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漩兴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梁亦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震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筑恒建筑设计事务所，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环城村环城路**号。
投资人：曹金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绍勤，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系该事务所员工。
上诉人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玉环筑恒建筑设计事务所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9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96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讼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无效合同。首先，涉讼的建设工程项目属于我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关系公共利益的公用事业项目，需要经过招投标。涉讼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然无效。上诉人无需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是必须经过招投标的。其次，涉讼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虽然领取了营业执照，但领取营业执照仅代表其具备经营的资格，不能代表其已具有相应的设计资质。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涉讼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2.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至今没有提交合格的设计成果。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发包人即上诉人支付第二期设计费用的时间为设计人提交施工图纸并施工图审查合格后三日内。事实上，设计人至今未将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图纸（设计成果）交付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或设计人至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己向上诉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原审法院仅凭施工图已经审查合格，即认定被上诉人或设计人已交付设计成果，明显错误。况且，施工图是否已经审查合格，上诉人仍有异议。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提交的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情况说明、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方案审查意见书等证据均为当庭提交，明显超过举证期限，且没有提交证据原件，但原审法院仍将这些未经查证属实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显然违法。
玉环筑恒建筑设计事务所辩称，一、上诉人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主张涉讼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无效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必须提供证据证明新东方项目工程属于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关系公共利益的公用事业项目。招投标办对类似的村集体工程是否招投标完全由村集体自行决定，没有法律规定村集体工程必须招投标。当时上诉人在确定设计单位前，也是找了几家设计单位报价、市场调研、综合比价之后才选择了设计单位。该工程实际属于集体项目工程，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制，项目非国家财政拨款，系上诉人自筹资金，销售给本村村民，并且依据政策规定，有一定比例的套房可以对外出售给外村村民，是个商业项目，不涉及大众的公共利益，上诉人以项目未经招投标主张合同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其次，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具有国家确认的甲级设计资质，因在台州开展业务，依法领取了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分公司行使的是总公司的资质，不然图纸审查也不会通过。二、上诉人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主张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至今没有提交合格的设计成果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该项目的施工图纸系上诉人提出申请由台州市建设工程设计审查中心进行审查，并由台州市建设工程设计审查中心在2016年9月28日出具审查合格书，同时由上诉人拿去8份全套施工图到审查单位盖审查合格章，这可以证明设计图纸的合格性以及设计单位交付设计成果的事实。其次，施工图纸全部设计完毕后上诉人与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进行了设计费结算，同日三方签订了补充合同，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玉环筑恒建筑设计事务所，上诉人对债权转让数额及债权转让行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并支付了100万元的设计费。三、上诉人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主张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对于关系到实体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可以根据案情情况予以接受，并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予以质证，一审法院将这些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的有效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玉环筑恒建筑设计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设计费余款1178400元，并支付从起诉日起算至欠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5日，被告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内容为：被告作为发包方委托设计人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设计芦浦镇红山村新东方项目工程，并约定了合同签订后40天设计人应向发包人交付方案文本，于方案文本审批通过后5个月内交付施工图，设计费于方案文本审批通过后三日支付设计费100万元，其余设计费于设计人提交施工图纸并施工图审查合格后三日内付清、并对双方责任、违约责任及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约定。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制作的方案文本于2015年10月30日被玉环县建设规划部门审查通过。原设计人提供的施工图纸，由台州市建设工程设计审查中心对施工图纸进行审查，并由台州市建设工程设计审查中心在2016年9月28日出具审查合格书一份为凭。2017年1月20日，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与被告进行结算，确认该项目施工图实际出图面积为144476平米，根据合同单价22元/平米以及设计费按施工图实际出图面积结算，该项目最终结算的设计费为3178400元，并确认被告已经于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设计费100万元（其中2015年2月2日，被告支付设计费40万元，2016年2月4日支付设计费60万元），余欠设计费2178400元。同日，原告、设计人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被告签订补充合同一份，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自愿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此后，原告开具了正式发票给被告。2017年3月2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设计费100万元，余欠1178400元被告一直未付，原告多次催讨欠款未果，遂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因被告辩称涉讼合同没有经过招标程序，违反我国招标投标的第三条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但被告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所建工程是必须经过招投标的，因此，该院对被告的该部分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被告与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合同约定的设计单位资质等级为甲级，又因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具有甲级资质等级，而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系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因此，原设计单位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具有相应设计资质，故该院对被告辩称原设计单位不具备资质的意见不予采信。因原设计单位提供的施工图业已经审查合格，故该院对被告辩称原设计单位未提交符合约定且合格的设计成果的意见不予采信。现因原设计单位与被告已经对设计费予以结算，并且原设计单位业已将该部分费用转由原告收取，因此被告在结算后应按约支付，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原告催讨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判决如下：限被告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玉环筑恒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费11784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9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51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7725.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2725.5元，由被告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此款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2014年4月25日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有效、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有无交付合格的设计成果以及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一、关于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效力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商品住宅；第七条规定，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必须进行招标。根据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内容，上诉人委托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设计的是玉环县芦蒲镇红山村新东方工程，分项目名称是高层住宅、裙房、地下室，估算设计费为3124000元，故涉案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上诉人与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未经招标投标即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设计成果交付问题。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五条约定，估算设计费分二期付清，第一期付30%，付费时间是方案审批通过后三日内付清；第二期付70%，付费时间是提交施工图纸并施工图审查合格后三日内付清。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28日，台州市建设工程设计审查中心出具审查合格书。2017年1月20日，上诉人与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共同出具芦蒲镇红山新东方项目设计费结算单，确认施工图实际出图面积为144476平米，最终结算的设计费为3178400元，并确认上诉人在2017年1月20日前已付设计费100万元，尚欠2178400元。同日，上诉人、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被上诉人又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自愿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又支付了设计费100万元。综合考虑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内容和履行过程，上诉人主张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未交付合格的设计成果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在本案中，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履行设计合同项下义务的方式系提供为玉环县芦蒲镇红山村新东方工程进行专门设计而形成的智力成果即设计方案和图纸，属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财产，上诉人应当依法折价补偿。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虽因未经招标投标程序而无效，但上诉人与浙江恒欣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共同出具的芦蒲镇红山新东方项目设计费结算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设计费，有违诚信原则，应参照该结算单支付尚欠的设计费11784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9日起的相关利息损失。至于一审程序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部分证据系当庭提交且非原件，鉴于一审法院适用的是简易程序，而且上诉人已当庭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也在庭后提交了加盖相关部门公章的原件予以补强，故一审程序虽存在瑕疵，但并未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
综上所述，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有效不当，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2元，由上诉人玉环市芦浦镇红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