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锋。
委托代理人王明清，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樟华。
委托代理人陆东明、宋骁骏，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传法。
委托代理人胡奇列。
上诉人黄国锋因与被上诉人曾樟华、胡传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胡传法因建造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葛家车村乔井路199号房屋，于2011年11月8日胡传法（甲方）与曾樟华（乙方）签订《建房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在乔司镇乔井路199号建房屋一栋，建造总面积按实际面积计算，由乙方承包施工。如果乙方施工人员出现工伤，因施工造成他人损伤等事故，一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和费用，甲方只购买保险及承担保险购买费用。因安全需要，需设置安全网，安全网由甲方提供，乙方负责安装，并设置牢固，确保安全。建房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6月29日，曾樟华雇佣黄国锋等人做泥水工。当日早上11时左右，黄国锋在五楼提混泥土时，脚踩在电梯井搭的木板上时，木板破裂，导致黄国锋从五楼摔到一楼受伤。后被立即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进行住院救治，于2012年7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高坠伤，左侧肋骨骨折、左肺挫伤、L2爆裂性骨折、右侧胫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右侧腓骨下段骨折、清创缝合及支具外固定术后、全身软组织挫伤。2014年10月14日，黄国锋再次住院治疗，于2014年10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L2骨折内固定拆除术后、右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拆除术后。2015年1月13日，黄国锋伤情经单方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鉴定，黄国锋的伤残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建议误工时间20个月左右，护理时间评定为10个月左右，营养时间评定为8个月左右。黄国锋受伤后因就医支出医疗费4438.97元。另查明，胡传法所建房屋共五层，曾樟华未取得相应建房资质。黄国锋系农村户口。黄国锋的被抚养人：儿子黄智豪，2002年2月6日出生，农业户口；父亲黄根生，1941年9月1日出生，农业户口，黄国锋的父母共生育子女四人。2015年8月17日黄国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曾樟华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赡（抚）养费、共计263531.92元及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二）胡传法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由曾樟华、胡传法承担。截至一审开庭前，曾樟华已向黄国锋支付现金及医药费共计102322.37元，胡传法已向黄国锋支付现金及医药费44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曾樟华作为雇主，黄国锋受雇于曾樟华从事泥工，在从事雇佣劳务期间发生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故曾樟华作为雇主应对黄国锋在作业中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房屋建造工程，胡传法未举证证明其已事先审查了曾樟华是否具备安全生产资质条件，故胡传法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黄国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雇主曾樟华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本案中黄国锋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由曾樟华承担60%的责任，由胡传法承担20%，其余损失由黄国锋自行承担。本案中，黄国锋因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认定，经原审法院审核，医疗费4438.97元；误工费：120×30×20=72000元；护理费3709×10=37090元；交通费9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30=108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9373×20×0.3=116238元；7、抚(赡)养人生活补助费：儿子5年×14498×0.3÷2=10873.50元，父亲7年×14498×0.3÷4=7611.45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63531.92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曾樟华负担其中的60%即158119.15元，扣减已支付的102322.37元，曾樟华还需支付黄国锋55796.78元。胡传法负担其中的20%即52706.38元，扣减已支付的44500元，胡传法还需支付黄国锋8206.38元。黄国锋以受伤给自己造成精神痛苦为由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过错的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具体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为12000元；其中，由曾樟华赔偿黄国锋7200元，由胡传法赔偿黄国锋2400元。黄国锋请求赔偿数额中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樟华赔偿黄国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55796.7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曾樟华赔偿黄国锋精神损害抚慰金72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胡传法赔偿黄国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8206.3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胡传法赔偿黄国锋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五、驳回黄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78元，减半收取2739元，由黄国锋负担2019元，由曾樟华负担687.50元，由胡传法负担32.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黄国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计算严重错误。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后，法庭召集双方对上诉人花费的医疗费等进行核实，上诉人作出退让相关赔偿标准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除精神抚慰金15000元外，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263531.92元。上诉人起诉时在诉请中也不包含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费用。胡传法并未将44500元交给上诉人。原审在核查曾樟华、胡传法在上诉人医疗期间支付的医疗费等时，未将整个案件损失费用叠加，也未查清两被上诉人准确的医疗费用等支付情况，原审更为离谱的是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医疗费（上诉人未列入诉讼范畴）扣减上诉人的诉讼所得赔偿款项，计算严重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胡传法为建造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葛家车村乔井路199号家庭自有五层楼房，将此工程承包给曾樟华施工，曾樟华临时召集并雇佣上诉人提供泥工劳务。工钱每天由曾樟华支付，提供劳务的所有工具及设施均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干活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设施（木板）断裂，导致上诉人在高空作业时无法履行正常普通人的谨慎义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用“谨慎义务”一词扩大化解释为被害人“过错”，混淆了在提供劳务受害案中被害人过错法律意义界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既无故意也无过失行为。其次，胡传法将修建五层楼房的重大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曾樟华，上诉人因提供劳务受损赔偿的责任承担即便原审要在被上诉人内部要有个责任划分，但对上诉人来说，两被上诉人均应不分比例责任、彼此融合为一体作为责任承担主体，即曾樟华、胡传法应对上诉人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之债，而非按份之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5）杭余民初字第3029号判决。2、依法判决曾樟华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赡（抚）养费等263531.9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胡传法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曾樟华在二审中辩称：一、案涉房屋在建造过程中有保险，保险可以赔偿3万元，应在总损失减去保险费的情况下再由三方承担各自的责任比例。二、一审判决曾樟华承担60%的责任过高。黄国锋一直从事木工，而出事时其是在作泥工的，黄国锋存在过错。胡传法在选任承包人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曾樟华只有建造三层房屋的资质，而胡传法却要求曾樟华建造5层房屋。
被上诉人胡传法在二审中辩称：胡传法与曾樟华签订有建房合同，曾樟华在当地部门有备案，是有建房资质的。就本案胡传法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出于人道主义进行补偿是可以的。在整个事件中胡传法是没有责任的。
二审中，曾樟华向本院提供一份资质等级证书，欲证明其具有乙级资质，可以建造三层房屋。胡传法向本院提供一份保险合同，欲证明胡传法为建房购买了保险，并获得了30000元的理赔。经质证，曾樟华提供的证据，胡传法没有异议。黄国锋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书上没有写明有效期，案涉房屋是5层楼，曾樟华是不具备建造五层楼的资质的，曾樟华也没有进行过年检。胡传法提供的证据，黄国锋、曾樟华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作为胡传法一方的赔偿款。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黄国锋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查明的“截至一审开庭前，曾樟华已向黄国锋支付现金及医药费共计102322.37元，胡传法已向黄国锋支付现金及医药费44500元”一节外，其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黄国锋因本次事故，自己支付了医疗费4438.97元及1000元住院治疗费，共计5438.97元；曾樟华支付医疗费3096.60元及住院治疗费104491.59元（其中30000元系保险理赔款），支付给黄国锋现金25000元；胡传法支付住院治疗费9000元，支付给黄国锋现金5500元。另，胡传法家为建房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黄国锋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及认定曾樟华与胡传法承担按份赔偿责任是否得当。本案中，双方对黄国锋系曾樟华叫去干活，并由曾樟华支付工钱，黄国锋在为胡传法建房的过程中摔落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胡传法与曾樟华系承包关系，黄国锋系受雇于曾樟华正确，本院也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樟华作为雇主，没有为黄国锋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及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导致黄国锋从高楼摔落受伤，对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黄国锋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而胡传法未对曾樟华的安全生产条件尽到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鉴于其在建房时，能为施工人员投保，具有一定防范风险的意识，可以减轻其责任。综上，本院酌情确定曾樟华对黄国锋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胡传法对黄国锋的损失承担12%的赔偿责任，黄国锋自己承担28%的责任。而黄国锋上诉中提出要求胡传法对曾樟华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一节，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国锋损失的数额，黄国锋在一审起诉时虽然主张医疗费为4438.97元，但并没有包括其已支付的住院治疗费1000元及曾樟华垫付的住院治疗费107588.19元（包括30000元的保险理赔款）、胡传法垫付的住院治疗费9000元，故黄国锋的医疗费应认定为122027.16元，黄国锋的总损失应为381120.11元。根据上述认定各方的责任比例，曾樟华应赔偿黄国锋126083.88元（381120.11元×60%-77588.19元-25000元），胡传法应赔偿黄国锋31234.41元（381120.11×12%-9000元-5500元），其余损失由黄国锋自负。而原审法院认定黄国锋的医疗费仅为4438.97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胡传法提出保险理赔款应作为其赔偿款一节，因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并非责任保险，且保险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因此，该保险的理赔款应属黄国锋所有，胡传法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黄国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
三、曾樟华赔偿黄国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6083.8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四、胡传法赔偿黄国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31234.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五、驳回黄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8元，减半收取2739元，由黄国锋负担2019元，由曾樟华负担687.50元，由胡传法负担32.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478元，由曾樟华负担2821元，胡传法负担580元，黄国锋负担2077元。黄国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曾樟华、胡传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