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1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然，女，汉族，1944年10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映冰，男，汉族，1975年1月28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西平，男，汉族，1953年7月21日出生，无业。
上诉人张俊然因与被上诉人宋映冰及原审被告李西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管民二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俊然，被上诉人宋映冰及原审被告李西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月，李西平之妻周巧莲（已于2009年1月1日死亡）名下原位于青云里街、建筑面积14.6平方米的房屋一处被拆迁，周巧莲分得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布厂街19号院5号楼3单元7层70号拆迁安置房屋一套，即涉案房屋。同年，案外人荆九菊居住使用该房屋，李西平将房屋的《拆迁、安置、赔偿私有房屋协议书》、《安置协议结算单》、《交接验收单》等手续交付荆九菊持有，当时房屋产权证尚未下发。
1996年1月8日，荆九菊以周巧莲名义（甲方）与案外人张淑兰（乙方）签订《协议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由甲方把房屋卖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房款45500元，房产证由甲方办理，乙方负担办理房产证的过户费用，乙方把房款于1996年元月8日全部付清，甲方把房屋有关手续交给乙方（备注：其中少一份房屋产权收据）。
1998年10月，张淑兰及其丈夫杨英俊（乙方）与案外人薛圣钦（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自愿将布厂街花园村5号楼三单元7楼两开间、门牌为70号（此房1996年1月8日购买周巧莲私房，另有协议合同书为凭）卖给甲方，房价为42000元，甲方先付购房定金10000元，乙方将所有原购房手续转给甲方，房款全部付给乙方后，产权全部归甲方所有。
2002年4月2日，薛圣钦（甲方）与宋映冰（乙方）签订《私房买卖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布厂街19号院5号楼三单元7楼两开间、门牌70号、面积57.81平方米房屋一套以41000元卖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房款41000元，甲方将房屋原始凭证、购房协议全部交给乙方，使用权、产权全部归乙方所有；因此房屋是拆迁房屋，产权证未办理，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产证，办理所需费用及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2002年4月19日，薛圣钦收到宋映冰购房款41000元后，将房屋原始凭证、购房协议全部交给宋映冰，宋映冰一直居住该房屋至今。
2009年6月，李西平与其子李攀共同将宋映冰诉至该院，要求宋映冰停止侵权、搬出涉案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宋映冰则提起反诉，要求李西平、李攀父子协助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即（2009）管民初字第1558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李西平称其于1995年将房屋以十年一共18000元的价格出租给荆某，而荆九菊及张淑兰均作为宋映冰的证人出庭作证，荆九菊主要证明：1995年，李西平将涉案房屋以30000多元的价格卖给其，而不是租赁的方式，当时李西平将房屋手续原件交给其，事后由于周巧莲不配合，一直没有过户；之后，其就以周巧莲的名义与张淑兰签订买卖合同，将该房卖给张淑兰，当时是其代替周巧莲签的字。张淑兰主要证明：涉案房屋是其与丈夫杨英俊一起从周巧莲手中购买的，之后又出卖给薛圣钦。2011年8月30日，该院作出（2009）管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主要认定：宋映冰基于其从薛圣钦手中购买房屋的事实，居住在涉案房屋中，宋映冰并未直接从李西平、李攀处侵占该房屋，没有实施对李西平、李攀的侵权行为，故李西平、李攀以宋映冰侵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宋映冰停止侵权、限期搬出房屋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宋映冰并非直接从李西平、李攀或周巧莲手中购买该房屋，李西平、李攀没有义务协助宋映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故对宋映冰的反诉请不予支持。
2011年12月，李西平、李攀父子以荆九菊、张淑兰为被告，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荆九菊与张淑兰于1996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即（2012）管民二初字第33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李西平陈述：1995年11月，其将周巧莲名下的涉案拆迁安置房出租给荆九菊，租期十年，一共收取租金18000元，当时为了方便办理水电费、物业管理费，一并将《拆迁、安置、赔偿私有房屋协议书》、《交接验收单》原件交给荆九菊持有，双方没有签订租房合同，而在租赁的十年期间其对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等情况未进行过了解。李西平同时表示：2007年，其找到二七区拆迁办公室称其妻子周巧莲身体不好，原来的房屋手续原件丢失，就要求拆迁办补办了相关手续，并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该案亦查明，2008年7月9日，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制作郑房权证字第08010475**号房屋所有权证一份，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周巧莲，房屋坐落管城回族区布厂街19号院5号楼3单元7层70号。2012年10月15日，该院作出（2012）管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主要认定：1996年1月8日，荆九菊冒用周巧莲的名义与张淑兰签订《合同书》，该合同书应予撤销；李西平事后办理的产权证也是到拆迁办称原来的房屋手续丢失，以补办的手续办理的房产证，该行为明显存在恶意；虽然荆九菊以周巧莲的名义与张淑兰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予撤销，但由于当时没有办理产权证书，李西平将房屋出卖给荆九菊，荆九菊又将房屋出卖给张淑兰及之后的连续买卖行为都是以交付现有的房屋和拆迁安置手续原件进行的，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当事人之间的连续转让行为并无不当。
2012年12月24日，李攀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内容载明被继承人周巧莲于2009年1月1日死亡，李攀自愿放弃对周巧莲所留涉案房屋的继承权。该声明由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公证处予以公证。该案庭审中，李西平表示，房屋后由其个人继承所有，并在2012年底过户至其名下。
2014年3月，张俊然将宋映冰诉至该院，要宋映冰腾房并支付租金，即（2014）管民初字第786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宋映冰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故已中止诉讼。
另查明：2013年9月18日，李西平、张俊然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至张俊然名下，现产权登记为郑房权证字第13012197**号，所有权人为张俊然。张俊然庭审中提交2013年9月17日《房款支付计划》一份，内容为：“李西平交房（郑州市管城区布厂街19号院5号楼3单元7层70号）日时（以书面交接房为凭），购房人支付房款贰万元（20000元）。李西平交房（郑州市管城区布厂街19号院5号楼3单元7层70号）日始（以书面交接房为凭）三个月限购房人支付剩余房款（贰拾壹万伍仟元整）。本计划书壹式贰份，双方签字生效。买房人：李西平购房人张俊然”。李西平表示其与张俊然未按上述计划履行，并称因急需用钱其以235000元的价格卖房与张俊然，但在未收取房款的情况下即将房屋过户至张俊然名下，且过户后张俊然在其催促下方支付20000元房款，余款至今未付。张俊然则陈述，其急于买房，2013年10月等着用，其未到涉案房屋内实地查看，仅看了一次楼下同户型房屋，知道一直有人住，认为房屋内部不会有什么损坏；其确未按《房款支付计划》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向李西平付款20000元，并提交2013年9月26日李西平出具的收条为证。李西平、张俊然均表示20000元房款是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支付，但对于收条出具时间为何是在房屋过户数天之后，其二人均未能做出合理解释。
还查明：庭审中，宋映冰主张在张俊然提起侵权之诉时，才知道李西平将涉案房屋卖与张俊然；张俊然则主张曾多次催促宋腾房，但未能就此事实出示证据。而在该院所行庭后调查中，李西平表示，其在与张俊然协商卖房过程中，曾将其在该院提起诉讼主张房屋权利及房屋由宋映冰居住的完整情况告知张俊然，并向张俊然出示了前述2009年、2012年两次诉讼的民事判决书；张俊然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为周巧莲，宋映冰是通过房屋转移占有及拆迁安置手续原件现实交付的连续性买卖行为取得房屋的占有使用权。至于荆九菊以周巧莲名义与张淑兰所签《合同书》被依法撤销的事实，对前述连续性买卖行为的认定并无实质影响。关于李西平、张俊然之间的房屋交易，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西平谎称房屋手续丢失，以补办的手续办理房产证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李西平在本案诉讼中则自认其在与张俊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已经将房屋使用状况等纠纷内容告知张俊然，并将相关诉讼文书交由张俊然看阅，张俊然对此虽予以否认，但从李西平、张俊然之间的交易事实可以看出，张俊然明知房屋处于他人占有使用的状态，却在没有实地查看房屋、没有转移交付房屋、没有支付合理对价之下，与李西平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其二人之间对于房屋此种重要生产生活资料的买卖行为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故张俊然对李西平上述自认的否认不足为信，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李西平、张俊然的房屋交易行为对宋映冰而言已经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宋映冰的合法权益，鉴于李西平、张俊然在诉讼中均未能提交双方签订的有效房屋买卖合同，故该院仅对其二人就涉案房屋所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李西平与张俊然之间于2013年8月前后就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布厂街19号院5号楼3单元7层70号房屋所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西平、张俊然共同负担。
宣判后，张俊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俊然是以合法形式取得涉案房屋，并且按照法律规定办理过户手续。宋映冰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无权确认张俊然与李西平所签的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张俊然的买房流程没有搞清楚，作出错误的认定，采信宋映冰提交的房屋评估价值也是故意偏袒宋映冰，宋映冰之前的买卖行为已经被撤销，怎么能认定宋映冰的买卖是合法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真相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宋映冰答辩称：张俊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西平陈述意见：我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宋映冰已于2002年取得涉案房屋并居住在该房屋内，宋映冰也持有房屋原始凭证、购房协议，在李西平、李攀诉宋映冰侵权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作出的（2009）管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亦确认宋映冰未侵犯李西平、李攀的权利。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交易活动的基本原则。综合分析宋映冰持有购房手续、实际占有房屋及李西平曾起诉宋映冰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宋映冰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并无不妥。对于张俊然与李西平之间的房屋买卖，李西平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卖房时已将房屋的具体情况包括2009年及2012年在管城法院诉讼的事实告诉了张俊然及中介。”不管李西平该陈述是否属实，都足以认定李西平明知自己无权处分该房屋仍然处分，该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从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书面证据分析，张俊然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且李西平将房屋过户给张俊然时，张俊然未支付任何购房款，张俊然仅在房屋过户后支付20000元购房款，二人的交易行为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张俊然不是善意取得第三人。故原审法院认定李西平与张俊然就涉案房屋所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是妥当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俊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王学正
审判员 鲁金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