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终字第1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兴防，男，195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扎赉特旗。
委托代理人张云波，内蒙古鼎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洪，男，1976年5月17日出生，蒙古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扎赉特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鹏志，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扎赉特旗。
委托代理人张敏，内蒙古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风林，男，196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扎赉特旗。
原审原告孟祥云，女，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扎赉特旗。
委托代理人孟祥山，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扎赉特旗音德尔镇小城子丰源*组。
上诉人党兴防因与被上诉人赵玉洪、韩鹏志、刘风林、原审原告孟祥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5）扎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受理后，于同年11月2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党兴防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波、被上诉人赵玉洪、被上诉人韩鹏志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原审原告孟祥云的委托代理人孟祥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风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韩鹏志与赵玉洪是雇主和雇员关系。2009年10月6日19时许，赵玉洪受雇驾驶韩鹏志所有的三轮运输车，与党跃先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导致党跃先死亡、摩托车乘坐人任萍受重伤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扎赉特旗交警部门勘察事故现场认为，党跃先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未靠道路右侧通行，未戴安全头盔，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车辆的赵玉洪驾驶的机动车相撞，以“扎公交认字（2009）第121号”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玉洪对该起事故和党跃先承担同等责任。二审判决生效后，韩鹏志已给付完毕。2013年6月，扎赉特旗交警大队根据扎赉特旗人民检察院扎检侦监建（2013）20号《检察建议书》，认定赵玉洪的行为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赵玉洪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撤销原扎公交认字（2009）第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以扎公交字（2013）第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玉洪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党跃先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任萍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另查明，1、党兴防与孟祥云共同生育二子，长子党跃东（31岁）、次子党跃先（死亡）。党兴防与孟祥云于1998年4月3日经扎赉特旗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孟祥云早已再婚（现瘫痪）。党兴防、孟祥云及二子在该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32亩。党兴防为叁级肢残。2、韩鹏志已按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0）兴民终字第816号民事判决书给付党兴防109268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3、韩鹏志与刘风林系合伙关系，赵玉洪与韩鹏志系雇员和雇主关系。4、赵玉洪驾驶韩鹏志所有的三轮运输车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庭审中，党兴防提举证据有：1、扎赉特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扎公交认字（2013）第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一份，经质证，韩鹏志认为该认定书程序违法，不具有合法性，但无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的“残疾人证”，用以证明党兴防为叁级肢残，经质证，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孟祥云提供证据有：扎赉特旗二龙山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孟祥云患有下肢瘫痪的重病。经质证，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认为，韩鹏志和刘风林合伙经营扎赉特旗南山石油液化气巴彦高勒分销处，韩鹏志、刘风林明知赵玉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雇佣赵玉洪驾驶机动三轮车超载运输，途中与党兴防的儿子党跃先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党跃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因赵玉洪在该起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行为，韩鹏志与刘风林系合伙关系，因此，雇主韩鹏志和刘风林对该起交通事故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鹏志所有的肇事车辆因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故不应当获得理赔。因党兴防身患残疾，孟祥云系死者母亲，亦属被抚养人。所以韩鹏志、刘风林应承担被抚养人党兴防与孟祥云的各项经济损失，因党兴防、孟祥云有两个儿子，亦应共同承担抚养责任。依据扎公交字第（2013）第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划分的责任，韩鹏志、刘风林应承担党兴防、孟祥云的各项经济损失的70%，其标准应按事发时的标准计算，党兴防、孟祥云要求按现在标准赔偿的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依据2009年《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72360元×2人即14472元÷2人即72360元、死亡赔偿金93120元、丧葬费13056元，总计178536元的70%即124975.20元。并赔偿党兴防、孟祥云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总共应为144975.20元，应减掉韩鹏志已付给党兴防1092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鹏志、刘风林共同赔偿党兴防、孟祥云经济损失144975.20元（党兴防已获得韩鹏志给付109268元，故韩鹏志、刘风林应再给付党兴防、孟祥云赔偿款35707.2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二、党兴防、孟祥云应各获得赔偿款72487.60元；三、赵玉洪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党兴防、孟祥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韩鹏志、刘风林共同负担3493元，由党兴防、孟祥云负担1497元。
宣判后，党兴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党兴防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2004年5月10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立法精神，设立交强险的目的在于通过保险分散风险的方式使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是对机动车所有人和管理人作出的强制性规定，其所有的或者管理的机动车必须投保交强险。未投保交强险的，发生事故后也应当按照保险过错原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的肇事车辆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11万元后，超出部分再按责任划分比例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赔偿标准错误。虽然此案发生在2009年，但是此次开庭是一审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赔偿标准均应当适用2014年《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152644元（110000元＋42644元（8596元×20年=171920元-110000元-60920元×70%）］、丧葬费17984元（25692元×70%）、被抚养人生活费101752元（7268元×20年×2人／2人×70%））、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292380.40元，减去被上诉人已支付的109268元，被上诉人应再赔偿上诉人183112.4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除已赔偿支付完毕的109268元外，再赔偿上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83112元。
被上诉人韩鹏志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赔偿标准应以事故发生时标准计算，不能按照现在的标准计算。关于交强险限额内先予赔偿问题，当时没有明确司法解释规定，不同意赔偿。
被上诉人赵玉洪答辩称，本案是再审程序，应适用2009年的赔偿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应予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孟祥云陈述称，由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刘风林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党兴防提供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3）扎兴初字第2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4）兴刑一终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4）兴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4）扎兴初字第13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4）兴中法民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党兴防本次诉讼与之前刑事附带民事案件没关系，本案不是再审案件。经质证，被上诉人韩鹏志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案属于再审案件，应适用2009年赔偿标准。被上诉人赵玉洪质证意见与韩鹏志一致。原审原告孟祥云对该组证据无意见。因当事人各方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内容予以采信。
另查明，党兴防之子党跃先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党兴防因此诉至扎赉特旗人民法院，扎赉特旗人民法院以（2010）扎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韩鹏志赔偿党兴防各项损失109268元、刘风林和赵玉洪不承担民事责任、驳回党兴防的其他诉讼请求。韩鹏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0）兴民终字第816号，撤销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0）扎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由韩鹏志和刘风林连带赔偿党兴防经济损失109268元、赵玉洪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党兴防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履行完毕。2013年6月，扎赉特旗交警大队撤销原扎公交认字（2009）第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以扎公交字（2013）第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玉洪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党跃先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任萍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党兴防向扎赉特旗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扎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2013）扎民初字第2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韩鹏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4）兴刑一终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发回扎赉特旗人民法院重审。扎赉特旗人民法院重审时，党兴防申请撤回起诉，扎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2014）扎兴初字第13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党兴防撤诉。2014年8月8日，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院（2010）兴民终字第816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以（2014）兴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予以再审。本院经再审，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兴中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赵玉洪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承担责任的事实发生重大变化，赵玉洪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从而导致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撤销本院（2010）兴民终字第816号民事判决和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0）扎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发回扎赉特旗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9月21日，扎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2015）扎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党兴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本案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应否由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后，超出部分再按责任比例承担问题。二是经再审发回重审后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能否按照新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问题。
关于焦点一，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明确了投保义务人未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义务。但该解释第二十九条还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本条是关于司法解释溯及力的规定，该司法解释是以程序节点来界定时间效力的，明确了再审时已不适用该解释，过了再审这个时间节点后重审的一、二审案件，亦应不再适用该司法解释。本案上诉人党兴防因其子党跃先在事故中死亡，曾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扎赉特旗人民法院及本院分别作出一、二审民事判决。本院（2010）兴民终字第816号民事判决当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已履行完毕，后因证据变化进入再审程序，经过本院再审后发回扎赉特旗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已过了再审这个时间节点，重审后的一、二审案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且按照事发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照国家规定投保交强险的，应当承担相应行政责任。当时并无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明确具体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予以判决并无不当。党兴防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计算人身损害赔偿金额的基准时间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是以首次立案时的第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依据，发回重审、再审的案件，也依然依据原一审法院的辩论终结为起算时间，而不应依据发回重审、再审后的法庭辩论为标准。再审、重审程序是以原审为基础的，不能完全等同于一审程序，不能完全脱离原审判决的审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立法宗旨亦在于给被侵权人一种补偿，遵循损失填平原则。侵权行为发生当时的社会经济水平是确定的，赔偿也是确定的，以这个时间的经济及社会发展为依据，给受害人或其家属以损失填补符合常理。离开这个确定时间，常人无法预知以后的社会经济发展，让一个人承担自己无法预知的社会风险，亦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本案经再审后发回重审，并非全新的一审民事案件，党兴防按照当时生效的民事判决已实际取得相应经济赔偿金，肇事司机赵玉洪亦承担了刑事责任，党兴防在重审程序中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照新案件的赔偿标准赔偿于法无据。再者，党兴防上诉主张的各项费用包含了其前妻孟祥云的相应份额，孟祥云本人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重审后一审判决的认可，党兴防无权主张孟祥云的份额。综上，党兴防要求被上诉人再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3112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上诉人党兴防系残疾人、享受低保且无其他经济来源，准予免交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962.24元，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靖荣
审 判 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林岩霞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青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