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饶中民一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有滕。
委托代理人张科标，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明。
委托代理人万妮妮，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有滕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14）铅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科标、被上诉人王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妮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忠明与被告李有滕系朋友关系。2012年1月29日，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原告借款，并约定借款利息。2014年4月10日，原、被告就借款本息进行核算，被告于核算当日出具了一份借条给原告，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忠明人民币壹佰零壹万贰仟元整（1，012，000元），借款期限叁个月，自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7月10日止，借款按4%计付利息〈月利率〉，利息按月支付，支付利息由收利息人出具收据。今借人：李有滕”。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借条上还注有身份证号码。借款到期后，被告未支付任何本息，后该款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有滕于2014年4月10日出具给原告王忠明的借条系一份简易的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借条上明确记载了借款主体、借款金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和借款时间，经核查借条原件，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有效性予以确认。认定原、被告的借贷关系成立。现综合借条的内容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一、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本金应为590，000元。从2012年1月29日开始，原告将借款汇给被告后，被告均会发信息给原告，告知借款已收到，原告至今保留了部分信息，信息内容明确载有借款金额。经核实，原告提供的信息记录打印件与手机上收到的信息一致，发信息人均为被告李有滕。对原告提供的信息记录打印件，本院认为真实有效，对其内容予以确认。通过核算信息内容上的金额，截止到2013年5月11日，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共计520，000元，另2013年10月17日，被告又发了一条信息给原告，内容为：“钱已到帐”。虽未写金额，但由此可推断被告还向原告借了钱，而被告辩称向原告的借款不到400，000元明显不真实。另原告提供了被告出具的800，000元借条复印件，虽没有原件，但原告陈述800，000元的借条原件在2014年4月10日被告重新出具借条后交还给了被告，本院认为该做法符合常理。另原告陈述2013年10月10日结算时的800，000元欠款包括590，000元本金和210，000元利息，综合被告发送给原告的信息内容和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借条，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与自述可形成证据链，而被告辩称借款本金不到400，000元，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对此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如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则将承担不利后果。但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陈述借款本金为59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二、被告陈述的158，600元应视为支付利息。理由是原、被告在借款之时明确约定了利息，虽然该利率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标准，但超出部分在法理上称为“自然权利”，仅为不予保护，而非无效，也就是说被告在自愿支付高额利息的情况下，仍然有效。本案中双方对被告支付158，600元的本意是清偿本金还是支付利息产生争议，原告认为是支付利息，而被告认为是清偿本金，但根据实践中的债务清偿习惯，一般是先支付利息再偿还本金，况且被告支付的金额尚不够支付已产生的全部利息，故而原、被告才进行两次核算。同样根据举证规则，被告对是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负有举证责任，但在审理中被告未予举证，故应认定为支付利息，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仍为590，000元。三、双方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超出了法律保护的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4年人民银行公布的最低年贷款基准利率为5.6%，换算成月利率为0.672%，四倍的利率即为2.688%，在此利率范围内均合法，而原、被告约定的月息为68，000元，折算成月利率为4%，超出了2.688%。根据上述规定，超出的利率不予支持。即原告主张的利息可按月利率2.688%计算。
四、截止2014年4月10日，被告应偿还原告本金895，155.2元，而非原告要求的1，01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只返还本金。本案中被告虽然于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上的欠款金额为1，012，000元，但原告计算了复息。原告诉称2013年10月10日被告出具的800，000元借条上已包含了210，000元利息，同时还认可1，012，000元是以800，000为本金计算出来的，原告的陈述构成自认。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已产生的210，000元利息不能再计算复息，故只能按590，000元本金计算利息。但在2014年4月10日之前，利息只可按月利率2.688%计算，月利息为590，000元2.688%＝15，859.2元，从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共计六个月，利息为15，859.2元6＝95，155.2元。截止到2014年4月10日，被告应支付的借款总金额为590，000元本金＋210，000元利息＋95，155.2元利息＝895，155.2元。审理中被告辩称虽然出具了1，012，000元借条，但其中500，000元未得到。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完全的控制能力，对行为后果有完全的预知能力，且质证时被告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也未陈述在出具借条时存在任何欺诈和重大误解情形，故可认定该借条是被告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出具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对于被告辩称“500，000元借款未得到”，应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仅以原告没有汇款凭证否认借条的金额，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故对被告的此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1，012，000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被告应偿还原告本金590，000元，2014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305，155.2元，2014年4月10日之后的利息以59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688%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有滕偿还原告王忠明借款本金590，000元和2014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305，155.2元，共计人民币895，155.2元；2014年4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以59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688%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执行）。案件受理费13，908元，减半收取为6，954元，由原告王忠明负担803元，被告李有滕负担6，151元。
上诉人李有滕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书认定借款本金590，000元的依据仅是被上诉人的陈述，而按被上诉人提供法庭的短信记录，截止到2013年5月11日，累计借款数额为520，000元，而上诉人承认的借款本金不足400，000元，为此原审认定借款本金590，000元的证据不足。二、原审认定2014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为305，155.20元同样证据不足。首先，借款本金590，000元证据不足。其次，因借款时间自2012年1月29日至2013年5月，是分批发生借款，借款利息应当分别计算。最后，在上述借款期间，上诉人陆续还款158，600元，应当随本收息，并扣减上诉人的借款本息。三、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借款基准利率为5.6%，换算成月利率为5.6%除以12个月，即月利率为0.466%，四倍即为1.866%，因此，原审判决本案借款按2.688%的月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无据，应予改判。四、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借款本金520，000元就算，按借款时间、金额，按1.866%月利率，截止到2014年4月10日累计借款本息为742，137.30元，扣减已经归还的利息158，600元，实欠本息为585，337.30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本金人民币512，000元，并从2014年4月10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按比例分担。
被上诉人王忠明辩称，1、一审法院并不是单纯凭被上诉人的陈述，而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材料，才得出上诉人借款590，000元的事实。同时从上诉人上诉状附件借款本息计算清单中也认可了借款本金520，000元，这与一审中上诉人只承认400，000元借款金额是明显自相矛盾的，更进一步说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可信的。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当庭补充提供了一些材料再次证明借款本金590，000元的真实性。2、上诉人将其曾自愿并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0万多元利息也按1.87%进行计算，并直接扣减，违背了法理本意，且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并不足以支付全部借款的利息，不存在扣减本金的问题。上诉人在2013年5月21日曾还款40，000元是本金，也正是因此借款本金才剩下590，000元。3、上诉人2013年10月10日出具的借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对借款590，000元本金及产生的利息未支付后经过计算出具的，后因上诉人仍未按约定如期支付本息，才有2014年4月10日息转本后的1，012，000元的借条。这两张借条，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打印件及转账凭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借款本金590，000元的真实性。4、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利率计算失误之处，被上诉人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予以计算，请二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利率进行重新计算。
二审时，上诉人李有滕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王忠明向法庭提供了一份2012年7月23日通过个人网银转账给李嘉俊（账户6214）98，300元的凭证。上诉人李有滕辩称没有收到该款，对网银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
对被上诉人王忠明提供的该份证据，因李嘉俊系李有滕的儿子，结合2012年6月21日上诉人李有滕发给被上诉人王忠明的短信“户名：李嘉俊，开户行：农业银行弋阳县支行，账号：6228481771353148914”，本院对该份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015年5月27日本院对上诉人李有滕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3年10月10日上诉人出具的800，000元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但辩称该借条也是经过几次结算利滚利得来的。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1月29日开始，被上诉人王忠明将借款汇给上诉人李有滕后，上诉人均会发信息给被上诉人，告知借款已收到。被上诉人至今保留了部分信息，信息内容明确载有借款金额。经核实，截止到2013年5月11日，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借款共计520，000元。因被上诉人自认2013年5月11日借给上诉人50，000元后，上诉人曾于2013年5月21日还款了40，000元借款，对被上诉人的自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2013年10月17日又发了一条信息给被上诉人，内容为“钱已到账”，虽未写金额，但由此推断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借了钱，故上诉人李有滕诉称借款本金512，000元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出具的800，000元借条复印件，上诉人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予以确认。另被上诉人陈述2013年10月10日结算时800，000元欠款包括590，000元本金和210，000元的利息，同时还认可1，012，000元是以800，000为本金计算出来的，被上诉人的陈述构成自认。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已产生的210，000元利息不能再计算复息，故只能按590，000元本金计算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超出了法律保护的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借款基准利率为5.6%，换算成月利率为0.466%，四倍即为1.866%，故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之间的利息只可按月利率1.866%计算，利息为590，000元1.866%6＝66，056.4元。截止到2014年4月10日，上诉人应支付的借款总金额为590，000元本金＋210，000元利息＋66，056.4元利息＝866，056.4元。2014年4月10日之后的利息以59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66%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借款基准月利率0.672%计算错误，应予改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14）铅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有滕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忠明借款本金590，000元和2014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276，056.4元，共计人民币866，056.4元；2014年4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以59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6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减半收取为6，954元，由上诉人李有滕负担6，000元，被上诉人王忠明负担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上诉人李有滕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王忠明负担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凌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余林娣
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余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