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澧刑初字第150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澧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女。系被害人刘某甲之妻。
委托代理人贺平，澧县红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女。系被害人刘某甲之女。
被告人陈克银，男。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18日被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澧县看守所。
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杨耀华，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湖南省澧县人民检察院以湘澧检刑诉（2015）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克银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刘某乙以被告人陈克银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学明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赵道松、郑维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及10月22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喻丹担任记录。澧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欠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及代理人贺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被告人陈克银及其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杨耀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5月17日，被告人陈克银到前妻刘某乙家，因离婚事宜与前岳父母刘某甲、潘某某发生争执，被告人陈克银拿椅子欲打潘某某时被他人夺下。被害人刘某甲见状，持板凳向被告人陈克银面部打击二下，被告人陈克银夺下被害人刘某甲手中的板凳砸向被害人刘某甲头部，致刘某甲倒地后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刘某甲系头顶部钝物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根据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的户籍资料、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以被告人陈克银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刘某乙以被告人陈克银的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人陈克银赔偿死亡赔偿金318840元、丧葬费242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010元，共计经济损失453114元。
被告人陈克银辩称没有用板凳打击被害人的头部，而是用拳头击打的，对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只承认赔偿丧葬费；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杨耀华提出了如下辩护及代理意见：1、认定被告人陈克银使用板凳打击被害人刘某甲的头部证据不足；2、被告人陈克银在遭受被害人刘某甲不法侵害之后，夺过刘某甲手中的板凳，为保护自己免受继续侵害而用板凳打击被害人刘某甲并致死，属于防卫过当；3、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生活费不属于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当驳回。
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被告人陈克银与刘某乙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子。2008年上半年始，被告人陈克银与刘某乙因夫妻感情不和一直分居生活。2014年12月刘某乙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与被告人陈克银离婚，经传票传唤被告人陈克银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遂于2015年2月4日作出了准予刘某乙与被告人陈克银离婚的判决。事后，被告人陈克银耿耿于怀。2015年5月18日返家后前往刘某乙家询问离婚事宜时与刘某乙的父母刘某甲、潘某某发生争执并揪扭。在相互揪扭过程中，被告人陈克银拿板凳欲打潘某某时被他人夺下，被害人刘某甲见状，持板凳打击被告人陈克银面部二下，致其眉间、鼻部软组织挫裂伤，鼻骨粉碎性骨折。被告人陈克银遭打后夺下被害人刘某甲手中的板凳，并击打被害人刘某甲头顶部，致刘某甲倒地后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刘某甲系头顶部钝物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害人刘某甲的丧葬费核定为21948元，即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668元／月×6个月。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l、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8日9时许，他与邻居刘某甲俩夫妻讲白话时，刘某甲接到陈克银的手机电话，陈在电话里讲要刘某甲到垱市街上接他，刘说已经都离婚还来干什么，二人发生争吵，刘某甲就将电话挂了。没有多久，陈克银来到刘某甲家后就骂刘某甲的妻子潘某某，并拿起一把木椅子准备打潘，他看见后就把椅子给抢了。这时候刘某甲见陈克银要打人，马上从地上捡起小木椅子朝陈克银打了二下，陈当即血流满面，刘某甲、潘某某与陈克银还揪打在一起，陈克银抢过刘某甲手中的木椅子朝刘某甲的前额头上部打了一下，在他们揪扭过程中他抢了好大一会，才将陈克银手中的小木椅抢下来，最后，刘某甲倒在地上陈克银才住手。邻居们见刘某甲倒在地上后就打120电话，医院的人来后，说刘没有救了，这样才知道刘某甲被打死了。
2、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明在2015年5月18日上午9点多钟，她和老伴与邻居潘某某、刘某甲在家门口坐着扯闲话。大约9点30分左右，刘某甲的手机响了，是其原女婿陈克银打来的，刘的老伴潘某某就要刘把电话挂掉。过了一会，陈克银又反复打来多次，最终刘某甲还是接了（免提接的），陈克银在电话说他到加油站了，过来接他。潘某某就说婚都离了，还喊什么爸。听到陈克银在电话讲“你不把他惹毛了，惹毛了小心些”。刘某甲也回了一句，“哪么的，还怕你是不是？”接着说把电话挂了。扯了一会闲话后，这时因她家的电话响了她进屋接电话去了。没有多久，就听到外边在吵闹，出来后看见陈克银与刘某甲正在争吵，她的儿子王某某站在中间解跤，她就叫陈克银不要吵了，陈转过身来她发现他满脸是血，她一下子就蒙了。这时陈克银与刘某甲又搞到一起，她慌忙往外跑去喊人劝架，喊来人后她又往家里走，走到她家老巷子口时，他们已经没打了。陈克银在黄老二的劝说下往医院走了，刘某甲由几个人扶着，站在她家与刘某甲家的空坪上，刘就慢慢倒在地上，待她走近一看，刘某甲脸色发紫，她就他的儿子打120，120来后医生进行了检查、急救，最后医生说瞳孔已经放大没救了。
3、证人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8日早晨她与老伴刘某甲在家里吃完早餐后一块坐在邻居唐某某家门口与唐的二口子扯白话。过了一会，刘某甲的电话响了，是她的女儿刘某乙的前夫陈克银打来的刘就挂机了，陈又反复打来几次，刘就接了，陈克银说要刘到加油站去接他，她就说婚都离了还来干什么？陈克银就在电话里说“他过了让他们没有好的”。过了一会儿，陈克银过了，当时陈还背一个包，来后就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刘某甲的对面。她就说婚都离了你来干什么，这样就争吵起来，她赶紧要刘某甲走，起身后她一巴掌朝陈克银打去，陈克银抓住她的右手，将其右手反在背后，刘某甲见状欲将他们分开，陈克银就与刘某甲扭打在一块，而且陈的手里还拿了一个小板凳，见陈用右手举起小板凳朝刘某甲的头部打去，她想拉着没有拉住，板凳刚好打在刘某甲的头顶部，刘就慢慢下蹲，然后坐在地上后倒在地上就没有反应了。
4、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明刘某甲的邻居唐姐喊他去劝架，去的时候，看见刘某甲的女婿把刘某甲的老婆潘姐反着手，还扯着她的头发，刘的女婿当时满脸都是血，他见状就上前把他们分开。这时刘某甲害怕他的老婆吃亏，也上来帮着扯，当时孙某某也帮着劝架，然后他们一群人扯成一团，扯的过程中刘某甲突然慢慢下蹲后坐在地上，继后又倒在地上，他看见刘的女婿还在流血，就劝他到医院去了。因刘的女婿走的时候手机掉在地上，他慌忙拿起手机追赶他，等他回来的时候刘某甲已经死了。
5、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明她去的时候看见刘某甲的女婿头上在流血，她要刘的女婿去医院，刘某甲的老婆抱着她的女婿不让他走，他们两个拉扯了一会，这时刘某甲也走过来，三个人又扯在一起，过了一会就看见刘某甲慢慢下蹲后倒在地上，刘某甲的女婿去医院后他就到刘某甲那里去看，发现刘的脸色发乌，接着就有人打电话报了120，这时候他就走了。
6、证人刘某乙证言，证明她与前夫陈克银在2014年签了离婚协议。随后，她向法院起诉与陈克银离婚，陈克银没有到庭，法院于2015年春节的边判决与陈克银离婚，判离后她当时就打电话告诉了陈克银。在出事的前几天，她的女儿告诉她，说他的爸爸不承认与她离婚，要到大堰垱来住。第二天，她打电话给其父亲，告诉他注意些，有事就报警。出事后她的儿子打电话告诉她说爷爷被人打死了。她与陈克银是经人介绍后结婚的，由于陈克银家里条件比较差，结婚后就一直住在她父母家。结婚后她们生育二子。由于陈克银不肯吃苦一直在外靠打零工养活自己，很少管家里的事，近六年来陈克银只交给她1万元，她问陈交给谁了，陈告诉她交给放在他姐姐陈某某那里了。从2009年开始，他们俩就分居生活，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提出离婚，陈克银也答应了，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当时要回家拿离婚证，陈不愿意回家，于是她回家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法院与陈克银联系了好几次，陈克银都没有回家，最后法院缺席判决她与陈克银离婚。
7、证人张某的证言，2015年5月18日上午10点钟左右，他正在医生办公室值班的时候，来了一个脸上流血的男人就诊，他问对方姓什么怎么受伤的？对方说他姓陈，是与岳父打架了的。当时他对陈进行了检查，陈的头部有一处约3公分的挫裂伤，鼻梁中间有一道2公分左右的挫裂伤。
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春节边她的父母亲经法院判决离婚，其判决由父亲抚养。3月的时候，因要交补习费她给父亲陈克银打电话，父亲说没有钱；5月15日前后她爷爷刘某甲要她给其父亲打电话，她打通后其父亲又诉苦，还向其索要母亲的电话，她没有告诉父亲，父亲就威胁她，还要打她家里的人。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事实。
10、电话通话记录，证明案发前后被告人陈克银与他人联系的事实。
11、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陈克银的伤情为：眉间、鼻部软组织挫裂伤，鼻骨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12、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刘某甲应系头顶部钝物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13、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陈克银目前诊断为癫痫，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4、本院（2014）澧民红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陈克银与刘某乙离婚的事实。
15、被告人陈克银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其主体身份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克银因与前妻刘某乙离婚后心存怨恨，当被告人陈克银欲前往刘某乙家遭刘的父母拒绝后，心怀不满而闯入刘家，与刘的母亲潘某某、父亲刘某甲发生口角并相互撕打，当被告人陈克银被被害人刘某甲持板凳击伤其面部后，不冷静对待反而从被害人手中夺过板凳猛击被害人刘某甲的头部后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克银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陈克银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但被害人刘某甲亦有过错，可以减轻被告人陈克银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及情节，被告人陈克银承担损失的90%，即21948元×90%=19753.20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被告人、辩护人及代理人提出的辩护代理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及证据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陈克银没有用板凳打击被害人的头部而是用拳头击打以及指控被告人陈克银用板凳击打头部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
经查：现场目击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看见被告人陈克银从被害人刘某甲的手里夺过小凳子后朝刘某甲的头上部击打了一下，同时证人潘某某的证言亦印证了证人王某某的证言。此外，澧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刘某甲应系头顶部钝物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因此，无论从证人证言，还是从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实，均证明被害人刘某甲系被告人陈克银用凳子击打刘的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故被告人陈克银及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采信。
关于被告人陈克银在遭受被害人刘某甲不法侵害之后，夺过刘某甲手中的板凳，为保护自己免受继续侵害而用板凳打击被害人刘某甲并致死，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陈克银当遭到被害人刘某甲用板凳击打面部之后，从刘的手中夺过板凳击打被害人刘某甲的头顶部的行为不属于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实施的防卫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属于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不是正当防卫。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生活费不属于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的代理意见。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本案的被害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只包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围，故代理人提出该项代理意见予以采信。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克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二、被告人陈克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刘某乙经济损失19753.2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某、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5年5月18日起至2027年5月17日止；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程学明
人民陪审员 赵道松
人民陪审员 郑维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喻 丹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校对人：程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