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汉先，男，196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何汉先，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永全，韶关市翁源县龙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泽深，男，195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何汉先、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叶泽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4）韶翁法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13日，黄河村委会（原称：翁源县礤下镇黄河管理区，下同）向叶泽深借款人民币30000元用作村委会日常开支，出具了一份收据给叶泽深收执，收据内容为：借到叶泽深现金【月息2分（收据中笔误为“月息2份”）】叁万元。经手人：意云。收据加盖了“翁源县礤下镇黄河管理区财务专用章”。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时任黄河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张志发、主任何汉先在该收据的背面书写“管理区担保人汉先、志发”字样。
2014年4月22日，叶泽深向翁源县周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要求黄河村委会还清其借款本息。经翁源县周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翁源县周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关于叶泽深与黄河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调解情况说明》，调解情况为：……在调解过程中，双方对于以上偿还的款项都表示记不太清，也没有凭据，黄河村委会出具意云说大约已偿还叶泽深3万多元，具体数字记不清；叶泽深也认可，并说如果黄河村委会还清本金及利息，以上偿还的款项可约定为4万元。在调解中，叶泽深提出从1998年9月13日至2014年8月共192个月，每月利息为600元，共115200元，加上本金30000元，一共是145200元，除以上已偿还的4万元，要求黄河村委会一次性偿还本金、利息105200元。黄河村委会主任何汉先提出，当初黄河村委会确实借了叶泽深3万元现金，约定“月息2分”，黄河村委会也根据经济情况每年偿还了部分，现村委会经济困难，除偿还本金3万元再付1万元利息共4万元给叶泽深，同时要求叶泽深念及旧情，除收回本金外少收点利息……最后，叶泽深同意让步到本息一次性清偿8万元，黄河村委会表示现经济确实困难，最多只能给4万，再多无法接受。
2014年9月17日，叶泽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1998年9月13日，黄河村委会（原称：翁源县礤下镇黄河管理区）向叶泽深借款人民币30000元，约定月息以二分计付，当天由黄河村委会的财务“意云”写下借据并盖有“翁源县礤下镇黄河管理区财务专用章”的收条给叶泽深收执，借款时借据上有时任支书张志发、主任何汉先的签名担保。自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后，黄河村委会每年年终直至2014年春节前只付给叶泽深利息2000元（期间有二年未付）。一开始是由张志发、何汉先交给叶泽深，张志发离任后每年由何汉先主任、张国英副主任交给叶泽深，叶泽深收到交款利息后都写下收款凭条给黄河村委会。多年来叶泽深多次向黄河村委会催收欠款本息，何汉先以经济困难为由未予还款。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黄河村委会立即归还叶泽深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二分计付至还清款项时止。具体欠款数额减除黄河村委会已付的利息。2、何汉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黄河村委会、何汉先负担。诉讼中，叶泽深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为115200元（从1998年9月13日计至2014年9月13日）减去已经归还的26000元。
另查明：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向翁源县周陂镇财政调取了叶泽深于2008年8月18日、2011年2月10日、2013年2月5日、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收条》四份（内容为收到黄河村委会交来利息2000元）。叶泽深表示黄河村委会自1999年开始每年归还2000元利息给叶泽深，其中有两年没有付利息，2014年1月28日是黄河村委会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目前为止，黄河村委会一共归还26000元。黄河村委会则表示每年均归还2000元，目前为止一共归还40000元。
2014年12月10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叶泽深、黄河村委会同意确认黄河村委会还款数额为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叶泽深的诉讼请求和黄河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及法庭调查的情况，叶泽深、黄河村委会对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三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后，黄河村委会已还款多少给叶泽深、借款利率应如何确定、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和担保期限等问题。
第一、关于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后已还款多少给叶泽深的问题，叶泽深在原审庭审中认为，黄河村委会借款后除了有二年未支付利息外，黄河村委会每年支付了二千元利，至今共收到黄河村委会支付的利息26000元；而黄河村委会、何汉先认为，每年都有支付利息给叶泽深，至今已共支付利息48000元，但双方对各自的说法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对叶泽深、黄河村委会的上述说法不予认定。由于双方在翁源县周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接受调解时和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时，均一致确认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后，已经一共归还借款利息4万元给叶泽深，故该院认定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后已经归还利息4万元给叶泽深。
第二、关于借款利率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借款利率，又称利息率，是指一定时期内利息额同借款人所借本金数额的比率，按年计算则称为年利率，按月计算则称为月利率一般用百分数表示。在民间借贷中自古就有“几分利”的习惯称谓，即每一元钱所对应的利息，且《新华字典》对于作为利率的“分”的解释是“利率，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在本案中，双方在借据中约定“月息2分”，应认定为该笔3万元借款的利率，按月利率计算为2%，这一约定并未超过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叶泽深主张的利息应予保护。若按黄河村委会的主张，3万元借款每月只需支付二分钱利息，则利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明显有悖常理，也违背双方约定利息的初衷，故其辩解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和担保期限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受到侵害后权利人请求法院予以法律救济的法定保护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为叶泽深、黄河村委会没有约定借款期限，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后每年都向叶泽深支付了部分利息，且黄河村委会在2014年1月28日还支付了利息2000元给叶泽深，由于黄河村委会没有还清全部借款本息，叶泽深在2014年4月22日申请翁源县周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该借款纠纷进行调解，向黄河村委会主张债权，所以诉讼时效应当从叶泽深（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叶泽深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黄河村委会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依法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担保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何汉先和时任黄河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张志发作为黄河村委会借款的保证人，其仅是在借据中作为保证人签名，没有约定保证方式，因此其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何汉先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未约定保证期限，叶泽深有权自黄河村委会与叶泽深借款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何汉先承担保证责任，叶泽深与黄河村委会又未约定借款期限，故黄河村委会、何汉先关于担保期限已过的抗辩，依法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泽深要求黄河村委会和何汉先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万元及相应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韶翁法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一、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叶泽深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1998年9月13日起至该院确定的还款日止按月息2%计算，应扣除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此前已支付给叶泽深的利息40000元）。二、何汉先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何汉先、黄河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在借据中约定“月息2分”应按月利率2％理解错误。2、原审判决何汉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何汉先在借据上签名只是作为名誉保证人，未写明拿物担保。该借据是l998年9月13日出具，没有写明还款的期限，那么该借款的还款日期应视为借款当年l2月30日止，即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应视还款日期为当年的年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六个月。据此计算，本案借款的保证期间为1999年6月30日止。何汉先的保证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何汉先、黄河村委会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利息为每月2分钱。
叶泽深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本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已确认黄河村委会还给叶泽深4万元利息。三、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3万元是无可争议的。至于黄河村委会提出借款利率“月息二份”的问题，中国的人民币是以分、角、元为单位计算，并以个、拾、佰、仟、万、亿元为结算单位，月息（利率）二分是民间几分利率的习惯称谓，该借据中约定月息“二份”（分）是对3万元借款的本金月利率的约定，计算利息的方式应该按借款本金和借款时间进行结算，黄河村委会计算利息的方式无法律依据。四、关于担保期限的问题，何汉先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在何汉先、黄河村委会在二审中的上诉，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的利率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二、何汉先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涉案借款的利率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何汉先、黄河村委会上诉主张涉案借款约定的“月息2分”应理解为“每个月利息2分钱”，对此，本院认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对合同内容进行客观解释，我国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对利息一般不采用公用单位百分数、千分数表示，而是将百分数、千分数化为按元为单位计算的小数，2﹪即为2分，通称2分利，实际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已为民间借贷交易主体所熟知，属于普遍认知事项，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对利息的约定。并且根据原审法院向翁源县周陂镇财政调取的叶泽深于2008年8月18日、2011年2月10日、2013年2月5日、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四份《收条》反映，何汉先、黄河村委会每年均向叶泽深支付2000元利息，显然高于其主张的每个月两分钱利息，如果约定为每月2分钱利息，则本案300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可以忽略不计，借贷双方没有必要就利息进行约定，何汉先、黄河村委会上诉主张涉案借款利息为每月2分钱显然违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借贷双方约定利息的本意，故涉案借款约定的“月息2分”应依交易习惯按照“二分利”解释。
二、关于何汉先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黄河村委会向叶泽深借款，属于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本案所涉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叶泽深向黄河村委会主张权利时，即起诉之时起算。何汉先、黄河村委会上诉认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还款日期应视为借款当年的12月30日，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何汉先的保证方式推定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而如上所述，叶泽深与黄河村委会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叶泽深可以随时要求黄河村委会履行还款义务，何汉先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在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承担保证责任，故何汉先上诉认为其不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何汉先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河村委会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河村委会、何汉先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何汉先、翁源县周陂镇黄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