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后永康胡同17号10号楼1层A1033室。
法定代表人：李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嶽，男，198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我公司无需向赖嶽支付2017年8月1日至8月31日的工资差额13951.92元、2017年9月1日至9月22日的工资差额50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000元。事实和理由：赖嶽在工作期间经常迟到、旷工，严重违反了我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我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根据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我公司也有权扣除赖嶽迟到、早退和旷工期间相应的日工资和绩效工资，故我公司已经足额向赖嶽发放了工资，不存在工资差额。
赖嶽辩称：我作为采购总监，工作性质较为灵活，公司内部规定高级经理以上级别可以10点打卡，且采购部门可以无需打卡，我之前也是灵活上班，但是上品公司并未扣发工资。我没有违反上品公司的规章制度，上品公司扣除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均不合法。我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我公司无需向赖嶽支付：1.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工资差额13951.92元；2.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22日工资差额5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3000元；4.燃油补助2000元；5.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7325.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嶽于2016年8月10日入职上品公司，岗位为采购总监，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9日的劳动合同。赖嶽的税前月工资为31500元，工资由基本工资25200元、绩效奖金6300元构成，每月绩效虽有考核，但均是固定发放。
2017年9月15日，上品公司作出关于对商品采购中心员工赖嶽处予记过处分的通告，内容包括：商品采购中心员工赖嶽，分别在2017年8月11、16、21、22、23、24、25、28、30日共计9次无故迟到，该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依据员工行为奖惩办法2008版第3.3.10条的相关规定，决定商品采购中心员工赖嶽处予记过的处分。希望各部门、各门店员工引以为戒，杜绝此类现象的再次发生。2017年9月18日，上品公司作出员工调动审批表，调整赖嶽为商品采购中心商品采购助理。2017年9月22日，上品公司决定与赖嶽解除劳动合同。
2017年9月30日，赖嶽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品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燃油补助、违法解除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2017年11月12日，该委员会作出京东×××[2017]第3770号裁决书，裁决：1.上品公司支付赖嶽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工资差额13951.92元；2.上品公司支付赖嶽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22日工资差额5000元；3.上品公司支付赖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000元；4.上品公司支付赖嶽2017年9月燃油补助2000元；5.上品公司支付赖嶽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7325.58元；6.驳回赖嶽的其他仲裁请求。上品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上品公司主张其公司执行指纹打卡，上午9点30分上班，下午6点10分下班。关于2017年8月、9月工资差额，上品公司称赖嶽2017年8月休病假5天，工资减半发放，共扣2896.6元；2017年8月17日、18日、31日旷工三天，扣发旷工期间200%基本工资6951.84元、月绩效奖金6300元；2017年8月迟到9次，扣发2天工资的2倍计4634.56元；2017年9月休病假4天，工资减半发放，扣发2661元，绩效815元全部扣发；2017年9月共迟到6次，扣发工资367.68元。对此，赖嶽认可2017年8月存在病假5天，9月存在病假4天，同意扣除病假工资；2017年8月有3天未打卡是上品公司要求外出去洽谈工作，并不能算旷工。赖嶽主张其属于总监级管理人员，上品公司口头约定可以不打卡，且其工作性质是销售，工作灵活，公司总监是可以早上10点前打卡也不算迟到，在2017年8月之前其也是10点前打卡，但上品公司从未扣除工资。关于扣除工资的依据，上品公司提供了《考勤管理制度》、新员工入职学习记录，赖嶽称未见过《考勤管理制度》，认可新员工入职学习记录的真实性。赖嶽提交2017年1月至8月手机打卡记录汇总、工资转账明细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其平时上班打卡的时间都未变过，上品公司一直是正常发工资，并未扣除过工资。上品公司认可工资转账明细的真实性，对手机打卡记录汇总不予认可。
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上品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通过微办公系统向赖嶽发送了解除通告，内容为“商品采购中心助理赖嶽，在日常工作中，严重违反了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员工手册2008版及员工行为奖惩办法，其行为在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并影响了公司和部门的正常工作开展。依据《员工行为奖惩办法2008版》第3.4.3条、第3.4.14条、第3.4.16条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自2017年9月22日起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赖嶽称其微办公号已被上品公司当天移除，并未看到上述通知，其系当晚经朋友转发才看到解除通告。上品公司称9月22日其公司人力资源经理也口头通知赖嶽解除劳动合同，同时说明了解除理由，赖嶽认可人力资源经理口头告知过，但表示并未说明解除理由。关于微办公号停用，赖嶽提供了系统停用短信，上品公司不予认可。关于解除依据，赖嶽称未见过《员工行为奖惩办法2008版》，上品公司称其公司通过《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和新员工入职学习记录，均送达过赖嶽。
关于燃油补助，上品公司称赖嶽作为采购负责人，与公司签订过私车租赁协议，赖嶽洽谈业务外出用车，公司以加油卡形式报销油票，每月充卡500元至2000元不等，均是在油卡金额为零时，公司统一充入油卡。赖嶽称加油卡2000元是每月固定发放，每月由其向公司申请，公司给充值。上品公司提交了油卡充值记录，赖嶽予以认可。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双方均认可赖嶽共有4天年假未休。上品公司称已经在2017年9月工资中按单倍支付了2天未休假年假工资2896.48元，同意支付剩余未休年假工资。赖嶽称其工资中未显示支付过年假工资。对此，上品公司提交工资表作为证据，其中2天未休年假工资在2017年9月工资其他福利补助中发放2896.48元。赖嶽对工资表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品公司作出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根据赖嶽提供的8月以前打卡记录和工资表看，上品公司对于赖嶽的管理比较松散，并未严格执行上班时间，也未扣除工资，这说明上品公司已经形成一种管理惯例，正如赖嶽所称总监级的管理人员上班可以晚于正常时间，这也符合赖嶽作为销售职业的特点。2017年9月15日上品公司已经重申了打卡纪律，并且对于赖嶽8月份存在的迟到行为给予了处分，因此在此之后，赖嶽应该认识到准时打卡的重要性，按时上下班，但是上品公司作出解除的9月份迟到记录有5次均在9月15号之前，上述期间不能作为再次处分的依据。9月15日之后仅有9月18日迟到一次，9月18日之后至离职赖嶽并不存在旷工。故上品公司以赖嶽存在迟到、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赖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赖嶽称上品公司作出的解除通告是9月22日通过微办公发出，赖嶽的微办公号被停用，无法收到解除通知，虽然上品公司的做法欠妥，但赖嶽当天通过同事微信已经知道了解除通知的内容，可以确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的具体数额，赖嶽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已经超过了上一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应按23118元计算经济赔偿金基数，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工资差额，应根据赖嶽的出勤情况、扣发工资的合理性来确定。2017年8月17日、18日、31日三天，赖嶽未提供受上品公司指派外出的证据，其提交的请假申请也未批准，应属于旷工，应根据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扣除相应工资，但是上品公司旷工扣除基本工资2倍的规定明显不合理，应按实际旷工天数扣除3天工资。关于8月份5天病假，上品公司根据制度减半发放病假工资，赖嶽也同意扣除，法院不持异议。关于月度绩效奖金6300元，赖嶽完成了业绩目标，另外绩效奖金也是固定发放，属于工资的一部分，旷工已经扣除工资，不能因为旷工再扣发绩效奖金。关于迟到扣款，在上品公司作出处分之前，按已往惯例不应扣除，应予补齐。综合上述扣款，仲裁裁决此项数额不高于法院核算数额，赖嶽未提起诉讼，应按裁决的13951.92元标准计算8月工资差额。2017年9月份赖嶽病假4天，上品公司扣发了工资，其也同意扣除，法院不持异议，但是上品公司基于此扣发赖嶽绩效，有失公允，在庭审时上品公司也认可当月绩效完成，那么当月绩效应足额发放。2017年9月共计6天迟到，有5天迟到发生在9月15日上品公司作出处分之前，按已往惯例不应扣除，应予补齐。综上仲裁裁决此项数额不高于法院核算数额，赖嶽未提起诉讼，应按裁决的5000元标准计算赖嶽9月份工资差额。
关于燃油补助，上品公司提供了租车协议及充值记录可以证明燃油补助并不是固定发放，赖嶽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燃油补助属于固定福利，因此其要求发放9月份燃油补助2000元，没有依据，对于上品公司不予支付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双方均认可赖嶽有4天年假未休，但是根据上品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已经按一倍标准支付了2天未休年假补偿金，因此需支付另一倍补偿金即可。剩余2天未休年假工资，上品公司同意支付，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赖嶽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工资差额13951.92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赖嶽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22日工资差额5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赖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300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赖嶽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319.57元；五、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无需支付赖嶽2017年9月份燃油补助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经询，上品公司称其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对赖嶽作出记过处分系想给赖嶽一次机会，让其引以为戒，但赖嶽在9月仍持续迟到，故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同时，上品公司认可员工可以在微办公系统查看个人的考勤打卡记录情况。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上品公司主张赖嶽在2017年8月、9月存在迟到和旷工的行为，应当依据其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扣除工资；赖嶽对此不予认可，称公司口头规定其作为采购总监无需严格考勤。因上品公司未能提供赖嶽2017年8月前的考勤情况，结合赖嶽提交的打卡记录和工资表来看，其在2017年8月前同样未完全按照上品公司主张的工作时间进行打卡，但上品公司始终向赖嶽足额支付工资，且未进行过任何提示或处分。由此可见，上品公司对于赖嶽实际并未严格执行考勤管理制度的规定，此前亦未将打卡情况与工资发放相关联，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一种相对松散的管理惯例并无不当。同时，上品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在有关薪酬扣款的内容上亦存在与相关法律规定相违背的情况。在此情形下，上品公司未经提前告知而改变双方之间形成的管理惯例，径行按照考勤管理制度扣除赖嶽的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判令上品公司应向赖嶽支付2017年8月1日至9月22日期间相应的工资差额亦无不当。
如上所述，上品公司此前对于赖嶽实际并未严格执行考勤管理制度，双方之间已经就此形成一种惯例。上品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针对赖嶽的打卡情况作出了记过处分，对赖嶽的考勤进行要求，而此后赖嶽并不存在严重违反考勤制度的行为，上品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向赖嶽明确告知了具体的解除原因和违规事实。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上品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的解除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据此，上品公司不同意支付赖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上品商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雨阳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