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再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瓦房店市人民政府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瓦房店市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
法定代表人陈国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祁付国，大连瓦房店市瓦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齐齐哈尔市进出口公司大连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育才街29号。
法定代表人于淼，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大连三星土特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刘伟。
瓦房店市人民政府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简称“张屯村委会”）与齐齐哈尔市进出口公司大连公司（简称“齐大公司”）、大连三星土特产有限公司（简称“土特产公司”）、刘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8日作出（2009）瓦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张屯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26日作出（2010）大民二终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屯村委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8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并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审，依法通知土特产公司与刘伟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瓦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张屯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齐大公司诉称，1996年8月10日，原、被告签订《购买厂房合同》，约定原告以人民币55万元的价格从被告处购买本案诉争财产，包括500平方米房子、40个盐渍池、125延长米围墙、1200平方米水泥地面、1个厕所、1眼机井、1000平方米防雨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了50万元价款。2002年发现涉案财产被孙天乙占用，原告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局至今没有结案。2009年才知道案涉财产是由被告处置的，故于2009年3月10日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返还涉案财产，若不能返还则要求赔偿损失，损失按照合同投资的价格确定。
原审被告张屯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按照原告与韩国茂进贸易（株）合资成立土特产公司的意向书、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等表明，原告已将案涉厂房出售给土特产公司。案涉厂房已属于土特产公司，原告只不过是投资人，没有权利作为诉讼主体起诉被告。2.土特产公司成立后，实际上没有营业，产生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在这种情况下，土特产公司于2001年5月18日与被告签订了《委托合同》，要求被告代为出售其资产。合同签订后，被告并未实际履行合同，而是土特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直接将案涉厂房卖给孙天乙，被告没有参与买卖活动。刘伟作为法定代表人，处理公司资产是行使职务行为，他人无权干涉，故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1996年8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购买厂房合同》，约定原告以人民币55万元的价格从被告处购买500平方米房子、40个盐渍池、125延长米围墙、1200平方米水泥地面、1个厕所、1眼机井、1000平方米防雨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并交付了50万元价款。1996年11月27日，瓦房店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下发《关于设立中外合资大连三星土特产有限公司的批复》，原告与韩国茂进贸易（株）（简称“韩国茂进”）合资成立大连三星土特产有限公司，并制定了中外合资大连三星土特产有限公司章程，在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章程约定投资总额为250万元人民币，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其中原告出资80万元人民币，韩国茂进出资120万元人民币。第三人刘伟任土特产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于淼为公司董事之一。土特产公司成立后，没有实际投入注册资本，也未实际投入生产经营。2001年5月28日，土特产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刘伟与被告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因土特产公司未能经营而委托被告处理其公司的瓦房二十间及附属物，要求被告以被告名义对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确定价格为20万元人民币，被告应在2001年8月31日前将房款全部转交给委托人土特产公司。该《委托合同》由第三人刘伟签字并加盖第三人土特产公司的公章。被告法定代表人陈国华签名并加盖被告公章。2001年6月1日，被告与瓦房店市钢锭模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将座落于被告门前20间瓦房，4间捣制房，建筑面积670平方米（包括附属物）作价24.8万元出卖给瓦房店市钢锭模厂。该合同由被告法定代表人陈国华签字并加盖被告公章，瓦房店市钢锭模厂法定代表人孙天乙签字并加盖公章，并有中间人在买卖合同上签字。2003年3月27日，瓦房店市钢锭模厂付款24.8万元给被告。被告2003年6月30日的通用记账凭证1号凭证记载：“付三星土特产公司房款18万元现金。”2号凭证记载：“代收卖三星土特产房款24.8万元”。3号凭证记载：“转收三星土特产公司土地使用费、钢锭模厂中介费（见本月凭证1号）应收款2万元和4.8万元”。2003年9月30日，第三人土特产公司给被告出具收据18万元整。
1996年11月24日，瓦房店市规划土地局同意原告与韩国茂进合资兴办土特产公司后，由土特产公司使用案涉厂房所占用的土地，待营业执照下发后，到瓦房店市规划土地局办理正式用地手续，核发土地使用权证。
第三人土特产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刘伟于2000年4月27日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补发土特产公司营业执照，刘伟在刑事案件调查中自认已领取了补发的营业执照和公章。2005年12月9日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第三人土特产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购买案涉房屋的瓦房店市钢锭模厂法定代表人孙天乙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房产执照。因与他人有借贷纠纷，经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决和执行程序，案涉房屋抵顶给他人，又另行转让，现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案外人邹剑波名下。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购买厂房合同》，依照约定，原告交付了50万元的购厂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取得了案涉厂房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该占有系因合同产生的有权占有，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在与韩国茂进合资成立土特产公司时，原告应按约定以现金方式出资，但并未实际出资。原告当初以涉案厂房作为投资意向，但未将案涉厂房实际作为土特产公司资产注册登记，故案涉财产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并没有发生转移。被告在没有认真审查案涉财产权利是否转移到第三人土特产公司的情况下，未经原告同意，按照与土特产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以被告的名义将案涉厂房以24.8万元的价格出卖，并将其中的18万元给付了第三人刘伟。案涉厂房由被告处置后，已经法律程序合法转让给了案外人，被告、第三人土特产公司和第三人刘伟的上述行为，造成原告彻底丧失了对案涉厂房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被告和第三人刘伟因无权处分原告有权占有的财产获得利益。虽然原告主张应当按照1996年8月10日与被告签订的购买厂房合同价格55万元进行赔偿，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原告未申请进行价值评估，故应以被告和第三人刘伟实际获得的案涉房屋款项24.8万元赔偿原告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瓦房店市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第三人刘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齐齐哈尔市进出口公司大连公司损失24.8万元人民币；二、驳回原告齐齐哈尔市进出口公司大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瓦房店市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第三人刘伟负担。
上诉人张屯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齐大公司的起诉；3.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齐大公司、第三人土特产公司、刘伟承担。主要理由：上诉人张屯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齐大公司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早已作废，法律不宜再予保护。2.齐大公司无权占有、使用和收益已转移到土特产公司名下厂房，且该厂房已经作为投资意向以50万元价格投到土特产公司名下，现无权要求返还原物。土特产公司成立的基础是投资人的厂房，自土特产公司成立时，齐大公司的50万元厂房资产就正式转移到了土特产公司，属于土特产公司的合法权利，其他人无权使用、收益。齐大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原物。张屯村委会根据土特产公司董事长刘伟的意思表示行使受托权。该厂房卖出后，张屯村已如数将卖房款项移交给刘伟，张屯村并未从中获取利益。3.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收案范围。本案是一起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已立案，正在侦查中。本案应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齐大公司的起诉。
被上诉人齐大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懂我国成立合资企业的注册程序。本案合资双方均未出资，也没有经营。由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将被上诉人的厂房以上诉人的名义低价卖给案外人，造成被上诉人的巨大损失。彻底丧失了对案涉厂房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土特产公司、刘伟未到庭，未具书面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屯村委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张屯村委会明知原《购买厂房合同》系其与齐大公司签订，齐大公司对案涉厂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在该合同未失效亦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其未向原权利人齐大公司核实案涉房产的相关权利是否转移至土特产公司，就签订委托合同并转售房产存在过错。另，土特产公司的注册住所地位于张屯村，该公司成立后，并未实际投入生产经营，而该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存在多位中外股东，且案涉厂房的购买价格为50万元，而转售价格仅为24.8万元。张屯村委会未审查相应股东会决议，未严格审核刘伟及土特产公司是否有权转售房产，即与其签订委托合同，并以张屯村委会名义出售了案涉房产，侵犯了齐大公司的合法权利，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未能对案涉厂房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原审以转售价格认定齐大公司的损失为24.8万元，鉴于齐大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上诉人张屯村委会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但未提出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屯村委会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现无据证明齐大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张屯村委会侵害其权利的时间距离起诉时间超过两年。故上诉人张屯村委会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虽然第三人刘伟未提起上诉，但本院依职权审理后查明，原审原告齐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被告返还涉案财产，若不能返还则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判决第三人刘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请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瓦房店市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齐齐哈尔市进出口公司大连公司损失24.8万元人民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审原告齐齐哈尔市进出口公司大连公司已预交），由原审被告瓦房店市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瓦房店市人民政府祝华街道办事处张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林
审 判 员 张 钱
代理审判员 王 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
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