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三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本革，男，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乡县人，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代理人李立强，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雷立锋，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人，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代理人江学明，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平，男，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人，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代理人胡国军，澧县澧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澧县官垸乡鸟儿洲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韩业生，村主任。
上诉人黄本革、雷立锋因与被上诉人曾凡平、被上诉人澧县官垸乡鸟儿洲村村民委员会养殖权纠纷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5）澧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本革及委托代理人李立强、上诉人雷立锋及委托代理人江学明、被上诉人曾凡平及委托代理人胡国军、被上诉人澧县官垸乡鸟儿洲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韩业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0月19日，黄本革与原澧县官垸乡学堤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面积为41亩，该土地用于进行整体鱼池开发，承包期限为10年。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进行了结算，至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2010年1月15日、2010年3月25日，第三人雷立锋分别与鸟儿洲村委会分别签订了一份承包期限为20年的农村集体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承包的面积包含了黄本革与原澧县官垸乡学堤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的面积。此二份合同的签订未进行公开发包，鸟儿洲村委会的主要干部对此合同的签订并不知情。在黄本革承包的鱼池到期之后，鸟儿洲村委会对该鱼池在本村范围内进行了公开发包，曾凡平是本村村民，大部分村民都同意由曾凡平承包该鱼池，条件是曾凡平拿出自家承包的旱地用于鸟儿洲村委会进行土地调整，后曾凡平把自家承包的旱地用于鸟儿洲村委会进行土地调整。2013年3月23日，鸟儿洲村委会与原告曾凡平签订了《鸟儿洲村鱼池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签订之后，鸟儿洲村委会才知道之前雷立锋也与村里签订了合同，由于村里与雷立锋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公开，后来终止了这个合同，并对雷立锋上交的承包款，鸟儿洲村委会连本带息由退还给雷立锋作为补偿，雷立锋也同意村里给予的补偿。为了本着和谐解决鱼池争端，考虑到当时雷立锋养殖的鱼、蚌无法立即处理，雷立锋与曾凡平在鸟儿洲村委会的见证下双方协商由雷立锋在2013年经营养殖一年，一年期满后，在旧历年底流转给曾凡平经营养殖。曾凡平在取得养殖经营权后，在向鱼池投放鱼苗时，黄本革加以阻拦，不让原告投放鱼苗，曾凡平向黄本革究其原因，黄本革称之前养鱼时搭建的守鱼棚等未作处理，要求曾凡平补偿黄本革17万元后方可退出。由此双方产生纠纷，此纠纷经官垸乡派出所、官垸乡司法所及鸟儿洲村委会多次调解未果。曾凡平认为，黄本革非本村村民，无权取得该鱼池的养殖经营权。曾凡平与鸟儿洲村委会订立的《鸟儿洲村鱼池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该鱼池的养殖经营权应归曾凡平享有。黄本革强占该鱼池进行养殖经营的行为侵犯了曾凡平的合法权益，也给曾凡平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015年4月9日，曾凡平诉至法院，诉争发生。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23日，鸟儿洲村委会与曾凡平签订的《鸟儿洲村鱼池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曾凡平与鸟儿洲村委会的承包关系是一种鱼池经营承包关系，曾凡平据此取得该鱼池承包合同确定的50亩鱼池的养殖经营权。虽然第三人雷立锋在2010年1月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了鱼池承包合同，但是该合同的签订没有在本村范围内公开发包，且2013年4月雷立锋与曾凡平签订了鱼池租赁延包协议，该延包协议现已到期，鸟儿洲村委会已将雷立锋交纳的承包款连本带息退还给雷立锋，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故雷立锋不再享有对该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对其享有对该鱼池的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黄本革辩称的基于雷立锋对该鱼池承享有承包经营权进行水产养殖之说亦不能成立。黄本革认为搭建的守鱼棚鸟儿洲村委会应作出处理，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来看，合同到期后，鸟儿洲村委会没有义务对守鱼棚作出处理。现黄本革在曾凡平承包的渔池里养鱼，侵犯了曾凡平的养殖经营权，黄本革应立即停止对原告享有的50亩鱼池养殖经营权的侵害。由于黄本革搭建的守鱼棚并未在该50亩鱼池范围内，不必然会影响原告的经营养殖，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拆除搭建的守鱼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曾凡平主张的要求被告黄本革因侵害原告的养殖经营权赔偿原告经营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曾凡平主张的由于黄本革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营损失是一种可期得的利益损失，由于这种可期得的利益损失原告没有提供相关鉴定部门作出的损失鉴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曾凡平享有位于澧县官垸乡鸟儿洲村砂灌窦的50亩鱼池的养殖经营权，被告黄本革立即停止对原告曾凡平享有该鱼池养殖经营权的侵害；二、驳回第三人雷立锋享有以上鱼池养殖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曾凡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本革、雷立峰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黄本革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对争议鱼池的面积等认定事实不清；2、曾凡平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承包合同标的物，对诉争鱼塘不享有物权，不论雷立峰与鸟儿洲村的合同是否有效或终止，并不影响雷立峰和黄本革对物权的享有；3、不管是雷立峰与曾凡平之间的《鱼池租龄延包协议》，还是黄本革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关于鱼池续保合同终止协议》均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4、原审法院定性为养殖权纠纷不准确，本案并非物权纠纷。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曾凡平的诉讼请求或者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曾凡平辩称：1、黄本革与鸟儿洲村委会2002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到期，相互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黄本革无权主张鱼池经营权；2、黄本革并非鸟儿洲村村民，无权享有该鱼池的优先承包权；3、农村土地承包权属于用益物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曾凡平依据其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鸟儿洲村鱼池承包合同》，已经取得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曾凡平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4、《鱼池租龄延包协议》、《关于鱼池续保合同终止协议》并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而是附终止条件的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立峰对黄本革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
鸟儿洲村委会陈述意见为：村委会与黄本革之间的合同已经到期，并且合同中已经约定对黄本革承包期内所支出的费用不进行补偿。
雷立峰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系鸟儿洲村村民，有权取得标的物承包权，上诉人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将部分承包面积与他人合作经营，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上诉人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延包协议》为附条件合同，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曾凡平在本案中仅享有债权不享有物权。
被上诉人曾凡平辩称：雷立峰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代表会议和村委会讨论，是有关人员私自与雷立峰签订，且村委会发现有该合同后，已经将争议面积的鱼塘承包款退回给承包人；曾凡平已取得诉争鱼塘的承包权，答辩人的诉请应受法律保护。
鸟儿洲村委会陈述意见为：与雷立峰签订的合同是村委会有关人员的私自行为，村委会发现后已经将承包款退回给承包人，曾凡平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黄本革对雷立峰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
二审开庭中，黄本革向本院提交2014年5月4日鸟儿洲村委会与黄本革、黄本华签订的《关于鱼池续保合同终止协议》，拟证明该份终止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鸟儿洲村委会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雷立峰、曾凡平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证明终止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雷立峰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的承包》的实际承包人为雷立峰、黄本革、黄本华，雷立峰、黄本革、黄本华之间无合伙或合作关系，三人分别承包一片鱼塘，各自缴纳承包款，其中黄本革承包的经营的面积为47.8亩。2013年4月10日，鸟儿洲村委会、雷立峰、曾凡平签订《鱼池租龄延保协议》；2014年5月4日，黄本革、黄本华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关于鱼塘续包合同终止协议》，该协议约定：1、鸟儿洲村委会同意由黄本革、黄本华续包一年，一年后退回续包面积90亩给鸟儿洲村委会；2、鸟儿洲村委会向黄本革及案外人黄本华退还已交的4年的承包款，并按年利率1%支付利息；3、鸟儿洲村委会强行解除合同，存在违约过错，黄本革、黄本华要求按年利率1%赔偿经济损失；4、村委会有义务组织双方进行资产评估协调，对所协调的资金对方付款后方可走人。……合同签订后，对黄本革所交承包款及利息等鸟儿洲村委会已按终止协议履行完毕，且2010年3月25日雷立峰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原件由黄本革当场撕毁。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曾凡平是否对诉争鱼塘享有养殖权，黄本革、黄本华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关于鱼塘续包合同终止协议》及鸟儿洲村委会、雷立峰、曾凡平签订《鱼池租龄延保协议》及是否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养殖权是法人、个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在国家或者集体所有的水域、滩涂进行养殖的排他性权利，养殖权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权利并从事养殖活动。本案中，黄本华与原澧县官垸乡学堤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2年10月19日到期，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黄本革承包的涉案鱼塘的承包面积包含在雷立峰与鸟儿洲村委会于2010年1月15日、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中，该两份承包合同的签订并未进行公开发包，合同的签订村委会主要干部也不知情，因此，在鸟儿洲村委会与曾凡平、雷立峰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延包协议，该延包协议明确约定了合同期满一年后由雷立峰将鱼池养殖权交付给曾凡平，雷立峰放弃养殖资格，因此，到期后雷立峰对放弃养殖权部分的鱼塘不再享有养殖权。雷立峰与黄本革、黄本华无合伙或合作关系，雷立峰承包合同内的鱼塘实际由其三人分别承包，雷立峰本人所经营的鱼池的养殖权仍归其所有，并未损害其合法权利。在黄本革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终止协议后，鸟儿洲村委会按照终止协议将黄本革缴纳的承包款本息等退回黄本革，且黄本革当场撕毁2010年3月25日雷立峰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原件，应视为黄本革与鸟儿洲村委会之间已经解除鱼塘承包合同。至此，黄本革亦不享有养殖权。综上所述，2013年4月10日的延包协议及2014年5月4日的终止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雷立峰、黄本革不再享有诉争鱼塘的承包权。曾凡平于2013年3月23日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鸟儿洲村鱼池承包合同》，是经公开发包、并经大部分村民讨论通过后签订的，且曾凡平缴纳了承包款并将原承包的旱地拿出交鸟儿洲村委会用于土地调整，因此，曾凡平与鸟儿洲村委会签订的《鸟儿洲村鱼池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作为本村村民依法享有对诉争鱼塘的承包经营权，曾凡平在合同签订两年后，仍不能行使对承包鱼塘的养殖权，其向法院主张权利应予支持。
雷立峰、黄本革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因为延包合同及终止合同均约定有资产评估内容，该条件未成就，故合同未生效。本院认为，延包协议及终止协议虽然均提到对不动产的评估和补偿，但并未将其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且终止协议写明是续包合同由鸟儿洲村委会强行解除合同，鸟儿洲村委会也已经按照协议承担了违约责任。如果黄本革认为其在养殖过程中添置的不动产应由有关人员给予补偿，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经审查，雷立峰、黄本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雷立峰、黄本革各承担1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澜
审判员 于 琇
审判员 刘爱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