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587号
原告江西省环球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解放东路昌东一路。
法定代表人李春明，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新立，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710号809-N室。
法定代表人胡伟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军，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华姿，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西省环球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新立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冯军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2月，原告为履行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委托被告出运一批价值87，720美元的货物至美国洛杉矶。货物于2013年12月31日在上海装船，装船后被告向原告签发了编号为CNSHA052954的全套正本提单。2014年1月12日货物运抵目的港，收货人一直未付款赎单。经原告查询，涉案货物已于2014年1月21日被交付给收货人。原告认为，其仍持有全套正本提单，被告在未见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向收货人交付了货物，导致原告无法收回货款。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货物损失87，720美元（庭审中变更为74，562美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被告是承运人的签单代理人，并非涉案运输的承运人，不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无单放货事实已经发生；利息损失起算时间无依据，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货物何时被放行。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编号为CNSHA052954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提单项下的承运人是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被告以承运人代理的身份签发提单。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为原件，被告对真实性以及由其签发的事实无异议，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2、集装箱流转记录及公证书，用以证明涉案货物于2014年1月21日被交付给提单记载的收货人。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凭集装箱流转记录不能证明无单放货事实，存在目的港当局卸货、疏港以及承运人原因等先行拆箱的多种可能性。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原告从实际承运人网站查询的集装箱动态，办理了公证手续，并且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后被拆箱的事实，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3、商业发票和出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出口价值为87，720美元。被告对商业发票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商业发票系原告自行制作，无法确认真实性；对报关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报关单显示货物金额与原告实际损失不一致，无法确认关联性。本院认为，报关单系原件，记载了原告向海关申报的货物出口价值，与商业发票、销售合同记载的货物价值一致，原告主张的诉请金额系扣除了已收到的定金，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货物的出口价值，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4、2013年9月6日收货人发给原告的电子邮件及附件销售合同，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出口价值为87，720美元。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其记载的内容与提单、商业发票和出口货物报关单的记载基本一致，并且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5、被告发给原告的进仓通知单，用以证明被告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运输事宜。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进仓通知单不能证明被告是承运人。本院认为，被告作为进仓通知单的出具方，确认了该份证据由其出具，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被告与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用以证明被告是承运人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签单代理人。原告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被告从未向原告披露被告系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原告与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之间无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为原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被告与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指定被告作为其在中国装运港操作代理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涉案提单即为被告代表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签发。运输项下的承运人应以提单签章处记载的承运人为准，涉案提单签章处显示被告为承运人，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仅为承运人的签单代理人。
2、被告和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各自的无船承运资格登记证，用以证明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为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交通主管部门向被告和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发布的经营资质证书，可以证明被告和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均具备从事我国港口货物运输的无船承运资质，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3、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原告曾就涉案货物收取了13，158美元定金。原告对该份证据无异议，确认曾收取定金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告对曾收取定金13，158美元的事实无异议，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认定有效的证据，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相关事实如下：
2013年8月2日，原告与案外人OCEANFORCEENTERPRISESLTD.签订了一笔服装的贸易合同，OCEANFORCEENTERPRISESLTD.向原告购买了价值为22，230美元的大男童针织背心和价值为65，490美元的男士针织背心。为履行贸易合同，原告委托被告办理涉案货物的出口运输事宜。2013年12月，被告向原告发出进仓通知单，要求原告在12月26日1700时以前将货物送至上海毅发仓库。2013年12月31日，被告签发了编号为CNSHA052954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和通知方为OCEANFORCEENTERPRISESLTD.，船名航次XINYANGPUV.O238E，装货港中国上海，卸货港美国洛杉矶，货物品名为男式服装，数量为1，250纸箱，装载于一个集装箱内，集装箱号码为BMOU4093071，由托运人装箱、计数、封箱，货物交接方式CY／CY，运费到付。提单抬头为CASACHINALIMITED，右下角的签章处注明“ASCARRIER”，并加盖了蓝色印章“FORANDONBEHALFOFCASACHINALIMITEDSHANGHAI”。原告现持有全套正本提单。
经查询，涉案集装箱的流转动态显示：编号为BMOU4093071的集装箱于2013年12月31日在上海装船，2014年1月12日卸于洛杉矶WESTBASIN集装箱堆场，2014年1月21日整箱交付收货人，2014年2月18日集装箱空箱返回洛杉矶WESTBASIN集装箱堆场。
涉案货物出口报关价值为87，720美元，原告陈述曾收到定金13，158美元，现余74，562美元货款未收到。
另查明，被告的英文名称为CASACHINALIMITEDSHANGHAI，具备在中国经营无船承运业务的资质。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英文名称为CASACHINALIMITED，也具备在中国经营无船承运业务的资质。被告和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在交通主管部门备案的提单样式相同，均系抬头为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提单，与涉案提单样式相同。被告当庭确认其系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投资成立的全资子公司。被告提交的代理协议显示，2009年1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指定被告作为其在中国装运港的操作代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运输的目的港在中国境外，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关于本案法律适用，原、被告均主张适用中国法律。本院认为，根据中国法律规定，涉外合同当事人可以就处理涉外合同争议的准据法作出约定，因此，本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是否为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承运人；二、无单放货事实是否成立；三、原告因无单放货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以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被告是否为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承运人。本院认为，被告虽提交了其与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协议约定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指定被告作为其在中国装运港的操作代理，但并不代表涉案提单一定是被告代表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签发。被告具备在中国经营无船承运业务的资质，可以以自己名义签发提单。涉案提单右下角的签章处注明“ASCARRIER”（“作为承运人”），并加盖了蓝色印章“FORANDONBEHALFOFCASACHINALIMITEDSHANGHAI”［“代表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根据这一记载，可以认定被告是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承运人。原告作为涉案正本提单持有人和提单载明的托运人，与被告之间通过涉案提单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被告应承担承运人的相关义务和责任。
二、关于无单放货事实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因此，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是承运人的法定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的交接方式为堆场至堆场整箱交接。按此交接方式，收货人应当凭全套正本提单换取提货单，再凭提货单到堆场整箱提货，承运人及其代理人在此之前不得随意拆箱。现原告证明其持有被告交付的全套正本提单，而涉案集装箱却已于2014年1月21日整箱交付收货人，并于2014年2月18日空箱返回堆场，此情形与集装箱运输正常操作流程不符。据此，本院认为，原告已完成了对无单放货事实的初步举证，被告如否认该事实应当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但直至本案庭审结束，被告始终未提供证据推翻无单放货事实，并且被告作为承运人，可以说明却未说明涉案货物的现有状态，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无单放货事实成立。
三、关于原告因无单放货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以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作为承运人未履行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对原告遭受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报关单记载涉案货物出口报关价值为87，720美元，原告确认曾收到定金13，158美元，现余74，562美元货款未收到，本院对原告的自认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损失，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院认为，原告利息损失系因被告违约造成原告货物价值损失后而产生的孳息损失，可予支持。但被告未提交贷款依据，故本院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自原告损失实际发生之日（即无单放货之日）起算，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西省环球针织制衣有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74，562美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对原告江西省环球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19元，由被告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亮
代理审判员 杨 帆
代理审判员 方 懿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元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