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3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进（上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188号A-838D室。法定代表人：山神正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欣，上海知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毅石（无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长江路**号无锡软件园****室。负责人：沈忠民，该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黎志凌，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进（上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毅石（无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毅石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进公司与毅石事务所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上进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双方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不仅在标题中使用了委托的字眼，合同双方的称呼也使用了委托方和受托方，更用委托事项来做合同内容部分的标题，具体内容也是委托毅石事务所帮助上进公司完成一定事项，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而且根据律师法的规定，律师事务所不得从事法律服务以外的经营活动，法律服务合同与委托本就不是相互矛盾的两个概念。2.毅石事务所对于委托事项未能完成以及对上进公司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故应当承担责任。虽然双方并未约定办理委托事项的截止日期，但是委托事项的办理对于上进公司的经营活动会产生重大影响，毅石事务所作为专业律师事务所对此应当明确知晓，因此委托事项的办理应当存在一个合理的期限，但是毅石事务所对于委托事项是否有成功完成的可能性以及事项进展进度均未尽到提示和通知义务，属于严重违约。在上进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业务量证明的材料是无法提供的，而毅石事务所在明知各种实际状况的情况下，时而表示不能办理，时而表示可以办理，导致委托事项的办理被一再拖延。毅石事务所辩称，1.本案双方诉争法律关系属于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对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有明确的划分定性，由于属于服务合同而非委托合同，因此也无适用任意解除权。2.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办理事项的具体截止日期，也是由于所办事项较为复杂，而且与当事人实际状况有关，属于双方合意的体现。从服务的履行情况看，毅石事务所提供服务后，已经帮助上进公司解决了最初的不合法经营问题（包括没有依法年检、非法挂靠等），而且也为上进公司申办6辆旧车和5辆新车的白卡制定了合法、合理的方案，但是需要上进公司配合提供资料、作出应有的经营承诺等（包括提供新车的运量承诺），由于上进公司怠于履行基本的配合义务，才致使合同没有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因毅石事务所原因无法完成委托事项的，才退还服务费用，但是本案是上进公司不愿履行，而非合同不能履行，故上进公司要求退还款项没有依据，双方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判令毅石事务所向上进公司返还服务费40万元，并向上进公司支付因迟延履行义务造成的车辆折旧费214533.33元、停车费2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进公司与毅石事务所经过2014年5月到8月间的协商，双方签订了《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1份，约定上进公司委托毅石事务所处理的事项为：帮助上进公司完成承运境内海关监管货物的运输企业与车辆的注册，并且协助上进公司（需上进公司客户协助）办理上海市松江出口加工区开展物流服务的相关海关资质的审核备案。服务时间为签署本委托书之日起至上述事宜完成之日终止。因毅石事务所原因无法协助上进公司完成上述事项的，毅石事务所需将从上进公司取得的服务费返还。服务内容为：1、帮助上进公司向上海海关监管处申请办理承运境内海关监管货物的运输企业与车辆的注册（12辆集装箱拖头车），并且协助上进公司（需上进公司出口加工区内客户协助）办理上海市松江出口加工区内开展物流服务的相关海关资质的审核备案；2、代为起草办理上进公司上述事宜所需的相关法律文件；3、协助上进公司及其位于松江出口加工区客户向相关政府部门办理上进公司上述事宜的申请手续；4、帮助上进公司与相关政府部门就办理上述事宜进行协调、交涉；5、全程回答上进公司在办理上述事宜过程中相关的法律、政策咨询，及时提供相关法律意见或解决方案；6、应上进公司要求，随时提供全程中日文情况汇报。服务费用报酬为税后人民币40万元。签署本委托书后，毅石事务所向上进公司发送上述费用的请求书，上进公司分两次支付上述费用。除非另有明确约定，服务费用报酬内包含委托事项运作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实务性费用（实务性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用、资料费用、快递费用、交通差旅费用），但由政府部门或者政府部门指定的第三方相关部门向上进公司征收的相关检验检测等费用，应当由上进公司承担。本委托单在委托事项处理完毕、处理已告不可能、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终止。委托单签署后，上进公司已向毅石事务所支付服务费用人民币40万元。双方在2015年4月之前一直就委托单约定的事项的履行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相应的补充协议。2015年4月22日，上进公司向毅石事务所发出“解除联络函”1份，提出希望解除对毅石事务所的委托（松江出口加工区企业备案及车辆备案/驾驶员备案等），并就解除及相关事宜和毅石事务所协商。2015年5月24日，上进公司委托上海知守律师事务所律师瞿琨向毅石事务所发出律师函，要求毅石事务所于2015年5月28日前将上进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退还，否则将采取法律救济措施。2015年12月14日，上进公司诉讼来院。上述事实，有《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1份、邮件若干份、录音1份、“解除联络函”及快递存根联各1份、律师函及快递存根联各1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上进公司提供2015年3月27日邮件1份，以证明毅石事务所因人事变动，已无法履行委托事项；提供照片8张，以证明毅石事务所原住所地已被其他公司租用，故已失去了接受委托的主体资格。毅石事务所认为其人事变动、经营场所变更并不影响继续履行合同。一审中，上进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根据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委托人有当然的合同解除权。其已向毅石事务所发出“解除联络函”，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解除。毅石事务所则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系法律服务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未有证据证明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上进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上进公司在发送的“解除联络函”中要求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事宜，而非通知解除合同，上进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也没有提出解除合同。一审中，上进公司提供《工业产品买卖合同》1份、《销售合同》1份，以证明因毅石事务所的原因造成其车辆折旧损失214533.33元；提供《车辆停放合同》1份，以证明因毅石事务所的原因造成其停车费损失24000元。毅石事务所认为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或间接损失范畴。一审法院认为，上进公司与毅石事务所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因双方约定毅石事务所的义务系“帮助”和“协助”上进公司完成一定的事项，并提供相应事项的法律服务，在报酬方面也明确约定为服务费用，故该合同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是法律服务合同，上进公司也不享有委托合同中所享有的合同任意解除权。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履行合同的期限，同时明确了履行合同需要其他方的协助配合，从双方的邮件往来中也可看出毅石事务所一直在与上进公司磋商履行事宜，并且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故上进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系由于毅石事务所的缘故导致合同约定事项的无法完成，故其无权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也无权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毅石事务所返还40万元的服务费。毅石事务所具体经办人员的变动与实际经营场所的变动均不构成导致本案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上进公司所主张的车辆折旧费用和停车费用的损失，因其未能证明系毅石事务所违约所造成，且该费用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于上进公司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上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上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对于上进公司的委托项目，毅石事务所承办律师就该项目进展情况作了如下说明：2014年8月21日签约之前，上进公司咨询作为外商投资企业能否办理境内海关监管货物的运输企业与车辆的注册（俗称办理“白卡”），经向松江海关确认可以办理后，上进公司委托毅石事务所办理上进公司相关车辆的白卡。经过向上进公司说明办理手续所需的材料后，上进公司告知其《普通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自2011年取得后一直未进行年审，需要先办理年审手续，故要等上进公司重新申请。上进公司随后于10月11日获得《集装箱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此时上进公司有6辆车辆挂靠其他公司正在运营，另外新购5辆新车，未运营。6辆挂靠车因有过往的通行记录，通过车牌能够证明正常作业，并且有足够的业务量，有办理白卡的事实基础，但需要解决不规范挂靠的问题。经多次与松江海关沟通，松江海关基本同意6辆挂靠车辆可以办理白卡手续，为此向上进公司说明了办卡的流程和所需资料。上进公司听取说明后，提出办理6辆挂靠车辆的白卡过程中，卡车停运会影响公司运营，而上进公司不想运营受影响，要求先行办理5辆新车的白卡手续。后经调查，新车因没有海关的出入记录，若要获得海关准予办理白卡，需要上进公司证明企业有足够的业务量来支撑。经各种渠道确认，按照上进公司的情况，新车的业务量要求基本在每辆车有每月松江重庆4次往返的业务量，并将该信息告知上进，要求上进配合提供申请材料。经过一段时间，上进公司明确表示无法准备证明业务量的任何材料，希望另想办法。承办律师遂提出如果5辆新车完全没有任何业务量的证明，直接办理有困难，建议先办理6辆挂靠车辆的白卡。上进公司考虑一段时间后，提出签订补充协议，并要求明确办理的具体时限和材料，双方对此进行讨论和协商。在此过程中，承办律师与松江海关又进行了多次协商，松江海关最终同意可以先批准上进公司一辆新车的白卡申请，待第一辆新车的业务量能够满足条件后，继续申请并办理第二辆新车的手续，依次类推，在此过程中，如果上进公司能够提供材料证明业务量较多能够满足多辆新车的条件时，可以一次性办理多辆。将上述情况告知上进公司后，上进公司拒绝接受该方案，并再次要求签订补充协议，并在补充协议中要求毅石事务所做出不切实际的承诺并回避其新车业务量不足的事实。在沟通过程中，承办律师提出希望上进公司配合提供材料，将可以办理的白卡申请手续先办理起来，补充协议可以同时协商。但上进公司的代理人表示不签订补充协议则拒绝提供相关材料。此后，毅石事务所就收到了上进公司的《解除联络函》，随后承办律师与上进公司代理人沟通几次，但上进公司均坚持要求退款，不肯就办理手续的问题进行商谈。2015年3月5日，双方各自派员就委托单约定事项的履行进行协商。上进公司提供了双方人员磋商过程的谈话录音，在该谈话录音中，毅石事务所提出的工作方案与上述毅石事务所承办律师所作说明吻合。本案争议焦点：1.上进公司与毅石事务所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法律服务合同关系。2.上进公司能否单方解除其与毅石事务所之间的合同。3.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归责于上进公司还是毅石事务所。4.合同解除后，毅石事务所是否应当向上进公司返还服务费，如何返还。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进公司与毅石事务所之间是法律服务合同关系。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律服务合同是指律师、律师事务所等专业人员和机构接受当事人委托，为当事人提供非诉讼法律帮助，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第六项也对法律服务合同作了规范。本案中，根据双方《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的约定，本质上就是毅石事务所接受上进公司的委托，为上进公司提供非诉讼法律帮助，具体内容就是帮助上进公司完成承运境内海关监管货物的运输企业与车辆的注册，并且协助上进公司（需上进公司客户协助）办理上海市松江出口加工区开展物流服务的相关海关资质的审核备案，因此上进公司与毅石事务所之间是法律服务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进公司能够单方解除其与毅石事务所之间的合同。根据《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的约定，毅石事务所所提供的服务主要是帮助和协助上进公司完成相应注册和审核备案，而该份法律服务合同的履行明显需要当事人双方的相互信任和相互配合，而从双方的往来函件和实际行动来看，双方相互信任已经丧失，相互配合履行合同的可能性也已经丧失。另外，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还是《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的约定，毅石事务所为上进公司提供非诉讼法律服务的基础就是上进公司的委托，而委托方上进公司不再需要该项法律服务时，自然有权要求解除。虽然上进公司向毅石事务所出具了《解除联络函》，但根据《解除联络函》的内容，上进公司并未明确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思，而是要求与毅石事务所就解除合同事宜进行协商，因此，《解除联络函》并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但是，在本案诉讼中，上进公司已经明确表达了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故对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归责于上进公司。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上进公司主张系因为毅石事务所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完成服务事项、未能及时提出服务方案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是上进公司就此并无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合同中就服务完成的截止期限本就未有约定，反观毅石事务所承办律师的说明以及上进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毅石事务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已为完成合同目的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帮助以及工作方案，而上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系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归责于上进公司，由此上进公司要求毅石事务所赔偿车辆折旧费、停车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毅石事务所应当向上进公司返还12万元服务费。虽然上进公司主张毅石事务所应返还全部服务费40万元，但是根据合同约定，仅在因毅石事务所原因无法协助上进公司完成服务事项时，毅石事务所才需向上进公司返还全部服务费，而上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无法完成服务事项是由毅石事务所造成，相反同上所述，目前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由于上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所导致，故对于上进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根据目前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上进公司也确实尚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服务事项、取得最终的服务成果（即取得“白卡”）。从合同约定看，上进公司支付的40万元服务费应当包括了实现上进公司的合同目的（即取得“白卡”）以及在此过程中毅石事务所提供一系列法律服务，还包含委托事项运作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实务性费用（实务性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用、资料费用、快递费用、交通差旅费用），而合同解除后，毅石事务所也无需再行提供任何法律服务或支出实务性费用，那么毅石事务所目前所提供法律服务的量或支出肯定是少于合同完全履行完毕所需要的服务量或支出，那么毅石事务所未提供的法律服务或减少支出所对应的服务费用应当返还上进公司，综合考虑了合同终止履行的原因、毅石事务所实际服务情况以及毅石事务所的预期利益等因素，本院酌定毅石事务所返还30%的服务费，即12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96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进（上海）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市毅石（无锡）律师事务所之间基于《专项法律服务简式委托单》产生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三、上海市毅石（无锡）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进（上海）物流有限公司服务费12万元；四、驳回上进（上海）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上进公司负担8332元，由毅石事务所负担19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上进公司负担8332元，由毅石事务所负担1928元（毅石事务所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上进公司预缴，毅石事务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上进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君审判员  缪凌审判员  胡伟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