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105民初323号
原告：内蒙古天远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宇泰商务广场B座601号。
法定代表人：范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勤、韩欣宇，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秦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群，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内蒙古天远通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天远通公司）与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十九局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远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9070782元。事实和理由：被告系”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工程实际施工人，该工程线路经过呼市土左旗、玉泉区、赛罕区。2010年3月22日，原被告签订《道碴买卖合同》，约定：原告给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工程提供道碴，被告支付货款。同时约定，道碴的具体结算量为业主（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计价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2014年1月13日，双方核对账目，道碴方量为1024453立方米。事后，原告得知被告是按照道床的方量给付原告货款，且方量为1036553立方米。因道碴是指碎石，道床是指铁路轨下面，路基面上铺设的碎石垫层，两者系不同的概念，被告按照道床的方量向原告支付道碴的货款，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中铁十九局六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其要求重新结算缺乏事实依据，应驳回其请求。本案是买卖合同，但当事人采用第三方即施工合同业主方的计量结果结算货款，因而与普通买卖合同有区别。目前工程已完工，双方就各期临时结算汇总情况进行了账目核对，并签订了《财务核对明细单》，已结算完毕。现原告要求按照专用于建设工程的施工规范（即预算定额）去推翻买卖合同约定的货款计价方式，要求对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作出变更并重新结算，该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不应支持。原告参与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历次临时结算和货款支付以及最终结算，其对合同条款内容早已知悉，现其提出不了解道砟的计量方式，显明自相矛盾。预算定额不是行政法规，也不适用于买卖合同结算，涉案买卖合同也未约定依据铁路预算定额进行结算。买卖合同约定依据业主方计量数据最终结算，而业主方也未采取铁路预算定额计算工程实际使用的道砟量。本案买卖合同约定的”在道砟铺装压实后计算道砟方量”与业主方采用的清单计价法是一脉相承，买卖双方财务对账核算的结果也与业主的末次计量结果相近。铁路预算定额的系数调整系政府针对施工合同的特点专门制定，而本案买卖合同货物单价没有也无需套用工程预算定额制定。二、买卖合同约定了计价方式，十九局没有违约，天远通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买卖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包死价，即本案合同并未约定按预算定额对单价进行调整。依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双方分阶段估量的对象是经施工压实后的道砟体积（形同道床实体），而不是压实前的、呈松散状的道砟体积。合同第九条约定了道砟虚实方和亏方的责任和风险由供方承担，这和传统买卖合同的交货时过磅计量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本案双方《财务核对明细单》所反映的临时结算结果与业主方的末次验工结算结果是基本一致的。原告后来诉称其不知道是按道床（即道砟施工压实后的路基）主量给付原告货款的，显然与事实不符。三、原告要求按预算定额重新计算道咋量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买卖合同之所以采取施工后计量道砟量的计价方式，完全是因为施工合同采取的是清单计价法。清单计价法是现在广泛推行的施工计价主要方式，涉案的相关工程作为政府行政拨款施工项目，依法必须采取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式。从逻辑上讲，铁路预算定额中的材料价格系数调整针对的是依据预算定额编制的材料单价与市场价之间的价差问题，而并非是为了调整施工材料的使用量。四、合同针对呼铁采石场供料的特别约定不适用于本案原告方。呼铁采石场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之所以在合同中约定是因为其是原告潜在的竞争对手，合同为了保护原告方的利益才作此特别规定。合同第九条第9款对呼铁采石场供料的计量方法约定了两种计算方法，即”按照本合同规定总量”和”按照概预算数量”。这里的”按照概预算数量”是指施工方预期的订货数量，具体应体现为呼铁采石段”材料供应合同”所确定的订货数量，并不涉及预算定额的系数调整问题，事实上被告与呼铁采石有限公司的道砟结算也是直接依据合同单价和交货数量，并未进行所谓的预算定额系数调整。根预算和预算定额等概念仅适用于施工合同，而本案系买卖合同，不应适用上述概念。五、原、被告依据业主方最终计算的道砟量办理结算时，应考虑业主方一类变更、工程分劈、非原告供料等情况，据实应扣减相应的道砟量。1、经过业主方面确认的末次《验工计价金额表》及其他相关结算资料是认定答辩人与天远通办理结算的最终依据。末次验工计坐表给出了轨道”正线”道床部分的面砟和底砟数量为111847方，”站线”道床部分的面积和底砟数量为155736方，两项合计为1274213方。此为经过设计院施工图检算后的总的石渣数量。2、由于设计院的施工图检算系针对原设计图纸总量的调整，不管工程承包合同的具体履行及变更情况，因而业主方合同一类变更及调整材料供应商等均由相关各方通过补充合同等方式自行解决，故本案在设计院施工图检算后的石渣数量基础上还必须扣减业主一类变更事项道砟量。3、设计院施工图检算后总量-
本案涉及的与石渣有关的应扣减量=1005629方。此为双方办理道砟款结算的最终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已经全部履行了支付原告货款的义务，并且已经超额支付，原告的诉请及事实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答辩状、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道碴买卖合同、财务核对明细单、新城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第三方即业主的回函、计算表、铁路工程预算定额等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月，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发包人）与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就京包铁集宁至包头段增建第二双线工程JBZH4标段签订《施工总价承包合同》，合同就工程范围、签约合同价、工期等作了约定，合同另附了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及合同附件。其中，合同附件中的工程量清单计价表第25页轨道项载明，第12节的粒料道床工程数量为面碴1080935立方米，单价为146.76元；底碴为121346立方米，单价为123.36元；第23节粒料道工程数量为面碴148587立方米，单价为137.4元，底碴为51794立方米，单价为125.19元。
2010年3月22日，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铁路铺架项目部（即买方、甲方）与天远通公司（即卖方、乙方）签订了《道碴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为道碴，评定等级为Ⅰ级，粒径25－63㎜，单位立方米，综合单价97元，交货时间为具体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单价为从乙方生产地点运到甲方指定地点的一切费用，甲方再无其他支付义务，具体交货时间以甲方实际通知为准，具体结算数量以业主计价数量为准。合同第七条约定，1、双方每半月结算一次在每月1日、15日甲方组织现场人员并邀请乙方对现场道碴进行估量，估量依据为道碴现场填筑厚度、填筑里程和按业主单月计价数量。2、乙方提供符合税法规定的税务发票，每批次5000立方米的碎石道碴产品合格证及质量证明文件，凭甲乙双方现场测量验收的验收单于甲方进行临时结算。甲方在10日内一次性向本合同指定乙方账户拨付该批道碴款的85%，15%余款作为缺碴数量抵押款及质量保证金。本工程通过铁道部验收后支付10%的缺碴抵押款，质保期满如无质量问题，15日内甲方一次性无息付清剩余质保金；如出现质量问题，甲方在扣除后支付，不足部分乙方应如数补足。3、乙方应随时按甲方要求补充缺碴地段的道碴，甲方工程交付业主通过铁道部验收后甲乙双方按照业主计价数量为准的道碴填筑数量作为最终道碴的结算数量。合同第九条约定，......6、甲方有义务提前三个月将道碴使用计划交给乙方，乙方要充分考虑道碴的虚实方、路基压实沉降及其他原因造成的道碴亏方，亏方费用含在道碴合同单价内。甲方摊铺造成的浪费由甲方负责此部分道碴的费用。......9、如呼铁局强行干预要求采石段向甲方供应道碴，则由甲方和呼铁局采石段签订材料供应合同，而由乙方负责采石段道碴场道碴的收料和运输供应，其数量仍按照本合同规定总量按照概预算数量由乙方负责，甲方每月在支付时将付给采石段的材料费用自乙方材料款中扣除。
合同签订后，天远通公司向被告提供道碴。2014年1月13日，原、被告进行了账目核对，并制作了账务核对明细单，明细单共有11项内容，(1)结算道碴方量：1024453立方米，补差运费50万元，金额98866683元。(2)便线及铺架基地道碴方量23401.62立方米，金额2106145.8元。(3)指挥部级配碎石方量：76048.84立方米，金额4562930.4元。(4)车站用碎石方量753立方米，补偿修便道费用2万元，金额68945元。(5)桥面系队用碎石方量4650立方米，金额395250元。(6)补偿处理交通事故21万元，代付税金307459.68元，平转金额490万元，平转税金294000元。(7)总计：111711413.88元。(8)总付款109650000元。(9)总计欠付款2061413.88元。(10)呼和浩特市际嘉商贸有限公司委托卓资县十八台镇南营碎石厂代收材料款640394.7元。(11)合计应付2701808.58元。原告认可被告已付清了账务核对明细单记载尚欠金额。经核实，业主就道碴的数量并未作出最终确认。
另查明，2014年5月20日，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民保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中本案原告为申请人，本案被告及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为被申请人，裁定载明，申请人与二被申请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涉案相关证据存放在被申请人处，需要进行证据保全。为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申请人于2014年5月9日提出诉前证据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申请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处相关证据。裁定：一、冻结被申请人（本案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工程施工图计算得出的道碴量的具体数量。二、冻结被申请人（本案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施工过程中增加的道碴具体数量。三、冻结被申请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建设施工合同。2014年5月13日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向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其协助调取、复制（2014）新民保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第一、二、三项所述相关资料。同日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关于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回函，回函载明，1、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工程施工图计算得出道碴数量为面碴883822立方米，底碴152731立方米，并附计算表。2、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增加的道碴数量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不清楚。3、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复印件另附。之后申请人作为原告，以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九局集团为第三人提起诉讼，之后撤诉。
再查明，”中铁十九局集团集包增建第二双线铁路铺架项目”设计时速为160㎞∕h，预留≦200㎞∕h。该线路已于2002年底正式运营。依2008铁路工程概预算定额，粒料道床，正线铺面碴，碎石道碴Ⅰ级，开通速度≦160㎞∕h，生产1000立方米正线铺面碴所需碎石道碴为1178立方米；铺底碴及线间碴，碎石道碴Ⅰ级，开通速度≦160㎞∕h，生产1000立方米底碴所需碎石道碴为1111立方米。
另外，基于本案专业术语较多，本院专门查阅了相关专业书籍，现列出以下基本概念：铁路轨道由钢轨、轨枕、道床、连接零件、防爬设备和道岔等部件组成。道床是铺设在路基面上的石砟（即道砟）层，主要作用是支承轨枕，把从轨枕传来的压力均匀地传递给路基；并固定轨枕的位置，阻止轨枕纵向、横向移动；缓和机车车辆轮对钢轨的冲击；调整线路的平面和纵断面。道床的材料应坚硬、不易分化、富有弹性，并有利于排水，常用的有碎石、粗砂，粗砂在非渗水土路基道床中作垫层，轻型轨道可采用筛选卵石。道碴，指用作承托路轨枕木的碎石，是道床的主要材料。添加其它辅料后，经过机器、人工碾压形成的铁路工程产品。面碴与底碴组成道床。概预算数量，是指通过预算定额计算出来的工程产品所消耗的人工、材料、机构等数量。业主计价即为业主项目计价，是对工程造价及构成内容确定，其中包括数量、单价、机械人工费用等。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道碴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业主计价数量”如何理解与认定。根据《道砟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具体结算数量以业主计价数量为准”，第七条第1项约定，双方每半月结算一次，在每月1日、15日被告组织现场人员并邀请原告对现场道碴进行估量，估量依据为道碴现场填筑厚度、填筑里程和按业主单月计价数量。第七条第3项约定，原告应随时按被告要求补充缺碴地段的道碴，被告工程交付业主通过铁道部验收后双方按照业主计价数量为准的道碴填筑物量作为最终道碴的结算数量。第七条第9项约定，如呼铁局强行干预要求采石段向甲方供应道碴，则由甲方和呼铁局采石段签订材料供应合同，而由乙方负责采石段道碴场道碴的收料和运输供应，其数量仍按照本合同规定总量按照概预算数量由乙方负责，甲方每月在支付时将给采石段的材料费用自乙方材料款中扣除。从前述条款文字表述，结合相关概念，应能认定，双方买卖的道碴量以业主计价数量为准，”其数量仍按照本合同规定总量按照概预算数量”，再由业主计价数量按铁路工程预算定额相关规定确定所需材料数量，进而确定道碴方量。
被告以”业主计价数量即为道碴实方”作为抗辩，该抗辩与合同第九条第9项约定不符，且被告向业主交付计价工程成果为道床，而道床为铺设铁路的碎石添加其他辅料后，经过机器、人工碾压形成的铁路工程产品，碎石也就是本案所涉的道碴系道床的主要材料，故道床（或底碴、面碴）与道碴实方不能等同。从被告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可见，业主与被告的计价工程量清单中，亦并无”道碴”项，而是以底碴与面碴的形式计价。
从业主出具的数量计算表可见，面碴合计883822立方米，底碴合计152731立方米，合计1036553立方米。因庭审中，被告称该工程未经铁道部验收，故该方量不认定为最终的结算依据，应为业主现能确定的计价量。
关于单价，原被告于2014年1月13日形成的”账务核对明细单”中，用于面碴的道碴单价为97元每立方米，用于底碴的道碴单价为90元每立方米，原告亦认可在对账中双方合议的价格变更，故应视为双方就底碴所需道砟单价作了变更。
另被告提交的”道碴设计数量计算表”记载的底碴及面碴方量与双方形成的”账务核对明细单”中双方已确认的底碴与面碴方量相差基远，与业方出具的面碴与底碴数量计算表亦不符，依双方签订的《道碴买卖合同》约定，应以业主出具的计价数量为准。即被告应付面碴中道碴价款为883822753×97×1.178=100990805元，底碴中道碴价为152731×90×1.111=15270573元。被告已付合同项下道碴款为98366683元。还应付17894695元。集包铁路增建第二双线于2012年底正式运营，故原告关于支付17894695元道碴款的请求应予支持。
至于被告辩称，业主出具的计价数量包括了其它采石场提供的道碴量，但未提交有效证据，法院无法确认其它采石厂供应道碴量，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内蒙古天远通工程有限公司道碴款1789469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2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127824元，原告负担84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王晓霞
人民陪审员刘继广
人民陪审员王凤祯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孙继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