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鑫盛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狮子桥村2组。
法定代表人赵小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旭，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红农场C大道南首。
法定代表人张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征，该公司会计。
委托代理人陈树宁，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鑫盛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0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旭，被上诉人荣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红征、陈树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泰公司一审诉称，双方于2011年起发生印�业务，荣泰公司为鑫盛公司提供的布进行染色，均有鑫盛公司业务人员对数量、价格的书面确认。至起诉时，鑫盛公司尚欠荣泰公司印染费1769031元。荣泰公司数次追索未果，请求判令鑫盛公司立即支付印染费1769031元，并承担诉讼费。审理中，荣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鑫盛公司支付印染费1756983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年利率5%标准计算的利息。
鑫盛公司一审辩称，其已于2013年底向荣泰公司要求对账，并根据对账后结果支付相应的加工费，由于荣泰公司不配合及双方有争议，至今未能完成结账。双方主要在价格上有差异，荣泰公司存在擅自提高印染价格的行为。根据核对，鑫盛公司仅欠荣泰公司911030.8元，且该金额还包含部分没有证据的退货，其余款项系荣泰公司擅自提高价格所致，鑫盛公司不应支付。
原审查明，荣�公司与鑫盛公司之间存在印染加工业务关系。2011年1月，双方发生第一笔印染业务，鑫盛公司跟单人员陆伟在四份交货单和两份染色加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鑫盛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付款。此后2011年-2013年间，荣泰公司为鑫盛公司进行了多笔染色加工业务，荣泰公司均要求鑫盛公司跟单人员在相应的交货单、染色加工结算单及欠款凭证上签字（少部分系提货驾驶员所签）。期间，鑫盛公司共付款7688391元。双方为其余应付加工费的数额发生争议，荣泰公司遂于2014年1月22日诉至法院，后其申请撤诉，再于2014年7月17日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1年10月4日，双方签订染厂价格协议一份，对相应克重和色系的染费价格（八类规格）进行明确，并约定“克重改变价格依次类推”，同时注明“本协议双方签字即日生效，结账以此为凭证”。在鑫盛公司提供的协议中，除打印部分外，另有两行手写的相应克重和色系的染费价格。荣泰公司对手写部分不予认可，并提供其持有的协议，其中没有相应的手写部分。此外，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了流水号为12-097、12-098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各一份，于2012年8月3日签订了流水号为2012-180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一份，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了流水号为2012-185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一份，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了流水号为2012-178／244／245／262／263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一份，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了流水号为2012-206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一份。审理中，双方确认在价格协议中打印部分及六份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中所涉规格的价格与双方实际交易价格一致，双方争议的价格系价格协议中没有标明具体规格的部分。
又查明，在双方的加工业务中，还存在着鑫盛公司向荣泰公司购买胚布并加工以及直接购买相应要求的成品布的情形，其中双方签订了流水号为2011-034-1、2011-034-2、2011-034-3的染厂跟单合同三份，其余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在胚布及成品布交易过程中发生退货168217元，鑫盛公司主张还有其他退货，但明确没有证据提供。
原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自愿建立了印染加工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对印染业务所涉数量及价格的确定。
根据双方的陈述，双方在交易之初并未对价格进行书面约定，鑫盛公司虽对其跟单人员出具染厂跟单合同，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等书面手续，但上述文件并不需要荣泰公司签署，故除少部分双方签字确认的外，其余染厂跟单合同，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对荣泰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双方于2011年10月4日签订的染厂价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该协议真实有效。对于双方各自持有协议的差异，鑫盛公司持有的协议中手写部分，与其签字确认并交荣泰公司持有的不一致，鑫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协议中手写部分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对鑫盛公司持有协议中的手写部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协议中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字即日生效，结账以此为凭证”，荣泰公司认为应当自签字之日起适用，鑫盛公司则认为应当理解为该协议所约定的价格自双方发生业务起即应适用。对此，双方在发生业务之后，除第一笔印染业务结清账目之外，其余一直处于滚动付款状态，在双方签订该价格协议时，并未对之前已经发生的业务进行结账，故对于此前的印染价格，其中协议中明确的八类规格，应按照协议确定的价格计算，由于荣泰公司未按照价格协议确定的价格计算，相应差额62689.9元应予扣减。此后，双方又单独就部分流水号签订单独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此部分所涉印染费用应依据双方书面确认的价格计算。对于双方价格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的相应规格的印染费用，双方在协议中明确“克重改变价格依次类推”，但在协议中并未明确类推的方式。审理中，双方提出不同的计算方式。对此，鑫盛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计算方式符合双方的约定。荣泰公司主张以结算单上确认的价格作为依据，虽然其提供的计算方式，其中部分规格的加工费与结算单上所记载的有一定的差异，但荣泰公司陈述因存在前处理、漂白等工艺，需要作出价格调整，这与证人吴某关于涉及前处理、漂白等，其会和鑫盛公司反映，鑫盛公司同意后再进行确认的陈述相互一致，故该部分印染费用依照荣泰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欠款凭证予以确定。
综观双方染色加工业务的基本过程，在鑫盛公司下单后，由荣泰公司进行印染，之后由跟单人员在交货单、染色加工结算单、结算凭证上签字后提货。交货单、染色加工结算单、欠款凭证系荣泰公司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鑫盛公司认为跟单人员并未得到公司的委托，无权代表公司定价，无权代表公司结算，故否认上述结算单及欠款凭证的效力。对此，在双方两年多的业务交往过程中，荣泰公司在每一批印染的布匹交付前均要求跟单人员在结算单及欠款凭证上签字，结算单上明确了各规格布匹的数量及价格。虽然鑫盛公司的跟单人员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授权可以确认印染价格，但根据鑫盛公司出庭证人的证言，结算单均有一联交由跟单人员带给鑫盛公司，如鑫盛公司对上述结算单中所确认的价格及数量持有异议，完全可以在交易过程中提出异议并�确告知荣泰公司，但在长达两年多的交易过程中，鑫盛公司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鑫盛公司也按照这种交接模式，前后支付了760多万元的款项，故荣泰公司有理由相信鑫盛公司的跟单人员有权在结算单及欠款凭证上签字，并依此信赖形成双方之交易习惯。虽然证人葛某、吴某陈述如其不签字荣泰公司就不让提货，但对于鑫盛公司及其跟单人员而言，如果荣泰公司以类似胁迫等违背意思自由的方式进行交易，鑫盛公司随时可以采取合法途径撤销该行为，而鑫盛公司并未为上述撤销行为，继续进行相同方式的交易。鉴于双方之间每一笔业务发生之前并无订立书面合同的习惯，可以认定荣泰公司的该要求系固定其工作成果的一种方式，并不属于以胁迫的方式违背跟单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对于鑫盛公司跟单人员所签订的交货单、结算单、欠款凭证，系双方正常交易习惯形成的相应凭证，上述证据能够反映双方之间交易的真实状况。关于鑫盛公司的跟单人员，荣泰公司主张有三位证人及蔡某，鑫盛公司认为只有三位证人，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蔡某所签字的单据上记载的加工品鑫盛公司均已收到，结合证人葛某反映在其做跟单时另有一人做了一段时间的陈述，可以认定蔡某亦是鑫盛公司的跟单人员。鑫盛公司认为涉及胚布和成品布的部分，因码尺问题，实际数量应按照98%计算，对此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此外，对于鑫盛公司主张的胚布及成品布数量、包装费、磨毛费、印染价格的差异、数量的差异等，因鑫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其跟单人员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款凭证，亦不予支持。
根据荣泰公司上述证据的记载，双方之间业务往来合计9615270元，双方确认鑫盛公司共付款7688391元以�发生退货168217元，应予扣减。此外，2011年10月4日之前荣泰公司未按价格协议计算的62689.9元，应予扣减；对于鑫盛公司流水号为11-061的胚布，荣泰公司主张65885米，鑫盛公司认可65455米，荣泰公司同意按照65455米计算，故相应金额2253.2元（430米×5.24元／米）应予扣减；另荣泰公司在涉及鑫盛公司流水号为12-097、12-098的染厂印染计划及要求中明确规格的印染物结算加工费时，单价计算有误，多计算1679元，应予扣减。综上，鑫盛公司共欠加工费1692039.9元。鑫盛公司未及时付款，荣泰公司主张自其第一次向法院起诉之后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荣泰公司主张按年5%的标准计算利息，低于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鑫盛公司于本判决�效后十日内支付荣泰公司加工费1692039.9元以及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荣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鑫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增值税发票是双方交易的结算、记账和付款依据，荣泰公司开具给鑫盛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应当认定为双方实际交易金额。一审判决对增值税发票未阐述，遗漏重要证据和事实。二、一审判决对鑫盛公司持有的染厂价格协议中所记载的手写部分真实性不予认定，并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鑫盛公司错误。三、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染厂价格协议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将明确记载的规格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另一方面却将没有记载的规格依据荣泰公司的结算单计算有失公正。四、鑫盛公司的跟单人员没有明确授权，无权代表鑫盛公司结算。一审判�认定鑫盛公司未提出异议，荣泰公司有理由相信跟单人员有权在结算单和欠款凭证上签字，并形成交易习惯系适用法律不当。五、荣泰公司主张的债权不确定，其要求鑫盛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且荣泰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鑫盛公司不属于故意迟延履行债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荣泰公司辩称：一、一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加工货物的数量和价格，鑫盛公司未提出增值税发票问题，合同中也未约定，增值税发票与本案争议无关，且荣泰公司已足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二、荣泰公司提供了经双方确认的染厂价格协议原件，而鑫盛公司自行修改染厂价格协议，修改部分当然无效。三、双方先后业务往来三年，金额近千万，从第一笔交易开始，都是由鑫盛公司的业务员下单，提货后在欠款凭证和结账单上签字确认，鑫盛公司付款。鑫盛公司从未就单据上记载的数量、价格提出异议。欠款凭证、送货单和结账单经质证金额相符，不存在业务员越权确认的情形。四、荣泰公司已通过律师函等形式催款，鑫盛公司均未付款，一审判决支持荣泰公司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鑫盛公司提出其中11张欠款凭证未有跟单人员的签字确认，荣泰公司多计算13242.63元加工费。荣泰公司表示为减少诉累，自愿放弃该差额部分的加工费。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如何确定？2、荣泰公司所主张的利息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荣泰公司与鑫盛公司成立加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鑫盛公司结欠荣泰公司加工费，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荣泰公司自愿放弃部分加工费主张，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鑫盛公司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鑫盛公司跟单人员所签的送货单、结算单、欠款凭证可以作为认定双方交易金额的凭证。双方交易的流程为鑫盛公司下单，荣泰公司印染，跟单人员在交货单、结算单、欠款凭证上签字后提货。鑫盛公司对收到交货单上的货物没有异议，对欠款凭证上记载的金额有异议。因鑫盛公司跟单人员在签署交货单的期间，相对应地在欠款凭证上确认货物的价格，在该交易模式下鑫盛公司已付款760多万元。同时，根�鑫盛公司出庭作证的跟单人员陈述，结算单均有一联交给鑫盛公司，在双方长期的业务往来过程中，如鑫盛公司对结算单及欠款凭证中所载的金额存有异议，应及时提出并告知荣泰公司，而其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荣泰公司依据结算单、欠款凭证等向鑫盛公司主张尚未支付的加工费本院予以支持。鑫盛公司辩称跟单人员仅有权收取货物，而无权代表鑫盛公司结算，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鑫盛公司主张依照双方签订的染厂价格协议约定“克重改变价格依次类推”，荣泰公司结算单上的部分加工费未按约确定价格。因价格协议上未载明部分规格加工物的价格，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类推计算的方式，荣泰公司表示其已依据克重改变等计算价格，并逐笔得到鑫盛公司的确认。鑫盛公司虽自行提出计算方式，但不能推翻结算单及欠款凭证的效力，本院对其该项辩解亦�予采信。再次，鑫盛公司主张应根据增值税发票来认定双方实际交易金额不能成立。双方之间滚动交易，增值税发票并非对应实际交易金额开具，鑫盛公司主张按增值税发票金额来确定双方交易金额与事实不符。最后，鑫盛公司认为其中11份欠款凭证非跟单人员签字或落款为“鑫盛公司”，荣泰公司多计算了加工费。对此，荣泰公司根据鑫盛公司的计算金额，自愿放弃该13242.63元加工费，本院照准，并相应调整鑫盛公司结欠荣泰公司的加工费为1678797.27元。
关于争议焦点2，鑫盛公司认为荣泰公司未开具所有增值税发票，其未故意迟延履行。本院认为，荣泰公司履行加工义务后，鑫盛公司应当支付加工费，而双方并未约定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为付款条件，故荣泰公司要求鑫盛公司支付加工费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欠款凭证上并未约定款项给付的期限，�泰公司可随时向鑫盛公司主张，因鑫盛公司未及时支付加工费，荣泰公司主张自2014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鑫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荣泰公司放弃部分诉请，本院依法调整加工费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0264号判决第一项，即“南通鑫盛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加工费1692039.9元以及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为“南通鑫盛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加工费1678797.27元以及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维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0264号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931元，由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负担2069元，南通鑫盛纺织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48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1元，由南通荣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负担931元，由南通鑫盛纺织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兴 娟
审 判 员 蔡 荣 花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