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9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住所地宿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珊娜，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莉，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秀芹，女，195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飞，男，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系朱秀芹之子。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峰，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秀芹、马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16日作出的（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许劲松、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审理终结。
朱秀芹、马飞一审起诉称：2014年7月10日，患者马兆庆因外伤“右髋部摔伤后疼痛伴活动受限”入住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检查治疗，经X光片示：右股骨粗隆区粉碎性骨折。于当月12日行“右股骨粗隆区骨折切开复位＋PENA钉内固定术”，术后抗感染等治疗。当月19日，患者腹胀，呼吸频率增快，入CPU治疗，胸片显示双肺感染，当日20：00出现心脏骤停，经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无效死亡。后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马兆庆符合右髋外伤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宿州市医学会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的宿医监（2014）2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患者马兆庆系医院感染所致，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2015年3月13日，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医疗机构对马兆庆因右髋部外伤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其过错的参与度为70%。综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医护人员因在医疗过程中的过失，致使患者马兆庆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行为给朱秀芹、马飞家庭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和精神痛苦。朱秀芹、马飞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赔偿朱秀芹、马飞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马兆庆死亡引起的损失即：医疗费37717元、死亡赔偿金322907元、丧葬费23903元、精神抚慰金96642元、被抚养人抚养费59857.50元、交通费1047元，参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997.40元、住宿费149元、伙食补助费900元，鉴定费5800元、尸检费8300元等各项费用共559219.90元的70%计391453.93元。
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一审答辩称：1、本案案由为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根据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2、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医疗事故赔偿项目包含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生活补助费、××用具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到本案朱秀芹、马飞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并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另外马兆庆67岁，年事已高且疾病缠身，马兆庆应作为被扶养人而非抚养人，其子女对马兆庆负有扶养义务，马兆庆没有条件抚养朱秀芹，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被支持。3、根据安徽省医学会的皖医监（2014）2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因此计算赔偿费用的比例为30%。4、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综上所述，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对本起医疗事故负次要责任，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朱秀芹、马飞的诉讼请求存在诸多不合法之处，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判，维护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查明：朱秀芹系马兆庆之妻，马飞系朱秀芹与马兆庆之子。马兆庆生于1947年2月6日。2014年7月10日，马兆庆因“右髋部摔伤后疼痛伴活动受限半天”入住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骨科。骨科检查：右髋部肿胀，大粗隆区叩痛（＋），右下肢活动受限，外旋内收畸形，纵向叩击痛（＋），右下肢较健侧短缩2CM。X线提示：右股骨粗隆区骨连续性中断，粉碎性骨折，骨折线由外下斜向内伤，波及大粗隆。7月12日在全麻下行“右股骨粗隆区骨折切开复位＋PENA钉内固定术”，术后给予抗感染、抑酸、预防血栓形成等治疗。××患者出现腹胀、血尿、神志淡漠、呼吸急促，转入重症医学科后给予机械通气、抗感染、扩容、抗休克等处理，胸片提示双肺感染。2014年7月19日20：00出现呼吸骤停，经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无效，20：30分宣布临床死亡。宿州市医学会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马兆庆死亡原因予以鉴定，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马兆庆符合右髋外伤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朱秀芹、马飞于2015年3月9日通过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评定。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讨论分析认为：医疗机构医务人员对被鉴定人马兆庆右髋部损伤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明确，术式选择合理，而术后血常规及床边胸片提示，体内发生严重的炎症感染征象，医务人员对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评估不足，病情观察不细致，未尽到与医疗水平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术后院内感染的发生，经抢救措施无效，医疗机构存在过错，院方应负主要责任，其过错的参与度为70%。鉴定意见为：医疗机构对马兆庆因右髋外伤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其过错的参与度为70%。另查明：马兆庆生前系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大刘村村民，且长期居住在该村。马兆庆在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处共住院10天，支付医药费37717.90元。朱秀芹、马飞另支出交通费1047元，鉴定费14100元（5800元＋8000元＋300元）、住宿费1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系法律，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系行政法规，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规则，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本案朱秀芹、马飞诉讼请求各项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赔偿的范围和标准的规定。该法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损失。…。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侵权责任法还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安徽永泰司鉴字（2015）第2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医疗机构对马兆庆因右髋外伤术后感染性休克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其过错的参与度为70%。因此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对因其诊疗行为给朱秀芹、马飞造成的损害应承担70%赔偿责任。因马兆庆生前系农村居民，且一直居住在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大刘村，其死亡赔偿金根据相关规定宜按农村常住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此，对朱秀芹、马飞主张的以下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具体赔偿数额参照2015年安徽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分别为死亡赔偿金90235.60元（9916元／年×13年×70%）、丧葬费17812.90元（25447元×70%），基于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与马兆庆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也给朱秀芹、马飞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酌情赔偿朱秀芹、马飞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对朱秀芹、马飞要求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因马兆庆已年满67周岁且朱秀芹、马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马兆庆生前有劳动能力抚养被抚养人，因此对朱秀芹、马飞要求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交通费为732.90元（1047元×70%）、鉴定费（尸检费应为鉴定费的一部分）为9870元（14100元×70%）、对于朱秀芹、马飞要求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赔偿其参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997.40元、住宿费149元及伙食补助费9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朱秀芹、马飞要求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赔偿37717元医药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陈述，马兆庆自2015年7月10日住院之日至××零时支出的27334元，因系正常的治疗费用，该部分应由朱秀芹、马飞承担，对于马兆庆自2015年××零时之后至7月20日支出的10383元，由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承担7268.10元（10383元×70%）。对朱秀芹、马飞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的部分主张以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应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的抗辩，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朱秀芹、马飞死亡赔偿金9023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17812.90元、交通费732.90元、鉴定费9870元、医疗费7268.10元，合计人民币165919.50元；二、驳回朱秀芹、马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朱秀芹、马飞承担3550元，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承担3620元。
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次医疗事故经双方共同委托的安徽省医学会鉴定，认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负次要责任，一审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定，反而依据朱秀芹、马飞单方委托的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作为判决理由，无法律依据。2、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判决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法（2003）20号）的规定，本案系医疗事故引发的医疗纠纷，相关赔偿项目应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赔偿数额。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上诉请求，由朱秀芹、马飞承当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朱秀芹、马飞二审答辩称：1、本次医疗事故发生后，安徽省宿州市医学会对事故予以鉴定，认定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负主要责任。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不服又申请安徽省医学会鉴定，安徽省医学会在依据的材料及适用法律、法规条款与宿州市医学会一致的情况下，却又作出相反的结果。为此朱秀芹、马飞才申请的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予以鉴定，一审依据该司法鉴定结论定案有法可依。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效力不能大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朱秀芹、马飞在一审时已明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安徽省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承担医疗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适当。
马兆庆因右髋部摔伤后入住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治疗，在术后康复期间马兆庆因院内感染性休克而死亡，对于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与朱秀芹、马飞就医院在本次医疗事故中责任划分产生争议，经宿州市医学会及安徽省医学会两机构先后鉴定，两机构在依据的检材及适用的法律法规一致的情况下，却作出相反的鉴定结论。由于两份医疗事故鉴定书的结果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两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上诉要求依据安徽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为承担责任的依据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朱秀芹、马飞在马兆庆死亡后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予以处理，一审依据该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提出本案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审判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审 判 员 许劲松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