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才根，男，196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春雨，女，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才，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泳坚，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群超，男，196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展傲，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镇横东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横东村。
代表人：黄有根。
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朝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信行，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校培，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才根、滕春雨因与被上诉人梁群超、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镇横东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横东经联社）、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才根、滕春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群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只是代为出面与横栏镇横东村一村二队在转让土地上的各土地承包户协调村民签名、发放青苗协调费、青苗补偿费等工作，并非土地转让合同的一方。涉案土地是由茂兴公司从横栏镇横东村一村二队征收后出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一审请求法院到横栏镇政府调取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相关合同及涉案土地户代表、表决表的签名表等证据原件，一审直至判决都未说明是否调取，违反程序性规定，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均明知上诉人不可能从农村直接取得转让土地给被上诉人，该协议具体内容不是双方实际需要履行的内容，而双方真实的权利义务是上诉人受邀为该50亩土地的顺利出让而代为找上述土地承包户签名及发放青苗补助金等工作，该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已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上诉人已履行协议内容，不应承担任何返还责任。三、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款项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
梁群超辩称，1.罗才根非法转让涉案土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罗才根应退还土地转让款；2.横东经联社、茂兴公司均表示没有委托罗才根进行土地使用权买卖，罗才根与梁群超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及罗才根收取相关购地款是罗才根单方行为，罗才根未能提供书面委托手续，罗才根与梁群超不存在委托关系，而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3.本案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茂兴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横东经联社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梁群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罗才根向梁群超返还所收取购地款共计人民币4500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7年3月24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二、滕春雨、茂兴公司、横东经联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梁群超对第一项诉求利息计算“自2007年3月24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变更为“自2007年4月27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4日，罗才根与梁群超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双方友好协商，罗才根（以下称甲方）将座落于横栏镇永兴工业区的土地以有偿方式转让给梁群超（以下称乙方）。一、甲方将座落于横栏镇永兴工业区50亩土地转让给乙方作工业用途，每亩转让价为240000元，合计金额12000000元，乙方负责按土地红线图预留道路，乙方自签订本协议书之日向甲方缴交订金500000元正；五日内付第二期1500000元正；第三期款于第二期款付清后的五日内支付1500000元；一个月内付第四期款1000000元；与镇政府签定合同之日付款1000000元（镇府出具收据）；填平土地交地及出好红线图后付款3500000元正；余下款3000000元正在办理好土地使用证并交付乙方之日支付完毕。二、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土地有偿使用期限为50年，起止时间以国土部门批复为准。三、甲方负责该土地的“三通一平”，甲方于2007年12月31日前把土地交付给乙方使用。乙方必须自交地日起计三个月投入基建，一年内按装试运行生产。若乙方由交地日起计超过一年还没有投入基建，则甲方与乙方协商收回乙方土地；若乙方超过两年还没有投入基建，则甲方强制收回乙方用地，退回本合同土地价格的70%给乙方，并不计利息。四、乙方的建设项目要符合横栏镇建设用地总体规划要求，一切建筑须向横栏镇建设部门办理报建手续及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梁群超称其分十次共支付四期款合计4500000元给罗才根，罗才根确认收取上述款项，现梁群超认为罗才根未能依约交付涉案土地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转让土地引起的合同纠纷。一、关于梁群超与罗才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梁群超以罗才根并非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且该转让土地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致使其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而请求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庭审中，罗才根称涉案座落于横栏镇永兴工业区50亩土地属集体用地，其不是土地的产权人，也不是交易人，其签订上述协议是因为梁群超需要这块地，当时茂兴公司又没有资金去开展征地工作，也没能力去处理相关事宜，据此由其出面进行前期的青苗补助及签名等工作。其为此提供《征地合同书》、关于横东一村二、二村四生产小组征地情况说明、横东一村二队承包户签名及部分青苗补助费、协调费名单等，但该证据并没有得到梁群超、横东经联社及茂兴公司的认可。此外，罗才根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梁群超与罗才根签订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罗才根对该合同无效有过错,故梁群超要求罗才根支付其已付购地款4500000元及自2007年4月27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滕春雨、横东经联社、茂兴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本案中，滕春雨与罗才根系夫妻关系，滕春雨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由于罗才根对该合同无效承担过错应向梁群超返还购地款，且上述债务产生于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据此要求滕春雨共同承担上述债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梁群超认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土地与横东经联社、茂兴公司存在关联性，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印证。茂兴公司据此否认，并抗辩称茂兴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是合同相对方，同时，在涉案纠纷中并没有收取相应款项及存在其他委托及授权行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梁群超据此要求横东经联社、茂兴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茂兴公司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梁群超与罗才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上述转让协议是无效合同，梁群超据此主张本案诉求并未超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罗才根、滕春雨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横东经联社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梁群超与罗才根于2007年3月24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罗才根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返还梁群超购地款450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0元为基数，从2007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三、滕春雨对罗才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梁群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00元（梁群超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合计47800元，由罗才根、滕春雨负担(该款梁群超已预交，一审法院不作清退，由罗才根、滕春雨在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梁群超)。
罗才根二审期间提交中山市横栏镇政府2011年9月9日横东村一村二队征地遗留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复印件，并申请本院调取该会议纪要的原件，拟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征地合同书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时均清楚涉案50亩土地并非罗才根所有，涉案土地需要通过茂兴公司从横东一村征收后才能转让给梁群超，罗才根只是代办向村民发放青苗协调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及同意转让土地的签名工作，罗才根接受委托办理涉案土地征收流程中找村民签名及发放补偿款的工作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向梁群超返还相应款项。经查，该会议纪要复印件载明会议内容为：解决茂兴公司与横东村一村二队于2007年3月29日签订的《征地合同书》第一条款中关于50亩土地代为转让出售后的款项支付问题。….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罗才根向本院陈述，梁群超向其支付的涉案土地转让款实际上是用于向村民支付签名费和青苗补助费，2007年2月15日签名表系村民收取上述费用后才签名，但是村民没有向其出具收据。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梁群超对于为何没有继续支付土地转让款解释称，罗才根称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有困难，所以停止了支付，而罗才根也一直表示能够为其办妥相关证件。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均无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罗才根是否负有返还土地转让款及承担利息损失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对于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合同义务未约定履行期限，罗才根也一直表示能够为其办妥相关证件，故梁群超主张请求返还土地转让款及承担利息损失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罗才根是否负有返还土地转让款及承担利息损失责任的问题。经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分别为罗才根、梁群超，合同签订后，梁群超已向罗才根支付土地转让款4500000元，罗才根并出具收款收据。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合同双方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罗才根上诉认为涉案土地是由茂兴公司从横栏镇横东村一村二队征收后出让给梁群超，其系受茂兴公司委托协调村民签名、发放青苗协调费及补偿费，其并非合同实际履行方，收取的4500000元土地转让款已用于向村民支付签名费和青苗补助费。但茂兴公司、横东经联社对罗才根该主张均予以否认，罗才根也未提交书面委托手续证明其与茂兴公司或横东经联社存在委托关系，而罗才根一审提交的2007年2月15日村民签名表上仅有村民签名，没有村民收取了相关费用具体数额及费用来源的内容，不足以证明村民收到的青苗补偿、协调费系罗才根支付，也即罗才根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取的4500000元土地转让款用于发放青苗补助费等费用，故本院对其该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另，关于罗才根申请本院调取中山市横栏镇政府2011年9月9日横东村一村二队征地遗留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原件的问题，从罗才根提交的会议纪要复印件来看，该会议主要内容为解决茂兴公司与横东村一村二队于2007年3月29日签订的《征地合同书》中的款项支付问题，也未涉及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款项问题，不足以证明罗才根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罗才根申请调取证据不予准许。
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被认定无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罗才根应返还梁群超支付的土地转让款4500000元。梁群超主张4500000元从2007年4月27日起的利息实际上属于合同无效所致的损失，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本院酌定双方各自承担50%，故对梁群超主张的从2007年4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损失的50%，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罗才根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滕春雨与罗才根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滕春雨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罗才根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罗才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梁群超土地转让款4500000元及承担损失以4500000元为基数，从2007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的50%利息；
四、滕春雨对罗才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梁群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保全费5000元（梁群超已预交），共计47800元，由梁群超负担9560元，罗才根、滕春雨负担38240元（该款罗才根、滕春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梁群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罗才根已预交），罗才根、滕春雨负担34240元，梁群超负担8560元（梁超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其负担部分的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通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