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东江。
委托代理人曹挺，重庆山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开彬。
原审原告钱艺。
原审原告周承荣。
原审原告苏士友。
原审原告周贤军。
上诉人万东江与被上诉人钱开彬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璧法民初字第021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万东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0月2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万东江的委托代理人曹挺，被上诉人钱开彬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0日，钱开彬作为承包方（乙方）与万东江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了《协议书》，双方针对广元市气象局职工住宅楼工程劳务分包施工事项达成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为广元市气象局职工住宅楼，建筑面积约1.9万平方米；第二条约定具体承包范围；第三条约定合同价款，按整个主体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13元／平方米，此价款为纯人工费，不含任何辅材；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具体为每月25日，乙方向甲方报当月完成的各项工程量，甲方审核后，于次月10日前按完成工程量的85%支付工程款给乙方；工程完工、交付给甲方后，甲方组织人员三天内完成结算，结算完成后一月内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余款；第五条约定质量要求，工程质量必须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标准，经甲方验收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返工，返工产生的人工费由乙方全部负责。第七条约定有违约金。合同尾部约定，工程后期防雷、弱点、强电（室内标层）、排水未完善的工作内容，由乙方负责完成。合同签订后，钱开彬作为负责人，组织钱艺、周承荣、苏士友、周贤军进场施工，并于2012年6月25日完工，工程完工后，万东江未对工程进行验收。
钱开彬分别于2012年4月12日、4月20日、7月3日、7月4日在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领取工程款共计230000元，此款项既包含钱开彬与万东江所签订《协议书》所涉的工程款，还包括钱开彬与工程劳务承包方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口头约定的签证部分和主水、主电管线安装部分的工程款，且钱开彬在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领取的工程款均是通过万东江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联系后再由钱开彬领取的。钱开彬称签证部分和主水、主电管线安装部分的工程款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钱开彬，且钱开彬已将工程款发放给工人。万东江称主水、主电管线安装部分工程的工程款由万东江代为支付，且该款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未支付给万东江，欠条中也包含此部分。
2013年5月29日，钱开彬与万东江针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万东江于结算当日向钱开彬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钱开彬广元气像局工地人工费，2013年6月10日前付伍万元（50000.00元），2013年7月10日前付清尾款58000.00元，如到时不付款，按银行同期利息的4倍付违约金给钱开彬等人。（总价人工费拾万零捌仟元整），欠款人：万东江，2013年5月29日”另，欠条上还载明“钱开彬、钱艺、周贤军、周承荣、苏士友”，欠条上这五人的名字系钱开彬所书写，是为明确欠条中所欠款项包含有这五人的人工费。万东江在出具欠条后向钱开彬仅支付了现金50000元，现欠条中所记载尚有58000元未支付。
针对钱开彬、钱艺、周贤军、周承荣、苏士友所称的万东江欠每人的具体金额，均是通过各自施工的工时所确定的，万东江不清楚各人的具体份额，且其出具欠条给钱开彬也不清楚这五人的具体份额。同时，施工期间，由钱开彬在涉案工程劳务承包方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并由钱开彬根据各人的工时进行分配。
另查明，2011年1月25日，万东江作为承包方（乙方）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了《水电劳务分包合同》，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将广元市气象局职工住宅楼的部分水电劳务分包给万东江，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规模、承包方式、承包范围、工程质量要求、工程计价、工程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2012年9月10日，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向万东江出具“气象局工地万东江水电班组结算单”一份，结算单上载明：一、建筑面积：18913.42㎡×22元／㎡=416095.24元；二、签证部分：35269元（其中老钱的：29978元）；三、主水、主电管线的安装补助：50000元；四、扣减部分：1、四层变更后没进行二次预埋和安装：650.53㎡×5元／㎡=3252.65元；2、楼层因预埋不通而重新购买黄蜡管和铁管：2507元；3、借支：382650元；小计：1-3项：388409.65元；五、总计：一＋二＋三-四=112954.59元。结算单落款处有刘大富签字以及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印章。2013年11月10日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又向万东江出具“气象局工地万东江水电班组结算单”一份。结算单中第二项签证部分为29978元；第四项扣减部分增加：3、消防电缆没有接通，劳务方安排工人处理，租赁脚手架8付8天及车费合计800元，人工费每天16人，每天每人140元，共6天合计13440元，共计14240元。4、由于地下室至第三层的楼梯通道预埋没有接通，致使甲方重新购买材料预埋，材料：13000元，人工费2000元。合计：15000元。5、建设单位对地下室水电预埋的材料浪费和消防安装没有通过验收的处罚8000元。6、已付人工费442850元。其余内容与2012年9月10日的结算单一致，结算单落款处加盖有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印章。
钱开彬、钱艺、周承荣、苏士友、周贤军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2月20日，钱开彬与万东江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万东江将广元市气象局职工住宅楼的水电劳务发包给钱开彬。合同签订后，钱开彬作为负责人，组织其他人依约于2012年2月21日进场施工，并于2012年6月25日完工。施工期间，由钱开彬在涉案工程劳务承包方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并由钱开彬根据各人的工时进行分配。钱开彬在涉案工程劳务承包方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共230000元，此款项既包含钱开彬与万东江所签订《协议书》所涉的工程款，还包括钱开彬与工程劳务承包方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口头约定的签证部分和主水、主电管线安装部分的工程款，且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已将口头约定施工范围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钱开彬，钱开彬也将领取的工程款发放给施工的工人。工程完工后，被告万东江未对工程进行验收，也未支付剩余工程款。2013年5月29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万东江还应当支付工程款共计108000元，并由万东江于结算当日向钱开彬出具欠条一张，约定万东江于2013年6月10日前支付50000元，2013年7月10日前支付58000元，如果万东江按时不付，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在双方结算后，万东江只支付钱开彬50000元，剩余款项58000至今未付，钱开彬多次催收未果。钱开彬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58000元（具体为钱开彬47639.96元、钱艺2763.54元、周承荣2317.32元、苏士友2515.64元、周贤军2763.54元），并自2013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至工程款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万东江在一审中辩称：1、钱开彬与万东江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原告对工程进行施工均属实，工程完工后万东江未对工程进行验收。涉案工程的劳务发包方是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承包方是万东江，万东江在将工程中的部分劳务转包给钱开彬，因为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欠万东江工程款，所以万东江也拖欠钱开彬的工程款。同时，钱开彬作为施工人，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维修，其行为给万东江也造成损失，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在出具给万东江的结算单中扣除了因原告施工造成质量问题返工产生的费用。2、欠条是真实的，其内容系钱开彬书写，由万东江在欠款人处签字，但欠条是万东江出具给原告钱开彬一人的，只有钱开彬系本案适格原告，且欠条出具后我已经支付50000元，尚欠金额为58000元。施工过程中原告钱开彬在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领取的款项，均是我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联系后，再由钱开彬领取的。3、本案欠条系根据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万东江出具的结算单形成的，而结算单上显示的主水、主电管线的安装补助50000元由万东江代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钱开彬，本案欠条中包含该部分。但涉案工程中的主水、主电管线的安装补助50000元系钱开彬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口头约定的施工范围，与万东江无关，万东江对该部分不承担支付责任，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也未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万东江。另外，由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0日向万东江出具了新的结算单，增加了扣件部分，导致应付工程款发生变化，万东江出具给钱开彬的欠条中的金额也应发生变化，故该欠条无效。4、涉案工程两次转包劳务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则根据无效劳务合同产生的违约金也无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钱开彬与万东江所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工程承包人钱开彬为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协议书》为无效协议。虽然钱开彬与万东江的协议是无效协议，但协议所涉及工程实际由原告钱开彬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原告钱开彬与被告万东江也对合同价款进行了结算，并由万东江针对所欠工程款向钱开彬出具欠条，故应当参照双方的结算对未付的工程款进行认定。
关于钱开彬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钱开彬等人所主张诉讼请求的依据系欠条，该欠条系万东江出具给钱开彬一人的，虽欠款中的款项包含有其他人的工程款，但欠条未载明具体份额，且欠条明确写明“今欠到钱开彬广元气象局工地人工费”，欠条上的五人姓名也系原告钱开彬所书写；同时，钱开彬等五人的工程款的产生系根据钱开彬与万东江针对涉案工程协商后进行施工所产生，施工过程中，工程款的领取和发放也是由钱开彬在负责，万东江并不清楚各原告的具体份额，钱开彬与钱艺、周贤军、周承荣、苏士友系合伙进行施工，钱开彬系施工中的负责人。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钱开彬与万东江之间因工程款支付产生的纠纷，钱开彬系本案适格原告。钱艺、周贤军、周承荣、苏士友的劳务费可根据工时数量向钱开彬主张，对于钱艺、周贤军、周承荣、苏士友对万东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万东江辩称的其所举示的结算单中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对因钱开彬施工质量问题进行的扣减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因万东江所举示的结算单系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向万东江所出具的，其系万东江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之间针对工程施工所作的结算，钱开彬并非万东江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所建立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故所举示的结算单中的扣减部分与钱开彬所主张的工程款无关。
针对万东江辩称欠条中包含双方协议施工范围外的主水、主电安装补助的问题，钱开彬对此不予认可，并称主水、主电安装补助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且钱开彬将劳务费发给了施工的工人。同时，主水、主电安装补助在欠条中并未载明，虽万东江所称该费用由其代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钱开彬，但万东江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钱开彬在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领取款项时并未明确领取款项的具体名称。故对于万东江辩称欠条中包含主水、主电安装补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万东江欠钱开彬的工程款，应当参照欠条进行认定。综上，对于钱开彬要求万东江支付工程款58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钱开彬主张的违约金，万东江在出具欠条时已明确了付款金额与时间，被告万东江理应按期支付。故对于被告未支付的58000元，被告应当从欠条中约定的2013年7月10日之次日起付违约金。虽欠条中约定有违约金计算标准，但原、被告之间计算工程款所依据的《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且欠条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的金额及时间，酌情认定：以未付工程款为本金，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万东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钱开彬工程款58000元，并以此款为本金，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钱开彬支付违约金。二、驳回原告钱艺、周承荣、苏士友、周贤军对被告万东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被告万东江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给付案款时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万东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欠条上的金额与实际所欠金额不符，实际所欠金额是52954.59元，一审法院仅以欠条认定所欠金额为58000元是错误的。二、因工程质量问题，广元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扣除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质保金15000元。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扣除了上诉人的15000元，因该工程实际是由钱开彬负责施工的，故该笔款项应从万东江所欠的金额中予以扣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该判。
钱开彬辩称，上诉人的主张歪曲事实，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万东江举示如下证据：
（1）广元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因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的电路不合格，广元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扣除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质保金15000元。
（2）广元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证明顺达房地产公司对工程存在的问题已经整改。
（3）四川省工程竣工结算确认书。证明广元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的结算时间是晚于欠条出具时间。广元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不支付给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就不能支付给万东江，所以万东江无法支付给钱开彬。
（4）（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21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万东江的工程款是52954.59元。所以万东江欠钱开彬的款项也应当是52954.59元，而并非欠条上所写的58000元。
被上诉人钱开彬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且认为欠条是万东江与钱开彬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人工费，与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所钱万东江的工程款无关。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万东江与钱开彬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万东江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按时支付人工费，钱开彬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万东江认为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拖欠上诉人万东江工程款金额应为52954.59元，故万东江实际拖欠钱开彬的金额应为52954.59元，而并非欠条所载金额。并且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未支付给万东江，故万东江无法支付给钱开彬的意见。本院认为，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拖欠上诉人万东江的工程款52954.59元与钱开彬无关。万东江应当按照其出具给钱开彬的欠条载明金额、支付时间按时支付人工费。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未支付给万东江工程款不能成为万东江不支付钱开彬人工费的抗辩理由。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万东江认为广元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因钱开彬的施工质量问题扣除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质保金15000元，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遂扣除上诉人万东江工程款15000元，故上诉人应当扣除钱开彬15000元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万东江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钱开彬所负责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且重庆石佳劳务有限公司是否已实际扣除万东江工程款尚无证据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万东江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请求扣除工程款，故即使万东江的抗辩成立，亦不能直接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上诉人万东江就该问题可另案解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万东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上诉人万东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代理审判员 张 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