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法，男，1946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忠（郭俊法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帅，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海英，女，1970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萍，北京蔡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郭俊法因与被上诉人韩海英、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黎辛庄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16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俊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忠、庞帅，被上诉人韩海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萍，原审被告黎辛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俊法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海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韩海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诉争村级补助款的发放是统一按照通州区潞城镇的村级补助政策结合黎辛庄村拆迁的实际情况完成，不违反法律政策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韩海英享有这部分不属于她的财产无法律依据。诉争村级补助款来源于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的拆迁，除依据拆迁法律、政策规定向被拆迁人发放的补助款外，还有一部分奖励村民响应首都行政副中心建设及时签约动迁的村级补助款，这两项拆迁补助款性质不同。诉争村级补助款是按照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下发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十个村村级补助政策》执行。诉争的三项补助款“区位补偿价补助费、提前搬家奖励费、提前周转补助费”均是以宅基地为单位进行发放，经黎辛庄村委会、黎辛庄村党支部研究协商，确定了具体落实方案，即以该宗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为发放对象，郭俊法于1996年合法出资购得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号院（以下简称×号院），至拆迁时已有二十年。黎辛庄村委会经研究决定将村级拆助款发放给郭俊法，不违反法律及政策规定，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且韩海英作为本村户籍人员，已经获得拆迁补偿款和新房，无权再主张诉争村级补助款；二、×号院内房屋共有3位合法的所有权人即韩海英、郭建忠、郭某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基本事实，在明知存在另一位房屋所有权人郭某1的情况下没有依职权追加进入诉讼，判决中遗漏当事人。韩海英和郭俊法于2007年8月30日签订《夫妻离婚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韩海英享有×号院内房屋及宅基地的一半，但韩海英和郭建忠于2007年9月7日通过民事诉讼达成（2007）通民初字第9956号民事调解书，变更了原先的约定，该调解书约定北房三间归韩海英所有，东房二间、西房三间归郭建忠所有，故韩海英仅享有3/8的份额。且×号院内共有三位所有权人即韩海英、郭建忠、郭某1，生活着三人的三个家庭。即便诉争村级补助款需要按照房屋所有权及实际居住人进行分割，也应该由三位所有权人、三个家庭进行分配。一审判决韩海英享有一半的诉争村级补助款缺乏法律依据。郭某1已经向二审法院申请加入诉讼。此外，2016年9月24日韩海英、郭建忠、郭某1三方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当时没有郭某1的授权，该协议无法签订，也就意味着×号院拆迁无法完成，相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也就不存在。因为村民补助政策有个奖励期，奖励期之外签约的不存在村级拆迁补助款。×号院在2016年9月24日交给了北京新奥集团有限公司，房子已经不存在，村级补助是2016年12月20日发放，与拆迁无关。
韩海英辩称，不同意郭俊法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郭俊法的上诉请求。×号院房屋系以郭俊法名义购买，当时钱是由韩海英和郭建忠共同财产出资，郭俊法与韩海英、郭建忠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号院内房屋归韩海英和郭建忠所有。2007年8月30日，韩海英和郭建忠达成《夫妻离婚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号院宅基地及房屋的一半归韩海英，将来的拆迁利益也一人一半，后双方通过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号院内北房三间归韩海英所有，该分配实际上韩海英分得多，韩海英的三间房面积是60多平方米，郭建忠的五间房面积是50多平方米。诉争的村级拆迁补助款和拆迁有关，韩海英起诉主张的区位补偿价补助费是按宅基地给的，不是按家庭给的，郭俊法主张按家庭分配是错误的。提前搬家奖励费是指在拆迁奖励期内提前搬家，和宅基地有关。提前周转补助费也是按宅基地给的，与家庭分配没有关系。韩海英与郭建忠为合法被拆迁人，郭俊法只是房屋原始买受人，并非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不具备被拆迁人资格，不能享有任何拆迁利益，其违法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应返还韩海英。
黎辛庄村委会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黎辛庄村委会没有提起上诉。经过黎辛庄村委会和党支部两委会决定，发的村级拆迁补助款是给房本持有人郭俊法的。
韩海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郭俊法、黎辛庄村委会连带给付韩海英房屋拆迁村级补助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郭俊法、黎辛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为韩海英提交的2007年4月24日郭俊法、孟某（甲方），郭建忠、韩海英（乙方）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双方共同确认：1996年7月21日，甲方郭俊法与卖房人郭某2（母亲贾某）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的房款3500元，当时系甲乙双方的共同财产，房屋所有权亦归属于甲乙双方。第二条：1996年7月21日购买郭某2继承母亲贾某的三间房屋，即用地面积189㎡，建筑面积9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码为：通集建（93胡）字第20-59号，土地使用者贾某，甲方同意全部归乙方夫妻所有，乙方不给予甲方任何补偿。”韩海英以此主张诉争的×号院内房屋归韩海英和郭建忠所有。郭俊法对该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主张该协议是在胁迫的情形下签订，故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郭俊法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
郭俊法系郭建忠之父，郭建忠和韩海英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7年9月7日经一审法院做出（2007）通民初字第995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诉争的×号院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贾某，1996年7月21日，贾某之子郭某2签订协议将诉争院落内房屋作价3500元出售给郭俊法。2007年4月24日郭俊法、孟某（甲方），郭建忠、韩海英（乙方）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号院内房屋归郭建忠、韩海英共同所有。2007年8月30日，郭建忠、韩海英签订《夫妻离婚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双方离婚后，该×号院宅基地及房屋的一半归韩海英所有，另一半由郭建忠无偿赠与给女儿郭某1。2007年9月7日，一审法院做出（2007）通民初字第99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韩海英与郭建忠离婚；二、女孩郭某1由郭建忠抚养，韩海英自二○○七年十月起，每月五日前给付子女抚育费一百元，至子女十八周岁止；三、共同财产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中的北房三间归韩海英所有，东房二间、西房三间归郭建忠所有；于本调解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2016年1月12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通民初45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号院内【通集建（93胡）字第×号】西厢房北数第一、第二间归原告郭某1所有。”2016年10月，×号院被拆迁，拆迁时韩海英在该院内居住，韩海英作为其他签约人与北京新奥集团有限公司（拆迁人）签约，被拆迁人为贾某（已故）买卖郭俊法，该院落的被安置人有韩海英（之前儿媳）、郭建忠（之子）、郭某1（之孙女）、刘某（之儿媳）、孔某（之孙女婿）。根据《棚户区改造项目十个村村级补助政策》，黎辛庄村委会为村民发放的村级补助有：1、区位补偿价补助费：按每宗16万元补助；2、提前搬家奖励费，在奖励期内签约的，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有效文件”及确认后的宅基地，每宗宅基地补助10万元；3、提前周转补助费，每宗宅基地补助4万元。2016年12月20日，黎辛庄村委会将上述村级补助款项共30万元打入郭俊法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郭俊法、郭建忠、韩海英签订协议，约定×号院属郭建忠、韩海英共同所有，郭建忠、韩海英在离婚时对×号院内房屋进行了分割。现×号院被拆迁，涉及的村级补助有韩海英一半的财产份额，故对韩海英要求其中15万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庭审中双方的意见，对于该15万元的给付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郭俊法并非×号院的权利人，无权占有上述村级补助，故应当将15万元返还韩海英；对于韩海英要求黎辛庄村委会连带给付1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根据×号院的相关拆迁文件，该院落被拆迁人为郭俊法，故村委会依据内部政策将上述村级补偿款给付郭俊法，不存在过错，相关村级补助已经给付，黎辛庄村委会不应再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故对韩海英要求黎辛庄村委会连带给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韩海英要求郭俊法给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以村委会给付村级补助的时间为准。对于郭俊法辩称的×号院涉及其他第三人利益的答辩意见，因韩海英对×号院享有一半的权益，故该部分权益不涉及他人利益，对郭俊法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郭俊法辩称的韩海英未履行抚养义务的答辩意见，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相互抵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郭俊法给付韩海英因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黎辛庄村×号院拆迁所得的村级补助款十五万元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郭俊法给付韩海英上述村级补助款的利息损失（以十五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韩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俊法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6年7月24日郭某1签字的声明，证明郭某1没有接受父亲郭建忠在离婚时赠与的一半房产；2.2017年9月26日黎辛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根据《棚户区改造项目十个村村级补助政策》，黎辛庄村委会补助发放对象是宅基地所有权人，村委会把补助发放给郭俊法是合法的；3.2016年9月24日韩海英、郭建忠、郭某1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和同日北京新奥集团有限公司与韩海英签订的《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证明×号院拆迁的被安置人员共有3个家庭5个人，×号院共有3位房屋所有权人即郭建忠、韩海英和郭某1；4.交房验收单复印件，证明2016年9月24日已经将×号院交给了北京新奥集团有限公司。韩海英对郭俊法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郭某1的声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韩海英只主张其享有的一半村级拆迁补助款，与郭建忠的另一半权益没有关系。如果该声明是真实的，郭某1没有接受赠与，其更不应该参加本案诉讼；2.对证据2黎辛庄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诉争村级补助款是以宅基地进行发放的，宅基地原始登记人是贾某而不是郭俊法，虽然郭俊法购买房屋，但是通过家庭分割协议和法院调解书，诉争×号院已经归韩海英和郭建忠所有，郭俊法并不是×号院权利人。3.对证据3《财产分割协议》和《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根据《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被拆迁人是贾某（已故）买卖郭俊法，签约人是韩海英，实际被拆迁人是韩海英和郭建忠，并不是郭俊法；4.对交房验收单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此外，以上证据都是在一审中已存在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黎辛庄村委会对郭俊法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9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测绘所出具的《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棚户区改造BCD区土地开发项目拆迁补偿测绘报告》载明，×号院内韩海英所有的北房三间面积为60.76平方米，郭建忠所有的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一间面积共计31.09平方米，郭某1所有的西厢房二间面积为21.65平方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查明事实，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韩海英是否有权主张诉争村级补助款；二、本案是否涉及他人权益。
关于焦点一，首先，诉争村级补助款系与×号院拆迁有关且系按照每宗宅基地进行发放，黎辛庄村委会已按照内部政策将该款项给付郭俊法，根据查明事实，能够认定韩海英对×号院内北房三间享有所有权并对相应的宅基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现×号院被拆迁，韩海英对诉争村级补助款应享有相应权益；其次，根据查明事实，郭俊法和郭建忠、韩海英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号院内房屋属郭建忠、韩海英共同所有，故郭俊法并非×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其无权占有诉争村级补助款；最后，根据韩海英与郭建忠在《夫妻离婚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对×号院内宅基地及房屋的约定及（2007）通民初字第9956号民事调解书中二人对×号院内房屋进行的分割，结合×号院内房屋面积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韩海英对诉争村级补助款享有一半的财产份额即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郭俊法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事实，×号院内北房三间由韩海英所有、东厢房二间及西厢房北数第三间归郭建忠所有、西厢房北数第一及第二间归郭某1所有，故韩海英基于其对×号院内北房三间及相应的宅基地享有的合法权益起诉主张的15万元村级补助款并未涉及郭建忠及郭某1的权益，郭某1亦不属于本案中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郭俊法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郭俊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郭俊法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赵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