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二中行终字第12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大兴胡同45号。
法定代表人陶晶，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慧雅，女。
委托代理人闫勇，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相东，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东城公安分局）因政府信息补正申请告知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5）东行初字第3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城公安分局委托代理人陈慧雅、闫勇，被上诉人程相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7日，东城公安分局作出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补告《补正申请告知书》（以下简称《补正告知书》），内容为：“经查，您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办理方式’描述不明确，且不符合‘一事一申请’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项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0）5号）第三项“明确一事一申请”原则的规定，请您30日内给予补正，逾期不补正视为撤回申请”。
程相东不服，诉称一审法院称，其于2015年2月26日向东城公安分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在《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中“所需信息的内容描述”栏目填写“本人夫妻户口在北京市东城区，已办理收养妻子侄女的收养手续，女儿现户籍海南，为解决生活、上学、社保等事宜欲将孩子户口迁入北京本人户口本上，请公开办理方式、所需资料和相关办事依据（相关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答复方式”要求为“书面方式”。东城公安分局向程相东出具了登记回执，告知程相东将于2015年3月17日前作出书面答复。期间，东城公安分局人口支队的工作人员两次向程相东询问，了解程相东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原因、家庭基本情况等，程相东均据实告知。在答复到期最后一天，2015年3月17日东城公安分局向程相东邮寄送达《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告知程相东延期至2015年4月8日前作出答复。期间，东城公安分局人口支队的工作人员再次向程相东询问、了解程相东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原因，家庭基本情况等，在延长答复期到期前一天，2015年4月7日东城公安分局向程相东出具《补正告知书》，告知程相东“经查您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办理方式’描述不明确，且不符合‘一事一申请’的原则……请您30日内给予补正，逾期不补正视为撤回申请”。程相东当即要求东城公安分局依法按期答复，东城公安分局到期未答复。程相东认为，程相东的申请清晰、确定、明了，东城公安分局完全清楚程相东申请的目的和内容。按照法律法规和各级政府关于行政机关对行政审批事项的政务公开的规定，东城公安分局对程相东申请的内容既不会产生理解上的歧义，也不需要重新整理或收集。而且，东城公安分局对程相东申请的第二、三项内容未提供任何合法理由和法律依据，在法定的期限内未答复程相东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在《补正告知书》中，东城公安分局对程相东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第一项“办理方式”谎称“‘描述不明确’且不符合‘一事一申请’原则”，要求程相东30日内给予补正，逾期不补正视为撤回申请。该行为是在明显规避法律，设置障碍，逃避政府信息公开义务。东城公安分局滥用补正程序变相达到终结行政程序的结果，影响到了行政行为的“实体决定”。程相东申请的政府信息既不存在分属多个行政机关制作或保存的政府信息，也不存在申请公开的信息类别和项目繁多的情形，东城公安分局完全可以如需提供。东城公安分局的行为违背了合法行政原则、合理行政原则、程序正当原则、高效便民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利用一系列貌似合法的手段掩饰非法的目的，企图达到规避法定的政府信息公开义务，现诉请法院判决东城公安分局依法向程相东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并依法确认东城公安分局利用《补正告知书》的形式变相终结行政程序，规避依法应承担的政府信息公开义务的行为违法。
东城公安分局一审辩称：我局作出的《补正告知书》只是程序性文件，对程相东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请求法院裁定驳回程相东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答复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
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应当于法定的期限内作出告知决定，如果不予公开或者要求申请人进行补正的应当具有法定的理由并向申请人进行说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规定了行政机关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和补充的法定情形为“申请内容不明确”。本案中，程相东申请的信息为收养子女户口迁入北京的“办理方式”、“所需资料”及“相关办事依据（相关法规和规范性文件）”三项，东城公安分局于答复期限届满之前，以“办理方式”描述不明确以及三项申请事项不符合“一事一申请”的原则为由，对程相东的申请作出补正申请告知，要求程相东进行补正。然而，东城公安分局既未举证说明程相东所提的“办理方式”如何不明确，也未提供法律法规依据说明不符合“一事一申请”原则构成应当补正的法定情形，因此，该补正申请告知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东城公安分局在要求程相东进行补正的同时，告知其未按时补正将视为撤回申请的做法，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已构成违法拒绝履行答复职责。此外，东城公安分局亦未就程相东同时申请的其他两项信息“所需资料”及“相关办事依据（相关法规和规范性文件）”作出相应的告知决定，已经构成未全面、充分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的职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政府信息公开程序尚未终结，东城公安分局应当就程相东所提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履行相应的答复职责。程相东关于确认东城公安分局利用《补正申请告知书》的形式变相终结行政程序，规避依法应承担的政府信息公开义务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因对该事项的审查已经纳入本案不履责之诉的审查范围，故不再予以单独审查和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责令东城公安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针对程相东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
东城公安分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为东城公安分局未举证说明“办理方式不明确”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东城公安分局未提供法律法规依据说明不符合“一事一申请”原则构成应当补正的法定情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关于告知30日内予以补正，否则视为撤回申请的做法缺乏法律依据，已构成违法拒绝履行答复职责缺乏法律依据；补正告知行为是中止而非终结，不应实体审理；一审判决认为东城公安分局存在不履责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程相东起诉。
一审中，程相东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和依据：
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
2、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回《登记回执》；
3、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延《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
4、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补告《补正申请告知书》；
程相东以证据1-4证明其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及东城公安分局进行受理登记、延长答复及补正告知的基本事实。
5、《北京市公安局关于印发户政管理工作便民利民服务措施的通知》（京公人管字（2007）311号）第五条，证明东城公安分局具有办理户口审批的法定职责，程相东所申请的政府信息是客观存在的，东城公安分局不需要进行加工就可以直接提供。
6、《北京市公安局政风行风建设承诺》第四、五项，证明程相东申请的政府信息客观存在，东城公安分局不需要汇总加工。
7、北京市公安局行政执法主体清理结果及东城公安分局行政执法主体清理结果，证明东城公安分局是法定行政机关，程相东申请的政府信息属于行政确认事项，应当有现成明确的规定，东城公安分局对该信息内容不应存在歧义。
一审中，东城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明程相东向东城公安分局提出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及申请公开的内容；
2、程相东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程相东向东城公安分局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时提交的身份证明；
3、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回《登记回执》，证明东城公安分局于2015年2月26日对程相东的申请进行登记，告知程相东将于2015年3月17日前作出书面答复，程相东于当日领取登记回执；
4、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延《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证明东城公安分局于2015年3月17日依法对程相东的申请进行了延期，并告知了程相东。
5、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东城公安分局以邮寄方式向程相东送达了《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的告知书》。
6、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补告《补正告知书》，证明东城公安分局于2015年4月7日告知程相东应就其申请进行补正及要求补正的原因，同时告知程相东补正的期限，并给予程相东对政府信息公开程序是否终结进行选择权利。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程相东、东城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所作认证意见正确，故作相同认定。
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并结合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本院查明如下案件事实：2015年2月26日，程相东向东城公安分局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要求公开的信息为：“本人夫妻户口在北京市东城区，已办理收养妻子侄女的收养手续，女儿现户籍海南，为解决生活、上学、社保等事宜欲将孩子户口迁入北京本人户口本上，请公开办理方式、所需资料和相关办事依据（相关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答复方式要求为纸质方式。东城公安分局于当日向程相东出具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回《登记回执》，告知程相东将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书面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将另行告知。程相东于当日领取该登记回执。2015年3月17日，东城公安分局作出东公信息公开字（2015）第24号-延《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告知程相东现因故无法按期答复，经本机关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延期至2015年4月8日前作出答复，并以邮寄方式送达程相东。2015年4月7日，东城公安分局作出《补正告知书》，告知程相东：经查，您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办理方式”描述不明确，且不符合“一事一申请”原则。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项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0）5号）第三项“明确一事一申请”原则的规定，请您于30日内给予补正，逾期不补正视为撤回申请。程相东于当日领取了该补正申请告知书。直至程相东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未对申请事项作出补正，东城公安分局亦未对其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进行答复。
本院认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据此，行政机关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和补充的法定情形为“申请内容不明确”。本案中，程相东申请的信息为收养子女户口迁入北京的“办理方式”、“所需资料”及“相关办事依据（相关法规和规范性文件）”三项，东城公安分局于答复期限届满之前，作出补正告知书，以“办理方式”描述不明确以及三项申请事项不符合“一事一申请”的原则为由，对程相东的申请作出补正申请告知，要求程相东进行补正。对此，本院认为，东城公安分局既未举证说明程相东所提的“办理方式”如何不明确，也未提供法律法规依据说明程相东的申请不符合“一事一申请”原则，因此，东城公安分局所作补正告知行为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另，东城公安分局在要求程相东进行补正的同时，告知程相东未按时补正将视为撤回申请的做法，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已构成违法拒绝履行答复职责。此外，东城公安分局亦未就程相东同时申请的其他两项信息“所需资料”及“相关办事依据（相关法规和规范性文件）”作出相应的告知决定，已经构成未全面、充分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的职责。
综上，东城公安分局所作补正告知行为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政府信息公开程序尚未终结，东城公安分局应当就程相东所提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履行相应的答复职责。一审法院判决责令东城公安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针对程相东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并无不妥。东城公安分局所提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丽
代理审判员 陈雷
代理审判员 李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