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323刑初37号
公诉机关师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尹某某，男，1965年5月8日生于云南省师宗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中共党员。因涉嫌滥用职权一案，于2015年6月11日经曲靖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月17日由师宗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永孝，文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男，1970年6月16日生于云南省师宗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某公司董事长、法人代表。因涉嫌滥用职权一案，于2015年6月12日经曲靖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月17日由师宗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被告人张某某，女，1970年9月9日生于云南省师宗县，壮族，大专文化。因涉嫌玩忽职守一案，于2015年6月26日被师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日由师宗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樊心旭，云南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师宗县人民检察院以师检公诉刑诉（201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尹某某、李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张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师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翠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冯永孝、被告人李某、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樊心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师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时任某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为了申报获得2013年“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在明知师宗县供销社在某公司的持股比例达不到申报条件要求，且该公司未实际投资建设农资配送中心及连锁经营网络体系的情况下，与被告人尹某某商议，尹某某在明知上述问题的情况下，违反规定擅自同意某公司通过虚假方式变更持股比例，并同意将市、县补助、农户自行投资建设的农村规范化网点作为该公司建设项目申报，之后被告人尹某某又对被告人李某制作的虚假申报材料和请示文件放弃审核把关，即签字同意上报，致使不符合申报条件的某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制作虚假申报材料顺利申报获得300万元“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审核把关人员，未认真履行审核职责，在怀疑该申报项目不真实的情况下，未进行认真核实，就审核同意上报，致使不符合申报条件的某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制作虚假申报材料顺利申报获得300万元“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造成国家专项资金重大损失。
公诉机关针对其指控，列举了户口证明、证人证言、公务员登记表、组织机构代码证、师宗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情况说明、2013年师宗县农资公司新农村现代流通网络工程项目申报相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尹某某、李某无视国家法律，滥用职权，造成300万元国家专项补助资金流失，情节特别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二被告人还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之情节，属共同犯罪。被告人张某某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对某公司申报的2013年“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有审核职责，其在审核申报材料的过程中，不认真履行审核职责，导致300万元国家专项补助资金流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应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三被告人在庭审中当庭翻供，对其自首情节不予认定。300万元国家专项补助资金已追回，对三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尹某某在庭审中辩解：1、在2013年“新网工程”项目的申报过程中出现一些虚假材料，我有失察的行为，但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师宗的发展，我没有滥用职权；2、我认为在2013年“新网工程”项目申报时，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某公司中的股份是达到了文件要求的34%，因为某公司在2002年师宗县供销社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改制后欠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钱，后面是以债权转让成股份，只是书面材料农资公司是怎么做的，自己不懂，也不清楚，并且股权变更也在曲靖市师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做了股权变更登记，某公司的确做了“新网工程”的项目，但在申报时由于时间紧，所以就出现了一些虚假材料；3、2013年师宗县农资有限公司申报“新网工程”的资料中师财企（2012）15号文件我没有签过字，我的名字是打印上去的，在专项资金申报表上主管部门意见及审核意见表上供销部门审核意见我都没有签过字，也没有授过权给其他人签字；4、我于2012年12月调离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新网工程”的项目资金是在2014年1月份拨付的，项目资金的管理使用，我没有责任；5、案发后我也积极督促某公司退还项目资金，现已将300万元资金全部退回，没有造成国家的经济损失。休庭后，被告人尹某某向本院出具书面认罪悔过书，认为其在庭审时思路不清晰，在侦查机关的供述是真实的，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恳请从轻处罚。
被告人尹某某的辩护人冯永孝发表辩护意见认为：1、本案中，被告人尹某某是为了某公司的发展，该公司的申报条件也符合“新网工程”财政专项补助资金的条件，并且在上级部门指定名额给某公司的前提下，才同意某公司申报，但上报材料时间过短、任务繁重，客观上导致师宗县财政局的负责人和师宗县供销合作社的负责人不可能监管到位，被告人尹某某不存在滥用职权的行为；2、某公司申报“新网工程”是经过各级财政部门和供销合作部门审核、批准上报的，是各级部门的共同职责，不是被告人尹某某一个人的责任；3、某公司编造虚假材料、雕刻虚假印章、虚假申报，是李某等人制作的申报材料，被告人尹某某对上述行为不可能明知，某公司申报的国家专项补助资金的使用与被告人尹某某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当时被告人尹某某已调离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4、师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提供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证明2012年7月6日师宗县供销社在某公司持股比例已达35%，农资公司内部操作不规范，账目没有反映，被告人尹某某没有权力干预，与其没有关系；5、2009年10月至今，某公司在全县的投资已经超过300万元，符合申报“新网工程”的条件，只是某公司的李某等人制作了虚假的申报材料，把农户自行投资建设的项目作为申报项目，没有把自己实际发生的项目作为申报的项目；综上，被告人尹某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李某在庭审中辩解：1、在2013年“新网工程”项目申报时，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某公司中的股份是达到了文件要求的34%，因为某公司在2002年师宗县供销社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改制后欠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钱，后面是以债权转让成股份，只是书面材料是公司财务做的，自己不清楚，并且股权变更也在曲靖市师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做了股权变更登记；2、2009年10月至今，某公司在全县的投资已经超过300万元，符合申报“新网工程”的条件，但在申报时由于时间紧，所以就出现了一些虚假材料；3、我也是为了企业的发展，并且某公司已经全部退还了300万元补助资金，挽回了国家的经济损失，对于申报材料中的虚假材料，我认罪，我没有翻供，我属于自首，希望从轻处罚。休庭后，被告人李某向本院出具书面认罪悔过书，认为其在庭审时说了没有依据的错话，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恳请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辩解：在申报“新网工程”的过程中，我只是参与申报，我对某公司申报“新网工程”的材料进行了审核，对申报材料只有书面审核职责，没有实质审核义务，在申报时我也向主管领导汇报过，在项目申报过程中工作中有不到位的地方，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请公正判决。休庭后，被告人张某某向本院出具书面认罪悔过书，认为其在庭审中非常紧张，说了些什么也不清楚，庭审后仔细反省，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是真实的，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恳请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樊心旭发表辩护意见认为：1、被告人张某某庭审中如实供述，不存在翻供，本案中确定获得专项资金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由行政程序追责，不应当追究县级部门的玩忽职守责任；2、财政部门同意申报的行为与获得资金的结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更没有刑事法律关系；3、工商登记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从证据效力看，工商登记、书证的效力高于证人证言，所以指控认定通过虚假方式变更持股比例是不能成立的；4、本案中认定农资公司不符合申报条件是错误的，工商登记法定结果证明农资公司的持股比例符合申报条件，相关文件没有要求70个网点必须是农资公司的全额投资，只是在该系统中投资额达到300万元以上即可，农资公司的确达到了该要求；5、财政部门对申报职责仅仅是参与审核，且只做形式审核，并不做实质审核，财办建《2011-133号》中《关于组织申报2012年度新农村现代流通服务网络工程专项资金的通知》规定，申报程序为：由县市供销合作社会同同级财政部门审核项目文本后，报送各级供销合作社。项目承担单位确保报送材料真实、可靠。因此，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的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申报主体，而不是审核单位和人员。综上，本案涉及的专项资金申报并获得，是依法进行的，即便存在虚假材料，其法律后果也是“取消申报资格”，被告人张某某履行审核职责并无不当，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时任某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为了申报获得2013年“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在明知师宗县供销社在某公司的持股比例达不到申报条件要求，且该公司未实际投资建设农资配送中心及连锁经营网络体系的情况下，与被告人尹某某商议，尹某某在明知上述问题的情况下，违反规定同意某公司通过虚假方式变更持股比例，并同意将市、县补助、农户自行投资建设的农村规范化网点作为该公司建设项目申报，之后被告人尹某某未对被告人李某制作的虚假申报材料和请示文件审核把关，即同意上报，致使不符合申报条件的某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制作虚假申报材料顺利申报获得300万元“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审核把关人员，未认真履行审核职责，在怀疑该申报项目不真实的情况下，未进行认真核实，就审核同意上报，致使不符合申报条件的某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制作虚假申报材料顺利申报获得300万元“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造成国家专项资金重大损失。案发后，某公司已获得的“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已全部退还。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户口证明、证人证言、公务员登记表、组织机构代码证、师宗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情况说明、2013年师宗县农资公司新农村现代流通网络工程项目申报相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张某某亦作了供述及辩解，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滥用职权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主体为特殊主体，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观方面一般由过失构成，但也不排除故意的存在，即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滥用职权的行为可能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
本案中，在犯罪主体上，被告人尹某某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观方面明知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某公司的持股比例达不到申报条件要求，且该公司未实际投资建设农资配送中心及连锁经营网络体系；客观方面实施了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在虚假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意某公司申报“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的行为；客体上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造成某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制作虚假申报材料，申报获得300万元“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造成国家专项资金重大损失。被告人尹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属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李某身为某公司董事长，明知师宗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某公司的持股比例达不到申报条件要求，且该公司未实际投资建设农资配送中心及连锁经营网络体系的情况下，与被告人尹某某共同商议申报项目，致使某公司通过虚假项目、制作虚假申报材料，申报获得300万元“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属情节特别严重。
玩忽职守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玩忽职守罪的犯罪主体为特殊主体，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观方面由过失构成，即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玩忽职守的行为会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客观方面表现为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
本案中，在犯罪主体上，被告人张某某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观方面在参与某公司申报的2013年“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过程中，未认真履行职责；客观方面实施了未认真履行职责，同意某公司申报“新网工程”以奖代补专项资金的行为；客体上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导致不符合申报条件的某公司获得300万元国家专项补助资金。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属情节特别严重。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尹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认为其如实供述，不存在翻供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余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张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在侦查机关讯问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在庭审中三被告人对自己的行为作了辩解，休庭后，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张某某向本院出具书面认罪悔过书，认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是真实的，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事实没有意见，恳请从轻处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本案中，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张某某在一审判决前向本院提交认罪悔过书，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之情节，属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当，不分主从。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张某某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之情节，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案发后，某公司已退还300万元国家专项补助资金，挽回了国家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尹某某、李某、张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三被告人在本案中主观恶性不大，犯罪情节较轻，对其可免予刑事处罚。综上所述，本院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惩治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张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丽坤
代理审判员 袁月琴
人民陪审员 卢 爱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