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一终字第37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红军，男，汉族，41岁，农民，住陇南市。系被害人李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文明（又名王文明），女，汉族，40岁，农民。系被害人李某某之母。
原审被告人赵百羊，又名赵百洋，男，汉族，1987年12月22日生于甘肃省礼县，中专文化，无业。
指派辩护人王长乐，甘肃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百羊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红军、赵文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陇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红军、赵文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百羊于2010年6、7月间通过网聊与被害人李某某（殁年19岁）认识并恋爱。2011年4月10日，赵百羊来到武都看望李某某，交谈中，赵百羊感到李某某态度冷淡，并告诉赵百羊两人今后只是普通朋友，赵百羊认为李某某欺骗自己感情，无法接受，随即产生杀害李某某并自杀的念头，当晚在武都区杏苑招待所内打电话将此念头告诉了朋友韩某某。次日上午7时许，赵百羊再次联系到李某某，二人见面后购买了一些饮料、啤酒、小吃等一同爬上五凤山，在五凤山二天门（凤柏殿）台阶上休息时，赵百羊质问李某某：“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为何要欺骗我、背叛我。”李某某听后并未说话，只是亲吻赵百羊的脸。赵百羊心生怒火，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在李某某胸部猛戳一刀，李某某反抗时，便将其脖子卡住压倒在地，又朝李某某胸部猛戳一刀，见李某某不再说话，随即用啤酒瓶碎片割开自己的腹部自杀，后二人滚落下山坡。后被群众发现报案，赶到现场的民警发现被害人李某某已经死亡，被告人赵百羊被及时送往医院抢救脱险。2011年4月26日，公安机关对需要继续治疗的赵百羊取保候审。同年6月14日对其依法刑事拘留。经陇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李某某系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赵百羊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红军、王文明造成的经济损失即丧葬费为21721.5元。附带民事部分经调解，未达成协议。在审理期间，被告人亲属替被告人自愿交纳民事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和抓捕经过证实，武都区公安局接到群众电话报案后赶赴现场调查，将犯罪嫌疑人赵百羊送往医院救治，后对赵百羊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事实。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赵百羊出生日期等基本情况。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陇南市武都区城关镇店沟村五凤山枫柏殿后山山坡上，该山坡坡度为75度。在南山坡的半山腰为枫柏殿，在该殿东侧有一条平行山腰的羊肠小道，此小道一直通往城关镇石家庄村后面的山沟中，在山沟旁的山坡上，羊肠小道的上方有一位男性青年坐在地上，头部严重变形，面部血迹已凝固，腹部有伤口，能够回答问题，衣着较完整，没有穿鞋。在该青年上方4米处半侧卧一具女尸，尸体衣着完整，上衣后部向上翻。在尸体周围及延伸至枫柏殿上方100米处周围提取到血迹、病理组织等。被告人对该作案现场依法进行了指认，现场指认照片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指认属实。
4、陇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陇）公（刑）鉴（尸检）字（2011）0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李某某广泛性头皮下出血，右额顶部颅骨有一6×3.5cm凹陷性骨折；左后枕部颅骨有一2×1.5cm的粉碎性凹陷性骨折。硬脑膜完整，右额叶硬膜下有一5×5cm大小血肿，顶叶硬膜下有一4×6cm大小的血肿。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叶有一4×3cm挫裂伤，右额叶有一2×1cm挫裂伤。颈部肌肉瘀血，纵膈有一6×4cm大小血肿（与右胸锁关节处有一2.5×1cm创口对应）；右侧第4、5肋间有一2.5×0.8cm创口（与右上胸部类三角形大小为2×1cm创口相对应）；左胸腔积血约300m1，左肺下叶有散在点片状挫伤，右胸腔积血约200m1。鉴定意见：李某某系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5、天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天公鉴字（2011）87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李某某尸体上方山坡上石块上可疑斑迹（距尸体20米），李某某尸体上方山坡上可疑斑迹（距尸体15米），中心现场中心点东13厘米处可疑斑迹，中心现场中心点西22厘米处可疑斑迹，中心现场中心点西南32厘米处可疑斑迹，中心现场中心点西南41厘米处可疑斑迹中检出女性人血，经16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某，支持该血痕为李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李某某尸体上方山坡上石块上可疑斑迹（距尸体30米）中检出男性人血，经16个STR分型未排除赵百羊，支持该血痕为赵百羊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记载证实，经诊断，赵百羊为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失血性休克；腹部开放性损伤；头面部多发性皮肤裂伤；右顶骨骨折。
7、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4月10日晚上9点40多，我和堂弟王某乙在我家里玩，我接到赵百羊打来的电话。接通后，我问他有啥事？他说他在武都，他女朋友背叛了他，他受不了，他要报复，我就问他咋报复。他说他先把女朋友杀了，然后再自杀，我以为他是开玩笑，就追问他是不是开玩笑，他说是真的，我就对他说，不要冲动，为了一个女的不值得，并一直劝他回来，我还问他具体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他，但他一直不说，我就一直劝他，但他不听，通话有二十分钟后，我电话断线了，过了二十来分钟，我不放心，就又给赵百羊打电话，赵百羊没有接，过了有三、四分钟，赵百羊给我把电话回了过来，我就继续劝他回来，如果没有钱，我给他打钱，我就从他家里的情况说起，说他如果做傻事，家里人受打击，也会受不了，让他赶紧回来，回来啥事都好说，劝了一阵，我看他不听，就气得把电话挂了。但过了十分钟左右，我又给他打过去，他还是挂断了，但马上又给我打了过来，电话一通，我就劝他，但他一直不听，后来他好像有点烦了说他第二天回来，这一次通了有半个多小时，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就睡了。今天早上我一起床，7点50分左右我又给他打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挂断了，之后打时电话关机了，中午12点多我打时，电话还是关机。赵百羊谈的女朋友是武都人，是通过网上认识的。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赵百羊把电话打到韩某某的手机上，赵百羊说什么我听不清楚，韩某某这边只是劝说“你回来，啥事情想开一点，你出点事情家里都受不了”，“你有钱没，没了给你打点钱回家”，“冷静一点”，这些话他重复地说。韩某某接第一个电话后，他给我说赵百羊在网上谈了个对象，称对象出卖了他，要把对象报复一下，意思说要杀了之后再自杀。
9、证人赵某丙的证言证明，我是赵百羊的父亲，赵百羊住院的时候对我说，他把一个女的三刀子，把人戳死了，三刀子戳着胸部了。
10、证人赵某丁的证言证明，赵百羊是我侄子，赵百羊母亲赵中华说她儿子与网上的姑娘谈了有一年多的对象。2011年4月11日晚听赵中华说赵百羊住进武都医院了。
11、证人姚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4月11日早上10点左右，我在五凤山“凤柏殿”旁的厨房里打扫卫生，收拾完后我就去门外扔拉圾，当时我看见有一男一女在“枫柏殿”下十米处台阶上背朝大殿坐着，我没有看见他们的面貌，但我确定这两个人年龄不大，扔完垃圾后我就回房了。下午我就听人说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滚下了山。那个女的穿着一件绿颜色的外套，男的穿了一件好像是深咖啡色的外套。
12、证人吕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3月份以来我就在五凤山上的枫柏殿搞检修了。2011年4月11日上午10时许，我上厕所时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沿着山路往山上走着，女的穿着牛仔裤，上身穿着绿色衣服，那个男的穿的什么衣服我当时没注意。中午快一点时我们正在吃饭，从山上下来了一个老汉对我们说：“出了事了，有两个人从枫柏殿后面的山上滚下去了，衣服都在台阶上，还有血”，当时我们一起干活的高社德就按老汉说的地方跑去看了，一会儿高社德跑回来对我们说一个女的死了，男的还有气，我由于害怕也没有过去看，下午4点左右时公安局的人叫我们过去帮忙抬人，我去后才发现死了的那女孩就是早上我上厕所时见到的那个年轻女孩。
13、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4月10日17时许在杏苑招待所登记住宿了一个叫赵百羊的礼县人，4月11日7时许离开了招待所。
14、被告人赵百羊的供述和辩解，我与被害人李某某是2010年6、7月份在网上认识的，之后时间不长，我俩就谈上对象了。2011年4月10日我来武都看李某某，她说和我交往、谈对象是开玩笑的，并请求我原谅她。我听后感觉她欺骗了我，背叛了我，对不起我。当晚入住杏苑招待所，在招待所住下后我越想我与李某某的事心里就越不舒服，觉的心里闷的慌，当晚10时左右我就给我同乡的好朋友韩某某打通了电话，接通电话后韩某某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我在武都，并对他说我的女朋友李某某背叛了我，我心里很难受，受不了，我要报复她，韩某某就问我要如何报复李某某，我就对韩某某说：“我要杀了李某某，然后再自杀”。韩某某听我这么说就一直劝我不要冲动，并说为了一个女的划不来，他在电话上足足劝了我有一个小时左右。但当时我根本听不进去他劝我的话，心里一直为李某某欺骗了我、背叛了我的事伤心着，心里想着一定要报复，将她（指李某某）杀了，最后我就搪塞了韩某某一句，我对他说：“我明天就回礼县”。说完我俩就结束了通话。第二天（2011年4月11日）早上7点过一点我给李某某打通了电话，当时接电话的好像是她母亲，她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李某某上厕所了，我就挂了电话，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又拨通了李某某的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李某某本人，在电话上我叫李某某来“杏苑招待所”楼下等我，挂断电话后我就去招待所楼下了，等了几分钟后李某某就来了，我便对李某某说：“咱们找地方坐一下”，李某某对我说：“咱们到五凤山走”，说完我就在路边的门市部里买了两瓶啤酒、两瓶矿泉水及一些小吃，然后我将这些东西装在了一个“金徽”酒的纸袋子里，之后我俩就坐车到五凤山底下，接着我俩沿着山上的台阶往五凤山上走了，上午10点多我俩走到五凤山“二天门”背后的山上就停下了，然后我俩就坐在台阶上聊天，期间我问李某某：“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为什么要欺骗我，背叛我”。李某某当时坐在台阶上一声不吭，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将提上来的两瓶啤酒打开并递给她一瓶，我们喝了几口后，李某某便转过头在我的右脸处亲了起来，我当时心里非常不舒服，我就对她说：“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当时李某某还是不回答我的问题，并且还在亲吻我的脸，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我俩曾经说过的话及在一起的时光，想着想着我就又想到了李某某欺骗我、背叛我的事情，心里的怒火一下就冲起来了，接着我就从腰间抽出我平时一直随身携带的一把十四、五公分长的水果刀朝李某某的胸部戳了一刀，这时李某某开始反抗，我站起来一把将她压倒在地上，然后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水果刀又在她胸部位置戳了一刀，戳完第二刀后刀子就找不见了，是我当时情绪失控顺手给扔了，还是李某某拿上后扔了我就说不上了，接着我看见李某某倒在地上不再挣扎了，我就顺手拿起一个啤酒瓶在台阶旁的栏杆上敲碎了，之后我就捡起一块啤酒瓶碎片在自己的右小臂内侧划了一下，当时我胳博上的血就流了出来，紧接着我又用啤酒瓶碎片在自己的肚子上狠狠的乱划了几下，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肚子扯了一把我的肠子，我当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住进了医院。
在我被羁押的这段时间里，我慢慢地回想起一些事情，当天我与李某某在五凤山的台阶上坐下后，我们就开始闲聊，中途我产生了要杀害李某某的念头，趁她不备，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在她身上戳了一刀，她挣扎反抗，我就将她压倒在地上，并在她身上又戳了一刀，我的刀子被李某某在反抗中抛丢了，我起身去找刀子，没有找到，再看李某某时，她躺在地上呻吟着。这时我产生了自杀的想法，我就将啤酒瓶在铁栏杆上敲碎，然后走到李某某下方的地上坐下来，用啤酒瓶碎片将自己的肚子割开，割开后将肠子扯了出来，当时我疼的几乎晕过去，就在这时，李某某从我上方滚了下来，将我带着一同从山坡上朝山下滚了下去，在翻滚过程中我的头部被山上的石头猛烈撞击后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有意识时已经住进了医院。我除了用刀子戳过李某某外，再没有用其他凶器伤害过她。案发时，现场就我和李某某，再没有其他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百羊因恋爱不成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杀人犯意明确，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本案属恋爱纠纷引发的犯罪；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亲属替被告人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五万元，应认定为被告人有悔罪表现，可对被告人依法酌定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丧葬费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亲属自愿替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已超出依法核算的数额，应依法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赵百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赵百羊亲属自愿替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予以确认；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红军、赵文明上诉提出：对被告人判处死缓不当，应改判死刑立即执行。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百羊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的证据已在原审庭审中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李红军、赵文明的上诉理由，根据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只能就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提出上诉，上诉人就刑事部分所提改判死刑立即执行的意见不属于其上诉范围，故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判赔适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刑一初字第2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赵百羊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张兆平
代理审判员 曹澜平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裴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