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一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某霞。
委托代理人张德新，山东海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
委托代理人陈林，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司某明，汉族。
原审被告王某滨，汉族。
上诉人司某霞因与被上诉人崔某、司某明，原审被告王某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2）青法民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某滨、司某霞系夫妻关系。2009年12月17日，司某霞及案外人张文信、王永利与原青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夏信用社（以下称东夏信用社）签订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贷款期限自2009年12月17日至2011年12月16日，司某霞的最高贷款余额为40万元。王某滨于2009年12月24日出具共同清偿及连带保证担保书，同意为司某霞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东夏信用社于2010年12月7日向司某霞发放贷款40万元，月利率为6.95‰，到期日为2011年11月6日。2011年1月22日11时57分，司某霞曾与崔某电话联系。2011年1月24日，司某霞及案外人张文信、王永利与东夏信用社签订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贷款期限自2011年1月24日至2013年1月8日，司某霞的最高贷款余额增至60万元。同日下午，司某霞将用于归还40万元贷款的借款借据、还款凭条从东夏信用社职工邵贵明处取走交给司某明。东夏信用社营业厅监控录像显示：当日15时43分46秒，崔某与司某明进入东夏信用社大厅；15时43分52秒，在大厅内司某明将还贷手续和存折交给崔某，然后与崔某一起到柜台前；15时48分50秒，崔某将其持有的户名为张旺林（张旺林经营罐头生意，资金流转上与崔某有业务关系）的存折及崔某之妻王爱君的信通卡递进柜台，交给业务经办人王亮；15时49分33秒，崔某填写张旺林的取款凭证，填写过程中崔某接电话后离开，后来归还贷款的手续由司某明办理，司某明在张旺林存折的取款回单上代签张旺林的名字，在王爱君信通卡的取款回单上代签王爱君的名字。司某霞的贷款本金40万元系从张旺林的存折上提取38万元及从王爱君的信通卡上提取2万元偿还，利息338.92元由司某明以现金支付。此后，司某明将张旺林账户的取款回单、王爱君账户的取款回单及为司某霞归还贷款的贷款还款通知单一并交给崔某。次日15时25分，崔某曾两次打电话与司某霞联系。
2011年1月25日，司某霞从东夏信用社贷出15万元（到期日2012年1月24日）。同年4月12日，司某霞又从东夏信用社贷出30万元（到期日2012年3月10日）。以上两笔贷款均是2012年1月10日偿还。2012年1月11日，司某霞又从东夏信用社贷款45万元，同年4月12日偿还。以上贷款用途均是机械加工，贷款贷出后均没有给付崔某。
另查明，崔某与司某明系亲戚，司某明的小姑夫是崔某的哥哥。崔某与张旺林系民间借贷关系，崔某借用了张旺林归还涉案贷款的38万元。本案争议发生前，司某霞与司某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上述事实，有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贷款还款通知单、个人业务取款回单、东夏信用社证明、话单明细、录像资料、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崔某主张为司某霞、王某滨代为偿还贷款4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司某霞在东夏信用社的40万元贷款未到期时，又申请贷款增资至60万元，并办理了贷款手续，司某霞只有偿还了该40万元贷款后，信用社才能再为其办理60万元贷款。由于本案的录像资料不完整，记录的当事人还款过程不全面，本案客观事实的认定存在困难。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故本案不能孤立地看待每一个证据，应当在综合分析审查的基础上，正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司某霞与崔某在归还贷款前后均有通话联系，办理还贷手续时崔某出现在还贷现场，归还贷款的款项出自崔某借用张旺林的存折及其妻王爱君的信通卡，还贷手续办理完毕后，崔某持有为司某霞归还贷款的金融凭证，以上证据材料相互印证，相互关联，且司某明的陈述亦予以证实，故应认定司某霞的40万元贷款系崔某代为偿还。崔某据此主张追偿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司某霞、王某滨关于崔某没有证实双方存在本案法律关系达成一致的证据、双方不存在垫付款及其他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司某霞、王某滨系夫妻关系，由于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司某霞与王某滨应共同偿还。贷款利息338.92元由司某明支付，崔某要求司某霞、王某滨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崔某要求司某霞与王某滨支付垫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对利息和还款时间未作约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司某霞与王某滨应自崔某主张权利之日（2011年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应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司某霞、王某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崔某垫付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2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驳回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0元，保全费2570元，由司某霞、王某滨负担。
宣判后，司某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并非追偿权纠纷，追偿权纠纷主要有两种情形，一种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一种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的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二、民间借贷纠纷与追偿权纠纷均不是事实行为，而是民事法律行为，都以意思表示一致为构成要件。本案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原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还贷前曾通过一次话，大致意思是“司某霞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问还贷吗？她说贷”，双方在通话时未谈及要求被上诉人垫付还贷。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无直接证据证明与上诉人意思表示一致的事实，所提供的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对部分证据的分析完全是主观猜测，与事实相悖，疑点重重。原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还贷前后均有通话，那么还贷款前双方的通话说了什么？办理还贷手续时被上诉人出现在现场，这能证明什么？归还贷款时款项出自被上诉人就一定与本案有关联吗？被上诉人持有归还贷款的金融凭证，系司某明在还完贷款几天后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给被上诉人的。四、是谁拿了被上诉人钱？是谁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司某明是代理还款还是代为还款？事实是，司某明欠上诉人借款，司某明替上诉人归还贷款。原审认为是代理还款，既不合常理，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既然是提前还款，那么时间就不固定，应由借款人自己确定，借款人不可能找自己有事的时间去还款。借款人之所以离开还款现场，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因为有司某明替借款人还款。司某明在还款现场使用了被上诉人的两张存单，既向银行工作人员提供了存单密码，又代签了存单提取人姓名，司某明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司某明在其中一份证言中也承认其与被上诉人是借贷关系。据说，司某明为了使用被上诉人的借款，曾支付给被上诉人3000元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崔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司某明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王某滨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司某霞从东夏信用社贷款40万元，后崔某以其筹集的资金（包括从张旺林处借38万元、从王爱君的银行卡转2万元）偿还了上述贷款，客观上为司某霞消灭了对东夏信用社所负的债务。因在具体办理还贷过程中涉及到司某明，双方当事人围绕司某明的地位和作用形成了各自相反的主张。崔某主张其系代司某霞偿还贷款、司某明仅是受司某霞委托办理还贷手续，司某霞则主张司某明系从崔某处借款后以偿还在东夏信用社贷款的方式抵顶欠其的债务。综合分析双方的主张，对司某明在还款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认定即为本案的关键之处，对此双方均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针对上述问题，司某明在原审中曾作了不同的陈述，但其陈述存在矛盾之处，考虑到司某明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程度的利害关系，需要结合其他事实对司某明所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作出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司某霞从东夏信用社职工邵贵明处取出还贷材料（包括借款借据、还款凭条）后交付给司某明，司某明办理完还贷业务后几天内将相关材料（包括张旺林账户的取款回单、王爱君账户的取款回单、为司某霞归还贷款的贷款还款通知单等）一并交付给了崔某，在本案目前的举证情况下，对司某明的上述行为加以分析就显得尤为重要。首先，如果司某明系从崔某处借款，再用该借款偿还司某霞在东夏信用社的贷款以抵顶其对司某霞的债务，那么司某明在办完还贷手续后，其应自己持有相关的还贷手续，或将该还贷手续交付给司某霞并与司某霞办理相关债权债务割算事宜，而不应将还贷手续交付给崔某，亦不应在偿还贷款后直到现在也没有与司某霞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相应的割算。其次，从交易习惯讲，如果司某明系从崔某处借款，考虑到40万元的借款数额，双方之间应当形成借据等书面债权凭证，但司某明在原审时无论作为证人出具证言，还是后来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均未涉及其与崔某之间形成了借据等书面债权凭证的陈述。再次，从司某霞还清了40万元贷款后又与东夏信用社签订了60万元贷款合同这一事实看，该事实与崔某的陈述相吻合，亦与法院对案外人张旺林的调查笔录及东夏信用社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内容相吻合。综合以上分析，结合司某霞与崔某在归还贷款前后均有通话联系、办理还贷手续时崔某出现在还贷现场并亲自办理还贷手续、归还贷款的款项由崔某筹集及崔某持有为司某霞归还贷款的金融凭证等事实，认定司某明系受司某霞委托办理还贷手续、崔某系以自筹资金代司某霞偿还贷款更为合理。司某霞主张司某明系从崔某处借款后以偿还在东夏信用社贷款的方式抵顶所欠其的债务，除司某明存在矛盾的陈述之外，并未提供其与司某明之间存在书面约定及其与司某明在还贷后办理相关债权债务割算等方面的证据加以佐证，不能合理解释司某明在办理完还贷业务后几天内将还贷手续交付给崔某这一事实，故司某霞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崔某以其筹集的资金代司某霞偿还在东夏信用社的贷款后，其享有对司某霞的追偿权，司某霞依法应向崔某履行还款义务，原审对该问题的认定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司某明、原审被告王某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上诉人司某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