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1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九台经济开发区卡伦工业园区卡伦湖宾馆。法定代表人：张国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睿，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峰，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东中华路339号。代表人：张建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广彪，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物流）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程物流在原审诉请：1.依法判决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赔偿鸿程物流经济损失共计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等由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29日，天津元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顺物流）与天津宝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腾物流）签订了商品车运输合同，约定由宝腾物流承运元顺物流进口商品车28台。后宝腾物流又与鸿程物流签订运输合同，由鸿程物流进行承运。2015年7月3日，王某驾驶×××（×××挂）号重型半挂商品运输车装载上述商品车，沿大广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2692KM+200M处时，车辆撞在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高架桥墩，造成车辆所载商品车损坏。经高速交警部门认定，王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2月21日，元顺物流在天津市海滨新区人民法院起诉宝腾物流，请求赔偿车辆损失。2017年4月21日，天津市海滨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107）津0116民初807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宝腾物流赔偿元顺物流车辆损失747818元。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宝腾物流已经履行了判决内容。2017年9月14日，鸿程物流与宝腾物流达成协议，鸿程物流已经赔偿给宝腾物流车辆损失747818元。另查，鸿程物流的×××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保险金额为60万元，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鸿程物流认为，鸿程物流与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合同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保险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赔偿鸿程物流的经济损失。但时至今日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未对鸿程物流进行赔付，严重损害鸿程物流的合法权益。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在原审辩称：对方在我方处投保，保险合同真实存在，事故也真实发生，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我方应在鸿程物流方把诉请款项完全支付给宝腾物流后我方才负责赔付给鸿程物流，如鸿程物流没有支付给宝腾物流或支付的证据不足，我方不负责赔偿给鸿程物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9日，元顺物流与宝腾物流签订了商品车运输合同，约定由宝腾物流承运元顺物流进口商品车28台。此后宝腾物流又与鸿程物流签订运输合同，由鸿程物流进行承运元顺物流进口商品车28台。2015年7月3日，鸿程物流指派王某驾驶×××（×××）号重型半挂商品运输车装载上述商品车，该车沿大广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2692KM+200M处时，车辆撞在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高架桥墩上，造成车辆所载商品车损坏。经江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直属四支队第四大队认定，王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交警责任认定书内容为：经现场勘验，调查取证，对事故认定如下：“当事人王某驾驶载物超过规定宽度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该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故王某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案外人元顺物流以宝腾物流为被告向天津市海滨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107）津0116民初807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宝腾物流赔偿元顺物流车辆损失747818元。该判决书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747818元的诉请，被告承运车辆事故发生后，原告积极向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程序主张保险利益，该院经审理以被告承运车辆载物超过规定宽度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商品车运输合同第五条第6项的约定，该损失因由被告承担，被告虽认为宜丰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结果均有失公允，但并未提交任何该判决无效的证据，上述判决产生既判效力，被告对货物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亦无合理的免责事由，故对于原告该项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给付其支出的诉讼费5639元、律师费23760元、差旅费1226元，合计30625元，因双方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承担，且该损失并非本案引起的直接损失。”据鸿程物流称，宝腾物流已经履行了该判决。此后宝腾物流要求鸿程物流赔偿，鸿程物流与天津宝腾物流达成协议后，赔偿给宝腾物流车辆损失747818元。鸿程物流的×××号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保险金额为60万元，鸿程物流认为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应当赔付其经济损失，故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鸿程物流提供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以及运输车辆返程货物险协议书应当认定鸿程物流、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关系。但是鸿程物流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某所造成的事故损失多少？运输的商品车的损害程度及是否有残值？因此鸿程物流起诉要求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赔偿鸿程物流60万元经济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驾驶员王某驾驶载物超过规定宽度的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是否应当按照运输车辆返程货物险协议书第六条第5项约定，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该条约定“因现在运输车辆的特殊性，车辆运输货物以实际装载货物能力及高度为准，承保公司不得因超限等理由质疑并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重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该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鸿程物流、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之间的此项约定违背了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鸿程物流、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当严格遵守国家及交通运输本门关于安全运输的各项规定。………对于因被保险人未遵守上述约定而导致保险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对于免责部分进行了加黑加粗打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对于本次交通事故，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应当免予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的规定，判决：驳回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原告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自行负担。宣判后，鸿程物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60万;2.由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鸿程物流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事故中造成商品车的损失为74781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4民初112号民事判决书和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法院(2017)津0116民初80739号民事判决书的事实查明中,均已经确认了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商品车的损失为747818元。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在一审中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商品车损失的数额也没有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认定鸿程物流没有证据证明商品车的损失是多少。×××车在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金额为6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品车的损失金额已经高于保险限额,故鸿程物流请求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60万元赔付责任,可以说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八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酒、飘散载运物。”该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禁止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且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法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如果保险人并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则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另外,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必须以最大的诚意,履行自己的义务,互不欺骗和隐瞒,恪守合同的约定。虽然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当严格遵守国家及交通运输部门关于安全运输的各项规定。……对于因被保险人未遵守上述约定而导致保险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中的承保条件明确记载,保单承保细则、保险责任以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与一汽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车辆返程货物协议书》为准。《运输车辆返程货物协议书》第六条第五款约定:“因现在运输车辆的特殊性,车辆运输货物以实际装载能力及高度为准,承保公司不得因超限等理由质疑并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因此,鸿程物流与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应恪守合同的约定,应严格按照《运输车辆返程货物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综上分析可知,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鸿程物流与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签订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时,双方对于运输车辆的特殊性均为明知,并没有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八条第一款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况且,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以双方的约定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来主张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八条第一款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一审法院以鸿程物流与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之间的约定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亦有悖于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亦和现行相关法律法规解释相背离。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答辩称：1.一审鸿程物流陈述支付赔偿款747818元，但没有提供银行转账支付凭证，其所提交的证据上显示为工资款，非赔偿款，无法证明鸿程物流已经支付该笔款项。2.根据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合同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保险行为或合同要符合法律规定，保险人不能为法律法规明文禁止的行为提供补偿和保障，否则不仅违背公理，同时也可能变现鼓励纵容违法行为发生。本起事故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924民初112号民事判决书，以肇事车辆装载超宽违反道路安全法和保险法等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驳回鸿程物流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本起事故发生就是因为驾驶载物超过规定宽度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7年9月14日，宝腾物流收到鸿程物流赔付×××车承运的9台商品车损失747818元。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承保条件约定“承包综合险，使用《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年9月21日修订）保单承保细则、保险责任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与一汽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车辆返程货物险协议书》为准。1.发生保险事故后，免赔率为货物损失金额的7%；若保险人对货物总损失金额扣除免赔后的理算金额高于60万元的，保险人按照60万元限额进行赔付，并该车保险责任终止；……”。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与一汽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车辆返程货物险协议书》第六条第5款约定“因现在运输车辆的特殊性，车辆运输货物以实际装载货物能力及高度为准，承保公司不得因超限等理由质疑并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本院认为，根据鸿程物流提供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应当认定鸿程物流、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关系。（2017）津0116民初8073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车辆损失747818元，鸿程物流主张已向宝腾物流赔偿上述车辆损失，有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宝腾物流出具的收条、证明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主张因承保条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重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之规定而不予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行政管理性规范，违反管理性规范应当受到行政处罚，但不能以此作为效力性强制规范来评价涉案合同的效力。由此，双方对于承保理赔条件的约定合法有效。在双方对鸿程物流投保车辆特殊性作出认定并认可不以超限作为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平安财险吉林分公司以车辆超限为由提出的免责主张不予支持。鸿程物流在先行赔付第三人宝腾物流的前提下，依据保险单承保条件及运输车辆返程货物险协议书第六条第5款之约定主ＸＸ安财险吉林分公司理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鸿程物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付上诉人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理赔款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铮代理审判员 闫 冬代理审判员 时 秋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