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0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亮。
委托代理人刘晓明，江苏锦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日盛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经济开发区（双港）。
法定代表人金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树松，天津法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磊，天津法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亮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日盛塑料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南民三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耿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耿亮的委托代理人刘晓明，被上诉人天津市日盛塑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树松、孙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5日始，天津市日盛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盛公司）与耿亮（邮箱号为njwsjdgl@sina.com）以电子邮件方式先后进行了11笔交易，由耿亮向日盛公司供应废旧塑料。该11笔交易均是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通过提单确认件、电子邮件往来的方式以及日盛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耿亮指定的香港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的方式进行。其中7笔交易（第1、2、3、4笔、第6、7、8笔交易）顺利完成，双方没有争议，货款总计555314.20美元。但2013年1月的第五笔交易中，日盛公司支付耿亮货款39108美元，后因耿亮发来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日盛公司与耿亮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多次协商，最终确认由耿亮赔偿日盛公司货款人民币88080元，并于两个月内给付。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8日，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仍通过提单确认件、电子邮件往来的方式以及日盛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耿亮指定的香港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的方式进行了第9笔交易，该笔交易的货款数额为113234.80美元，日盛公司向耿亮支付货款89032.80美元（剩余货款24202美元，分别在第10、11笔交易中支付了60%），其中77174.80美元的货物耿亮已交付，其中11858美元的货物耿亮未交付；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4月9日，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仍通过提单确认件、电子邮件往来的方式以及日盛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耿亮指示的香港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的方式进行第10次交易，该笔交易的货款数额为107846美元，日盛公司向耿亮支付了107846美元×60%的货款，即64707.60美元，同时支付了第九笔交易中未付的部分货物的货款6911.52美元（11519.20美元×60%），共计71619.12美元；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日盛公司、耿亮双方仍通过提单确认件、电子邮件往来的方式以及日盛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耿亮指示的香港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的方式进行了第11次交易，该笔交易的货款数额为82015.40美元，日盛公司向耿亮支付了82015.40美元×60%的货款，即49209.24美元，同时支付了第9笔交易中未付部分货物的货款7609.68美元（12682.80美元×60%），共计56818.92美元。以上三笔交易，日盛公司共计支付耿亮货款140296.04元（以汇款当日汇率计算为人民币870150.99元），但耿亮未交付日盛公司与货款相对应的货物，而是擅自将与该货款相对应的货物另行转售他人。后日盛公司多次催促耿亮立即交货，或返还日盛公司所付的全部货款，耿亮只是应允，至今未予返还。另查明，2012年10月前期，日盛公司作为买方、耿亮作为卖方之间存在买卖国外废旧塑料的现货交易。2012年10月11日，日盛公司从其法定代表人金子的银行帐户向耿亮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货款77104元（账号为62×××10）。再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日盛公司主张由耿亮给付因其前期供货发生质量问题的补偿费89227元，耿亮认可最终协商的数额应为88080元，日盛公司对耿亮主张的数额予以认可，同意以该数额主张权利。
现日盛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日盛公司与耿亮之间签订的《购货合同》；2、判令耿亮立即返还日盛公司货款人民币870150.99元并赔偿日盛公司银行贷款利息损失97742.99元（暂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5年3月18日止）；3、判令耿亮赔偿因其将货物另售他人，给日盛公司造成的停工损失人民币198250.30元；4、判令耿亮立即给付因其前期供货发生质量问题的补偿费89227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及相关其他费用均由耿亮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日盛公司主张与耿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与耿亮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内容，该邮件内容记载了耿亮向日盛公司发出供货内容的信息、货款数额、指定付款银行账号等信息，日盛公司均按耿亮邮件内容付款，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以此交易习惯成功完成了7笔交易，且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均认可在2012年10月前，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以现货交易的方式，耿亮向日盛公司出售过废旧塑料（耿亮认可该废旧塑料的来源是耿亮从德国citicopp公司取得），日盛公司不仅向耿亮国内账户支付过货款，同时，日盛公司向香港账号汇款也是按照耿亮的指示汇入其指定的账户，因此，无论从合同的订立还是合同的履行都是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之间进行的，故原审法院认定日盛公司与耿亮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耿亮提供的大量电子邮件往来记录，从内容上看，均是耿亮与案外人张宇斌、郑宁之间的邮件往来，耿亮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张宇斌、郑宁与德国citicopp公司之间的关系，故不能证实日盛公司与德国citicopp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耿亮仅是居间人的主张。综上所述，对于耿亮抗辩“日盛公司是与出口方德国citicopp公司之间存在废物买卖合同关系，耿亮在该买卖合同中的作用是居间人”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日盛公司与耿亮之间通过电子邮件往来的方式以及日盛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耿亮指示的香港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的方式进行的11笔交易，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日盛公司已向耿亮支付了第9、10、11笔交易中的部分货款，耿亮以日盛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为由擅自将货物转售他人，且截至目前耿亮亦未向日盛公司交付替代货物，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对日盛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于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8日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的第9笔合同、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4月9日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的第10笔合同、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的第11笔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日盛公司提交的《购货合同》，耿亮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合同全部为打印内容，仅在供方处有耿亮名字的印章，耿亮抗辩该印章并非耿亮所有，日盛公司亦未提供该印章为耿亮所有并曾有效使用过的其他证据，同时，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该《购货合同》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对日盛公司要求解除该《购货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耿亮的该项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日盛公司主张耿亮返还第9、10、11笔交易中支付给耿亮的货款人民币870150.99元，因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且耿亮亦认可收到日盛公司此三笔交易的货款140296.04美元（以汇款当日汇率计算为人民币870150.99元）后，没有交付日盛公司与该货款相对应的货物，而是将这三笔交易的货物转售他人，因此，对于日盛公司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日盛公司与耿亮诉争的第9、10、11笔交易中均未约定货款的付款方式，且在日盛公司前期履行合同价款的60%后，耿亮也始终未提出异议，亦未向日盛公司发出催收剩余货款的通知，并且继续与日盛公司订立了之后的合同，应视为对该付款方式的认可，耿亮应按约定向日盛公司交付货物，但耿亮未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在未通知日盛公司的情形下将货物转售他人，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耿亮在将货物转售他人后，始终占用日盛公司资金不予返还，耿亮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日盛公司主张以870150.9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点应自2013年4月26日起算为宜；日盛公司主张由耿亮赔偿因其前期供货发生质量问题的补偿费89227元，耿亮认可最终协商的数额为88080元，日盛公司对耿亮主张的数额予以认可，同意以该数额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日盛公司主张由于耿亮未及时交付货物，给日盛公司造成损失198250.30元，要求耿亮予以赔偿，但日盛公司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支付的电费及工人工资与耿亮未及时供货存在因果关系和必然联系，故对日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日盛公司与耿亮双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解除以电子邮件方式订立的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8日的第9笔买卖合同、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4月9日的第10笔买卖合同、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的第11笔买卖合同。二、耿亮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日盛公司货款人民币870150.99元及利息（以人民币870150.9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4月26日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耿亮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日盛公司因耿亮所供货物出现质量问题而产生的补偿款88080元。四、驳回日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172元，由日盛公司承担3118元，由耿亮承担10054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耿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来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日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日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耿亮与日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耿亮不具备进口固体废物的资质，而卖方只能是取得出口许可证的国外出口商，耿亮只是起到传递信息的媒介作用，只是负责转发德国公司的邮件，每促成一吨交易收取110元的居间费用，系居间行为；德国公司负责人张宇斌承认日盛公司最终在其公司的货款余款金额是87405美元，且因日盛公司违约导致损失56356.4美元，能证明卖方系第三方德国公司；事实认定不应仅从发送邮件双方联系的主体断定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从买卖合同的实质要件来认定；关于支付价款问题，香港的账户系德国公司的账户，并非耿亮的账户，货款均支付了德国公司；关于标的物转移，进口商系日盛公司，运输单载明的国外托运人系国外公司，标的物转移发生于第三方出卖方和日盛公司之间，与耿亮无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三批货物总金额870150.99元与事实不符，耿亮只是认可日盛公司在2013年3月28日、4月9日、4月25日三个时间点收到汇款给德国公司账户的水单信息，并未认可总货款金额，在三批货物之前日盛公司与出口商德国公司有多次交易并存在多次余款未付，不能仅凭三张汇款单据就确认三批货物的准确支付金额，原审判决对三批货款的计算系依据日盛公司的单方计算结果，退还货款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关于耿亮违约的事实认定错误，日盛公司单方面变更双方支付全款的约定，仅支付60%货款的付款方式并未得到耿亮的同意，一审判决认定其在日盛公司违约变更60%付款方式的情况下没有催款通知违背事实，日盛公司违约在先，且给出口商造成重大损失，应由日盛公司负担。
日盛公司答辩认为，第一，质检总局相关文件中只是对国内收货人与国外供应商的资质进行了规定，与其和耿亮之间的买卖关系无关；第二，运输法律关系中货物的占有和交付均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判定；第三，香港账户的开户人是谁并非买方的调查义务，买方无此能力和权限，只能受卖方的指定向其指定账户付款；第四，耿亮主张其与日盛公司之间的邮件均转发自德国公司，日盛公司并不知情，耿亮从未在邮件中标明转发，张宇斌与德国公司的关系均来自于耿亮的自述，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第五，耿亮已经用自己的行为表明其并非居间人，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过程中，耿亮提供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1年5月4日张宇斌发给耿亮德国公司注册信息的邮件；2011年5月6日张宇斌公司销售经理郑宁发送给耿亮的德国公司注册证明；2011年5月5日郑宁发送给耿亮的身份证明邮件；2011年5月6日郑宁发给耿亮的张宇斌护照信息的邮件，以上证据证明张宇斌、郑宁的身份信息以及与德国公司的关系。第二组证据：其一，2013年3月22日张宇斌发送给耿亮要求日盛公司支付货款的邮件，2013年3月25日耿亮将该邮件转发给日盛公司，实际要求日盛公司支付89032.8美金；其二，2013年4月4日张宇斌发送给耿亮要求日盛公司支付货款的邮件，2013年4月7日耿亮将收到的张宇斌要求支付货款的邮件转发给日盛公司，实际要求支付119365.2美元；其三，2013年4月15日张宇斌发送给耿亮要求日盛公司支付货款的邮件，2013年4月15日将收到的张宇斌要求支付第三批货物货款的邮件转发给日盛公司，以上三组证据证明耿亮转发张宇斌催款的邮件，证明耿亮系居间人，传达张宇斌要求日盛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第三组证据：郑宁20**年6月27日转发张宇斌指定香港公司账户给耿亮的邮件，要求耿亮以后打款此账号，与耿亮向日盛公司指定的账号一致。第四组证据，耿亮向日盛公司要求支付居间费用（即指标钱）的五份邮件，证明耿亮与日盛公司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并非系买卖合同关系。日盛公司经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均是耿亮与案外人之间的邮件往来，真实性无法确定，日盛公司对此完全不知情。第二组证据系耿亮转发的德国公司的信息，但是每次耿亮与德国公司之间邮件的内容与耿亮和日盛公司之间的邮件内容是不一致的，在耿亮和日盛公司的信息中看不到德国公司发的原始信息，且在第11次耿亮和日盛公司邮件中提到上次40%余款，结合第10次交易情况，双方约定先期支付60%款项的约定是客观存在的，因耿亮继续和日盛公司进行了第11次交易。第三组证据，在原审中日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看出耿亮发给日盛公司的邮件中耿亮告知其发至耿亮账户，对于日盛公司而言只能知道香港账户系耿亮的。第四组证据写明系指标钱，和居间费不同，且居间费应一次性给付，并非分批给付。
二审经审理查明，耿亮提供第二组证据对应的三组往来邮件显示，德国公司张宇斌发给耿亮邮件中记载的应付金额，与耿亮发给日盛公司邮件记载的应付金额均不相同。且2013年5月20日，因日盛公司并未收到货物，耿亮与日盛公司就转柜事宜进行过协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耿亮是否系涉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问题，日盛公司提供了耿亮与该公司的大量往来邮件，记载了耿亮向日盛公司发出供货内容的信息、货款数额、指定付款银行账号等信息，日盛公司均按邮件内容进行付款，结合双方此前按此交易习惯完成了7笔交易，并于2012年前向耿亮国内账户支付过货款，且日盛公司向香港账号汇款也是按照耿亮的指示汇入耿亮指定账户的情形综合分析，无论是合同的订立还是合同的履行均系在耿亮与日盛公司之间，日盛公司从未与德国citicopp公司取得过直接联系，故涉诉买卖合同的双方应为耿亮及日盛公司。关于耿亮认为其只是作为居间方为德国citicopp和日盛公司之间的合同起到媒介作用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耿亮提供两两对应的三组往来邮件显示，德国公司张宇斌发给耿亮邮件中记载的应付金额，与耿亮发给日盛公司邮件记载的应付金额均不相同，耿亮对于金额不同的原因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其作为居间人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退还货款的金额，虽然耿亮提出退还货款数额应为87405美金，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以及该数额的计算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如何认定问题，因耿亮与日盛公司在第9、10、11笔交易中均未约定货款的付款方式，且在日盛公司前期履行合同价款的60%后，耿亮未提异议，并在此后继续与日盛公司订立了之后的合同，且在日盛公司没有收到货物后，双方就转货问题进行商谈的邮件中均未提到欠付货款的问题，现耿亮未通知日盛公司将货物转售他人，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法院判令解除涉诉未履行的三笔买卖合同，耿亮返还占用日盛公司的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并支付双方认可质量问题补偿费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2元，由上诉人耿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秀红
代理审判员 毕云生
代理审判员 兰 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伟杰
速 录 员 邵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