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艺聪，男，198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颂匀、张小婷，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严，男，1980年8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晓能、叶翔，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艺聪因与被上诉人黄荣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5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艺聪的委托代理人林颂匀、张小婷、被上诉人黄荣严的委托代理人叶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荣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解除编号为ZQ1300147的《房产买卖协议》；2、要求陈艺聪双倍返还黄荣严定金40000元；3、陈艺聪承担黄荣严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艺聪承担。
原审判决查明，陈艺聪系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8号1103室房屋权属人。2015年3月11日，双方经中介方促成订立编号为ZQ1300147的《房产买卖协议》，约定陈艺聪为甲方，黄荣严为乙方，乙方向甲方购买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8号1103室房产，成交价为1206000元；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应支付购房定金2万元，所支付的购房定金先交由中介方保管，待甲乙双方到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办理交易过户手续后由中介方转交给甲方；乙方应于2015年4月2日即甲方银行产权证解押当日向甲方支付购房款20万元（含定金）；甲方应于同日将讼争房产交付给乙方使用；甲方同意乙方指定第三方名过户；若甲方中途悔约，应书面通知乙方，并自悔约之日起三日内退还乙方所支付购房款，同时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定金的违约金；一方违约的，还应承担对方因解决纠纷所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黄荣严依约将购房定金2万元交付给中介方，并由陈艺聪出具《定金收条》。因陈艺聪向中介表示不履行《房产买卖协议》，中介将陈艺聪表示不履行合同的情况告知黄荣严后，双方就《房产买卖协议》履行问题沟通不畅。2015年3月27日，黄荣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出律师费3000元。2015年4月2日，陈艺聪未将讼争房屋交付给黄荣严使用。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黄荣严申请证人赖某出庭作证。
证人赖某陈述：证人系中介方的具体经办人员。因陈艺聪未出示讼争房屋的产权证，因此，在双方签订《房产买卖协议》过程中，黄荣严、陈艺聪及中介三方均同意定金先由中介保管，待补齐材料后再由中介转交给陈艺聪，并约定将讼争房屋指定过户至第三人名下。黄荣严已按《房产买卖协议》的约定将定金2万元交付给中介。之后，证人多次与陈艺聪沟通要求其补齐材料，但陈艺聪在《房产买卖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即向证人表示不卖房屋，证人将该情况告知黄荣严。之后，陈艺聪不仅不回复中介方的短信，也不接听黄荣严和中介方的电话。
陈艺聪称讼争房屋系夫妻共有财产，其与黄荣严订立《房产买卖协议》未经房屋共有人同意。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自愿订立《房产买卖协议》，内容合法，应当认定有效。陈艺聪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黄荣严请求解除编号为ZQ1300147的《房产买卖协议》，并要求陈艺聪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黄荣严要求陈艺聪承担其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艺聪的抗辩意见，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ZQ1300147的《房产买卖协议》；二、陈艺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黄荣严定金40000元，并向黄荣严支付其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
宣判后，陈艺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艺聪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荣严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黄荣严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讼争房屋属于陈艺聪夫妻共有财产，陈艺聪与黄荣严所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未经房屋的共有人林彩丹同意或者追认，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但原审却错误认定该协议有效。1、陈艺聪在原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陈艺聪与配偶林彩丹为了结婚需要共同出资购买，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按揭贷款和还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共有财产。因陈艺聪当时是在中介的怂恿下，匆匆忙忙订立房屋买卖协议的；且陈艺聪当时也误以为房屋登记在陈艺聪名下，陈艺聪可以单独处置，才未经房屋共有人林彩丹同意，就签了房屋买卖协议。因此，该房屋买卖协议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共有人林彩丹的权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协议。2、因本案的审理以及处理结果显然与房屋共有人林彩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林彩丹在原审中已依法提出申请，要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却不予追加，实属不当，且将严重损害房屋共有人林彩丹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既已查明涉案买卖房屋协议的定金是由中介方厦门市置强房产营销策划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称“中介方”）实际收取和保管，陈艺聪也已申请追加该中介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应当追加实际收取定金的中介方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承担返还定金的义务，而未予以追加，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严重错误。1、根据本案《房产买卖协议》第二条第2款明确约定：黄荣严所支付的购房定金先交由中介方保管，待双方到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办理过户手续后再转交给陈艺聪。在签订协议当日，中介方出具收据确认已实际收取黄荣严交付的定金人民币2万元。2、因讼争定金是由中介方代收代管，且中介方也当庭陈述定金仍在其手中，在本案中属于中立第三方，不代表任何一方，其收取定金的行为属于协议保管行为，并非代表陈艺聪收取。由中介方出具的《定金代管收条》可以印证该定金根据三方协议由中介方代管，而非是受陈艺聪单方委托保管。因此，中介方作为独立方、利害关系人以及定金实际控制人，依法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承担返还定金的义务。但原审却未依陈艺聪申请追加中介方作为第三人，明显违法法定程序。3、陈艺聪不是定金的实际收取人和保管人，故不是返还定金的义务人。原审在已查明实际收取定金者为中介方的情况下，理应在追加中介方为第三人的基础上，判令由中介方承担返还定金的义务。但原审不仅违反法定程序在先，且错误判决陈艺聪承担返还定金在后，应予以纠正。三、原审在陈艺聪并未向黄荣严提出书面悔约行为，仅就相关问题与中介人员进行意见沟通的情况下，就认定陈艺聪毁约，缺乏基本事实依据。1、本案《房产买卖协议》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双方不得中途悔约。若陈艺聪中途悔约，应当书面通知黄荣严，同时向黄荣严支付相当于定金的违约金。因此，根据协议约定，陈艺聪承担双倍返还定金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要向黄荣严书面提出明确的悔约表示。但陈艺聪从未向黄荣严提出书面悔约的意思表示，而只是在中介人员主动询问时，被动地与中介人员沟通意见，表示对黄荣严履行能力的担忧。更何况，中介人员并非协议当事人，且在《房产买卖协议》已经订立，其居间任务已经完成后，更无权代表任何一方当事人向对方作出或者接受任何意思表示。故即便陈艺聪与中介人员沟通意见，根据协议约定，也不构成对黄荣严提出明示悔约。2、陈艺聪向中介方表示担忧黄荣严的付款能力问题，系因陈艺聪已了解到黄荣严妻子名下已有其他房产，其根本不具备按首套房申请贷款的条件。对此，陈艺聪已申请原审法院调取陈艺聪妻子名下房产情况，但原审却未予以调取。即便如此，中介人员也当庭确认了黄荣严无法贷款七成的事实。因此，黄荣严付款能力严重不足，无法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那么，根据《合同法》第68条第（四）项规定，陈艺聪也完全有权提出不安抗辩。3、本案《房产买卖协议》第四条还约定，黄荣严应于2015年4月2日向陈艺聪支付首期购房款人民币22万元。随之，第五条也约定陈艺聪应于2015年4月2日将房产交付给黄荣严。因此，黄荣严支付首期款义务和陈艺聪交付房屋的义务是同时履行的。在黄荣严不具备贷款七成的条件下，其履行能力就已存在严重不足的问题，且其也未明确要支付或者已经支付首期款的情况下，陈艺聪怎么可能在没有收到一分钱的情况下，把房子交付给他？对此，依据《合同法》第66条的规定，陈艺聪也完全有理由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被上诉人黄荣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陈艺聪的上诉请求。首先，本案讼争房产系陈艺聪婚前购买的，且仅登记在陈艺聪个人名下，系陈艺聪个人的婚前财产，其有权独立行使处分权。其次，黄荣严依照协议约定向陈艺聪交付定金，且陈艺聪出具了定金收条，确认收到该定金。但陈艺聪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协议，其主观认为合同无效，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也未依约办理解押手续和交房手续，存在违约情形，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向黄荣严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黄荣严为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二审期间，黄荣严再次委托律师代理，为此又支付律师费3000元，该费用也应由陈艺聪承担。
经审理查明，陈艺聪对原审判决：“合同签订后黄荣严依约将定金交付给中介方”有异议，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中介方也出具了定金代管收条，是中介方收取，不是陈艺聪收的；对：“被告陈艺聪表示不履行协议”有异议，认为陈艺聪不是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只是对对方履行协议能力的担忧。此外，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艺聪向本院提交一份调取证据申请书。本院认为该申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范围，故对该项申请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房产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
陈艺聪上诉主张本案讼争房屋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其未经配偶同意出卖讼争房产应认定买卖协议无效。根据法律规定，陈艺聪无权处分房产，但不影响其签订的合同的法律效力。居间中介实际收取定金系受出卖人委托，同时作为出卖人的陈艺聪亦出具收据予以确认，故该法律后果应由陈艺聪承担，居间中介机构没有必要参加本案诉讼。陈艺聪主张其并未向黄荣严提出书面悔约行为，故不应当认定其毁约。但陈艺聪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房产买卖协议》，该表示无论是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提出，均为陈艺聪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陈艺聪实际也未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根据法律规定，黄荣严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陈艺聪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关于解除讼争《房产买卖协议》，并由陈艺聪双倍返还定金及承担黄荣严支出律师费的认定正确。陈艺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76元，由上诉人陈艺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加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