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枝范。
委托代理人：李才能，系李枝范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
委托代理人：刘旭，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仍强。
上诉人李枝范因与被上诉人李晶、符仍强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3日，李枝范饲养的两头耕牛因看管不善吃了符仍强“班森”3分水田及另一农户的秧苗，符仍强因未在现场，李枝范事后骑自行车前往符仍强家告知其两头耕牛吃了符仍强的秧苗，并商量赔偿事宜。因双方协商未果，请求海口市秀英区石山镇司法所调解，也未果，后李枝范与符仍强协商，同意由李枝范向符仍强赔偿2000元，但实际符仍强收到赔偿款800元。案经调解无效。另查明，李晶时任海口市秀英区石山镇司法所工作人员，负责李枝范耕牛吃符仍强秧苗一案。李晶未调查案情，且在李枝范与符仍强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为了提高司法所矛盾调解成功率而自行制作了《李枝范耕牛吃符仍强秧苗一案》的矛盾纠纷调解档案，该档案上的李枝范与符仍强的签名均系李晶冒名签字。该档案记载的李枝范与符仍强达成了调解协议，符仍强将李枝范两头耕牛牵走的事项都是李晶杜撰制作而成的。李枝范依据李晶杜撰的《李枝范耕牛吃符仍强秧苗一案》的矛盾纠纷调解档案中记载的李枝范两头耕牛由符仍强牵走这一事实而提起诉讼，请求：1、李晶、符仍强在《海口晚报》封面登报向李枝范赔礼道歉；2、李晶、符仍强归还李枝范两头耕牛，价值2万元；3、李晶、符仍强赔偿李枝范精神损失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晶、符仍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李枝范起诉李晶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本案中，李枝范起诉李晶是因李晶在《矛盾纠纷调解档案》中冒充李枝范的签名伙同符仍强将李枝范的耕牛领走，李晶辩称是为了提高司法所案件调解率而冒充李枝范和符仍强的名字，且李枝范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晶与符仍强存在故意串通的合谋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李晶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属行政诉讼受理范围，不应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在李枝范立案时已经告知其起诉李晶的相应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但李枝范坚持起诉，原审法院予以登记立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即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故原审法院认为李枝范诉李晶的诉讼请求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李枝范可提起行政诉讼。李枝范两头耕牛下落问题。本案中，李枝范认为符仍强将其两头耕牛牵走，为证明这一事实提交的证据是李晶杜撰的《李枝范耕牛吃符仍强秧苗一案》矛盾纠纷调解档案中所记载的内容，但因该档案中所记载的内容系李晶杜撰，不能作为李枝范主张两头耕牛下落的依据，且符仍强否认将两头耕牛牵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李枝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符仍强因未在家，没当场发现李枝范耕牛吃其秧苗，而是李枝范事后骑自行车前往符仍强家里告知其两头耕牛吃符仍强秧苗才得知。从常理上可推理出符仍强事后将李枝范两头耕牛牵走的可能性小。同时，李枝范庭审中陈述其丢失耕牛后向公安机关报案，这与李枝范起诉状中所述的知道耕牛由符仍强牵走，两种说法存在矛盾。因李枝范无证据证明符仍强将李枝范两头耕牛牵走，故李枝范请求归还耕牛、赔偿道歉、支付精神损失费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枝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充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枝范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8元，减半收取214元，由李枝范负担。
上诉人李枝范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晶盗用、冒用李枝范姓名，侵犯了李枝范的姓名权，因符仍强“扣回”李枝范两头耕牛不予归还，李枝范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李枝范提供的证据（编号09-004档案）是李晶凭空杜撰，全部纯属虚构，不能证明符仍强“扣回”了李枝范两头耕牛的事实错误。编号09-004档案原件未经调取和鉴定，不能认为李枝范举证不能。李晶当时是司法所所长，如果不是基于真实事件经过真实调查，连李枝范、符仍强这两个名字都杜撰不出来。事实上庭审中符仍强已证实石山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杜长峰、王鸿豪）曾亲临耕牛吃秧苗现场调查拍照取证。二、原审法院认为李晶盗用、冒用李枝范的姓名侵犯李枝范的姓名权属于履行职务，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是错误的。李晶盗用、冒用李枝范姓名侵犯李枝范姓名权的行为，绝对不属于履行职务，这是常识问题。庭审中李晶及其代理律师并未做出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答辩，反倒是一审法官主动问李晶的代理律师：“盗签名行为是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国家机关或者法律从来没有授予侵权人即李晶盗用、冒签公民姓名的职责，没有这样的职责谈何履行职务。另外，李枝范也曾提起行政诉讼，但是法院不予受理，理由是案件属于民事侵权纠纷，应提起民事诉讼。李晶盗用、冒签李枝范姓名的行为，侵犯了李枝范的姓名权，其行为构成民事侵权，应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侵权人李晶应为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晶盗用、冒用李枝范姓名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并且扩散到了不特定多数人，不登报不足以消除影响。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李晶应登报向李枝范赔理道歉并且赔偿李枝范精神损失费5000元。
综上所述，符仍强是否“扣回”李枝范两头耕牛须等待调取编号09-004档案原件经鉴定后再作认定。故李枝范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李晶在《海口晚报》封面登报向李枝范赔礼道歉；3、判处李晶赔偿李枝范精神损失费5000元；4、符仍强归还李枝范两头耕牛，价值2万元。5、本案起诉、上诉及鉴定费由李晶承担。
被上诉人李晶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发当日，李枝范、符仍强确实到司法所进行调解，但是因为金额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最后没有调解成功。年底时，李晶为了提高司法所的调解成功率，就私自签了双方的名字才建立了调解档案，调解笔录和调解内容等内容都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晶的行为是属于职务行为，并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枝范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符仍强答辩称：李枝范住的地方距离符仍强种植的秧苗很近，是李枝范家的牛吃了符仍强的秧苗之后，李枝范主动到符仍强家将牛吃秧苗的事情告知符仍强的家人，当时符仍强不在家，李枝范就告诉符仍强的家人，让符仍强第二天在家等李枝范过来协调此事，第二天李枝范来到符仍强家，并与符仍强一起到司法所就赔偿秧苗的事情进行调解，当时符仍强提出的赔偿款是5000元左右，但是李枝范不同意，因此在司法所双方没有达成调解意见。后来，双方在回家又自行达成调解，李枝范同意给予符仍强2000元，但是，李枝范并未当场给付2000元。事后李枝范又称其年纪较大没有经济能力，就拿了1000元到符仍强家，给了符仍强的家人，由于李枝范的牛吃的是两户人家的秧苗，因此符仍强只拿了800元，两外200元给了另外一户人家。
二审期间，李枝范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2015）秀行立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2、（2015）海中法立终字第57号《行政裁定书》，共同证明就本案纠纷，李枝范曾提起行政诉讼，而法院已经终审裁定认定本案纠纷不属于行政的管辖范围，因此原审法院以本人起诉李晶侵权行为属于行政案件驳回李枝范的诉讼请求不当。经质证，李晶对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李枝范提起行政诉讼的理由是认为李晶、符仍强伪造了相关的材料，导致其损失而提起的诉讼。事实上李晶仅是为了提高调解率，虽然冒用了李枝范的签名签署了调解协议，但是调解协议只是内部的材料，并没有对外公开使用，李枝范也没有依据该调解协议向符仍强支付赔偿款。符仍强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其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如下：李枝范提交的证据系原件，且李晶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李枝范提交的两份《行政裁定书》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4月18日，李枝范以海口市秀英区石山镇司法所在处理李枝范耕牛吃符仍强秧苗纠纷时冒用李枝范的签名，造成李枝范损失，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海口市秀英区石山镇司法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并赔偿耕牛损失、精神损失、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共计12.5万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秀行立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以李枝范所诉请求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对李枝范的起诉。李枝范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海中法立终字第5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维持（2015）秀行立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
另外，李枝范原审时向法院提交了海口市秀英区石山镇司法所处理李枝范耕牛吃符仍强秧苗纠纷时建立的09-004号《矛盾纠纷调解档案》复印件，该档案中包含了《调解申请表》、两份《调查笔录》、《调解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回访笔录》等内容。其中《调解申请表》未有当事人签字，一份《调查笔录》有李枝范签字，一份《调查笔录》有符仍强签字，《调解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回访笔录》中有李枝范、符仍强、李晶的签字。李枝范原审时明确表示上述材料中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签名，符仍强也明确表示上述材料中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签名。而李晶也确认上述档案材料系其为了提高调解率而编造的内容，材料中李枝范、符仍强的签字不是当事人的本人签字。二审中，李枝范申请本院到石山司法所调取上述09-004号《矛盾纠纷调解档案》原件，并申请对李晶、符仍强在上述材料中的签名进行鉴定。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向海口市秀英区司法局石山司法所调取上述09-004号《矛盾纠纷调解档案》原件，海口市秀英区司法局石山司法所出具一份《证明书》，称该所没有该档案。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枝范因海口市秀英区司法局石山司法所09-004号《矛盾纠纷调解档案》中记载的调解内容即“李枝范同意赔偿符仍强秧苗款2000元，符仍强同意将李枝范的两头牛归还李枝范”为由，主张符仍强向其返还价值2万元的牛。同时，李枝范申请本院向海口市秀英区司法局石山司法所调取09-004号《矛盾纠纷调解档案》原件，并申请对材料中符仍强、李晶的签字进行鉴定，海口市秀英区司法局石山司法所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出具一份《证明书》，称该所已经没有上述档案。因此，本院无法委托鉴定。而且上述《矛盾纠纷调解档案》的经手人李晶已经确认其是为了提高调解率而自行制作的调解档案，调解材料上李枝范、符仍强的签名均不是其二人的本人签名，李枝范、符仍强二人也表示其本人并未在《矛盾纠纷调解档案》的有关材料上签过字，李枝范在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符仍强牵走了其家的两头牛，因此，李枝范主张符仍强向其返还价值2万元的牛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李枝范主张李晶擅自盗用其名字在《矛盾纠纷调解档案》的材料上签字侵犯其姓名权，并以此主张李晶赔偿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因侵犯姓名权与李枝范所提符仍强向其返还价值2万元的牛即返还原物纠纷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故原审法院对李枝范所提李晶侵犯其姓名权的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8元，由上诉人李枝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玲
审判员 李家林
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