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唯品会（肇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新区北江大道西面同富裕二期V栋宿舍自编121号。
法定代表人：沈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启勇，男，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洲，男，1963年4月27日，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光，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童，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唯品会（肇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品会肇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洲及原审第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唯品会肇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被上诉人刘建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光、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唯品会肇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建洲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建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建洲与中太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建洲曾于2017年1月22日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同一事件提起诉讼，主张由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代中太公司支付3040万元工程款【案号：（2017）鄂07民初11号】。后来刘建洲与中太公司达成和解并撤诉，由唯品会肇庆公司的关联公司支付工程款给中太公司，中太公司再支付给刘建洲。唯品会肇庆公司认为，刘建洲已经收到了相应的工程款，其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现刘建洲再次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属于虚假诉讼，其目的是为了从法院冻结的唯品会肇庆公司的26754329元工程款中获得分配权。中太公司处于失信被执行人状态，不排除中太公司与刘建洲合谋以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建洲提起本诉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的前提之一为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本案中，在刘建洲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之前，中太公司在唯品会肇庆公司的工程款已经被相关法院予以冻结，唯品会肇庆公司、中太公司对该笔工程款都无支配权，因此，本案是属于履行不能而非怠于履行。即使判决由唯品会肇庆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但基于该笔工程款已经被冻结的情形下，唯品会肇庆公司也是无法履行义务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故提起上诉，盼判如所请。
刘建洲庭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刘建洲在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起诉，系基于中太公司承诺待中太公司与案外人达成和解后支付工程款给刘建洲，但是中太公司没有将工程款支付给刘建洲。另外，刘建洲行使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中太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没有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提起债权请求权，导致唯品会肇庆公司应该及时支付给中太公司的工程款被其他法院冻结、查封，该法律后果不应由刘建洲承担。
中太公司庭审答辩称，刘建洲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完毕，我司与刘建洲结算完毕，但是没有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因此刘建洲与中太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唯品会肇庆公司仍有26754329元工程款未向我司支付。如本案代位权成立，应该在判决中明确刘建洲与中太公司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太公司与唯品会肇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
刘建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唯品会肇庆公司向刘建洲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刘建洲清偿工程款1000万元；2.诉讼费由唯品会肇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6日，刘建洲与中太公司签订《唯品会肇庆物流园一期、二期室外道路施工合同》，约定由刘建洲承包唯品会肇庆物流园的一期、二期室外道路及绿化工程，工程固定总价为3040万元。签订合同后，刘建洲按中太公司的通知于2014年10月7日进场施工，于2015年5月31日完工。2015年6月5日，刘建洲与中太公司进行工程竣工验收，验收意见为满足合同及设计规范要求、满足使用功能。2015年8月10日，刘建洲与中太公司进行结算，工程价款为30402382元。因中太公司未能支付工程款，刘建洲于2016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粤1284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太公司向刘建洲付清工程款340万元（笔误，应为3040万元）并承担受理费193800元。该判决于2017年1月12日生效，但中太公司一直没有履行判决，向刘建洲支付工程款。2017年1月22日，刘建洲以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中太公司为第三人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代位权诉讼，要求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代中太公司偿还工程款3040万元及受理费193800元。2017年6月2日，刘建洲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诉。2017年6月5日，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7民初11号民事裁定，准许刘建洲撤诉。2017年6月6日，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与中太公司签订《唯品会华中物流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及解除协议》，确认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向中太公司支付完毕28061480.54元之后，双方所有工程款项已经全部结清。该协议由双方于2017年7月26日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
庭审中，中太公司确认尚欠到期工程款3040万元未支付给刘建洲；唯品会肇庆公司确认尚欠到期工程款26754329元未支付给中太公司。
另查明：2017年7月18日，刘建洲再次以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中太公司为第三人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代位权诉讼，要求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代中太公司偿还工程款2040万元。
2016年8月5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向唯品会肇庆公司发送（2015）玄执字第1154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中太公司的工程款1300万元。2016年11月21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向唯品会肇庆公司发送（2016）冀0903执1257-1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运执字第807-2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扣留中太公司的工程款250万元和360万元。2016年11月24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向唯品会肇庆公司发送（2016）冀0903执708-4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中太公司的工程款500万元。2017年5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1284民初519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唯品会肇庆公司在欠付中太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停止支付27043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太公司欠付刘建洲的是工程款，该债权合法；中太公司与唯品会肇庆公司之间已进行了工程结算，但中太公司至今没有向唯品会肇庆公司主张权利，致使中太公司对唯品会肇庆公司的债权从2016年8月5日起陆续被法院查封冻结，确实对刘建洲造成损害；诉讼中，唯品会肇庆公司承认欠付中太公司的工程款26754329元已经到期；最后，唯品会肇庆公司欠付中太公司的工程款并不是专属于中太公司自身的债权。唯品会肇庆公司称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已经付清工程款28061480.54元给中太公司，中太公司也已将该款支付给刘建洲，刘建洲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消灭，但唯品会肇庆公司对此意见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中太公司认为没有将该款支付给刘建洲，所以刘建洲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刘建洲仍然可以向唯品会肇庆公司主张代位清偿债务的权利。综上，刘建洲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唯品会肇庆公司在欠付中太公司工程款26754329元的范围内代为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的请求，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且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唯品会肇庆公司应在欠付中太公司工程款26754329元的范围内，向刘建洲支付1000万元，该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900元，由中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唯品会肇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拟证明刘建洲实际为中太公司内部高级管理人员，刘建洲提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之诉涉嫌虚假诉讼的事实：1.（2017）粤1284民初519号质证通知书；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3.肇庆市唯商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页；4.（2017）粤12民终2232号传票、二审证据清单；5.（2017）粤1284民初519号民事判决书；6.高新区恒旺水电安装服务部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7.张军与中太公司签订的《唯品会（肇庆）物流园一期综合楼工程综合楼电气分包合同》。刘建洲、中太公司在二审期间并无提交新证据。
对于唯品会肇庆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刘建洲、中太公司均对其真实性无异，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且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建洲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问题。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首先，关于刘建洲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该债权债务关系经（2017）粤1284民初1514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唯品会肇庆公司庭审中称对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不清楚，但其并无提供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故本院对刘建洲与中太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刘建洲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刘建洲曾以案外人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中太公司为第三人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之诉。后湖北唯品会物流有限公司与中太公司达成《唯品会华中物流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及解除协议》，确认由前者支付中太公司28061480.54元后，双方工程款全部结清。本案一、二审庭审过程中，中太公司均确认其已经收到上述工程款，但是并没有支付给刘建洲；刘建洲称正因为中太公司收取了上述工程款却没有支付给刘建洲，其才提起本次诉讼。唯品会肇庆公司上诉称刘建洲实际已经收到了上述工程款，庭审中亦称刘建洲在中太公司收到28061480.54元款项后并不向中太公司主张权利实属蹊跷，但唯品会肇庆公司均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唯品会肇庆公司主张刘建洲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唯品会肇庆公司主张其与中太公司并不存在怠于履行债权债务的行为的问题。经查，中太公司与唯品会肇庆公司已经对工程进行了结算，该债务亦非专属于中太公司自身的债权。但是中太公司并无积极向唯品会肇庆公司主张权利，以致唯品会肇庆公司欠付的26754329元工程款陆续被法院查封冻结，确实对刘建洲造成了损害。至于唯品会肇庆公司提出款项被冻结已履行不能的问题，不能构成其抗辩的理由，可由相关法院按规定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唯品会肇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唯品会（肇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日红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