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陈胜林，男，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泰宁县杉城镇梅桥村**号。公民身份号码：3504291970********。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建昌，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将乐县水南镇溪南路*号煤矿集资楼***室。公民身份号码：3504281970********。
委托代理人李建清，福建金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延棋，男，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延棋，董事长。
上诉人陈胜林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昌，原审被告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将乐县人民法院（2014）将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胜林、被上诉人李建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1、2011年10月27日，陈胜林因需要资金周转与李建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10月27日起至2012年4月26日止、逾期还款从借款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部借款额的日利率0.5%（月利率15%）支付利息，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务本息还清之日止。当日，李建昌通过银行转账给陈胜林190万元，另10万元作为利息未转账给陈胜林。后陈胜林按200万元的月利率5%支付给李建昌利息。
2、2011年12月1日，陈胜林因需要资金周转与李建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逾期还款应从借款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部借款额的日利率0.5%（月利率15%）支付利息，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务本息还清之日止。当日，李建昌通过银行转账给陈胜林190万元，另10万元作为利息未转账给陈胜林。后陈胜林按200万元的月利率5%支付给李建昌利息。
3、2011年11月25日及2012年3月3日、4月1日、4月6日、4月13日、5月10日、5月31日、7月11日、9月13日，陈胜林分别转账给李建昌10万元、20万元、1.5万元、10万元、10万元、28.85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110.35万元；2011年12月27日及2012年2月1日、5月3日（两笔），陈胜林通过黄雄的银行卡分别转账给李建昌10万元、20万元、20万元、1.5万元，合计51.5万元；2012年1月4日，陈胜林通过肖施的银行卡转账给李建昌10万元；2012年9月23日及2013年5月3日、5月14日，张延棋代陈胜林分别转账给李建昌20万元、20万元、19.8万元，合计59.8万元；2013年1月12日、3月5日、5月16日，张延棋通过张丽明的银行卡代陈胜林分别转账给李建昌100万元、30万元、160.2万元，合计290.2万元，以上总计521.85万元。其中2011年11月25日、12月27日还款各10万元和2012年4月6日还款10万元为支付第一笔借款的利息；2012年1月4日、4月13日还款各10万元、2012年4月1日还款1.5万元为支付第二笔借款的利息；2012年2月1日、3月3日还款各20万元每笔都为支付第一、二笔借款的利息各10万元。
4、2013年5月3日至16日张延棋还款合计200万元为返还借款本金。2013年5月16日，李建昌将第一笔借款的《个人借款合同》原件还给张延棋。
原审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于2011年7月7日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中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年利率为6.1%。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012年5月3日至2013年5月16日还款合计410.35万元的用途。并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李建昌主张，除2013年5月3日至16日还款合计200万元为返还第一笔借款的本金，其余2012年5月3日至2013年3月5日还款合计210.35万元为支付第一、二笔借款的利息各一半。因此，要求陈胜林返还第二笔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陈胜林、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2013年5月3日至16日还款合计200万元为返还第二笔借款的本金，2012年5月3日、5月10日、5月31日、9月23日及2013年1月12日、3月5日还款合计180.35万元为返还第一笔借款的本金，2012年7月11日、9月13日还款各10万元为支付第二笔借款利息。因此，2011年11月25日至2013年5月16日合计还款521.85万元，两笔借款的本金、利息不但都已付清，且多支付91692元，要求李建昌返还。
原审认为，根据“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及“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李建昌与陈胜林于2011年10月27日签订一笔《个人借款合同》（第一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2年4月26日；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另一笔《个人借款合同》（第二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两笔借款的金额、利息、担保相同，两笔借款到期后陈胜林均未按时返还本金，且未对两笔借款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顺序进行约定，应按两笔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即第一笔借款的本息先予清偿。因此至2013年5月16日，李建昌将第一笔借款的《个人借款合同》原件还给张延棋时，陈胜林、张延棋共还款521.85万元，第一笔借款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2011年10月27日至2013年4月27日的利息合计370万元；另支付第二笔借款利息151.85万元。
综上，原审认为，反诉应针对本诉诉讼请求。陈胜林与李建昌约定借款200万元，但李建昌预扣利息10万元，实际只出借190万元，故借款的本金应为190万元，陈胜林自行支付及担保人张延棋代为支付借款利息151.85万元，依法予以确认。张延棋为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保证方式、范围未约定，应对全部债务按照连带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李建昌要求陈胜林按月利率2.2%支付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的利息，及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2014年10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有关“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规定，对利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不予支持。陈胜林、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已支付的高额利息部分可以抵作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胜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李建昌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1日止和自2014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的利息，并扣除已支付人民币151.85万元。二、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建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胜林、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9136元，减半收取14568元；反诉费2092元，减半收取1046元，合计减半收取15614元，由李建昌负担4856元，陈胜林、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758元。
上诉人陈胜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其于2011年10月27日和2011年12月1日各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预先扣除第1个月利息后，实际共取得380万元。至2013年5月16日，其累计归还521.85万元，已经付清二笔借款本息。其中，其于2012年5月底前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41.85万元，担保人张延棋于2012年9月23日、2013年1月12日和2013年3月5日代其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150万元。张延棋另于2013年5月3日、5月14日、5月16日代其归还第二笔借款本金200万元。2、截至2012年4月底前，其已经支付第一笔借款利息60万元并返还本金40余万元，原审判决未认定其已归还第一笔借款部分本金的事实并按本金200万元计算高额利息有误。3、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付的借款本息91692元的反诉请求应得到支持。其对按债务到期先后顺序抵充借款本息无异议，但不应支付第一笔借款的高额利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91692元。
被上诉人李建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仅支付部分利息，借款到期后未还属实。双方于2011年10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已于2013年5月16日履行完毕，与本案被上诉人所诉借款无关。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书面答辩称：1、对上诉人陈胜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异议，2012年5月底前，陈胜林确实已经归还给李建昌借款本金41.85万元，陈胜林以归还李建昌借款本金为由要求二原审被告垫款，其共替陈胜林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2、其不应再承担本案保证责任。本案二笔借款期限均为六个月，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应为借款到期后二年，被上诉人李建昌于2014年10月25日起诉已经超过保证期间。
案经审理，到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5月3日，陈胜林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陈胜林欠李建昌肆佰万，这批款是张延琪（棋）担保的，本人在（再）次承诺给借款人、担保人，第一、由胜达实业在泉商银行贷款，贷款出来还给李建昌，时间计划在3月内贷出来。第二、以房屋做（作）二押贷出来，如贷出来以第一时间还，计划1个月内。第三、山场原贷款2百万现准备出让，超出2百万元的资金，全部付给李建昌这批贷款，计划在2013年7月底成交。承诺人：陈胜林2013年5月3日”。
二审再查明，2014年5月12日，张延棋出具《保证书》，内容为：“本人保证陈胜林欠李建昌的钱，如在2014年6月20日未付清，本人保证还清。（注6月20日还清）保证人：张延棋2014年5月12日”。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反诉应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相关联。本案被上诉人李建昌以上诉人陈胜林、原审被告张延棋、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履行2011年12月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义务为由，起诉要求还本付息。上诉人陈胜林的反诉应围绕各方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出，因此，2011年10月27日各方签订的借款合同非本案诉讼标的。因二笔债务的种类和当事人相同，借款期间接近，各方一致确认陈胜林、张延棋已就二笔借款共同支付521.85万元，为查明本案借款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有必要明确前一笔借款的相关事实。上诉人陈胜林主张已经付清二笔借款本息，其中，其于2012年5月底前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41.85万元，担保人张延棋于2012年9月23日、2013年1月12日和2013年3月5日代其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150万元；张延棋另于2013年5月3日、5月14日、5月16日代其归还第二笔借款本金200万元。因各方并未约定二笔借款的返还顺序和每笔借款中本金和利息的付款顺序，且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3年5月16日李建昌将第一笔借款的《个人借款合同》原件还给张延棋、李建昌仍持有2011年12月1日的《个人借款合同》原件，故陈胜林的主张既缺乏依据，亦不合常理。同时，陈胜林关于至2013年3月5日已经返还第一笔借款本金191.85万元的主张，也与其于之后的2013年5月3日出具《承诺书》确认尚欠李建昌400万元的事实不符。因此，上诉人陈胜林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陈胜林对按债务到期先后顺序抵充借款本息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第一笔借款实际出借本金为190万元并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陈胜林等人已返还第一笔借款本息370万元，并将该款从陈胜林等人已付金额中扣除的处理并无不当。原审被告张延棋答辩称其不应再承担本案保证责任，因各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张延棋的保证期限为“自借款人借款之日起至借款人还清本息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张延棋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至2014年5月30日止。2014年5月12日，李建昌向张延棋主张权利，张延棋出具《保证书》保证还款，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自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计算，李建昌于2014年10月起诉并未超过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张延棋仍应承担保证责任，故张延棋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方当事人虽然约定借款200万元，但被上诉人李建昌预扣利息10万元后实际仅出借190万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90万元。各方当事人约定按日利率0.5%计息，实际按月利率5分计息，因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建昌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保证人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陈胜林已支付的151.85万元，应先用于抵充利息，如有剩余则用于抵充本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胜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本诉部分受理费29136元；反诉部分受理费2092元，减半收取1046元，合计收取30182元，由上诉人陈胜林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小琼
代理审判员 吴志华
代理审判员 胡彩凤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溯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
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
第三十四条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从判决或者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
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
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
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