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弘。
委托代理人周福俊（特别授权），泰兴市河失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兴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焦建成，主任。
委托代理人卢锦章（特别授权），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弘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培训中心）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商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培训中心一审诉称，2011年1月21日，我中心与尹弘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我中心将泰兴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租赁给尹弘经营，租赁期间二年，尹弘承担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同时对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亦作出约定。尹弘实际经营至2013年6月30日。同年8月28日，尹弘向我中心移交2049份学员考试档案，但未缴纳其中1733名学员的考试费138.64万元，导致学员不能领取驾驶证，由此引发学员上访。有关部门为保护学员利益，维护社会稳定，责成我中心先行垫付，再向其追索。我中心现已垫付学员考试费74.0898万元，剩余款项将继续支付。后多次向尹弘追讨未果，请求判令尹弘返还我中心垫付学员考试费用138.64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尹弘一审辩称，培训中心所主张的138.64万元中有部分费用未实际垫付，其不是收取考试费的合法主体主张该部分费用没有合法依据；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培训中心没有取得驾驶员培训经营许可，在此期间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培训中心给予该无效合同所主张的利益诉求属于不当之利，不受法律保护；培训中心与拍卖公司串通欺骗我本人，78辆教练车中有48辆是报废车，由于培训中心的违约行为和有关部门的滥用职权、不作为，致使我租赁期间遭受重大损失。请求驳回培训中心的诉讼请求并反诉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培训中心交付使用的教练车中有46辆早已废旧不堪，无法上路行驶，导致我不能满额招生。2012年5月31日，因培训中心场地、教学等设施资质严重不达标，我被泰州市交通运管处责令停班一个多月，导致我不得不向1300余人退费并中止招生。另外，我在合同履行期间为培训中心代垫缴纳了教练员养老保险金57.86858万元和其他相关费用40余万元。我曾多次主动与培训中心协商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并请求上级主管部门进行调解，但至今未能落实处理。由于培训中心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的车辆和教学设施，已经造成我巨大的经济损失，对此培训中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我垫付的合同义务以外的其他费用培训中心亦应予以返还。请求判令培训中心返还我代垫的教练员社会保险费57.86858万元并赔偿我因教练车无法上路造成的经济损失116.4万元，以及其因资质不达标被停班一个月所造成的损失38.4万元，合计154.8万元；反诉费由培训中心承担。
针对尹弘的反诉，培训中心一审辩称，我中心在出租经营权时，对车辆经营状况并没有隐瞒，尹弘作为上一期的承租人，对车辆状况应当清楚，况且拍卖公告要求竞买人到现场看样，拍卖须知载明竞买人一旦进场即表明对拍卖标的完全了解和认可，并愿承担相应地法律经济责任；2011年9月我中心购置了1辆大车，更换了14辆教练车，一起交给尹弘经营使用；教练员的养老保险费属于承租人尹弘租赁经营期间的费用，根据合同的约定，应该由尹弘承担；尹弘主张因车辆不能上路，道路经营许可证没有年检，造成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尹弘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1日，泰兴市永信拍卖行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培训中心二年期租赁经营权的拍卖公告。尹弘作为上一期承租人参与竞拍，并在拍卖规则及须知上签名确认对拍卖标的所有情况完全了解和认可，并愿承担相关法律、经济责任。1月19日，尹弘以712万元的价格竞拍成功。1月21日，培训中心、尹弘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经公开拍卖，乙方（即尹弘）竞得泰兴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2年期租赁经营权。租赁经营期间2年，即2011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1月20日止。甲方（即培训中心）将培训中心租赁给乙方经营，培训中心共有以下可使用资产：泰兴镇江平南路148号（原车辆检测站内）南一幢底层六间房屋及泰兴镇江平南路148号（原车辆检测站内）现有场地，车辆（附清单），设备（附清单），人员（附清单）。二年租金定为712万元，即29.66万元／月。租赁经营期内，乙方在向甲方交纳全部租金后，盈亏自负。培训中心的财务由甲方安排专人收费、制表，确保职工的工资、保险及中心的日常费用正常缴纳，其余部分由乙方自由支配。乙方是培训中心租赁经营期间的负责人，对租赁的财产有完全的使用权。乙方必须按照有关规定缴纳各种税、费和统筹基金以及税费、电费、保险费等所有在租赁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须依法承担职工的工资、奖金、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金（符合劳动法规定）。乙方必须按照车辆的有关规定，对车辆进行定期维护保养，依法对车辆进行年检，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乙方租赁经营期间的所有债务，包括交通事故、工伤等意外事故及劳动争议引起的一切债务、纠纷和因侵权对第三人所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租赁期满，乙方清退其自行招聘的人员，一切事宜及费用与甲方无涉。乙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费用、债务及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余额在合同期满二年后无债务时返还给乙方（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不足部分，乙方另行给付。双方均在该合同上签章确认，泰兴市永信拍卖行有限公司亦签章予以见证。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约定办理了资产和人员的交接手续。
在租赁经营期间，除租赁经营合同所附清单人员以外的教练员提出缴纳社会保险的要求，尹弘遂与培训中心的主管部门进行交涉，并在交涉未果的情况下为相关教练员缴纳社会保险支出57.86858万元。尹弘曾以部分教练车车况不好为由要求培训中心予以更换，并于2011年9月出资购置了1辆重型货车作为教练车，更换了14辆小型教练车，后培训中心将相关车辆购置费用予以报销处理。
尹弘实际租赁经营至2013年6月30日，培训中心未向尹弘收取超出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的相关费用。尹弘向培训中心新一期承租人移交了2049份学员档案，经双方清点，其中1733份学员档案中缺少考试费的制式凭证。由于缺少考试费制式凭证，相关学员不能按期通过考试领取驾驶证，由此引发部分学员上访。培训中心主管部门为保护学员利益，维护社会稳定，责成培训中心先行垫付，再向尹弘追索。培训中心遂向其他驾校购置考试费制式凭证，为此垫付学员考试费740898元。诉讼中，培训中心又购置部分考试费制式凭证，并因此垫付学员考试费105960元。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培训中心一共垫付学员考试费846858元。
一审法院认为，培训中心与尹弘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内容自觉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租赁经营合同约定有“租赁经营期内，乙方在向甲方交纳全部租金后，盈亏自负”，“乙方必须按照有关规定缴纳各种税、费和统筹基金以及税费、电费、保险费等所有在租赁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等内容。尹弘在承租期间向学员收取的报名费中包含有考试费部分，尹弘应及时购置考试费制式凭证，以确保相关学员能按时进行考试。尹弘在租赁期满后向新一期承租人移交了2049份学员档案，经双方清点，其中部分学员档案中缺少考试费的制式凭证，尹弘对该基本事实并不否认，说明其并未为相关学员购置考试费制式凭证。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培训中心根据主管部门的要求垫资购置考试费制式凭证，并无不当，对其已实际垫资的846858元，尹弘应予以返还。至于培训中心主张的考试费用138.64万元中其余尚未实际产生的部分，其可根据今后实际支出的情况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关于尹弘主张的垫付教练员社会保险费及其他损失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按照租赁经营合同的约定，培训中心负责合同所负清单相关人员的工资、保险及中心的日常费用正常缴纳，而尹弘“须依法承担职工的工资、奖金、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金（符合劳动法规定）”，“租赁期满，乙方清退其自行招聘的人员，一切事宜及费用与甲方无涉”。尹弘为其租赁期间相关教练员缴纳社会保险是事实，但相关教练员并不在合同所附清单人员之列，且合同双方对相关教练员社会保险费负担问题并没有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尹弘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该部分费用，其主张培训中心返还该部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培训中心为证明其具有驾驶员培训资质，提供了相关资质证书，依法予以确认。双方经过租赁经营权拍卖程序之后才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的，尹弘作为上一期承租人参与竞拍，并在拍卖规则及须知上并愿承担相关法律、经济责任，在其租赁经营期间又根据实际需要购置、更换了部分教练车，培训中心提供的申请开班训练报告表明2012年2月至同年12月尹弘均能正常开班。因此，尹弘主张因为培训中心的教练车缺陷或培训资质问题而影响招生、造成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使尹弘租赁期间因相关因素的影响客观上有一定损失，但尹弘在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继续经营了六个月，在此期间其经营获取的收益也足以弥补其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尹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泰兴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垫付款846858元；二、驳回泰兴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尹弘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278元，由培训中心负担6740元，尹弘负担105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907元，由尹弘负担。
尹弘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因涉案经营权不能转让，故该合同不能成立，应确认为无效合同；2、本案中无论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均不是收取考试费的合法主体，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垫付款的主体不成立，且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缴纳的考试费购置部分制式凭证的收据、代办条就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垫付了费用与法有悖，除非被上诉人提交正式票据；3、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没有取得驾驶员培训经营许可证，以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同时交付的教练车也有48辆不能从事教练工作，给上诉人造成154.8万元的损失。此外，上诉人支付了教练员的各种保险578685.8元，此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4、2012年4月11日被上诉人与政府签订了拆迁协议，拆迁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协议作废，并且补偿了停产停业损失335995元，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于2012年4月11日终止，而被上诉人收取的被上诉人的承包费用是至2013年1月20日。从2012年4月11日至合同期满，承包费用应该由被上诉人退给上诉人，政府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应归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培训中心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21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因按照协议的内容自觉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实际垫付的846858元，是上诉人承租经营期间招收学员因考试发生的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合同约定该款应该由上诉人承担，现被上诉人已垫付该费用有权向其追偿；2、上诉人主张承租期间被上诉人没有取得驾驶员培训资质，被上诉人事实上一直都有驾驶员培训资质。至于其诉称交付的78辆教练车中有48辆车是报废车，无法使用，影响其招生，并造成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主张承租期间为招聘的教练员缴纳的社会保险是其承租期间的产生的经营费用，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且上诉人在经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又继续经营了6个月，被上诉人并未收取该期间的租赁经营费用；4、关于被上诉人与政府之间签订的土地征用补偿的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没有影响到上诉人的租赁经营，且合同签订了还没有实际履行和正式拆迁，与上诉人无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尹弘提交三组证据：1、泰州市车辆管理所出具的48辆报废车的情况，其中15辆报废时间2011年9月1日，7辆是2012年9月30日在年审结束后没有再进行年审，剩余的车辆虽然通过了年检，但系被上诉人以其它方式进行的非法年检；2、被上诉人和政府于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租赁协议作废。证明该拆迁补偿的内容有停产停业损失，其补偿费用被上诉人已经收取，相关费用应归上诉人所有；3、被上诉人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证明2010年12月22日至2012年的5月18日，这个期间被上诉人属于无照经营。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租赁期间所注销的报废教练车辆，被上诉人已经以购置的新车进行了置换，其余的注销时间均发生在租赁期届满以后，没有影响到租赁人的经营。土地征用补偿协议签订后并没有立即履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搬迁，这与上诉人承租经营没有任何影响。其主张停产停业补偿费应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经营许可证，只是逾期未换证而已，之前的经营许可证有效期到2010年12月22日，换证期间为2012年的5月18日，有效期至2016年1月20日。期间未能及时换证也没有影响到上诉人的正常开班经营，也不存在任何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因被上诉人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存在，其支付的教练员的保险费应该由谁承担；3、被上诉人征用土地的费用产生的相应权利应当由谁来享受。
本院认为，虽然培训中心在2010年12月22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未能在庭审中提交《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但被上诉人在2010年12月22日之前，以及在2012年5月18日之后都有合法有效的证件，这期间的空档只是因为换证原因，即被上诉人并非没有相关经营许可资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是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将经营权进行租赁的，上诉人尹弘作为被上诉人的职工以及上一期的承租人参与竞拍，并在拍卖规则及须知上签名确认对拍卖标的所有情况完全了解和认可，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对承租车辆的整体状况是清楚的。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购置了一辆重型货车作为教练车，置换了部分到期报废的小型教练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教练车不能从事教练工作以及被上诉人没有驾驶员培训经营许可证，以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其损失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教练员的保险费用应该由谁缴纳的问题，双方在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租赁经营期内，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交纳全部租金后，盈亏自负。上诉人是培训中心租赁经营期间的负责人，对租赁的财产有完全的使用权，其必须按照有关规定缴纳各种税、费和统筹基金以及税费、电费、保险费等所有在租赁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以及须依法承担职工的工资、奖金、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金。上诉人作为商事主体，自主决定经营规模，决定聘用教练员人数，本着谁受益谁支付的原则，相关人员的各类保险费用，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这也符合合同的约定。至于被上诉人与政府签订的土地征用补偿协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相关内容并没有对上诉人产生实际影响，更没有对其经营造成损失，故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中的补偿金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78元，由尹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瑛
审 判 员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