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都区庆达绳网厂，住所地江都区浦头镇引江新村永兴组自有房。
经营者栾印庆。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高押华（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森。
委托代理人陈志英（特别授权），泰州市海陵区九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军。
委托代理人耿世帅（特别授权），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都区庆达绳网厂（以下简称庆达绳网厂）因与被上诉人周玉森、陈桂才、李学军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民初字第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桂才、李学军系瓦工包工头。周玉森系瓦工，长期跟随陈桂才工作，每天报酬为人民币100元。2014年9月庆达绳网厂因浇筑混凝土地面需要与李学军联系，后李学军及从陈桂才处借用的瓦工到庆达绳网厂浇筑了混凝土地面。2014年10月初庆达绳网厂的经营者栾印庆又打电话给李学军，请李学军帮助修补围墙。李学军即让陈桂才安排人员去施工，后陈桂才安排包括周玉森在内的瓦工到庆达绳网厂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由庆达网厂提供建筑材料。施工前及施工过程中，庆达绳网厂、陈桂才、李学军之间对报酬未进行商定。2014年10月6日周玉森在修补围墙过程中从围墙上摔下受伤，当日被送至如皋市高明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经住院治疗后于2014年11月16日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人民币12528.7元。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五个月，加强营养及护理……出院后周玉森又先后三次到如皋高明医院进行复诊，花费医疗费人民币2754元。后周玉森申请对所受伤情进行伤残鉴定，泰州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确定周玉森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现周玉森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涉讼。
另查明，周玉森受伤后，庆达绳网厂支付周玉森人民币5000元，并为周玉森至如皋高明医院治疗花费交通费500元；陈桂才支付周玉森人民币3000元，并请他人护理周玉森10天。
庭审过程中，李学军、陈桂才共同陈述，跟随他们从事瓦工工作的工人，是根据各人的手艺好坏确定每人每日的工资报酬；关于零工，就是按各人工人平时每日的工资报酬与主家结算。庆达绳网厂陈述由于之前请李学军建过房屋，当时是谈的总价格，这次由于是零星工程，所以没有谈钱，最后是与李学军结算，李学军讲多少钱就多少钱。李学军陈述修补围墙的人工费用由陈桂才向其提出，其再向庆达绳网厂提出。陈桂才陈述，人工费用按照各个工人平时所发工资数额确定后告知李学军，由李学军向庆达绳网厂结算，庆达绳网厂将钱给李学军，李学军将钱给陈桂才，陈桂才再将钱发给工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玉森与谁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周玉森通过提供瓦工劳务从而获取劳动报酬。关于周玉森的工资报酬，原审诸被告一致陈述本案所涉的是零星工程，在施工前未商谈报酬；李学军、陈桂才陈述对于零星工程是按施工人员平时发放的工资标准与庆达绳网厂结算，即周玉森的工资报酬按每日人民币100元，由庆达绳网厂支付，李学军、陈桂才并不要求庆达绳网厂另行支付费用。庆达绳网厂辩称其将该零星工程发包给李学军，根据发包的法律特征，发包工程应当就工程价款的总价或具体明确的结算方式进行约定，但庆达绳网厂经营者当庭表示支付的款项由李学军确定，且现没有就该零星工程的价款如何确定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故对庆达绳网厂辩解将该零星工程发包给李学军的主张，不予采信。庆达绳网厂因修补围墙需要遂与李学军联系，请其安排人员进行施工，李学军遂联系陈桂才，由其安排工人进行施工，庆达绳网厂对陈桂才安排的工人未提出异议，并由包括周玉森在内的工人提供劳务进行了施工，应认定庆达绳网厂即是接受劳务一方。周玉森与庆达绳网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周玉森是从事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原审诸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玉森无相应的瓦工资质而从事瓦工工作，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则应相应减轻庆达绳网厂的赔偿责任，由庆达绳网厂对周玉森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周玉森的各项损失，经审核确定为：医疗费15282.7元，有周玉森提交的票据为证，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20元计算41日，为820元；营养费，结合周玉森的伤情，确定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一个月按每日20元计算，为1420元；护理费，按每日100元计算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一个月，为7100元，交通费，结合周玉森就医次数，酌定为人民币1200元。关于误工费，考虑周玉森所从事的瓦工工种，周玉森主张按其受伤前每日人民币100元的标准计算，不超过同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对该主张应予以采信；误工费期限结合出院医嘱确定为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的五个月，计为人民币191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周玉森参照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人民币21897元，不超过其实际应得残疾赔偿金，应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周玉森构成十级伤残，确定为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人民币71819.7元，由庆达绳网厂按70%的比例赔偿50273.79元。庆达绳网厂已经支付的5600元依法予以扣减。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江都区庆达绳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玉森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4673.79元。二、驳回周玉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都区庆达绳网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7元，周玉森负担267元，江都区庆达绳网厂负担500元（周玉森已预交，被告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周玉森）。
上诉人庆达绳网厂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认定为劳务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李学军承揽上诉人围墙业务，上诉人先前与李学军联系，工程结束后又打电话给李学军来结账，与李学军间构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至于李学军让谁来直接施工、是自己做还是转包给他人，与上诉人无关，不影响其与上诉人间的加工承揽关系的成立；且鉴于李学军曾经帮助上诉人建筑厂房的关系，上诉人基于对李学军的信任，承揽费用由李学军在完工后按正常市场价格支付，也是符合交易习惯的，一审法院以双方间未约定工程总价或具体明确的结算方式为由否认上诉人与李学军间的承揽关系错误，缺少相应的法律依据。2、根据被上诉人周玉森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为被上诉人陈桂才雇佣的瓦工，上诉人与周玉森并不认识，因此应当认定周玉森与陈桂才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周玉森与上诉人间形成劳务关系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玉森答辩称：1、被上诉人受伤前是陈桂才雇佣的瓦工，从2014年10月6日被安排到上诉人厂做工导致受伤，被上诉人周玉森所提供的劳务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所提供的劳务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即上诉人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应认定本案为雇佣关系，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瓦匠资质，所以判决承担30%的责任不正确，因为泰州大部分瓦工都没有瓦工资质，周玉森跟着陈桂才做了七个月不到的工，被上诉人为避免讼累才未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陈桂才答辩称：我是纯粹帮忙的，是李学军打电话给我，然后我找人去的，周玉森也是打零工的，有得做就做，没得做就休息，与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李学军答辩称：上诉人与我方并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实际上李学军仅仅是应上诉人要求介绍被上诉人周玉森去做工，所有的工作已全由上诉人统一安排，工资也由上诉人给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庆达绳网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事发两年前李学军承包上诉人工程的结算单，以此证明双方之间一直是加工承揽关系，并且签订了合同，其中双方对于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安全事故由李学军负责有明确的约定，案涉工程是在前工程结束后两年的一个扫尾工程。2、2014年9月13日与同年10月5日从上诉人工厂中监控截取的三张照片，以此证明被上诉人陈桂才直接参与了工程的施工和管理，当初在谈加工承揽合同的时候是李学军具体联系的，陈桂才共同参与。3、上诉人经营者栾印庆的电话通信记录，以此证明2014年10月6日下午2点35分工程结束之后，栾印庆打电话让承揽人李学军前来结账，从而表明上诉人不直接向周玉森支付工资，而是统一由李学军进行结算。
被上诉人周玉森质证认为：1、证据一是上诉人两年前的证据，与被上诉人周玉森没有直接关系；2、照片在一审时已经质证过，李学军与陈桂才是否因案涉工程去工地周玉森不清楚，所以不予发表意见；3、对电话记录，并不像上诉人所称是通知李学军结账的时候，而是被上诉人周玉森工作的时候，事故就已经发生，至于他们电话通知联系是做什么、干什么，周玉森并不知情。被上诉人陈桂才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不清楚；2、对证据二中的第二份照片，是李学军在上诉人厂里做事，找我去玩的，最后那张照片是我去附近纬创有事，经过现场的，我不可能在现场安排工作，是上诉人自己安排；3、对证据三通话记录不清楚，电话不是打给我的。被上诉人李学军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第一份证据涉及的仅仅是事发两年前工程，是上诉人的厂房工程，当时也是他人介绍去做的，与本案无关。2、2014年9月13日的两张照片与本案无关，同一审质证意见，最后一张照片中并不涉及李学军本人。3、通话记录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庆达绳网厂的经营者栾印庆因修补围墙需要与被上诉人李学军电话联系，请其帮助安排人员施工，李学军遂与被上诉人陈桂才联系，后陈桂才召集包括被上诉人周玉森在内的施工人员至上诉人处进行施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施工前，上诉人庆达绳网厂与李学军间未曾对案涉零星工程总价或具体结算方式有过明确约定，上诉人于工程结束后，按照李学军提出的人工费用予以结算、直接支付给李学军，后再由李学军通过陈桂才支付给各施工人员。由此可见，在此次修补围墙的施工活动中，李学军系受上诉人所托、而陈桂才又系受李学军所托，帮助介绍和召集施工人员，李学军与陈桂才二人本人均未直接参与施工，亦未对施工活动进行指挥或管理，包括周玉森在内的施工人员均系直接受上诉人的管理与指示进行施工活动，报酬亦由上诉人通过李学军直接支付，除施工人员的人工费外，李学军与陈桂才二人在此过程中并未向上诉人额外收取其他费用，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系直接接受周玉森提供劳务的一方，其对于周玉森因在提供劳务过程受伤所致损失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虽上诉称其与李学军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其并未直接雇佣周玉森，周玉森系受陈桂才雇佣，然其亦自认其在施工前与李学军并未商谈工程总价，亦未对工程结算方式进行具体约定，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其与李学军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本质特征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照片并不能充分证明李学军或陈桂才直接参与施工并进行管理，其所提供的事发两年前李学军承包其工程的结算单亦与本案待证事实间缺乏充分的关联性，亦不能直接证明在案涉工程中其与李学军间仍然存在承揽关系。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就完成某一工作成果为目的而在其一时间段内形成的一次性法律关系，并非连续性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以其在事发两年前曾与李学军间存在承揽关系为由，主张其在此次施工过程中亦与李学军间形成承揽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庆达绳网厂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元，由上诉人江都区庆达绳网厂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焱
审 判 员 刘艳生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