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仁爱路99号。
法定代表人汪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扬，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轶。
委托代理人齐英，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华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轶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5月4日，钱轶入职悦华生物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5月4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钱轶从事基础研发工作，实行月薪制，每月7050元。2010年4月19日双方签订《员工保密协议书》，约定保密期限自2010年5月4日至2013年5月3日止。2014年5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保密协议》。2014年5月26日悦华生物公司以“涉嫌泄露或贩卖公司商业秘密”为由对钱轶进行内部停职调查并按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费。2014年6月18日，悦华生物公司发出《关于对钱轶同志开除的决定》，以钱轶“利用职务之便利，严重违反《保密协议》约定，于2014年2月13日，以本公司谷物奶相关技术私自与江苏鼎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鼎正’）签订合作协议。该同志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本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二）项、《员工手册》第十五章15.3节第5.14条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从2014年6月18日起解除与钱轶的劳动关系”，钱轶确认于2014年6月18日收到该开除决定。2014年9月9日，苏州森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工会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称“关于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该公司基础研发部经理钱轶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在作出决定前，公司已将钱轶严重违反《保密协议》约定，……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等情况告知工会，工会组织知道公司在2014年6月18日解除与钱轶的劳动合同事情，对解除劳动关系无不同意见。”悦华生物公司系苏州森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2月13日，甲方江苏鼎正与乙方谷物奶核心技术团队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为了更好地推动谷物奶相关技术的研发、相关产品设计，振兴国产优质非转基因大豆产业，甲方与乙方（谷物奶核心技术团队，钱轶为代表）经友好协商，自愿签订本协议。甲乙双方共同维护本协议下述条款落实执行。1、乙方参与到甲方公司的组建，甲方作为双方合作的载体，甲乙双方同第三方的合作均在此载体基础上进行。2、甲方承诺江苏鼎正的投入资金确实到位，公司开展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要求的正常经营活动。乙方派遣技术人员参与公司主要管理，公司财务由甲乙双方共同管理。3、甲乙双方共同申报的政府支持项目资金，按照项目申报书规定的要求使用。4、乙方在谷物奶相关技术的研发方面同甲方展开密切合作，合作范围包括开发产品，提供技术支持等研发活动。5、乙方协助甲方申请国家、省、市级扶持项目，申请资料由甲乙双方共同准备。……”钱轶作为乙方代表签字，甲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
悦华生物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第十五章行为规范与奖惩办法中15.3惩处中第5条严重违纪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经查属实者记严重违纪处分，处罚金RMB500-700元并直接解除劳动合同……”，5.14条规定“擅自披露、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公司业务范围内涉及的以及以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公司的经营、技术秘密，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悦华生物公司根据上述条款，解除与钱轶的劳动合同。2012年5月11日钱轶在员工手册阅读员工签名表上签字。钱轶提供的出差申请单显示出差事由分别为“江苏鼎正（南京）讨论产品（谷物奶）加工艺流程”和“协助江苏鼎正考察化工厂”，均经财务经理、总经理批准。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悦华生物公司与钱轶双方已办理退工手续。悦华生物公司按2170元标准向钱轶发放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工资1297.01元。原审庭审中，悦华生物公司提供“以谷物蛋白为主的植物性奶粉生产工艺”及“一种去腥去嘌呤大豆制品的专用设备”的发明专利证书、合作协议、悦华生物公司介绍、销售记录，以证实钱轶利用公司核心技术导致公司损失；钱轶对专利证书、合作协议真实性认可，对公司介绍、销售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出差申请单、证明书，以证实其受悦华生物公司指派与江苏鼎正进行技术支持的业务往来，是在直属领导顾霆安排下与江苏鼎正签订《合作协议》；悦华生物公司对出差申请单真实性认可，证明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合作未经公司授权；钱轶主张月工资7900元，其中850元系各项补贴，打入苏州通卡，提供补助发放清单；悦华生物公司认为月薪为合同约定7050元，对850元补助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调取苏园劳仲案字［2014］第1222号仲裁庭审笔录显示，悦华生物公司对钱轶提供的补助发放清单真实性认可。
原审法院再查明，钱轶于劳动争议发生后法定期限内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悦华生物公司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未付工资2933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35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9日裁决悦华生物公司支付钱轶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未付工资2933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350元。悦华生物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钱轶对仲裁裁决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员工保密协议书、保密协议、关于对钱轶同志开除的决定、情况说明、合作协议、员工手册、员工手册阅读员工签名表、发明专利证书、悦华生物公司介绍、销售记录、出差申请单、证明书、仲裁庭审笔录、苏园劳仲案字［2014］第1222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悦华生物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该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350元和劳动报酬2933元；本案诉讼费由钱轶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悦华生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有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签订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任何一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均应依照法律的规定。就解除的事实而言，悦华生物公司以钱轶“以本公司谷物奶相关技术私自与江苏鼎正签订合作协议，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悦华生物公司应证明开除决定中列明的违纪事实存在，以及处理符合规章制度规定。根据悦华生物公司与钱轶提供的证据，首先，钱轶提供的出差申请单中明确出差事由均与江苏鼎正有关且经财务经理、总经理批准，由此可以表明钱轶作为悦华生物公司代表与江苏鼎正存在业务往来，钱轶虽提供江苏鼎正出具的证明书，但《合作协议》并未加盖悦华生物公司公章，故钱轶主张签订该协议系代表悦华生物公司的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钱轶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实签订《合作协议》系悦华生物公司的意思表示，但就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及是否侵犯悦华生物公司的经营、技术秘密，悦华生物公司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再次，悦华生物公司仅提供销售记录，并不足以证实悦华生物公司因钱轶的行为导致公司蒙受重大损失，故悦华生物公司据此给予钱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事实依据不足，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悦华生物公司应依法根据钱轶工作年限与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向钱轶支付赔偿金。关于钱轶的工资标准，钱轶主张月工资为7900元包含工资7050元和补助850元，悦华生物公司则认为7050元，悦华生物公司在仲裁时对钱轶提供的补助发放清单予以认可，但诉讼中虽不认可补助850元，但并未给予合理解释，故悦华生物公司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钱轶的月工资为7900元。仲裁认定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86350元，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且钱轶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未付的工资，悦华生物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对钱轶作出内部停职并按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费的决定，承上述分析，该决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悦华生物公司应按每月7900元工资标准向钱轶发放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的工资，仲裁认定钱轶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未付劳动报酬为2933元，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且钱轶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350元及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未付劳动报酬为2933元。二、驳回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悦华生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钱轶长期在悦华生物公司从事基础研发工作并担任研发部经理，掌握公司谷物奶核心技术商业秘密，钱轶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与江苏鼎正签订《合作协议》未经公司授权，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给公司造成直接损失达50万元以上，也违反了双方的保密协议的约定；二、悦华生物公司解除与钱轶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无需支付赔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悦华生物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受理费由钱轶承担。
被上诉人钱轶辩称：江苏鼎正与悦华生物公司是固定的合作伙伴，本案所涉《合作协议》是其受上级领导顾霆指派与江苏鼎正签署的，顾霆是公司副总和股东之一，其完全有理由相信顾霆指派其签订合作协议是悦华生物公司的意思表示，悦华生物公司仅依据该份《合作协议》就认定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悦华生物公司以钱轶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与江苏鼎正签订《合作协议》，违反公司《员工手册》和《保密协议》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悦华生物公司对钱轶严重违纪事实的存在负有举证责任。钱轶虽以谷物奶核心技术团队名义与江苏鼎正签订了《合作协议》，但钱轶辩称其是受上级领导顾霆指派签署的，并已将《合作协议》由顾霆交予公司，公司总经理也批准报销了此次出差费用，其并不存在违纪行为，而悦华生物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足以证明钱轶与江苏鼎正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其个人行为并侵犯了公司商业秘密的确凿证据。一审中，悦华生物公司虽然提供了销售记录，但也不足以证明系因钱轶与江苏鼎正签署《合作协议》而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且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悦华生物公司解除与钱轶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判决悦华生物公司向钱轶支付赔偿金及未付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悦华生物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悦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０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