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1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工农路111号华辰大厦3座4楼。
法定代表人：陶圣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微，黑龙江运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忠，男，196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辉，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庭审调查、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通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微、被上诉人赵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由大庆市金地公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向赵忠支付工程款。2、判令赵忠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赵忠与南通一建公司形成事实施工合同关系缺乏证据支持。事实上赵忠为南通一建公司的下属施工单位参与施工的。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完工并结算，并从2015年11月6日起算利息，亦与事实不符。虽然涉案工程已完工，但南通一建公司与金地公司的结算存在争议。故一审判决由南通一建公司向赵忠支付工程款错误。3、一审认定认定南通一建公司向赵忠支付工程款12,015,281.95元的计算方法是根据赵忠提供的工程结算价款，扣除甲供材和已付工程款后的数额，该计算方法违反法律规定。因赵忠是自然人，不应计取有关费用。即使赵忠是实际施工人，亦应扣除其未实际施工而由案外人袁建军施工的防水工程款260,735.27元、张启成、吉凤军施工的挖土工程款379,482.62元、金地公司发包的降水施工费123,905.94元。4、双方有争议的房屋差价款99,736.00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一审认定该款项因赵忠有异议而未计入已付款错误。该差价款是南通一建公司以价值510,000.00余元房屋抵偿赵忠欠款420,000.00余元形成，该差价款应由赵忠承担，并应计入已付工程款。
赵忠二审答辩称：1、一审认定赵忠为实际施工人，并与南通一建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南通一建公司主张赵忠为其内部人员，赵忠对此不予认可，且南通一建公司一审期间亦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2、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是事实，有南通一建公司、金地公司、监理单位及设计单位四方盖章确认的《单位工程施工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为凭。3、涉案工程结算亦是事实，有大庆市金华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审核，且由南通一建公司盖章确认的涉案《土建工程审减表》及《清单》。4、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案外人袁建军施工的防水工程款260,735.27元，情况属实，同意扣除。南通一建公司上诉张启成、吉凤军施工的挖土工程款379,482.62元，情况属实。但赵忠与张启城沟通，张启城向二审法院出具《说明》，同意将此款项并入赵忠的工程款之中，由赵忠与其结算，与南通一建公司无关。南通一建公司主张金地公司发包的降水施工费123,905.94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事实是赵忠承包9＃、13＃、15A＃楼的降水施工费已经分摊过了，不同意该笔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5、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的房屋差价款99,736.00元问题。事实上，赵忠欠戈志永400,000.00余元，并出具了欠条，后南通一建公司抵给戈志永的房屋价值510,000.00余元，南通一建公司在戈志永处收回了赵忠给出具给戈志永的欠条，但没有向戈志永收取房屋差价款99,736.00元。因赵忠从未同意承担该部分，南通一建公司应向戈志永主张差价款。
赵忠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南通一建公司向赵忠支付工程款13,359,314.43元，并判令南通一建公司支付自2015年1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南通一建公司、金地公司在欠付南通一建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赵忠承担付款责任；3、由南通一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13日，南通一建公司与金地公司签订了关于红岗新城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备忘录》一份，2012年11月7日，南通一建公司又与金地公司签订了《黑龙江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南通一建公司在承包红岗新城项目后将全部工程分为三个标段，并将共中的第二标段转包给了赵忠。赵忠承接工程后，自筹资金和人力、机械设备完成了承包范围内的施工任务，且承包的工程于2014年前后通过了发包人金地公司和监理单位的验收质量合格。故本案赵忠是红岗新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因此赵忠对其自行完成的施工项目的工程款享有所有权。2015年11月6日，赵忠施工的9＃、13＃、GY1＃、15A＃楼工程由赵忠以南通一建公司的名义与金地公司完成了结算，结算认定赵忠承包项目的全部产值是57,925,578.07元，扣除金地公司的甲供材18,437,405.64元，赵忠实际完成的施工产值是39,488,172.43元，截止诉前，赵忠共从南通一建公司处收取工程款19,087,920.00元，被扣抵房工程款7,040,938.00元，故南通一建公司还欠赵忠的工程款为13,359,4.43元。南通一建公司应在赵忠承包的工程完成结算次日起向赵忠支付工程款，如有逾期应向赵忠承包逾期付款的利息责任，但截至赵忠起诉，南通一建公司还欠赵忠工程款13,359,314.43元。金地公司作为发包人，纵容南通一建公司的违法转包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金地公司应在欠付南通一建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赵忠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3日，南通一建公司与金地公司签订了关于红岗新城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备忘录》。2012年11月7日，南通一建公司又与金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南通一建公司在承包红岗新城项目后将全部工程分为三个标段，并将其中的第二标段转包给了赵忠。赵忠承接工程后，自筹资金和人力、机械设备完成了承包范围内的施工任务。2015年11月6日，赵忠施工的9＃、13＃、GY1＃、15A＃楼工程由赵忠以南通一建公司的名义与金地公司完成了结算，结算认定赵忠承包项目的全部产值是57,925,578.07元，其中金地公司的甲供材18,437,405.64元，赵忠实际完成的施工产值是39,488,172.43元。经双方对帐，南通一建已经支付赵忠工程款合计27,572,626.48元，尚欠赵忠11,915,545.95元工程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发包方金地公司与南通一建签订的关于红岗新城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由于在诉讼过程中，赵忠撤回了对金地公司的起诉，该院已另行作出裁定，准许其撤回对金地公司的起诉，故本案只审理赵忠与南通一建公司之间的纠纷。南通一建将其承包的上述的工程一部分(涉案工程)转包给本案赵忠施工。虽然赵忠并没有与南通一建签订书面转包合同，且赵忠是以南通一建的名义进行施工，但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赵忠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赵忠施工过程中，南通一建公司属于出借资质行为，故赵忠与南通一建公司虽然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但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系。由于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且已完成了结算，故南通一建公司负有参照双方实际施工合同内容及结算单向赵忠支付工程款义务。由于涉案工程的结算总价款为57,925,578.07元，其中金地公司的甲供材18,437,405.64元，赵忠实际完成的施工产值是39,488,172.43元，经双方对帐，南通一建已经支付赵忠工程款合计27,572,626.48元，由于赵忠对于其中的房源差价99,736.00元有异议，故该款不应计入已付款中，故南通一建公司尚欠赵忠12,015,281.95元工程款未付，故该院对赵忠的主张南通一建公司给付其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赵忠主张利息问题。因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及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均未约定，故利息起算点依法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算。因涉案工程款于2015年11月6日已结算完毕，故此时南通一建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义务，对其没有支付的工程款负有继续履行并开始支付利息义务，赵忠主张南通一建公司从2015年11月7日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南通一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忠支付工程款12,015,281.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5年11月7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赵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956.00元，由南通一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针对南通一建公司上诉请求另查明事实如下：
关于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赵忠为其下属单位员工，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的问题。二审期间，南通一建公司举示一份该公司与赵忠签订的由赵忠向该公司上交管理费并施工涉案工程的《项目承包责任书》。没有举示该公司与赵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等相关证据。
关于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四笔款项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1）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案外人袁军施工的防水工程款260,735.27元,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南通一建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此问题。二审庭审期间，南通一建公司又主张该公司与袁军签订防水工程《结算清单》，总防水工程款为437,637.00元，未支付的部分176,901.73元，亦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赵忠称，防水工程款260,735.27元已在南通一建公司与金地公司结算文件《土建工程审减表》中体现。对南通一建公司二审举示的其与袁军签订的《结算清单》不认可，且南通一建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袁军剩余防水工程，即使后期支付，赵忠亦不应承担。但同意《土建工程审减表》中体现的260,735.27元防水工程款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2）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案外人张启成、吉凤军施工挖土工程款379,482.62元,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赵忠在答辩时，承认此事实，但称张启成向本院提交《说明》，张启成同意此款计入本案赵忠的工程款，他与赵忠另行结算。但该《说明》中没有体现该项目的具体数额。另外，南通一建公司在一审期间亦并未提出此问题。（3）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由案外人王欣施工的降水施工费123,905.94元,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南通一建公司二审期间举示二份《红岗新城工程款分配表》，该两份分配表记载南通一建公司将其与金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分三个标段涉及七个实际施工人的土建、防水、降水等项目费用分配，但该两份分配表中没有体现赵忠实际分担挖土费用的具体数额。赵忠质证称，虽然两份分配表中有赵忠签字，但在结算时已在《土建工程审减表》中体现，不能重复扣除。（4）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替赵忠抵帐的房屋价值超过赵忠债务之差额为99,736.00元，该差价款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二审期间，南通一建公司未举示证据证实抵帐房价值为510,000.00余元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南通一建公司与金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与赵忠签订《项目承包责任书》将涉案工程第二标段以项目承包方式转包给赵忠。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赵忠为该公司下属员工，但未举示该公司与赵忠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系内容承包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因赵忠为自然人，无建设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南通一建公司与赵忠签订的《项目承包责任书》无效。赵忠施工完工后并未与南通一建公司实际结算，而是赵忠以南通一建公司名义与金地公司进行了验收及结算，南通一建公司在《单位（子公司）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及结算文件《土建工程审减表》上加盖公章，故应视为南通一建公司对实际施工人赵忠竣工验收及结算行为的认可。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未验收及结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南通一建公司负有向赵忠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应由金地公司向赵忠支付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四笔款项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的问题。（1）防水工程款260,735.27元问题。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该笔款项系案外人袁军施工，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二审期间，赵忠同意该笔款项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故本院予认定。至于南通一建公司二审庭审期间以其与袁军签订《结算清单》的防水总工程款为437,637.00元，要求再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尚未支付的防水工程款176,901.73元。因该笔款项尚未实际发生，且赵忠以南通一建公司名义与金地公司结算时签订的《土建工程审减表》中没有体现该剩余款项。因此，南通一建公司二审庭审期间增加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挖土工程款379,482.62元的问题。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案外人张启成、吉凤军施工挖土工程款379,482.62元，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虽然赵忠承认其未对此项目进行施工，但以张启成同意在本案中作为赵忠施工的工程结算内容，之后赵忠再与张启成另行结算为由，主张不再本工程中扣除该款项。本院认为，虽然赵忠及案外人张启城同意将非赵忠施工的工程款在本案中与南通一建公司，但本案审理南通一建公司与赵忠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纠纷，案外人张启成施工款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对赵忠举示张启城的《说明》不予采信。该笔款项应在本案工程总造价款中扣除。（3）降水施工费123,905.94元的问题。南通一建公司举示《红岗新城工程款分配表》记载的降水施工费中涉及其他标段实际施工人的降水施工费，没有体现实际施工人之一赵忠承担降水施工费的具体数额，且赵忠以南通一建公司名义与金地公司结算时签订的《土建工程审减表》中已体现该笔款项，故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该笔款项再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4）房屋差价款99,736.00元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三人南通一建公司代赵忠偿还债务形成的差价款，应由债务人赵忠向债权人主张。故赵忠应承担该差价款，但前提是赵忠的债权人认可房屋实际价款与债权数额之差额，即认可房屋价款为510,000.00余元，但南通一建公司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因此，南通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该差价款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此，南通一建公司亦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南通一建公司一审期间未提出的两笔扣除款项问题，本院二审查明后，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南通一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忠支付工程款11,375,064.0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5年11月7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的利息;
三、驳回南通一建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00元，由南通一建公司负担30,000.00元，由赵忠负担4,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广厚
审判员 李艳梅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