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商终字第0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宝应县苏中北路41号。
法定代表人蒋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松。
委托代理人吕锋成，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兰，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朱桂前、薛美林，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正华，工人。
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玉兰、原审被告王正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的（2014）盱民初字第0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松、吕锋成，被上诉人胡玉兰的委托代理人薛美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正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玉兰一审诉称，2010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被告提供材料，加工后的成品与运费由胡玉兰承担。协议签订后，被告提供原材料钢筋623.66吨，根据协议约定的计算方法经过理论计算，胡玉兰实际加工后成品为742.01吨，超出118.4吨按照2011年钢材市场价每吨4900元，合计580160元，后该款被告于2012年春节前累计支付20万元，现尚欠余款380160元未付。2013年12月11日，胡玉兰为催收欠款以邮件方式向被告递交了催款通知，被告至今仍推诿给付。要求判令被告支付欠款38016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天宇公司一审辩称，宏润嘉园是我公司承建属实，我公司未成立宏润嘉园项目部，也没有授权某部门或个人与胡玉兰签订协议书。对于协议书上王正华签字无异议，但是王正华不能够代表天宇公司。胡玉兰将我公司与王正华列为共同被告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诉讼请求，既然起诉王正华就认可交易对象是个人，如果起诉天宇公司则表明交易对象是单位，王正华是职务或代理行为，只能起诉天宇公司。胡玉兰的起诉方案表明交易对象不确定，我公司与胡玉兰没有发生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以及结欠所谓的加工费。胡玉兰起诉主张进材料及加工产品的数量没有证据证明，并且协议未约定结算方式，胡玉兰主张的结欠加工费数额计算方法和依据均没有证据证明，并且按照胡玉兰的陈述，这种钢筋加工是将钢筋拉长，国家强制性标准最高为百分之四，胡玉兰提供数据反映拉长率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二，明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由此形成的加工费，属于非法之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不承认胡玉兰的诉讼请求。
王正华一审辩称，宏润嘉园是由天宇公司承建，张家祥是施工单位项目部负责人，胡玉兰经他人介绍到工地现场加工，他跟老板谈好后委托我签订协议是事实，我在工地负责生产，宏润嘉园小料加工对账单是安排姓王的技术总工与胡玉兰对账后由我和会计夏国清签订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扬州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宏润嘉园项目位于盱眙县城东方大道与新海大道交汇处，其一期工程由天宇公司承建。胡玉兰经他人介绍结识天宇公司宏润嘉园工程负责人张家祥，双方就宏润嘉园梁柱箍筋和现浇板筋加工制作经商议后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为天宇公司宏润嘉园项目部，乙方为胡玉兰，乙方自愿承包宏润嘉园梁柱箍筋和现浇板筋的加工制作，甲方将型号10-6以内的圆钢和三级钢材料及半成品委托给乙方制作加工，原材料由甲方提供；甲方需在用料前三天将料单提供乙方，如因料单不及时造成延误工期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必须根据甲方提供的料单制作，乙方制作好的材料按理论计算，同数过给甲方，乙方材料制作必须符合国家规范，经过现场检验合格，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如果因为甲方材料不及时，造成延误工期的均由甲方承担；成品材料加工、运费由乙方负责；乙方返还给甲方金额按80元／吨计算；各条款中所约定内容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至主体工程结束后自动废除。该协议甲方由天宇公司宏润嘉园项目部加盖印章及王正华签字，乙方由胡玉兰签字。协议签订后至2011年10月7日天宇公司宏润嘉园项目部共提供盘园（直径10毫米以下的钢筋）材料617.338吨，2014年4月29日，胡玉兰与王正华及天宇公司项目工地财务会计夏国清经结算后签订宏润嘉园一期小料加工对账单并签字予以确认。胡玉兰收受甲方提供的材料后陆续进行加工制作，经过协议约定的理论计算方法至2011年10月共返还加工物755.209吨，胡玉兰制作钢筋加工明细单交由被告方项目工地工作人员蒋树华等人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宏润嘉园商住小区已竣工并交付使用。本案庭审期间王正华陈述其在宏润嘉园项目工地负责生产，协议书系由项目负责人张家祥委托签订的，在对账单上与会计夏国清签字确认原材料数量为617.338吨属实。天宇公司认可宏润嘉园由其公司承建，张家祥为负责人，项目工地用工情况不需要向天宇公司办理批准手续。并陈述认为胡玉兰加工产品正常拉到工地都会使用，也有可能拉到其他工地调剂，对于钢筋加工不是胡玉兰承揽或由其他客户加工制作未提出反证加以证明辩驳。天宇公司同时还认为胡玉兰提供的加工明细单显示蒋树华签收的供应给洪武工地的产品494KG与本案无关，根据胡玉兰陈述并计算的材料617.338吨，成品754.715吨，扩展部分占钢筋合法理论数量的百分之二十二，经过计算得出拉长率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二，违反了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质（2011）26号通知要求的对HPB235级钢筋冷拉率不能大于4%的强制性标准，所形成的债务当然也是非法之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1年度涉案钢筋市场价格为每吨5039元（网上报价）。胡玉兰庭审期间认诺被告方给付加工费28万元，应付电费10000元，用在洪武工地的494KG钢筋应予扣减，按协议约定每吨80元计算返还617.338吨应为49387.04元，认可50000元。返还产品与收受材料按理论计算多出137.377吨（754.715吨减617.338吨），按市场价折款应为692242元，经扣减已受领加工费、电费及返还费用后被告方结欠352242元。胡玉兰要求王正华负连带清偿责任，未提供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加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宏润嘉园商住小区项目由天宇公司承建，张家祥为项目工地负责人，王正华经办并与胡玉兰签订的协议书是加盖天宇公司项目部印章，由天宇公司实际履行提供材料及回收产品并使用等协议约定的行为，因而王正华签字并加盖印章的签约行为属于职务代理，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所归属的天宇公司享受和承担。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志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胡玉兰收受天宇公司提供原材料617.338吨，经过加工制作返还成品754.715吨，有经过双方签订确认的对账单及加工明细单证实，应予确认。
胡玉兰与天宇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材料加工、运费由胡玉兰负责，并由胡玉兰接受原材料按每吨80元计算返还费用给天宇公司，未按加工吨位计算费用，制作加工后的材料按理论计算的约定，并无不当。理论计算是应用现有的定律、定理及规律对问题进行分析推理，找出符合其遵循的规律公式进行计算的过程。结合胡玉兰加工、运费自行负责并按每吨材料80元返还的因素考量，加工制作后产品数量不应按照物质不灭的物理原理进行分析或作为测算依据。胡玉兰加工制作并交付的钢筋产品数量由加工明细单及对账单证实，并为天宇公司接受而实际使用，该数量的确定亦无不当。钢筋冷拉是以节约钢材、提高钢筋屈服强度为目的，以超过屈服张度而又小于极限强度的拉应力拉伸钢筋，使其产生塑性变形的做法。天宇公司抗辩认为拉长率超过百分之四的强制性标准，首先对胡玉兰加工制作的钢筋产品未能提供科学客观的测算依据和结果，同时理论计算的方法不同于实物测量，协议书又约定现场加工和检验，并且该产品已实际使用，项目工程已竣工交付，故该抗辩理由缺乏必要的前提条件和基础事实，依法不予采信。胡玉兰要求王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提供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被告对费用结算的约定不明确，胡玉兰对其多交付的137.377吨按同时期市场价格确定给付，符合公平诚信原则。西本新干线是服务于标准商品交易的电子商务平台，交易领域适用于所有具有标准的资源类商品，其钢材历史报价可以作为定价参考数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及第五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胡玉兰加工费352242元。二、驳回胡玉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2元，财产保全费2421元，合计9423元，由胡玉兰负担423元，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
天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依据不足。所谓的项目部印章根本没有得到上诉人认可，通常项目部印章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上诉人没有授权王正华签订合同、参加对账。2、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自行陈述的计算方法确定加工费，但该计算方法在合同中并未提及。钢筋加工记录、西本新干线标准真实性无法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应当依据西本新干线标准确定价款。3、根据强制性标准，钢筋拉长率最高为4%，而本案中根据钢筋进场量和加工后的量计算，拉长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二十几，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违法之债，承揽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法院不应保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胡玉兰答辩称，1、张家祥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王正华也陈述其经张家祥安排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钢材也全部用于该工地，双方已经形成加工承揽关系。2、承揽合同第四条约定就是指按照理论计算的重量卖给上诉人。钢材数量有对账单和加工明细单证实。钢筋加工不仅包括拉长，还包括将钢筋制作成各种形态，实践中，加工费一般按照钢筋当时的市场价确定。西本新干线是钢材交易市场最通常采用的价格确定方法，法院采信并无不当。3、本案承揽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有效合同。上诉人提出的拉长率只是推算出来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证明被上诉人加工后的钢筋质量是合格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王正华未作陈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扬州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宏润嘉园项目一期工程由天宇公司承建。原告胡玉兰提供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承包宏润嘉园梁柱箍筋和现浇板筋的加工制作，原材料由甲方提供，乙方材料制作必须符合国家规范，经过现场检验合格，成品材料加工、运费由乙方负责，乙方返还给甲方金额按80元／吨计算，该协议书尾部甲方代表人签字处盖有天宇公司宏润嘉园项目部印章并由王正华签名，乙方代表人签字处由胡玉兰签名。胡玉兰、王正华均陈述胡玉兰和张家祥事先联系好，然后胡玉兰和王正华签订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2014年4月29日，胡玉兰、王正华、夏国清在宏润嘉园一期小料加工对账单上签名。被上诉人胡玉兰认为王正华在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2014年4月29日对账单上签名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在原审法院庭审中，天宇公司陈述工程是张家祥负责的，天宇公司与张家祥之间应该有内部承包协议，胡玉兰陈述其知道张家祥承包天宇公司的工程。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的履行主体能否认定为胡玉兰与天宇公司。2、如果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的履行主体能够认定为胡玉兰与天宇公司，该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如果该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加工款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胡玉兰主张原审被告王正华在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2014年4月29日对账单上签名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但王正华并非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上虽然盖有天宇公司宏润嘉园项目部印章，但仅凭项目部印章并不能当然表明王正华有权代表天宇公司签订承揽合同，胡玉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王正华有权代表天宇公司签订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且胡玉兰亦认可知晓张家祥与天宇公司存在工程承包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正华在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印章行为构成职务行为证据不充分。胡玉兰既主张王正华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又要求王正华对加工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显属矛盾。根据被上诉人胡玉兰所举证据无法认定2010年12月8日协议书履行主体为胡玉兰和天宇公司，胡玉兰起诉要求天宇公司给付加工款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胡玉兰起诉要求王正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胡玉兰与天宇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盱眙县人民法院（2014）盱民初字第01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玉兰对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胡玉兰要求原审被告王正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2元，财产保全费2421元，合计9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2元，合计16425元，由被上诉人胡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玲
审判员 周业友
审判员 陈加雷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吴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