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艺端，女，199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子松，男，1979年4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志琳，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碧月，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艺端因与被上诉人吴子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艺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子松向陈艺端支付医疗费792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误工费11526.1元，护理费553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均暂计至起诉之日，共计77618.3元；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待有关鉴定机关做出伤残等级鉴定或实际发生后确定。
原审判决查明，陈艺端、吴子松双方均于厦门市集美区农贸白泉市场从事农副产品经营，2013年6月23日中午12时许，吴子松在厦门市集美区农贸白泉市场内因口角纠纷与陈艺端发生冲突，后双方在农贸市场内相互殴打。陈艺端后向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报案，并由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送往厦门市第一医院杏林分院进行治疗。2013年11月1日，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吴子松处以罚款200元。陈艺端于2013年7月3日转入妇科流产。陈艺端向原审法院起诉后申请：1、对陈艺端的伤残等级（以道路交通事故标准）进行鉴定；2、对吴子松的殴打行为与陈艺端流产后果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5月12日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闽方成司鉴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061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陈艺端2013年6月23日外伤后导致的流产后果，与吴子松的殴打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明确。2.被鉴定人陈艺端所受的损伤未达到伤残等级。”
原审判决对陈艺端的损失数额认定如下：
1、医疗费。陈艺端主张医疗费7922.2元，并提供收据发票证明其主张。吴子松对急救费用95元、15元的外科诊查费及神经外科费用487.35元予以认可，对在妇产科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6939.85元，因无法确认是否为治疗脑外伤的花费，最多仅能按照公平责任原则由法院在3000元范围内酌情支持。其余费用为陈艺端自行购药产生，吴子松均不予认可。对于吴子松认可的医疗费597.35元，予以照准。对陈艺端提供发票及费用清单拟证明其在妇产科住院期间产生费用6939.85元，因该费用清单难以区分在妇产科住院期间用于治疗脑外伤所产生的费用，且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次侵权行为与陈艺端的流产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根据公平责任原则，法院酌定该部分费用为3000元。陈艺端提供的其他购药发票收据，因非医嘱行为，不予认可。综上，认定医疗费为3597.3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艺端主张1140元，按住院19天，每人每天60元计算。吴子松认为，陈艺端头部外伤不需要住院，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当支持。根据陈艺端提供的2013年6月23日受伤当天的门诊病历记载，医生告知陈艺端家属目前患者神志清楚、思维正常，医生要求陈艺端在妇产科留院观察，但两个家属坚持要求陈艺端住神经外科并表示一切后果自负。2013年6月25日，陈艺端主动要求做CT检查，检查结果颅脑未见明显异常，即吴子松殴打没有造成陈艺端颅脑损伤，双方互殴后并未对陈艺端身体造成大的伤害，并不需要住院治疗。2013年7月3日陈艺端因流产转到妇产科住院。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次侵权行为与陈艺端的流产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综上，陈艺端脑外伤并不需要住院治疗，陈艺端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3、误工费。陈艺端主张11526.1元，按4377元／30天×79天计算，吴子松认为，陈艺端头部外伤不需要住院，误工费不应支持。根据陈艺端提供的2013年6月23日受伤当天的门诊病历记载，医生告知陈艺端家属目前患者神志清楚、思维正常，医生要求陈艺端在妇产科留院观察，但两个家属坚持要求陈艺端住神经外科并表示一切后果自负。2013年6月25日，陈艺端主动要求做CT检查，检查结果颅脑未见明显异常，即吴子松殴打没有造成陈艺端颅脑损伤，双方互殴后并未对陈艺端身体造成大的伤害，并不需要住院治疗。2013年7月3日陈艺端因流产转到妇产科住院。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次侵权行为与陈艺端的流产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综上，单从头部外伤而言，并不足以进行住院治疗，但考虑到2013年6月23日，陈艺端受伤后确实就医并提供就诊的门诊病历为证，酌情考虑支持陈艺端误工费145元。
4、护理费。陈艺端主张5530元，按70元／天×79天计算。吴子松认为陈艺端早孕流产，住院期间不需要护理，出院后虽有医嘱需要护理，但主要考虑流产缘故，与头部外伤无关。如上所述，陈艺端住院治疗主要与早孕流产有关，住院护理与头部外伤缺乏关联性，故对陈艺端的护理费诉求，不予支持。
5、交通费。陈艺端主张500元，吴子松认为陈艺端虽有实际就诊，但主要是妇产科流产引发住院，同意支付100元，由法院酌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院认为，鉴于陈艺端住院主要与早孕流产有关而早孕流产与本次侵权行为亦缺乏关联性，予以酌情确定交通费100元。
6、营养费。陈艺端主张营养费1000元，吴子松认为虽然医嘱有注明要加强营养，但主要与陈艺端流产有关，吴子松不需要承担营养费。鉴于陈艺端住院主要与早孕流产有关而早孕流产与本次侵权行为亦缺乏关联性，陈艺端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各项，陈艺端所受的经济损失为3842.35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艺端主张50000元，吴子松认为不需要支付。因陈艺端的伤情尚未构成伤残等级，对陈艺端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为，吴子松与陈艺端构成人身损害赔偿侵权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根据公安机关的认定，陈艺端的损害系陈艺端、吴子松互相殴打所致，双方各自存在过错，吴子松应当对陈艺端所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分析过错责任比例，认为，吴子松应承担50%的责任即3842.35元×50%=1921.18元。陈艺端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待有关鉴定机关作出伤残等级鉴定或实际发生后再确定。因在本案庭审中，陈艺端未就上述两项提出明确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子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艺端经济损失1921.18元；二、驳回陈艺端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艺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艺端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经调查核实，认定陈艺端流产的后果与侵权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且陈艺端受伤情况不足以住院治疗，存在严重的错误。陈艺端流产的后果是因侵权行为所致头部外伤无明显缓解所致，与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陈艺端提交的发票已足以证明陈艺端花费的医药费主要用于治疗外伤，而不是用于妇科治疗。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过错责任比例系明显错误。公安机关已对本案双方过错情况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仅对吴子松的侵权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并未对陈艺端的行为作出处罚，可见吴子松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其应当承担陈艺端损失的80%的过错责任。陈艺端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吴子松向陈艺端赔偿损失共27618.3元（医疗费792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误工费11526.1元、护理费553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
被上诉人吴子松辩称，1、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选择的机构依法作出的，是客观公正的，陈艺端对该鉴定意见提出质疑但无法提出证据，其意见不能成立。2013年6月23日病历显示，陈艺端神志清楚，思维正常，目前情况综合考虑可以在妇产科留院观察，但其家属却要求住在神经外科，并表示一切后果自负。从住院病历齐记载内容看，其受伤时并无行头颅CT检查的必要，是其自行要求的，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因由其自行承担。陈艺端提供的发票不足以说明主要用于治疗外伤，其不顾医嘱，坚持住在神经外科病房，发票上才体现科室为神经外科，完全是其个人要求所导致的。2、本案系双方互殴引起，吴子松仅需要按过错大小比例承担陈艺端因头部伤害产生的费用即可。吴子松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艺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陈艺端称其于2013年7月3日从神经外科转到妇产科，医药费有6939.85元是在脑外科检查的费用，不是流产的费用，提供两份厦门市第一医院出院记录，载明：陈艺端于2013年6月23日入院入住神经外科；因症状无明显缓解，家属及患者决定放弃胎儿，要求行头部CT检查；症状缓解后于7月3日转入妇科，于7月5日开始口服药物流产，2013年7月8日出院；2013年7月9日入住神经外科，2013年7月13日出院。吴子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认为，一审时其同意在3000元范围内由法院酌情支持医药费，已考虑到6000多元医疗票据中有可能包含头部治疗的费用。经查，陈艺端原审提交了住院费用日清单，体现2013年6月23日至7月3日之前的医疗费用为5775.5元。据此，陈艺端在神经外科治疗发生的费用为5775.5元＋597.35元＝6372.85元，妇产科发生的费用为1164.35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吴子松侵权行为造成陈艺端的损失。
1、医疗费。陈艺端在神经外科治疗发生的费用共计为6372.85元，该部分费用与外伤有关，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次侵权行为与陈艺端的流产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且头部CT及放弃胎儿系患者及家属决定，故在妇产科发生的费用本院不予认定。陈艺端提供的其他购药发票收据，因非医嘱行为，不予认可。综上，认定医疗费为3597.3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艺端主张1140元，按住院19天，每人每天60元计算。吴子松认为，陈艺端头部外伤不需要住院，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当支持。本院认为，陈艺端当时正在怀孕，又发生外伤难以确定具体损害，进行一定的治疗是必要的，故因外伤发生的相关费用属于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陈艺端在神经外科共住院14天，按每天6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840元。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次侵权行为与陈艺端的流产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故在妇产科发生的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定。
3、误工费。陈艺端主张11526.1元，按4377元／30天×79天计算。吴子松认为，陈艺端头部外伤不需要住院，误工费不应支持，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次侵权行为与陈艺端的流产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故在妇产科发生的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定。本院认为，由于难以区分治疗外伤与流产的具体误工时间，依公平原则可以参照住院治疗时间比例计算，则因治疗外伤造成的误工费为4377元／30天×79天×14天÷19=8493元。
4、护理费。陈艺端主张5530元，按70元／天×79天计算。本院认为，因陈艺端经检查，颅脑并未见明显异常，侵权行为并未对其身体直接造成大的损害，头部CT及放弃胎儿系患者及其家属决定，住院治疗及护理与早孕流产有关，故对陈艺端在妇科治疗及出院后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陈艺端合理的护理费为70元／天×14天＝980元。
5、交通费。陈艺端主张500元，吴子松认为陈艺端虽有实际就诊，但主要是妇产科流产引发住院，同意支付100元，由法院酌定。本院认为，根据受害人的伤情，原审酌情确定交通费100元并无不当。
6、营养费。陈艺端主张营养费1000元，吴子松认为虽然医嘱有注明要加强营养，但主要与陈艺端流产有关，吴子松不需要承担营养费。本院认为，鉴于陈艺端住院主要与早孕流产有关，陈艺端经CT检查颅脑并未见明显异常，侵权行为并未对其身体直接造成大的损害，头部CT及放弃胎儿系患者及其家属决定，故陈艺端主张营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各项，陈艺端所受的经济损失为14010.35元。
二、关于责任承担。
吴子松与陈艺端构成人身损害赔偿侵权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认定，陈艺端的损害系陈艺端、吴子松互相殴打所致，双方各自存在过错，吴子松应当对陈艺端所受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分析过错责任比例，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当。因此吴子松应当赔偿陈艺端14010.35元×50%=7005.1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子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艺端经济损失7005.18元；
三、驳回陈艺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双方各负担4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