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刑初字第4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恩财（身份情况系自报），社会流浪乞讨人员。2013年10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嘉祥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经嘉祥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押于嘉祥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惠卿，济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济检公一刑诉【2014】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恩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恩财及其指定辩护人赵惠卿到庭参加了诉讼。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两次延期审理，并提请本院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王恩财和被害人无名氏均系嘉祥县城社会流浪乞讨人员。2013年10月14日，被告人王恩财在嘉祥县城西关农贸市场发现被害人，决定杀死被害人。同日晚，被告人王恩财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趁被害人熟睡之际，用石头朝被害人头面部连续猛砸数下，致被害人因被具有较大重量的硬质钝性物体砸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王恩财行凶后逃离了现场。
2013年10月15日10时许，被告人王恩财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出示以下证据：当庭讯问了被告人王恩财，宣读了被告人王恩财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证人杨某、贾某甲等人的证言，出示了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宣读了办案说明等书证，播放了视听资料等。
济宁市人民检察院起诉认为，被告人王恩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判处。
被告人王恩财对起诉书指控其杀害被害人无名氏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恩财系初犯、偶犯，并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且其犯罪时患有××，属于限制行为责任能力，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恩财与被害人（身份情况不详，下称无名氏）均系嘉祥县社会流浪乞讨人员。2013年10月14日11时许，王恩财发现被害人无名氏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西大棚南头一处卖菜摊位下面睡觉，遂持一块石头朝被害人头面部连续猛砸数下，致被害人无名氏因被具有较大质量的硬质钝性物体砸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王恩财行凶后，迅速逃离了现场，并将作案使用的石头丢弃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东边的一条南北路上。
2013年10月15日10时许，被告人王恩财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被公安机关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嘉祥县城西关农贸市场商户）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5日凌晨3点多钟，她和丈夫贾某甲二人摆摊，她往台上摆菜的时候，看见常在该市场转悠的流浪汉在台子下面躺着，脸朝上，头右侧有血，头朝北，脚朝南。此人常在市场里转悠，没和其他人说过话，夜里就在市场里面睡。她开始不知道他死了，也没当回事，还是接着摆菜。她在绕过菜台子去捡拾掉地上的辣椒时，发现此人头右侧流了很多血，她吓得没捡完辣椒就躲开了。此时，她也没认为他死了，贾某甲过来后，她对贾说：你看那“魔道”（指××人），淌这么多血，还能起来不。贾某甲和一个卖鸡的人过去看了看，贾某甲就用手机报了警。
2.证人贾某甲（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商户）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5日凌晨3点多，他对象杨某往台子上摆菜，他去北边菜点拉菜，二十分钟左右，回到摊位，杨某对他说：“台子后面躺着个人”,他就看见那个人头朝北脚朝南躺着，脸上有血迹，他没有上前看，就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救护车，救护车来后，医生说人已经死了，也没有将人拉走。死者是个流浪汉，经常在市场转悠，晚上就在市场里睡觉，不和旁人说话，也不向别人要东西。
3.证人贾某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0月14日午饭后，他看见那个流浪汉在卫生室对过坐着，因为认识，就把没吃完的馒头和辣椒酱送给了流浪汉。那人大约40岁左右，1.60米左右，较瘦、短发、皮肤黑，此人到嘉祥有四五年了，平时用棍子挑着一个背包。
嘉祥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0月16日18时至18时20分，证人贾某乙在见证人见证下，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进行辨认，指出第9号照片（被告人王恩财）就是2013年10月14日中午他给馒头和辣椒酱的流浪汉。
4.证人闫某（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商户）证言，证实他在市场里面卖包子。死的流浪汉来市场近俩月了，经常在市场里面转悠，也不说话，不要东西，手里经常拿着两个塑料袋。10月14日下午5点多钟，在市场还见过另外一个矮个流浪汉（指被告人王恩财）。这个人到嘉祥的时间比较长了，1.60米左右，男性，不是本地口音，大约40多岁，平时带个帽子，用棍子挑着个袋子。
嘉祥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16日17时46分至17时55分，证人闫某在见证人见证下，对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第9号照片（被告人王恩财）就是案发前其在西关农贸市场看见的矮个流浪汉。
5.证人黄某（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商户）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4日下午4点多钟，学生放学的时间，在嘉祥县城西关农贸市场同时看见死者及另外一个流浪汉的情况；还能证实死者一个多月前来到西关农贸市场，是个流浪汉。
6.证人赵某（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商户）证言，证实其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卖姜，其摊位在市场东大棚南头，第一个摊位；其摊位下面大约有五六块石头，平时用来压伞的。与被告人王恩财供述石块的来源能够相互印证。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嘉祥县公安局制作的嘉（刑）勘〔2013〕K3708290000002013100016号现场勘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西关农贸市场东为南北方向的前进河，南、西均为居民区，北为西关机动车专卖场。西关农贸市场中间有一东西方向的昌盛街，昌盛街北为水产区，南部为钢架结构大棚，棚内西侧为蔬菜区，东侧为肉食区，中心现场位于蔬菜区。
钢架结构大棚内有三排南北方向、水泥砌筑外镶瓷砖的货台，在西数第一排货台79号至81号摊位东侧有一男性尸体，头北脚南，仰卧位，面向上，上身盖灰色呢子大衣，内穿红色秋衣，下身灰色制服裤，内穿古铜色绒裤，脚穿松紧口机制布鞋，左脚盘在右脚上方。尸体颈部下方枕有一物，打开后为一灰色秋衣，臀部下方有一红色秋裤，脚下西侧有一青色秋裤。尸体下及西侧地面上靠南边货台有一南北方向放置的木板，长116cm、宽56.5cm、厚3.5cm。尸体头部西侧地面上存在58×60cm范围内有一血泊（拍摄后滤纸蘸取）；尸体北40cm、货台东56cm处在27×31.5cm范围内水泥地面上有一硬物与地面的撞击痕迹，尸体北183cm、货台东30cm及90cm处分别有一碎石块（拍照后原物提取），两碎石块断裂处相吻合一致。移尸后，在尸体头部东侧12cm处1.5×1cm范围内有两块碎石屑，该碎石屑与碎石块材质相同。
中心现场向北再向东有一东西通道与肉食区相通，此通道为北数第二个东西方向的通道，该通道在肉食区大棚东出口处向南14cm、向东12cm的地面上有一31×18.1cm×11.3cm两头不规则、一端不平整、另一端呈斜坡状的石块（拍照后原物提取），石块上有暗红色斑迹，该石块与尸体北的碎石块材质相同，石块新鲜破损处与中心现场提取的碎石块完全相吻合。
棚内中间货台的最南端处是一卖姜货台，在货台下方堆有四块石块，其中有两块与中心现场的碎石块及碎石屑材质相同。
三、鉴定意见
1.嘉祥县公安局尸体解剖中心制作的（嘉）公（刑）鉴（尸）字[2013]08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无名氏头面部，沾有血迹，局部呈流注状，左乳突向下有6cm×1cm的皮下淤血，右侧乳突周围及下方有7cm×2cm皮下淤血，左侧耳廓的前后面分别有广泛性皮下淤血，耳垂上1.8cm向外上是一长1.5cm的皮肤及软骨裂创，外耳道内有血液外溢，右侧耳廓的前后面广泛性皮下淤血，外耳道内有血液及脑组织外溢；左侧面部的中部及外侧有13cm×8cm的轻度表皮擦伤，并可触及凹陷性骨折，下颏部有0.8cm×0.3cm的轻度表皮擦伤，下颌骨在左侧尖牙外侧骨折错位。
颈项部，甲状软骨的上缘向右下有2.2cm×0.7cm的表皮擦伤及皮内出血，左下颌角后下是一后上前下长7.2cm、宽0.8cm的表皮擦伤及皮内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未触及骨折。
解剖检验：自两耳冠状切开头皮各层，见左侧乳突区、颞部及部分面部有12cm×12cm的皮内下出血，右侧颞部有9cm×7cm的皮内下出血，左侧颞肌点片状出血，前下部颞肌部分进入颅内，左侧颧骨骨折，向上有7.5cm×3.5cm的凹陷性骨折，深入颅内0.7cm，上方是一6.3cm×3.5cm的骨折片，右侧颞肌深层肌肉点片状出血，右外耳道向上有一4.8cm×3cm的骨折块游离，其前上角向上是一长3.7cm的骨折线，骨折块的后上角向后上转向下是一总长8.2cm的骨折线；锯开颅骨见左侧颞顶枕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局部脑组织浅表挫裂伤，右侧颞顶枕部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颞叶的前下部脑组织挫碎，局部缺失，小脑硬脑膜下出血，局部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右侧有1.5cm×1.1cm挫裂伤，颅底在双侧颞骨岩部、蝶鞍周围及左侧颅前凹处粉碎性骨折，整个颅底横断。右侧胸锁关节轻度分离，周围及下方有4.5cm×4cm的皮下组织及肌肉出血，右侧第一肋骨在胸锁关节的外下骨折。
论证：死者左侧颞部、面部、颈部大面积的皮下淤血肿胀，左侧颞骨、颧骨、上颌骨多处骨折，右侧乳突、耳廓及其周围皮下淤血肿胀，外耳道内有血液及脑组织外溢，双侧颞肌肌肉点片状出血，双侧大脑局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局部脑组织挫裂伤，右侧颞部脑组织挫碎，脑干右侧局部挫裂，小脑硬脑膜下出血，局部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在双侧颞骨岩部、蝶鞍周围及左侧颅前凹处粉碎性骨折，整个颅底横断，根据头面部的损伤程度，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应系严重颅脑损伤而亡。
死者左侧颞部、面部、颈部皮肤淤血肿胀，局部表皮擦挫伤，且颞骨、颧骨及上颌骨多发性骨折，局部颞骨凹陷性骨折，外耳道口处有血液外溢，右侧乳突区、耳廓及其周围大面积的皮下淤血，外耳道口内有血液及脑组织外溢，颅底横断，双侧颞骨岩部、蝶鞍周围及左侧颅前凹处粉碎性骨折，局部脑组织挫裂，据其损伤的形态特征分析认为其损伤符合具有较大重量并有一定平面(局部表面粗糙)及棱边的硬质钝性物体砸击左侧头面颈部所致。
鉴定意见：该无名氏系被具有较大重量的硬质钝性物体砸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2.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济）公（刑）鉴（DNA）[2013]104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物证及样本：
（1）标有“YC-1711-01-131018”的物证袋1个，内装在现场提取暗红色斑迹1份，剪取适量，标记为1号检材；
（2）标有“YC-1711-02-131018”的物证袋1个，内装在现场提取石块1个，上附暗红色斑迹，棉签擦拭提取，标记为2号检材；
（3）标有“YC-1711-03-131018”的物证袋1个，内装王恩财上衣1件，右袖口内侧上附暗红色斑迹，剪取适量，标记为3号检材；
（4）标有“YC-1711-04-131018”的物证袋1个，内装王恩财血样1份，剪取适量，标记为4号检材；
（5）标有“YC-1711-05-131018”的物证袋1个，内装死者血样1份，剪取适量，标记为5号检材。
鉴定意见：送检的现场暗红色斑迹、石块上暗红色斑迹、王恩财上衣右袖口内侧上附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为死者所留。
3.山东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鲁安康〔2014〕精鉴字第52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证实本院经委托山东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王恩财作案时有××及有无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恩财作案时患慢性精神分裂症；(2)被鉴定人王恩财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四、物证
嘉祥县公安局在现场提取石块一块（较大）、碎石块两块、王恩财红豆牌上衣一件，经过王恩财辨认确认，较大的石块系其用来砸击被害人的工具。红豆牌上衣系其作案时所穿衣服。
五、书证
1.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3年10月15日3时42分，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贾某甲拨打110报警称：嘉祥县城西关农贸市场分割鸡店门口躺着一名受伤的男子。接警后嘉祥县公安局中心街派出所迅速出警，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遂通知刑警大队。嘉祥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0月15日上午10时许，嘉祥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东南角将被告人王恩财抓获。
3.嘉祥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未找到王恩财的户籍所在地；经网上DNA数据库比对，未找到被害人的基本信息；被告人王恩财2013年11月14日的活动监控系嘉祥县公安局民警调取的嘉祥县城西关农贸市场周边监控视频及市场内六和肉食门市部的监控视频。
4.寻尸信息（刊登在2013年12月18日齐鲁晚报C14济宁分类信息）证实：嘉祥县公安局为确定被害人身份，在齐鲁晚报上刊登寻尸信息的情况。
六、被告人王恩财供述，其叫王恩财，1970年10月12日出生，祖籍黑龙江省拜泉县，其不认识被其砸死的人，2012年冬季一天晚上，其在嘉祥县城获麟街那人对其威胁，还两次对其殴打，其没敢还手，想着以后找机会报复那人。2013年10月13日晚上，发现那人在菜市场西边的棚子底下偏北一点卖豆芽的水泥台子上住，想报复他，因有人没有得逞。10月14日中午，其在路南一个卫生室里要吃的，一个男大夫给其馒头和辣椒酱瓶子。到了傍晚，学生都放学了，其在市场内来回走，与那人两次照面，确认那人就是对其殴打的那个人，确定晚上对那人报复。后来，那人在菜市场西边的棚子下边的水泥台子上躺着，等到晚上11点多钟，其从菜市场南头东边的大篷南头卖姜的水泥台子下边抱了一块石头，靠近那人，发现此人脚朝南、头朝北、侧身面朝西睡着了，身上盖着个呢子大衣，双腿蜷着，其就搬着石头，对着那人的头就砸下去了，其捡起来石头又朝他的头砸，那人头上流血了。其抱着石头扔在菜市场东边这条南北的沙石路上，回到住处。
七、视听资料
嘉祥县公安局制作的被告人王恩财指认现场笔录及指认过程的录音录像，证实2013年10月15日16时50分至17时10分，被告人王恩财带领公安人员在嘉祥县西关农贸市场西大棚雨润冷鲜肉北临，指认在该水泥台东侧地面处用石头砸男无名氏头部；从西大棚南头卖姜摊位下捡取的石头；将砸男无名氏的石头扔在了现场东边的沙石路上。
上列证据，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查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恩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济宁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王恩财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人王恩财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王恩财作案时患慢性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恩财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恩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赵相国
代理审判员 唐守明
人民陪审员 张晓强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