证据证实与陈珠萍相关联。至于梁琼妹购买XXX房，则只是梁琼妹与陈珠萍之间的交易，亦没有证据证实涉及林月明。在陈珠萍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二审凭推测认定三人之间存在换房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2、梁琼妹、陈珠萍、林月明获得购房指标的时间分别为1995年、1998年、2005年，跨越十年之久，在食品厂尚未知道府城朱云路会改造并征用到该厂的土地和厂房，陈珠萍和梁琼妹便知晓数年后朱云路改造，林月明将得到政府安置房并与之交换，不符常理（梁琼妹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在1997年时并不知道食品厂在之后是否还会集资建房）。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陈珠萍、梁琼妹及林月明之间存在换房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林月明要求食品厂办理XXX房房产过户手续的主张已超出再审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可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即“驳回陈珠萍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970元，由陈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蒙国丰
审判员 唐 平
审判员 林 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冯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