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1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环城南路23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靓，北京太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丹玥，北京太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南城街道方山下村印山路538号。
法定代表人：冯俊晖，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振，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卫林，系台州市黄岩长发橡塑制品厂业主。
上诉人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胜公司）、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拓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2日，原告与被告腾拓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租赁被告腾拓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方山下村印山路538号的钢架厂房，租赁期限为贰年，从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8月7日止，年租金为112300元，其中协议第5.3条约定：因火灾、台风等不可抗力致使房屋毁损、灭失或造成其它损失的由王胜公司负责。被告腾拓公司同时将其他厂房出租给另外12家企业和个人作为生产和仓储场所。同年12月17日，承租被告腾拓公司厂房的其中一承租户台州市黄岩长发橡塑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被告包卫林，以下简称长发橡塑厂）发生火灾，因火势蔓延，烧毁钢结构厂房、机器设备、模具、原材料和产品等物品，过火面积约8000平方米，原告承租的厂房内的货品也在火灾中烧毁。2013年1月8日，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6时10分许；起火部位为长发橡塑厂西南角；起火点为空气压缩机以南、自西向东第一台切片机以西的区域内；起火原因为空气压缩机电源线短路引燃密封圈废料等可燃物。火灾成因为：1、起火建筑为大空间、大跨度钢结构厂房，耐火等级低，火灾发生后，极易造成弯曲、坍塌，给灭火救援带来影响。2、火灾发现晚，报警迟，未能第一时间进行火灾扑救。3、起火建筑租赁给13家单位，单位之间防火分隔不到位，内部消防安全管理混乱，电气线路敷设不规范，缺乏室内消火栓、灭火器等消防设施，且存放大量的橡胶、塑料等可燃易燃货物，火灾荷载大，燃烧猛烈，蔓延迅速，难以扑救。
另认定，依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台州中兴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中兴和评（2013）第203号资产评估报告，根据原告提供的进出库单测算库存物品价值，评估价值为3375000元，但特别说明不能确定按进出库单测算的物品是否全部存放在火灾现场。后根据该院的要求，该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补充说明，火灾现场清点的商品评估价值为1359810.82元，但未计算火灾造成毁灭性损失的商品和后期损失的商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承租被告腾拓公司厂房，因被告包卫林承租的厂房发生火灾，造成原告的货物在火灾中受损，基本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的具体损失金额。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原告库存按进出库单测算的评估价值为3375000元，根据补充说明，火灾现场清点的商品评估价值为1359810.82元，因此，原告的实际损失必然处于这两个数值之间。由于火灾的破坏性，必然有一部分货物被彻底焚毁。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本案的损失金额为200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原告与两被告对火灾的发生和扩大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被告包卫林对其管理、使用、控制范围内的承租厂房的安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为其租赁厂房的西南角，起火点为空气压缩机以南、自西向东第一台切片机以西的区域内，起火原因为空气压缩机电源线短路引燃密封圈废料等可燃物，故被告包卫林应对火灾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被告腾拓公司系涉诉厂房的所有权人，对其出租的厂房的消防安全等负有义务，其将耐火等级低、防火分隔不到位、缺乏消防设施的大空间、大跨度钢结构厂房出租给13名租赁户，且对出租厂房内的电线敷设疏于管理，消防安全管理不到位，其过错行为明显与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腾拓公司辩称租赁协议中约定因火灾造成的损失由承租人王胜公司自负，但该条款不够明确，不能得出因第三人过错或出租方过错造成的火灾损失亦由承租人自负的结论。腾拓公司又辩称涉诉厂房产权来源于健士霸集团，消防设施均为原留存设备，但自腾拓公司获取所有权开始，权利、义务即由其继受，其应遵守当时的法律法规，不能以健士霸集团的过错作为对抗原告的理由。原告租用涉案厂房内作为食品仓库，未采取相应防火措施，对自身损失的产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观各方责任大小，结合消防部门责任认定，该院确认由被告包卫林承担65%的责任，即赔偿1300000元；被告腾拓公司承担25%的责任，即赔偿50000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至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包卫林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00000元。二、被告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14元，评估费142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合计49114元，由原告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811元，被告包卫林负担31274元，被告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2029元。
宣判后，王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评估机构出具的补充评估说明的效力，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本次火灾中的财产损失酌定为200万元，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在评估机构已出具合法、有效评估报告的情况下，在王胜公司并未要求评估机构出具补充鉴定意见、未提供任何新的鉴定材料、评估基准日及评估范围未发生变化且无任何证据显示原评估报告存在重大错漏、统计数量未经王胜公司现场核对确认的情况下，一审在原评估报告出具两年后，再次要求评估机构出具补充评估意见，于法无据。而评估机构据以作出补充说明的现场实际数量清点汇总及现场清点记录、计算单均由一审于火灾发生两年后自行至现场统计得出，该统计结果极可能因时间相隔长远而出现较大偏差，从而影响评估结论的准确性。上诉人存储于火灾现场的货物均已毁损严重，且大量货物杂乱堆放而非成箱整齐排列，但统计清单中却是以“箱”为单位核算货物数量，据此得出的统计结果极可能远远小于现场实际受损货物的数量，亦有可能导致评估结论出现严重偏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未查清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发展及扑救的全部过程，尤其是导致火势扩大蔓延、最终肆虐成灾的真实原因的情况下，径直作出判决，明显不当。本案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在消防人员到达现场并展开救援工作后，本次事故起火部位的火势已受到了明显有效控制，且并未造成过大财产损失。而此后火势为何在几乎已被扑灭的情况下再次肆虐成灾的真实原因却并未查清。三、一审对相关的重要事实未予认定，致使错误适用法律判令腾拓公司仅就王胜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25%的责任，应予纠正。1、一审对于腾拓公司虚设室外消火栓、严重延误救火时机等重要事实未予认定。2、一审对腾拓公司出租房屋时，曾与承租人约定出租区域只能作仓库使用而不允许进行生产加工的重要事实未予认定。四、王胜公司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蔓延无任何过错，一审错误认定自行承担10%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腾拓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及出租人，其才是涉案房屋的消防管理义务主体，理应由其为涉案房屋配备消防器材。王胜公司租用的厂房用以储存货物（基本为奶制饮料），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妥。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是腾拓公司与包卫林共同侵权行为所致。综上，请求依法改判腾拓公司与包卫林连带赔偿王胜公司经济损失3375000元。
针对王胜公司的上诉，腾拓公司答辩称：一、财物是评估机构进行的清点，并在腾拓公司、王胜公司、包卫林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的。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报告后，腾拓公司即提出异议，认为存放的货物在火灾中并未烧毁，具备清点条件，同时评估报告不能确定评估的物品是否存放在现场。在此情况下，评估机构重新进行了清点，在清点时，王胜公司、腾拓公司代理人以及法院经办法官均到场，因此，评估公司这一作法符合评估准则。二、腾拓公司从未允诺出租房用于仓储，租赁厂房时，没有约定用途，即便有约定的话，也是对使用权的限制，而非限制其他房屋的用途。三、腾拓公司没有违法行为。房屋是通过法院拍卖取得，在拍卖时，明示的缺陷只有排水管不畅，并无消防隐患。火灾的损失有无存在扩大的情形，应当由专业消防部门在事故认定中加以评判。事发地不足200米就有消防栓，不用五分钟就可以接上，一墙之外也有个大池塘，破墙取水，也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实上消防部门也是这么做，因此，并不存在无水救火的事实。四、上诉人对自身损失存在过错，其在经营过程中未有任何消防设施、设备；王胜公司的工作人员天天经过消防栓，明知道虚假设施，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在火灾时也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
腾拓公司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的评估报告存在诸多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的鉴定报告，数量来源的唯一依据是王胜公司提供的进出库单等资料，而鉴定机构就此根本没有进行核实，也没有调取王胜公司的财务资料进行核对，因此鉴定结论的基础并不是建立在客观真实的之上的。测算的物品是否存放在火灾现场无法确定，王胜公司必须另行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报告所列物品存放在火灾现场，并被火灾事故所损坏的事实。在本案中，评估机构一共评估五个火灾受害单位的损失，评估机构仅到火灾现场一次，也是确认需评估单位所处的位置，并未涉及受损财产核对、勘查、检查，鉴定结构的得出程序与法律法规的要求严重不符。一审仅依据评估机构的补充说明，径行以评估值为上限确定赔偿金额，显然在损失金额的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二、被上诉人应当就其损失进一步的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以补充说明中“没有计算毁灭性和后期损失的各类商品”为由，酌情确定原告损失200万元，存在适用法律不当。有无存在毁灭性和后期损失的各类商品，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对此，王胜公司答辩称：一、评估机构首次出具的次产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在评估过程中，评估机构已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评估报告内容真实、准确，能够证明因本案火灾事故实际受到的财产损失数额，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王胜公司已提交了大量真实的进出库单证明财产损失的数额。三、在2013年8月19日的评估报告第五页已经明确评估人员进行现场核实和勘查。
包卫林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火灾的责任问题。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起火点及起火原因均作了明确的结论，即起火点在被上诉人包卫林承租的厂房内，起火原因为空气压缩机电源线短路引燃密封圈废料等可燃物。因此，作为起火点部位承租人的被上诉人包卫林，对其使用、控制、管理范围内租赁物的安全使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故被上诉人包卫林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腾拓公司作为厂房的出租人，对租赁物的安全使用亦负有监管义务，应对租赁物及附属设施进行必要的检查验收，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及时排除。依据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12.17”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厂房火灾事故消防技术调查报告，上诉人腾拓公司将耐火等级低，单位之间防火分隔不到位，内部消防安全管理混乱，电气线路敷设不规范，缺乏室内消火栓、灭火器等消防设施的厂房出租给13家单位和个人，对火灾的发生和扩大亦存在相应的过错。而作为厂房承租人之一的上诉人王胜公司，对自身承租的厂房未采取相应的消防防火措施，对损失的产生也应负一定的责任。相应安全措施的缺失或不足，并不必然导致火灾的发生，但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有一定的影响。基于火灾扩大的损失范围无法区分，根据起火点的位置，综合判断造成损失的原因力大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程度，一审确认的过错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的损失数额。台州中兴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中兴和评（2013）第203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按上诉人王胜公司提供的进出库单测算库存物品价值，评估价值为3375000元，但特别说明由于委评物品被烧毁，且产权持有单位没有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不能确定按进出库单测算的物品是否全部存放在火灾现场。在此情况下，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该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补充说明，火灾现场清点的商品评估价值为1359810.82元，但未计算火灾造成毁灭性损失的商品和后期损失的商品。因此，在损失确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参照上述的评估结论，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认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妥，也在合理范围。三、关于连带责任问题。上诉人腾拓公司在本次火灾中主要承担的是消防设施安全管理注意义务上的过错；被上诉人包卫林在本次火灾中主要承担的是在其承租厂房内起火的过错。虽这两个过错行为造成同一损害，但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王胜公司要求上诉人腾拓公司与被上诉人包卫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均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得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75元，由上诉人台州市王胜贸易有限公司承担18975元，由上诉人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承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