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骊，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高然翔，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骏，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王平，上海现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余慧，上海现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骊因与被上诉人尹骏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3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尹骏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尹骊原审中的陈述、尹骊、尹骏的母亲陈某某的证人证言及尹骊提供的新的银行取款记录等证据，尹骊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首付款人民币13万元（以下币种如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系陈某某出资，此外陈某某还支付了交易税费，其余54万余元的购房款由尹骊出资支付，系争房屋应系尹骊与母亲陈某某共同出资购买，尹骊实际行使了对系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全权参与了装修设计，缴纳了十多年的水电煤等费用。因购买系争房屋时，尹骊在日本，委托陈某某办理了相关的交易手续，尹骊与陈某某约定系争房屋产权归尹骊所有，尹骊承诺由母亲永久居住系争房屋，故产权实际仅登记在尹骊一人名下。尹骏主张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由其出资支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尹骏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双方发生争执的亦系XX庄园的房子，与系争房屋并无关联。尹骏称系借尹骊之名购房，但从在案证据看，当时尹骏完全可以自己的名义购买系争房屋，无需借用尹骊的名义，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尹骏对系争房屋登记在尹骊名下并未提出异议，其显然并非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同时，尹骏提供的证人证言与事实相悖，自相矛盾，并且属于孤证，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不应得到采纳。综上所述，尹骊的举证明显具有证据优势。被上诉人尹骏辩称：不同意尹骊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尹骏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尹骊，产权核准登记时间为2006年1月5日。该房屋户口簿于2007年6月28日签发，户主为尹骏。2004年8月10日尹骊（乙方）与上海XX总公司(甲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购房款为667,421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乙方应在2004年8月10日前支付13万元，在2004年8月30日前支付537,421元。该合同约定甲方定于2005年6月30日前将系争房屋交付乙方。尹骏于2000年取得护照，护照签发地在日本东京。本案原审审理中，尹骏申请证人苏某、张某甲、戴某某、张某乙、刘某某到庭作证。证人苏某到庭称，证人与尹骏是朋友关系。1999年尹骏在日本属黑户口，所以尹骏给证人650万日元现金委托证人将该笔款项汇至上海尹骏母亲的账户内。尹骏当时说汇款的目的是在上海买房。证人不清楚买什么房屋。证人张某甲到庭称，证人与尹骏是中学同学。1997年尹骏托证人将400万日元现金带给上海尹骏母亲处，尹骏说这钱是为了在上海买房子的。证人戴某某到庭称，证人与尹骏、尹骊的母亲是同事。2004年6月尹骏的母亲购买了系争房屋，尹骏母亲说是尹骏一次性出资购买的，但因为当时尹骏的身份证没有做好，所以系争房屋写在尹骊名下。尹骏母亲一直表示系争房屋是尹骏买的，尹骏母亲买好系争房屋后还推荐证人也去买。所有情况都是尹骏母亲口头告诉证人的。证人张某乙到庭称，证人与尹骏是朋友关系。因为证人懂日文，所以尹骏让证人帮忙带小孩，证人去尹骏家时对尹骏母亲表示系争房屋不错，尹骏母亲就说系争房屋是尹骏母亲选的，尹骏出资的。证人刘某某到庭称，证人与尹骏是朋友关系。尹骏回国时会住在系争房屋内，尹骏邀请证人去系争房屋内吃饭，当时认识了尹骏母亲，在吃饭的时候，尹骏母亲说系争房屋是尹骏买的，当时还夸尹骏，让尹骏母亲居住养老。当时尹骏母亲还说因为尹骏没有身份证，所以不能登记产权，只能以尹骊名义买房。尹骏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以确认。尹骊则认为部分证人证言欲证明购房款是1997年至1999年从日本带回上海的，用于购买浦东的房子，但系争房屋是2004年、2005年建造的，当时完全不可能知道有系争房屋，证人证言明显不合理。部分证人证言都是听尹骏母亲片面之词，无法确认尹骏母亲是否说过这些话。即便说过这些话，也是因为都是尹骏的朋友，在不同场合为了标榜儿女的成就所说的话。综上所述，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尹骏提供房屋租赁合同，银行交易明细，旨在证明尹骏以实际权利人的身份与房客签订了租赁期限为2014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尹骊表示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尹骊是事后才知道尹骏擅自出租了系争房屋，尹骊得知后马上收回了系争房屋，另行出租。尹骊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尹骏是擅自出租系争房屋，但考虑到姐妹关系，发现尹骏擅自出租也没有办法，只能收回房屋另行出租。尹骊亦提供了2015年6月5日至2016年6月4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旨在证明尹骊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尹骊有权将系争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系争房屋至今由尹骊出租。尹骏对尹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尹骏提供电费账单和物业费收据，旨在证明尹骏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以实际权利人的身份支付物业费和电费。尹骊对电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大部分电费都是尹骊缴纳的，电信登记为尹骏并不代表系争房屋权利人为尹骏。尹骊对物业费收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物业费应以发票为准，尹骊缴纳的物业费时间更早。尹骊亦提供了物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物业费发票，旨在证明系争房屋的物业费一直由尹骏、尹骊的母亲代某某支付，尹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尹骏、尹骊及尹骏、尹骊的母亲都交过物业费，尹骊提供的物业费票据也不完全，尹骏也交过一次。尹骏提供尹骏、尹骊之间的录音证据及尹骏与尹骏母亲陈某某之间的录音证据，旨在证明尹骊多次承认系争房屋归尹骏所有，尹骊无理由拒绝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尹骏、尹骊的母亲也承认系争房屋归尹骏所有，只是名字写尹骊的。尹骊认为录音证据在境外形成，非经公证认证不应当采纳，且尹骏、尹骊之间的对话内容中提到的房子不是本案系争房屋，而是尹骏购买的XX庄园的房屋。尹骊出具尹骏、尹骊之母陈某某的证人证言，该证言称：“1、本人于2004年8月份尹骊回国期间，接取了她用于购买东陆路XX房产的现金700万日元（当时折合人民币54万余元）兑换成人民币后交付到XX售楼处，付清了首付后的余额，首付在这之前已经付了，是我多年来的积蓄。2、对东陆路的房屋，该房屋产权就是尹骊的，钱几乎都是尹骊出的，我为了说明女儿孝顺我，一直以来都是说“是我女儿的”，从未向别人说“是尹骏的”或是“是尹骊的”。3、尹骏在2013年购买XX庄园（XX）的期房，说是为了尹骏的儿子将来读书在上海。为了交付费用，尹骏曾以给我住此房为由，向我要了2万元作为礼金。尹骏还一再强调“你没有钱去向你朋友邻居借钱”。其中向邹某某借款5万元，向陈A借款2万元（陈A的2万元已于2015年8月归还）。当时尹骊也在日本借款给尹骏，还曾想过把东陆路房子卖掉借钱帮助她。为了帮助尹骏买房我先后到上海去3次……”。该证言经过公证认证。尹骏确认证言系陈某某的笔迹，但对内容不予认可且主张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尹骊提供了其名下的银行存折公证件及翻译件，旨在证明2003年底2004年初尹骊先后提取了700万日元，并用该笔钱款购买了系争房屋。尹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尹骊2001年到日本工作，当时工资很低，事实上，该存折中的存款是尹骏的收入。尹骏针对尹骊提供的上述证据，提供了经过公证认证的尹骊大和证券账户，结合尹骊提供的银行存折，说明尹骊从银行账户中提取的钱全部放到了尹骊大和证券的账户中，尹骊所述其在2004年8月带了700万日元到上海购买系争房屋不属实。尹骊表示对尹骏提供的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购房出资的举证责任在于尹骏，尹骊当时确有工作，有付款能力，有回国记录，尹骊还有其他银行账户，也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提取了700万日元。尹骊向法院写来信函一封，称：“……2013年尹骏提出为了儿子能够读好的小学，欲购买XX庄园的房产……2014年向我提出将东陆路房产卖掉帮助她还贷款。我出于帮助她和外甥，开始答应了。但房产买卖必须要产权人本人亲手办理或者委托买卖人。我由于工作关系没有时间回国处理，故尹骏提出她回国操办，所以决定让母亲先回国拿产权证回来，然后我和尹骏一起到驻日本的中国大使馆办理买卖委托……考虑到母亲今后的住所和养老归宿的问题，向尹骏提出需要三个人再好好谈一下……2015年年初见面时，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什么时候去大使馆？’，完全无视我想跟她谈论的有关母亲的养老事宜……最终不欢而散。后来她起诉后我才知道，那天她还录了音……”。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对于本案系争房屋的归属，尹骏、尹骊双方均提供了各自的证据。尹骏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尹骏对系争房屋的出资，又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尹骏、尹骊母亲曾明确表示系争房屋系尹骏购买。尹骏还提供了尹骏、尹骊之间的录音证据。尹骊抗辩称该录音证据系境外形成，未经公证认证，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录音证据系尹骏、尹骊之间的对话录音，并非境外机构作出的证明文件，故尹骊主张该录音证据未经公证认证，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从录音证据内容来看，尹骏、尹骊之间为办理系争房屋的相关手续及母亲的养老问题进行过商谈，其中尹骏说道：“养老的事情为什么要和这事情并在一起谈呢？房子是我的房子呀。”尹骊说道：“对不起，名义是我的。”尹骊称尹骏、尹骊对话内容中谈到的房子是尹骏购买的XX庄园的房子，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上，尹骊自己写给法院的信函中，也提到当天与尹骏商谈的内容针对系争房屋及母亲的养老问题，故对尹骊抗辩称录音中提到的房子是XX庄园的房子，不予采纳。从尹骏、尹骊录音内容来看，尹骏几次提到系争房屋是尹骏的房子，尹骊并没有予以否认，且表示名义上属于尹骊。关于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尹骊提供了其银行存折，证明在2003年底至2004年初从银行取款700万日元，后用该笔资金购买了系争房屋。尹骏、尹骊母亲的证言中也提出其于2004年8月接取了尹骊购买系争房屋的现金700万日元，兑换成人民币后交付了购房款。尹骏针对尹骊提供的银行记录，又提供了尹骊在日本的大和证券账户记录，证明尹骊从银行提取的700万日元均转至尹骊的大和证券账户中，且至2004年8月购买系争房屋时，尹骊的该证券账户并无取款的记录。鉴于尹骏提供的尹骊在日本的证券账户记录系对尹骊证据的补强，现尹骊亦无证据推翻该份证据，故对尹骏提供的尹骊在日本的证券账户记录，予以采纳。尹骊事后又变更陈述称，购房资金系从其他途径取得并携带回国，与尹骊之前的陈述相矛盾，且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尹骊的变更陈述不予采纳。对尹骊携带700万日元回国出资购买系争房屋之事实，不予采信。同样，对尹骏、尹骊之母的证言中的陈述，即其接取了尹骊的现金700万日元之事实，亦不予采信。根据民事证据优势原则，综合判断尹骏提供的证人证言，录音证据等，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尹骏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优势，尹骏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尹骏所有，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判决：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尹骏所有，尹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尹骏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4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37,240元，均由尹骊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尹骊提供经公证认证的尹骊名下的综合账户存折一份，以证明2003年8月至2004年1月期间，尹骊先后取款600万日元，尹骊具备购买系争房屋的能力。尹骏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系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尹骊有提款行为，与购买系争房屋并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尹骏与尹骊均陈述系为解决母亲陈某某的养老居住问题而购买系争房屋，并委托陈某某办理了购买系争房屋的手续。尹骏主张系其全额出资，尹骊主张系由陈某某支付首付款及税费、其余购房款由尹骊支付。尹骏原审中提供证人证言一组，以证明其为系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尹骊原审中提供陈某某的证言及银行存折一份，以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后又改称有其他银行账户，也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提取了700万日元。二审中，尹骊又提供其名下的综合账户存折一份，以证明其有支付购房款的能力。本院认为，尹骏与尹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非直接证据，难以直接认定与购买系争房屋间的关联性，无法直接证明系争房屋购房款的实际出资人。但从尹骏提供的录音证据看，尹骏与尹骊、尹骏与陈某某间就陈某某的养老等问题发生了争执。其中尹骏说道：“养老的事情为什么要和这事情并在一起谈呢？房子是我的房子呀。”尹骊说道：“对不起，名义是我的。”从该谈话的内容看，涉及房屋的争执中，尹骏主张房屋系其所有，尹骊对此并未予以否认，仅认为房屋在名义上是其所有，结合录音谈话中尹骏多次提及房屋归其所有，尹骊对此并未直接予以否认的情况，可以认定尹骏与尹骊间存在代持房屋的法律关系。尹骊抗辩称该份录音中所提及的房屋系XX庄园的房屋而非系争房屋，但从实际情况看，XX庄园的房屋并未登记在尹骊名下，不存在该房屋名义上的产权人是尹骊的情况，尹骊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故本院认定，录音证据中涉及的由尹骊代持的房屋就是本案系争房屋，尹骏应为系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该录音证据中双方的谈话虽发生在境外，但原审中尹骏与尹骊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且该份证据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不得作为证据的情形，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尹骊关于该份证据不具证据效力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尹骏提供的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尹骏为系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尹骊提供的在案证据的证明力，显不足以证明己方的主张或者反驳尹骏所提证据的证明力，尹骏之主张更具证据优势，本院同样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66元，由上诉人尹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