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人民东路159号瑞景商贸广场4号楼7楼。
负责人史昱敏，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军，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锋。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柱，如皋市九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艳锋、张晓锋（以下简称张艳锋等）、张建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港民初字第0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7月25日15时15分左右，张建军驾驶苏F×××××号小型轿车沿苏3**省道由西向东行至150KM＋430M如皋市九华镇马桥村二十二组路段，碰撞前方顺向停于路南由张美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美华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损坏。张美华符合交通事故致头面部、颈部及胸部严重复合性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认字（2015）第005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建军驾驶机动车疲劳驾驶，注意力不集中，发现情况迟，操作不当，致车辆行至右边路侧，未确保行车安全，其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美华无与该事故有关的违法行为或过错，无该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美华至如皋九华医院抢救，合计支出医疗费697.78元。2015年9月23日，张艳锋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建军、长安保险公司赔偿其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703817.28元。
苏F×××××号小型轿车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受害人张美华父亲张长金和母亲张顾氏均已去世，张美华与其配偶王志清（已故）婚后共生育两个子女（张艳锋、张晓锋）。
事发后，张建军垫付张艳锋等3万元。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赔偿义务人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张艳锋等所诉交通事故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各方亦无异议，原审予以认定。因此，张艳锋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依法应当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因张建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F×××××小型轿车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故应由张建军承担赔偿的部分应由长安保险公司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张建军承担。
关于长安保险公司辩称因张建军系疲劳驾驶，违反道交法相关规定，并依据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七款第4项“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驶”拒绝商业险部分赔付，原审认为，上述保险条款系免除了保险公司责任、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应系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且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明确，并向投保人作出充分说明；长安保险公司依据的上述保险合同条款并没有对“疲劳驾驶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免责”这一情形作出具体的约定，仅以兜底条款进行了概括，由于该兜底条款并不明确具体，更无从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用兜底条款框定保险范围，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或额外减免保险公司责任，故从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上述兜底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对长安保险公司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该事故给张艳锋等所造成的损失，原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697.78元。2.关于死亡赔偿金，张艳锋等主张618228元（34346元／年×18年），并提供张晓锋位于南通市××区××东城××幢×××室（含阁楼）房屋产权证、如皋市××镇××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南通市××区×××街道×××社区居委会和南通市××区观音山街道××东城业主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死者常住人口登记信息，以证明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长安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并提供保险事故调查笔录、人伤案件医疗调查表，以证明死者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原审认为，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为准，但登记为农业户口的当事人举证证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案死者张美华虽系农民，但根据张艳锋等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死者生前长期居住在城市，故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执行，故张艳锋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3．丧葬费30819.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5．财物损失不予支持。6．交通费600元。综上1-6项损失合计为700345.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由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610697.78元；由张建军赔偿89647.5元，扣除其已垫付的3万元，尚应赔偿59647.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艳锋等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10697.78元。二、张建军赔偿张艳锋等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89647.5元，扣除其已垫付的3万元，尚应赔偿59647.5元。三、驳回张艳锋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0元，减半收取1960元，由长安保险公司负担1770元、张建军负担190元。
宣判后，长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建军疲劳驾驶，张建军在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存在疲劳驾驶的情形，但原审对该事实未予认定。（2）原审认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其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明显不当，张建军在原审中认可在投保单上签字，且对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公司亦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上述条款使用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明确说明，故免责条款应对张建军具有合法的约束力；（2）疲劳驾驶是法律明确禁止的情形，张建军作为驾驶员对此应当明知，原审却以保险合同以兜底条款囊括疲劳驾驶等违法行为使投保人难以准确预测获益范围或额外减免保险公司责任范围为由，认定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艳锋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建军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长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长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在张建军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同时免责条款约定的事项应当具体明确，案涉保险合同并未对因疲劳驾驶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因此免责这一情形做出具体约定，仅以兜底条款进行概括，该条款不具有明确性，也未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难以使投保人准确获知免责范围。原审因此未予采信长安保险公司的该主张，并认定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张艳锋等在原审中提供了张晓锋位于南通市××区××东城××幢×××室（含阁楼）房屋产权证、如皋市××镇××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南通市××区×××街道×××社区居委会和南通市××区×××街道××东城业主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2012年10月至2015年7月期间受害人张美华与其子张晓锋居住在南通市××区××东城××幢×××室，故可以确定受害人张美华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原审因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长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上诉人长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代理审判员 秦建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