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刑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女，汉族，1942年12月6日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系被害人陈某乙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任洪章，黑龙江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日升，男，汉族，1972年8月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户籍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1999年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0年9月2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桂琴，黑龙江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以哈南检刑诉（2014）10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日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劲松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洪章、被告人陈日升及其辩护人赵桂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日升与被害人陈某乙系姐弟关系，陈某乙患有精神疾病多年。2014年7月5日，陈日升在哈尔滨市南岗区陈某甲的家中，趁陈某乙发病之机，在明知氯氮平等药物的副作用的情况下，强行灌陈某乙服药，致其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在陈某乙心血、胃壁组织、尿中均检出氯氮平和心得安。经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陈某乙符合生前服用氯氮平、心得安药物后中毒，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经哈尔滨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乙肝组织高度淤血；肝细胞水变性、脂肪变性；冠状动脉粥状硬化（左前降支狭窄Ⅱ-
Ⅲ级，其平行支狭窄Ⅰ-
Ⅱ级）；多脏器淤血、水肿。经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日升案发时未见神经异常，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经侦查，陈日升于2014年7月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相关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日升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诉称，被告人陈日升强行让被害人陈某乙吃下三四十片不明药片，将陈某乙药死。陈日升的故意杀人行为，使陈某甲的身心受到严重打击。现起诉要求：被告人陈日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医疗费、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殡葬用品费、雇车费、停尸费等共计人民币1100617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向法院提交殡葬用品票据及车费票据等证据。
被告人陈日升辩称，他没有给陈某乙灌服药物，他喂的六粒氯氮平让陈某乙吐了，7月4日是他母亲喂的六粒氯氮平。药是国家给的已吃多年，不可能造成死亡。其辩护人认为，陈日升与姐姐陈某乙关系一直很好，陈日升一直帮助母亲陈某甲照顾陈某乙。氯氮平药物在各屋都有，陈某甲有时也喂药，陈某乙自己也能拿到药吃，陈日升不是唯一给陈某乙喂药的人。陈日升没有杀人动机，喂药均按陈某甲和医生的嘱托，没有过大剂量和超量的行为，平日里陈某丙是24小时监护人，陈日升给陈某乙喂药、喂饭都有陈某甲在场。7月3日，陈某乙开闹被陈日升控制后喂了6粒氯氮平，4日下午，二人共同喂6粒氯氮平，陈日升没有不当行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日升与被害人陈某乙系姐弟关系，陈某乙患有精神疾病多年，与其母亲陈某甲在陈日升家对门居住。2014年7月4日16时许，陈日升在哈尔滨市南岗区陈某甲家中，因陈某乙精神病发作喂服陈某乙大量药物。次日，陈某乙发烧经喂服退烧药没起效果，陈日升与陈某甲、陈某丁将陈某乙送至医院抢救。陈某乙经某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晚22时许死亡，殁年44周岁。经鉴定，陈某乙肝组织高度淤血；肝细胞水变性、脂肪变性；冠状动脉粥状硬化（左前降支狭窄Ⅱ-
Ⅲ级，其平行支狭窄Ⅰ-
Ⅱ级）；多脏器淤血、水肿；陈某乙心血、胃壁组织、尿中均检出氯氮平和心得安，符合生前服用氯氮平、心得安药物后中毒，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经侦查，陈日升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证据一、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2014年7月5日，陈某甲报警称：其女儿陈某乙被其大儿子陈日升殴打喂药后昏迷，陈某甲将陈某乙送到某医院，经抢救无效陈某乙死亡，陈日升在某医院。民警到现场将陈日升带回公安机关。
证据二、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病历及死亡记录：被害人陈某乙于2014年7月5日被送往某医院住院治疗，医疗服务及信守就医承诺书患者委托人由陈日升签字。当日22时10分陈某乙死亡，死亡原因是多脏器功能衰竭。
证据三、哈尔滨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陈某乙肝组织高度淤血；肝细胞水变性、脂肪变性；冠状动脉粥张硬化症（左前降支狭窄Ⅱ-
Ⅲ级、其平行支狭窄Ⅰ-Ⅱ级）；多脏器淤血、水肿。
证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作出的公物证鉴字（2014）3727号物证检验报告：从陈某乙心血、胃壁组织、尿液中均检出氯氮平和心得安，心血中氯氮平、心得安的含量分别为0.525μg／ml和0.038μg／ml。
证据五、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作出的哈公刑技鉴法病字（2014）7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情况说明：陈某乙符合生前服用氯氮平、心得安药物后中毒，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排除机械性暴力损伤致死及机械性窒息死亡；氯氮平与抗高血压药如心得安合用有增加体位性低血压的危险；据病案记载符合氯氮平中毒死亡的尸体征象及病理学改变；死者生前尚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但在本例中不构成死因。陈某乙的症状经分析认为符合药物急性中毒的临床表现。目前尚无药物血浓度与用药剂量的直接换算方法。由于经过其自身代谢及临床药物治疗，不能简单地将将其血液中药物浓度数值与中毒标准作比较。
证据六、现场看验笔录：现场防盗门完好，入室铁皮门完好无撬压痕迹，室内个屋物品摆放整齐，未见异常。
证据七、陈某甲于2012年8月1日书写说明：陈某乙有精神病，陈日升帮助看管，出任何事情陈日升不负责任，陈某甲每月给陈某乙200元生活费，如果不管时告诉陈某甲，陈日升可随时不管。
证据八、被告人陈日升于2013年5月6日签的知情同意书：陈某乙因病情需要服心得安片，社区医生已告知陈日升药物会造成的不良反应和副作用。
证据九、户籍证明及前科劣迹材料：1999年2月15日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00年9月29日刑满释放。
证据十、证人梁某某的证言：他是某医院值班医生。2014年7月5日16时54分，陈某乙由其弟弟陈日升和陈某丁送来治疗，病情是发烧40度三天，经诊疗，他发现陈某乙多器官功能衰竭处于休克状态，身上有明显外伤，头部青肿、躯干部有伤，颜面部伤比较明显。经过脑CT检查排除脑出血，休克病情加重送ICU病房抢救无效22时10分死亡。陈某乙身上的外伤不能造成死亡。
证据十一、证人张某甲的证言：他是某社区服务站的医生。陈某乙是精神病患者，是残联救助的人员，药品免费发放，由他负责。陈某乙从服务站取心得安和氯氮平，主要是吃氯氮平，根据医嘱氯氮平早晚各服175毫克，心率超过100次／分时临时服用1片（10毫克）心得安。平时是陈日升取药，2013年下半年来取过三个月的剂量，2014年没去过。这两种药不是管控药，外面药店能买到。陈日升取药时他详细交代过用药剂量和如改变剂量必须找专科医生并告知不能过量服用心得安，并让陈日升写了知情同意书。氯氮平最大用量每日最高600毫克24片。心得安依据病情用于减慢心率用，过量也容易出事。
证据十二、证人陈某丁的证言：2014年7月5日11时，他接母亲电话说他姐陈某乙不行了。我赶过去看见陈某乙躺在床上神志不清，脸色发黑右侧肿起。他问怎么了，他母亲说陈日升给陈某乙不知吃的什么药。他问陈日升，陈日升说吃的六七粒氯氮平，陈某乙右脸是自己摔的。他看陈某乙怎么都叫不醒，三人打车将陈某乙送到第一专科，因高烧未收，送市二院也没收，最后送某医院急诊，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20时30分许，医生告诉陈某乙抢救无效死亡。陈日升因为嫌他姐犯抑郁症的时候作闹经常打他姐。他没在场，陈日升一打陈某乙，他妈就给他打电话，他就回去。平时是他妈和他哥陈日升给他姐吃氯氮平，药量1-3片左右。他去以后看见陈日升喂陈某乙退烧药了。
证据十三、证人陈某甲证言：2014年7月4日16时30分左右，在南岗区其家中，看见她姑娘陈某乙被她大儿子陈日升殴打并强行喂了一大把药片。她问陈日升喂的什么药，陈日升没告诉她还骂她，接着对她说给吃的毒药。她隐约看到是圆形的药片有点微红色，大小没看清，在家中没有，头一次见到。药是陈日升从裤兜里拿出来的一个小的白色塑料瓶里的，喂完后又放裤兜里了。次日，她看陈某乙还是神志不清就叫小儿子陈某丁过来。然后她和陈日升、陈某丁把陈某乙送到第一专科，因高烧未收，又送市第二医院也没收。16时许送到某医院，开始抢救后她回家了。20时30分许，陈某丁打电话说陈某乙抢救无效去世了。她有几套房子打算给陈某乙，可陈日升不同意，然后没事就打陈某乙。陈某乙以前得过精神病，现在好多了，陈日升有时候打陈某乙，陈某乙精神病就复发。2014年7月4日晚上打了，7月5日早上也打了，就是用拳头打陈某乙的头部、面部、前胸部。大约在十多天前，陈日升和她说过，在网上查了陈某乙的病治不好，让陈某乙早点解脱算了，别让陈某乙遭罪了，让陈某乙吃点药药死得了。陈某乙有精神病十多年了，平时她看管，有时陈日升也去管管。
证据十四、证人陈某丙的证言（陈日升、陈某乙的父亲）：陈某乙一病重就砸门、砸窗户、砸玻璃，有时自己会受伤。邻居也会受干扰。陈某乙的母亲怕女儿打她就叫陈日升看护，自己不敢着家，一日三餐都是陈日升送。在陈日升耐心照料下，病情很快就减轻了。在给陈某乙看病领药方面都是陈日升做得多，主动和社区联系，减少了病人对邻居的干扰，得到社区的好评（2014年8月9日）。
证据十五、证人王某某、张某乙的证言：她们都是陈某乙家邻居。陈某乙有精神病十多年了，平时陈某乙的妈、爸管他，大弟弟陈日升也管。陈某乙犯病时就砸东西，有时在大街喊，这一带人都知道。她们没有看见过陈日升虐待过、打过陈某乙。
证据十六、证人张某丙的证言：她是陈日升的妻子。平时她婆婆一人看护不了陈某乙就叫陈日升去。陈某乙十多年精神病都是陈日升帮助看护、喂药。陈某乙犯病就砸东西，跑上大街砸东西、骂人、打人，经常打她妈。陈日升不打他姐姐，陈某乙犯病时闹、砸东西，陈日升就拽她，制止她，给她喂药，后就睡觉了。
证据十七、被告人陈日升的供述：2014年7月3日，他妈到他家说他姐陈某乙犯病了，他过去帮助看护陈某乙，早、中、晚过去三次。7月4日下午4点多他去看陈某乙，陈某乙在厕所门那坐着，他拽陈某乙上床，看她挺老实。他回家取了六片氯氮平喂她吃了。我妈问吃什么，我说药呗就去接孩子了。7月5日6点左右，他看陈某乙还在睡觉，他妈也在，他发现陈某乙发烧了，一量39度。他打电话让陈某丁过来。9点左右，陈某丁来了，一商量由他喂我姐两片扑热息痛，喂完药没见好，他就打120，三人把陈某乙送医院了，开始送第一专科没收，又送市二院给打的退烧针，点滴也没收，又送某医院抢救了2个小时没抢救过来死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日升在给犯病的陈某乙喂服治疗药物时未注意用药剂量，导致陈某乙药物中毒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陈日升犯故意杀人罪，经查，陈某乙患有精神疾病已有十余年，陈日升帮助其母亲看护陈某乙已有多年，陈某乙此次犯病系突然发病，且陈日升喂服药物均系治疗该病的药物，认定陈日升有杀人的故意，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日升的犯罪行为造成陈某乙死亡，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亦承认殡葬用品费用含在丧葬费内，且陈某乙的丧葬事宜尚未完毕，故可按上一年度黑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44036元÷12×6=22018元。停尸费因陈某甲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待有新的证据后可另行诉讼。陈某甲请求的其他赔偿项目，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日升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6日至2018年7月5日止）；
二、被告人陈日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丧葬费人民币220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炜
人民陪审员 张 帅
人民陪审员 王冬艳
二0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判决尚未生效，此案件正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
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王炜
人民陪审员张帅
人民陪审员王冬艳
二0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狄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