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再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兰，女，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灿，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华，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启斌，男，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将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清，福建金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楚明，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顺昌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春兰与被上诉人杨启斌、原审第三人张楚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顺昌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顺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顺昌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7）闽072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顺昌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闽0721民再1号民事判决。李春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灿、贺建华，原审第三人张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启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兰上诉请求：撤销（2017）闽0721民再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顺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2年4月20日,杨启斌向张楚明借款200万元,月息3分,后杨启斌还款给张楚明100万元,尚欠张楚明100万元。2014年1月29日,张楚明将对杨启斌剩余的100万元债权中的50万元转让给李春兰,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同年3月20日,杨启斌与张楚明另行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启斌欠张楚明的100万元本金及利息于同年9月l9日前全部还清,并由廖加荣提供担保。此后,张楚明出具收条二张,分别收取杨启斌63万元和47万元，共计110万元。2015年1月27日,李春兰依照《债权转让协议》起诉杨启斌,杨启斌称其并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且张楚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通知杨启斌。故在原审中，顺昌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驳回李春兰的诉讼请求。据此，李春兰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张楚明归还50万元款项,顺昌县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李春兰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张楚明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顺昌县人民法院重审，期间顺昌法院以院长发现确有错误为由作出对本案进行再审的裁定。而一审再审时，张楚明仍然没有新证据证明其已向杨启斌告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杨启斌也未认可收到债权转让通知。2.一审再审曲解《合同法》第80条，认为“法律并未对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及方式作出明确规定,因此,本案债权转让通知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一年后并以送达应诉材料的方式通知债务人杨启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至此,杨启斌收到了张楚明与李春兰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通知,该债权转让在2015年2月14日对杨启斌发生效力。”并判决杨启斌偿还李春兰借款50万元,利息按2分计算，从2015年2月14日起计付不当。（1）《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人是债权人,而不是人民法院或者受让人。原审和一审再审同样是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原审认定债权人没有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未生效，驳回了李春兰的诉讼请求；而再审一审却认定债权转让生效,并当庭将案由改为民间借贷纠纷,当庭作出判决。（2）若债权转让生效,该笔债权至2015年2月14日之前的利息该如何计算，由谁来承担。
被上诉人杨启斌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张楚明述称，李春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再审判决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春兰向一审法院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启斌支付李春兰债权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从2014年5月1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杨启斌负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2年4月20日，张楚明与杨启斌签订一份《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启斌向张楚明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从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10月19日，借款月利率3%，该笔借款由廖加荣、袁海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杨启斌仅归还100万元，尚欠张楚明100万元未归还。2014年1月29日，张楚明与李春兰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张楚明同意将其对杨启斌所享有的100万元到期债权中的50万元转让给李春兰。2014年3月20日，杨启斌就未归还的100万元与张楚明续签一份《借款合同》，廖加荣继续提供担保。之后，杨启斌将其在将乐县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两套房产变卖63万元，并同意该变卖款由买受人廖茂贤向张楚明支付。2014年9月30日，张楚明向杨启斌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今收将乐杨启斌以将乐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两套房屋，计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正。待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房屋卖掉，廖茂贤住房公积金银行贷款到张楚明帐户，张楚明把杨启斌借条还给杨启斌。经收人张楚明，2014年9月30日”。2015年2月5日，张楚明向杨启斌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兹收到杨启斌小车一辆抵借款叁拾肆万元，现金转入建行壹拾叁万元，合计人民币肆拾柒万元正。经收人张楚明，2015年2月5日”。上述两笔还款合计110万元为杨启斌向张楚明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李春兰与张楚明虽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债务人杨启斌否认债权人转让债权有通知过债务人，张楚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李春兰与张楚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因债权人未通知债务人而对被告不发生效力。且在本案诉讼期间债务人已向债权人清偿了债务。故李春兰要求杨启斌支付债权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李春兰可依与张楚明之间原民事法律关系另行向张楚明主张权利。杨启斌的辩解意见，有其提供的两份《收条》证明，法院予以采纳。张楚明的辩解意见，因未能举证证明债权转让已通知杨启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辩称债权已转让，其不承担偿还李春兰借款本息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李春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2012年4月20日，张楚明与杨启斌签订一份《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启斌向张楚明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从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10月19日，借款月利率30‰，该笔借款由廖加荣、袁海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杨启斌仅归还100万元，尚欠张楚明100万元未归还。2014年1月29日，张楚明与李春兰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张楚明同意将其对杨启斌所享有的到期债权50万元转让给李春兰。债权转让后，李春兰收取2014年1月29日至4月30日的利息45000元。2014年3月20日，杨启斌就未归还的100万元与张楚明另定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启斌仍有100万元债务未偿还给张楚明，杨启斌于2014年9月19日前将该100万元及利息全部偿还给张楚明，利息按每月30‰的标准计算利率，廖加荣继续提供担保。之后，杨启斌将其在将乐县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两套房产变卖，并同意该变卖款63万元由买受人廖茂贤向张楚明支付。2014年9月30日，张楚明向杨启斌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今收将乐杨启斌以将乐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两套房屋，计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正。待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房屋卖掉，廖茂贤住房公积金银行贷款到张楚明帐户，张楚明把杨启斌借条还给杨启斌。经收人张楚明，2014年9月30日”。之后，杨启斌于2014年12月3日至2015年1月21日期间，将将乐天源水都3号楼705、706室两套房屋卖房款635611元取走，并未将《收条》上的63万元支付给张楚明。2015年2月5日，张楚明向杨启斌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兹收到杨启斌小车一辆抵借款叁拾肆万元，现金转入建行壹拾叁万元，合计人民币肆拾柒万元正。经收人张楚明，2015年2月5日”。张楚明收到该笔47万元。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李春兰与杨启斌、张楚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后，杨启斌于2015年2月14日签收到法院依法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的应诉材料，2015年7月17日，李春兰、张楚明及杨启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清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张楚明与杨启斌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本案涉案债权张楚明已转让给李春兰，该债权转让对杨启斌已发生效力，李春兰与杨启斌之间基于《债权转让协议》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现杨启斌尚有超出50万元债务未偿还张楚明，该数额超过了张楚明转让给李春兰的债权，李春兰可以通过向杨启斌主张权利实现其受让债权，为此，李春兰要求杨启斌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错误，应予纠正。由于张楚明与李春兰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未对转让50万元借款利息进行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张楚明在转让其50万元债权给李春兰时，其与杨启斌约定的相应利息从权利也一并转让给李春兰，故李春兰享有对杨启斌主张利息的权利。本案中，李春兰主张按月利率30‰计付利息，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限度，故法院对李春兰主张超出前述限度的部分利息诉求不予支持；李春兰主张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因债权转让协议自2015年2月14日起对杨启斌发生法律效力，故法院确认杨启斌应自2015年2月14日起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对李春兰超过前述部分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李春兰收取2014年1月29日至4月30日的利息45000元，因发生在债权转让协议对杨启斌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2月14日）之前，与本案杨启斌应偿还李春兰的利息无关，故不予折抵。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顺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二、杨启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春兰借款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0‰，从2015年2月14日起计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驳回李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春兰提出其收取的45000元利息是张楚明通过廖鸿雄转账支付的上诉主张，但张楚明对此不予认可，且本案又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故一审再审仅客观认定李春兰收到4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二审庭审中，李春兰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张楚明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的《民事起诉状》1份，用以证明张楚明于2016年11月1日起诉杨启斌、王晓琴、廖加荣时，其对杨启斌享有的100万元的债权，其没有转让给李春兰50万元。2.顺昌县人民法院（2016）闽0721民初2586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张楚明于2016年11月1日起诉杨启斌、王晓琴、廖加荣，因其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张楚明对李春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提出是担心杨启斌欠其60余万元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后由于客观原因未缴纳诉讼费，按照撤诉处理。本院认为，李春兰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其所要证明的事实系形成或发生于本案原审判决生效之后，与本案的再审审理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审法院依职权提起再审的案件，再审审理范围为原审原告李春兰提出的诉讼请求，即李春兰要求杨启斌归还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楚明与李春兰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对杨启斌发生效力。首先，李春兰提起诉讼要求杨启斌承担50万元还款责任的依据是其与张楚明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虽然张楚明与杨启斌又于2014年3月20日就杨启斌所欠100万元款项签订《借款合同》，但是从李春兰在原一审起诉状中提出“2014年3月20日两被告续签100万元借款合同，月息3分，其中50万元系挂在张楚明名下。”的主张看，李春兰对张楚明与杨启斌就100万元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是明知并予以认可的，且从该《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张楚明仅收到杨启斌还款47万元，其仍对杨启斌享有63万元的债权，因此该《借款合同》并不影响李春兰与张楚明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和履行。第三，债务人杨启斌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债权转让本身的成立或法律效力，只是在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杨启斌时，杨启斌对原债权人张楚明的还款仍然发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而并不影响新债权人李春兰合法取得受让债权。本案中，张楚明于2014年1月29日将其对杨启斌享有的5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春兰后，没有证据证明在李春兰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有向杨启斌通知债权转让的事实，故在此之前该债权转让对杨启斌不发生效力。但是，李春兰直接通过法院提起诉讼向债务人杨启斌主张权利，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给债务人杨启斌时，杨启斌已经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应认定通知已经完成，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杨启斌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再审认定本案债权转让于2015年2月14日对杨启斌发生效力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春兰提出债权转让不生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根据李春兰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的事实，确定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此外，2015年2月14日之前的利息，李春兰可与张楚明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李春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杨启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0元，由上诉人李春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利党
审 判 员 孙建忠
审 判 员 林 俏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周黎敏
书 记 员 夏 莉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