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12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码头工业园东一街2号。
法定代表人：付召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敏，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原中建(长沙)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中建大厦21楼。
法定代表人：王爱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扬，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保军，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翟营南大街389号。
法定代表人：杨卓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德邦公司）因与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二幕墙公司）、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德邦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不二幕墙公司支付施工现场脚手架租赁费损失316383.69元及200000.00元未上墙的材料费；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不二幕墙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以2102081.95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卓达公司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一事不再审”原则，对利德邦公司诉请的现场遗留材料款200000元及脚手架租赁费损失316383.69元不予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二幕墙支付的利息，系不二幕墙拖欠工程款产生的法定孳息，法院依法应当支持。
不二幕墙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条；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利德邦公司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三、上诉人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利德邦公司起诉明显已过诉讼时效。2、在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石民三初字第00084号判决已对涉案工程量作出认定且该判决仍然生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与之截然不同的认定明显不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利德邦公司只是资质出借与借用关系，并非分包和转包关系，上诉人不存在给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义务。涉案工程发包方卓达公司共给付工程款342万元全部由被上诉人利德邦公司直接支取，对此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各方均无异议。因此，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应该按鉴定报告的数额给付利德邦公司工程款，相对方也不应该是上诉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了涉案工程只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与卓达公司订立合同的事实，那么在除利德邦公司全部支取342万元、上诉人再未收到分文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做出了让只是出借资质的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卓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108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利德邦公司对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京利德邦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契约关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二幕墙之间的施工合同纠纷已经解决完毕，不存在未付工程款；四、一审法院将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所做的鉴定结果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
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不二幕墙支付人民币3158978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卓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2418465.64元，关于利息的计算期限为自2012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5月11日原告利德邦公司与不二幕墙签订协议约定：以不二幕墙的名义与卓达公司签订卓达商贸广场外装修施工合同，由利德邦公司负责该工程的招标、合同洽谈、设计、施工、验收、售后服务等全部工作并承担在此期间的所有经营及业务费用。2005年5月13日卓达公司（甲方）与不二幕墙（乙方）签订《卓达商贸广场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2005年5月1日至2005年8月31日；承包方式：所有材料乙方自采自供，总价暂定为17118342元。在该项目中，原告利德邦公司作为具体的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与卓达公司发生纠纷，2005年7月25日，卓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利德邦公司撤离现场。卓达公司将不二幕墙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年8月16日中院作出（2005）石民三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该判决认定“不二幕墙完成的工程量应为3110000元，原告认可该诉讼中相关的证据资料是由原告提供的，卓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420000元已由利德邦公司领取。原告2011年9月将被告不二幕墙诉至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卓达公司为第三人，要求被告支付人民币3158978元及利息；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5月17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又对原告公司施工的卓达商贸广场外装修部分工程进行审计，鉴定机构依据原告公司和被告中建公司提供的现有资料，截止到2005年7月25日审核报告认定施工的工程造价为5322081.95元。
2008年3月、2009年1月不二幕墙作为原告分别向北京市通州区法院及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利德邦公司返还其垫付工程款2251821.97元。利德邦公司辩称其是不二幕墙的供应商，应不二幕墙请求支付了部分货款，利德邦没有参与项目的施工。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10日作出（2009）年裕民二初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书，利德邦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此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1）裕民二初字第00333号民事判决：利德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不二幕墙垫付款2143821.97元。判决后利德邦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3）石民四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2005年5月11日不二幕墙与利德邦公司为卓达商贸广场幕墙工程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认可。但该协议系约定无建筑资质的一方（利德邦公司）借用另一方（不二幕墙）资质承揽建筑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由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双方就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对于2005年1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双方北京地区经营许可权的合作协议，并且利德邦公司未提交合作协议书原件，不二幕墙对此不认可，故对该协议不认可。在本次诉讼中利德邦公司仍未提交该合同原件，不二幕墙仍对该证据予以否认。2008年3月、2009年1月不二幕墙作为原告起诉的两次诉讼，利德邦公司均未提起反诉。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部分诉讼请求。被告不二幕墙不服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高院认为事实不清发回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裁定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开庭时间后，因原告未到庭，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六初字第00020号民事裁定书以无正当理由不到庭裁定按撤诉处理。2016年3月9日原告又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中建（长沙）不二幕墙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更名为中建不二幕墙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5月13日，被告卓达公司与被告不二幕墙签订的《卓达商贸广场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2418465.64元、遗留现场的材料款200000元及脚手架租赁损失316383.69元及利息共计3158978元的请求，虽然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石民三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不二幕墙的完工量应为3110000元，但原告公司提供的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已完工程量的价款为5322081.95元，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应认定实际施工人利德邦公司完成的工程款为5322081.95元。被告不二幕墙应给付原告工程款5322081.95元，因原被告双方对已付3420000元工程款均认可，故被告不二幕墙应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1902081.95元。2005年3月5日二被告签订《卓达商贸广场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被告不二幕墙系承包方，原告公司要求被告卓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被告卓达公司已经向被告不二幕墙支付部分工程款，故应在欠付的工程款中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遗留现场的材料款200000元及脚手架租赁损失316383.69元已由（2005）石民三终字第84号判决作出处理，并已生效，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此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时效问题，因其一直在诉讼中，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今未进行结算，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利德邦关于利息的诉求因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因此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工程款1902081.95元；二、被告卓达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47元，由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担8964元，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71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所作审核报告能否作为案涉工程款的依据；三、卓达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利德邦公司主张现场遗留材料款、脚手架租赁损失费、工程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为本案所争议工程款事宜，不二幕墙公司与利德邦公司形成多起诉讼。基于本案诉请工程款事宜一直在诉讼中，双方对施工中的债权债务至今未进行结算，权利义务关系仍在存续期间。据此，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所作审核报告能否作为案涉工程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是，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虽然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石民三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不二幕墙的完工量应为3110000元。但河北天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资料，对案涉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审核报告结果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报告结果，判决不二幕墙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三、关于卓达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卓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一审判决其在欠付利德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四、关于现场遗留材料款、脚手架租赁损失费、欠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应一并处理。利德邦公司主张的现场遗留材料款、脚手架租赁损失费已由（2005）石民三终字第00084号判决作出处理，并已生效。一审法院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予处理，亦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利德邦公司与不二幕墙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因此，利德邦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主张工程利息从2012年12月20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不悖于上述规定，且符合处分原则，予以支持。故不二幕墙公司应以工程款1902081.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2年12月20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工程款1902081.95元及利息损失（从2012年12月20日起算，对欠付工程款1902081.95元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驳回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47元，由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担8964元，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7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219元，由北京利德邦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担8964元，中建不二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承担32072元，卓达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7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瑞祥
审判员 郝东霞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ＸＸ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