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露，女，1985年1月5日生，土家族，贵州瓮安人，户籍住所地瓮安县，现住所地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岳贵钦，男，1984年12月4日生，汉族，贵州瓮安人，系石露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云祥，男，1965年5月25日生，苗族，贵州瓮安人，住所地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家荣，女，1968年3月12日生，苗族，贵州瓮安人，住所地瓮安县。
上诉人石露与被上诉人唐云祥、朱家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瓮民初字第2749号民事判决后，石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3月10日，被告石露之母向宇英立据借条向原告唐云祥、朱家荣借款15万元，2015年1月，向宇英因交通事故死亡，2015年2月27日，二原告提出民间借贷的诉讼，该案经审理后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瓮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石露在继承向宇英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依照债权比例偿还原告唐云祥、朱家荣借款人民币一十一万二千五百元（实际支付款项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权总额所占比例计算），该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清除。不足部分，由被告商崇珍、袁朝菊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不服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黔南民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一审审理中仅查明向宇英有一处遗产位于瓮安县雍阳镇花竹社区南东路（弘扬世纪城1-2幢1-7-2号）房屋，建筑面积58.29平方米。二审上诉期间，二原告发现向宇英生前将与其夫石祥云共同共有的位于瓮安县雍阳镇解放路110号的房屋中其应继承的部分作出放弃继承声明和其所有的部分赠与给被告石露，并于2014年5月21日在贵州省瓮安县公证处作出公证。二原告认为，向宇英放弃遗产继承和赠与的行为侵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诉至法院。
原审原告唐云祥、朱家荣一审诉称：1、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在15万元债权范围内撤销2014年5月21日被告与向宇英（已死亡）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放弃继承声明》以及（2014）瓮证民字第0307、0308、0309号公证书；2、判决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石露一审辩称：1、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被告不是债权人，亦不是债务人；2、针对原告要求撤销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我方认为被告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3、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4、作为本案的房屋赠与协议及三份工作书，对本案原告债权没有影响，而且被告之母也不是为逃避债务而制作的，所有没有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原告可以行使撤销权。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石露主体是否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4条规定，在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死亡，有继承人的，人民法院应通知继承人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本案中，被告石露既是受赠合同的受益人，亦是债务人向宇英的继承人，应当承担向宇英的诉讼。被告石露身份具有双重性，故石露作为本案被告并未不妥。因此，对被告主张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二、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向宇英生前将其所有的财产赠送给其子女，且放弃其应继承的部分，并办理了公证手续，其行为属积极减少财产的行为，该行为使其陷于资力不足，不能清偿二原告的债务，且此种状态持续到二原告行使撤销权时仍然存在，严重损害了二原告合法权益。二原告要求撤销向宇英与石露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但是该房屋系不可分物，因此应对《房屋赠与协议》予以全部撤销为宜。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债务人向宇英生前放弃其应继承的权利及办理公证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对向宇英放弃继承的声明及公证书，本院对其效力不予确认，原告请求撤销公证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只能对其是否有效作出认定。原告认为公证书存在错误，可以向作出公证书的机构申请撤销。
三、二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费是否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程的，应当适当分担。”之规定，因原告未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是被告石露的过错行为导致，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向宇英与石露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二、确认向宇英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的《放弃继承声明》及在贵州省瓮安县公证处（2014）瓮证民字第0307、0308、0309号公证书无效；三、驳回原告唐云祥、朱家荣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元，由原告唐云祥、朱家荣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石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原审原告诉请为“判决在15万元债权范围内撤销2014年5月21日被告与向宇英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放弃继承声明书》以及（2014）瓮证民字0307号、0308号、0309号公证书”，一审法院对《房屋赠与协议》全部撤销、确认《放弃继承声明书》以及（2014）瓮证民字0307号、0308号、0309号公证书无效均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请，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公证法》的规定，人民法院没有确认公证书效力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其依照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予裁定驳回。2、石露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上诉人既不是债务人，也不是向宇英的唯一继承人，且在诉讼中上诉人都申明自愿放弃向宇英的遗产。3、本案的放弃继承、赠与行为并非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也没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债权人的债权已经通过（2015）瓮民初字第471号判决得到保护，判决该债权由担保人商崇珍、袁朝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原告也没有举证该债权受到损害。况且，从向宇英作出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房屋赠与协议》时间来看，在本案借款时间之前，因主观部门工作人员拖延才导致时间推至借款之后，不存在恶意躲避债权的行为。因此本案没有达到《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情形。
被上诉人唐云祥、朱家荣二审未作出答辩。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撤销《房屋赠与协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向宇英生前对被上诉人唐云祥、朱家荣负有11.25万元债务，本应积极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但向宇英在清偿二被上诉人欠款之前，未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将其所有的财产（本案争议房屋）赠与上诉人石露，该行为导致其财产减少，大大降低了其偿债能力，客观上将致使二被上诉人的债权难以实现，对二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二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有权请求撤销向宇英将房屋赠与石露的行为。该房屋的实际价值尚未确定，即是否超出债权人的债权范围不确定，一审据此撤销向宇英与上诉人石露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撤销该赠与协议超出二被上诉人的债权范围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撤销《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公证书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向宇英因放弃其本应继承的财产，损害到债权人的权益，导致其不能向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故债务人向宇英生前于2014年5月21作出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其依照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的规定，人民法院不能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一审判决确认（2014）瓮证民字第0307、0308、0309号公证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该判项内容。被上诉人认为公证书存在错误的，可向作出上述公证书的机构申请复查。上诉人还主张其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石露既为赠与协议的受让人，又为向宇英放弃继承的受益人，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上诉人石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5）瓮民初字第2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5）瓮民初字第2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7元，由被上诉人唐云祥、朱家荣承担58元，上诉人石露承担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元，由上诉人石露承担87元，被上诉人唐云祥、朱家荣承担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王 锦
代理审判员 陆良艳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卢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