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8民终1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家德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东华街道城南工业新城开源路**号。法定代表人：王金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峰，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春生，浙江家德家居有限公司行政企管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香，女，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家德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德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5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家德家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瑞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龙游法院依（2013）衢龙执民字第640、647号执行裁定委托拍卖浙江真心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心毛绒公司）的整体资产，家德家居公司以1.5亿最高价拍得，家德家居公司与真心毛绒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被上诉人在真心毛绒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计入上诉人的工作年限。二、被上诉人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具有劳动能力，不能享受劳动法上的权利，与上诉人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三、双方劳动关系因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9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终止，虽被上诉人仍在上诉人处工作，但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被上诉人要求经济补偿、带薪年休假待遇及补缴社会保险均不应得到支持，且已超过仲裁时效。四、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因社会保险发生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劳动者应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张瑞香答辩称：一、劳动者的工作年限不能因为用人单位的不同而改变，从原公司到上诉人公司不是被上诉人个人原因，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和劳动合同都是按照原来在真心毛绒公司的合同延续下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合并计算在两公司的工作年限。二、上诉人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就终止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是上诉人所称达到退休年龄就一定是劳务关系，认定劳务关系需要两个条件，即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和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结合本案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三、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缴纳社保问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费是其法定义务。张瑞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20137元，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12816元；2.依法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2011年2月至2017年3月的社会保险金。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2月16日，张瑞香至真心毛绒公司上班，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签订方式第一次为两年一签，之后均为三年一签。2013年10月，张瑞香开始在家德家居公司上班，从事生产管理部的统计工作，且延续使用原来与真心毛绒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2016年2月15日，张瑞香与家德家居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为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2月14日，从事品管统计工作，试用期间月工资为1700元。2016年4月29日，张瑞香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7年3月20日，家德家居公司口头通知张瑞香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7年3月27日，与张瑞香签订离厂手续单。张瑞香在职期间，家德家居公司一直未替其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5月16日，张瑞香向龙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5月18日，龙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龙劳人仲不字﹝2017﹞第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为此张瑞香提供了劳动合同1份及不予受理通知书1份，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张瑞香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份，法院认为，原告除基本工资外的加班收入也是在被告处工作取得，并且该部分收入与基本工资一起通过被告财务发放给原告，可以认为是原告的工资收入，故法院予以确认；2.家德家居公司提供的离厂手续单1份，法院认为，该离厂手续单上明确注明“同意从此解除我和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张瑞香还是在上签名，故可以认为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对该组证据法院予以认定。但对于工资情况，其中只写了两个月的工资情况，并且从中可以看出张瑞香的工资是不固定的，故对工资情况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考虑。综上，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张瑞香月平均工资收入为309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瑞香是否能向家德家居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二、张瑞香月平均工资计算；三、家德家居公司应否向张瑞香支付年休假工资；四、家德家居公司应否向张瑞香补缴社会保险费。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家德家居公司提出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也就是说，虽然达到退休年龄了，但是如果没能享受到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与用人单位之间仍然是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权利。但对于虽然达到退休年龄，但还没有享有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来说，双方选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这时候他们与其他普通劳动者一样，并没有更多的社会保障，所以仍然应当赋予他们劳动法上的保护，否则，他们的权益就无法得到保障。只有将他们之间的用工关系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目的和客观事实。综上，原、被告双方之间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张瑞香与家德家居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合同期为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2月14日，在并未出现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形下，家德家居公司向张瑞香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张瑞香在离厂手续单上签字，表示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也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张瑞香请求家德家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家德家居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其与真心毛绒公司并非同一家公司，张瑞香应当向真心毛绒公司主张权利，但从2016年2月15日张瑞香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可以看出，该份劳动合同仍然沿用的是真心毛绒公司的劳动合同，甲方名称处仍留有“真心毛绒制品有限公司”的痕迹，张瑞香在家德家居公司也是在与真心毛绒公司相同的岗位、场所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项规定,张瑞香向家德家居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张瑞香自2011年2月16日至真心毛绒公司上班，之后延续之前的劳动合同在家德家居公司上班至2017年3月27日，故家德家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应当为6年零1个月，即需要支付6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家德家居公司主张张瑞香月工资收入情况为2800元，其他多余部分系其在工作时间之外自己加班所得，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因此，法院认为张瑞香的工资组成部分中也应当包含加班工资等在内。并且根据家德家居公司陈述，张瑞香的基本工资和加班工资一起通过公司财务发放，故根据张瑞香银行明细计算其月平均工资为3098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故张瑞香应当享有年休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故张瑞香应当享有年休假工资。但因年休假工资报酬并非真正意义上与劳动者提供的正常劳动相挂钩的工资报酬，而实际上是一种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未安排年休假致使劳动者未享受法定福利假日，用人单位而应当承担的一种法定责任，是对于未休年休假的一种福利性补偿，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年休假工资的争议也不属于劳动报酬争议，而属于一般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1年的普通仲裁时效。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因此，劳动者主张年休假工资，其上一年度年休假工资应当在上一年度最后一日由单位支付，故至诉讼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而对于本年度的年休假，其依法有权主张，亦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劳动者在任何时间提起仲裁，其有权要求的年休假工资，应当为上一年度和本年度的年休假工资，即最长为两年的年休假。2017年3月27日，张瑞香与家德家居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故其可主张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27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2017年间张瑞香可休年休假天数为（86÷365）×5=1.2，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张瑞香共享有年休假天数为6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故在扣除已支付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后，家德家居公司尚需支付张瑞香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为6×（3098÷21.75）×（300%-100%）=1709元。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张瑞香自2011年2月16日开始在真心毛绒公司上班，之后在家德家居公司是与真心毛绒公司相同的岗位、场所工作，家德家居公司有义务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家德家居公司在张瑞香工作期间一直未替张瑞香缴纳社会保险，现张瑞香请求其补缴2011年2月至2017年3月社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张瑞香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项，《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判决：一、家德家居公司支付张瑞香经济补偿金2013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709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家德家居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依照国家有关社会保险的规定依法向社会保险机构为张瑞香办理社会养老保险手续，并缴纳2011年2月至2017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张瑞香个人应缴保险费份额由其本人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家德家居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3）衢龙执民字第640、647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上诉人通过拍卖取得真心毛绒公司的房产和机器设备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裁定书非新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跨越被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时间。因被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双方自愿在被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成立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被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仍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应当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应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上诉人收购真心毛绒公司整体资产后，被上诉人仍在原工作场所、岗位工作，其在真心毛绒公司工作的年限应合并计算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年限。被上诉人依法享受带薪年休假，未实际享受的，上诉人应支付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上诉人应当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因用人单位应缴未缴社会保险产生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时，已将补缴社会保险作为申请事项。一审法院对此作出处理，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家德家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家德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骆忠新审 判 员 刘小伟审 判 员 叶光辉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郑一珺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