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豫07行赔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贵，男，195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香，女，196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与上诉人周福贵系夫妻关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琨，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不动产登记与交易中心（原“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住所地新乡市健康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聂玉国，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彬，新乡市不动产登记与交易中心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韩运峰，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周福贵、胡德香因与上诉人新乡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以下简称不动产中心）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16年5月24日作出的（2015）卫行初字第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琨，上诉人新乡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委托代理人张彬、韩运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涉争议房屋原系新乡市东方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于1995年1月5日为新乡市东方房地产开发公司办理了房屋初始登记，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随后，樊杰海购买了该争议房屋，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于1995年10月26日向樊杰海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2010年初，周福贵、胡德香从樊杰海处购买了该争议房屋，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为双方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并向周福贵、胡德香颁发了新房产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周福贵、胡德香为此交纳了档案利用费和测绘费160元、住房登记费和产权证本费70元、住房转让手续费211元，税金2253.12元，共计2694.12元。2010年12月9日，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作出新房局行字第（2010）第7号行政决定书，决定撤销并收回第201004574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周福贵、胡德香不服，向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2011）卫滨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周福贵、胡德香要求撤销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的新房局行字（2010）第7号行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周福贵、胡德香不服，上诉至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5日作出（2012）新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福贵、胡德香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豫法行申字第00100号行政裁定，指令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新中行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判决维持原审。周福贵、胡德香仍不服再审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豫法行申字第00023号行政裁定，提审该案。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豫法行提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书。新乡市房产管理局2010年12月9日作出新房局行字第（2010）第7号行政决定书，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6月18日作出确认原审被告行政行为违法生效行政判决期间，周福贵、胡德香支付委托代理费1000元、诉讼费用100元。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豫法行提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新乡市房产管理局就案涉争议房屋作出的房屋登记行为无效；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违法，但因涉案的房屋登记违法事实客观存在，登记行为违反了城市规划和房屋登记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登记行为无效，撤销该处理决定也并不能赋予新乡市东方房地产开发公司、樊杰海、周福贵、胡德香原房屋所有权证的效力；周福贵、胡德香对因登记行为及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违法而产生的损害，具有申请行政赔偿的权利，不动产登记及颁证行政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对公民发生行政信赖的法律后果，周福贵、胡德香因对樊杰海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的信赖，而作出房屋买卖民事行为并支付价款，且经过新乡市房产管理局审查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的转移登记及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书，现因登记行为违法，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被注销收回，其行政信赖利益应当得到救济。该判决书认定新乡市房产管理局在对该争议房屋后续发生的买卖转移登记中，未尽到房屋登记审查职责，于1995年10月26日向樊杰海办理了转移登记、于2010年2月10日向周福贵、胡德香办理了转移登记，该房屋转移登记行政行为违法，判决撤销了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新中行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新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及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卫滨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确认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的新房局行字第（2010）第7号行政决定违法，驳回周福贵、胡德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福贵、胡德香于2015年8月10日向新乡市房产管理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新乡市房产管理局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原审庭审中周福贵、胡德香口头要求对争议房屋进行评估鉴定，并于2016年3月30日向原审法院递交了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6月18日的房产价格评估申请书，请求对案涉争议房屋按有房产证无装修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河南巨中元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争议房屋进行评估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5月9日作出了豫巨司鉴中心（2016）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位于新乡市城南庄六巷11号楼5层西南户的房产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6月18日的市场价值（按有房产证无装修）进行评估鉴定，评估鉴定结果为2486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信赖利益保护是行政相对人基于对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信赖而实施相应行为，其信赖利益法律应予保护。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为新乡市东方房地产开发公司办理房屋初始登记、为樊杰海、原告周福贵、胡德香办理房屋转移登记行政行为已被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行提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违法，周福贵、胡德香持有的该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注销收回，其行政信赖利益应得到救济。周福贵、胡德香起诉前向新乡市房产管理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新乡市房产管理局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周福贵、胡德香有权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以使其行政信赖利益得到救济。
周福贵、胡德香请求原审被告按照市场价格每平方米4000元，面积70.14平方米，共计280000元的房屋价值予以赔偿，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新乡市房产管理局提出周福贵、胡德香购买的案涉争议房屋无门窗、无水电、未粉刷，鉴定机构应按照无门窗、无水电、未粉刷进行评估鉴定，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0年即周福贵、胡德香购买该房屋时无门窗、无水电、未粉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河南巨中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豫巨司鉴中心（2016）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以2015年6月18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该时间系原审被告行政行为被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为违法的时间，因此，该鉴定意见书认定该时间案涉争议房屋的市场价值（按有房产证无装修）为248620.00元，更符合信赖利益保护的要求，且该鉴定意见书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争议房屋按有房产证无装修的情况下的市场价值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周福贵、胡德香的该项损失原审被告应予赔偿。
周福贵、胡德香办理案涉争议房屋转移登记时向原审被告交纳的住房转让手续费、档案利用费、测绘费、住房登记费、产权证本费共计441元，属于行政信赖利益损失范围，原审被告依法应予返还；周福贵、胡德香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缴纳的税金2253.12元、委托代理费1000元及诉讼费用100元，亦属于行政信赖利益损失范围，原审被告应予赔偿。周福贵、胡德香基于对原审被告房屋登记行政行为的信赖而进行诉讼和信访支出的交通、住宿、邮寄等费用，原告主张7385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周福贵、胡德香虽无相关证据证明，但该活动空间客观存在，原审法院酌定3000元为宜。周福贵、胡德香请求原审被告赔偿其房屋租赁损失费47000元、利息110000元、误工费144000元，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福贵、胡德香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名誉费10000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福贵、胡德香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收取周福贵、胡德香的住房转让手续费、档案利用费、测绘费、住房登记费、产权证本费共计441元；二、新乡市房产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福贵、胡德香因信赖利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54973.12元；三、驳回周福贵、胡德香其他诉讼请求。司法鉴定费用3000元，由新乡市房产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周福贵、胡德香上诉称，河南巨中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豫巨司鉴中心（2016）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房屋价格过低，案涉房屋为育才小学、二十二中双学区房，市场价值超过5000元／平方。房屋租赁损失费47000元属于直接损失，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明显错误，虽房屋租赁费一般情形下被认定为间接损失，但近年来司法实践中有纳入直接损失范围的案例，周福贵、胡德香买下的房屋这些年来非周福贵、胡德香本人居住使用，周福贵、胡德香应当收取几年来的房屋租金，该损失应予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原告全部诉请。
上诉人不动产中心称，1、关于直接损失金额的认定。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房屋价格违反了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行政赔偿数额的依据。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仅限于赔偿受害人直接损失，能够弥补受害人实际损失即可，不包括间接损失，豫巨司鉴中心（2016）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评估结果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周福贵、胡德香遭受的损失应以其房产交易价格或计税价格作为赔偿依据；2、关于差旅费、律师费等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上访、信访费用属非法救济途径的费用，且周福贵、胡德香未提供相关差旅费、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原审法院却对此酌定3000元，于法无据。聘请律师费和复印费是因诉讼发生的费用，均属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3、关于评估费用的负担。法律并未规定评估费用为法院收取的费用，且评估费用是原审原告举证责任的一部分，应当由周福贵、胡德香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赔偿的金额超出了周福贵、胡德香房屋受损金额的130%以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案涉房屋因新乡市东方房地产公司违法开发，导致拆迁户没有安置，拆迁户将案涉房屋一直占有居住，周福贵、胡德香购买房屋后一直未能实际占有。周福贵、胡德香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请求增加赔偿金额共计1146元，包括其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以及原审法院对案涉鉴定意见书组织质证等诉讼过程中产生的交通费146元、二审律师代理费1000元。
另，根据《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省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建设的实施意见（暂行）》（豫政办（2015）107号）和《河南省国土资源厅河南省编制委员会办公室转发国土资源部中央编办关于地方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的指导意见的通知》（豫国土资发（2015）77号）的文件精神，新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5日发布《关于组建不动产登记机构及相关问题的通知》（新编（2015）139号），组建“新乡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将新乡市的房产行政管理职责暂交“新乡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继续实施并由其承担相应职责。
本院认为，周福贵、胡德香基于对原新乡市房产管理局登记行为的信赖而购得案涉房屋，现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周福贵、胡德香的房屋所有权证被注销收回，因此周福贵、胡德香的行政信赖利益应予保护。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福贵、胡德香原审提出的赔偿请求中哪些部分应予支持的问题。
豫巨司鉴中心（2016）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案涉房屋进行价值鉴定的评估基准日为生效判决确认登记行为违法之日（2015年6月18日），评估价值按有房产证无装修计算，该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能够作为认定案涉房产市场价值的依据，原审予以支持是正确的。上诉人不动产中心称应按周福贵、胡德香购得房产的交易价格或计税价格作为赔偿依据，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上诉人周福贵、胡德香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房屋价值过低，应按每平方米5000元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周福贵、胡德香主张的住房转让手续费、档案利用费、测绘费、住房登记费、产权证本费、缴纳的税金、委托代理费及诉讼费用损失部分，系周福贵、胡德香实际支出的金额，且属于行政信赖利益损失范围，对此不动产中心应予赔偿。
周福贵、胡德香原审诉请赔偿其因诉讼和信访支出的交通、住宿、邮寄费用共计7385元，因其未提供正规票据，且主张金额过高，原审酌定3000元，并无不当。
周福贵、胡德香原审诉请赔偿其房屋租赁损失费、利息及误工费，不属于法定的直接损失范围，且周福贵、胡德香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此应不予支持。
周福贵、胡德香原审诉请赔偿其名誉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周福贵、胡德香在本院二审期间提出新增加的赔偿请求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第四款“当事人在第二审期间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第九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除依照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外，可以参照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328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之规定，经本院调解，周福贵、胡德香与不动产中心对原审诉请的赔偿数额和二审增加的赔偿请求数额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就该新增赔偿请求部分，周福贵、胡德香可另行起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长城
审判员 随 伟
审判员 张彩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丁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