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欧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江北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邹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武，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萱，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17甲1号。
法定代表人关锡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峰，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鼎一重工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洛社配套区。
法定代表人韩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梁，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缪海萍，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欧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克公司）、上诉人沈阳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鼎一重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初字第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欧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武、李萱，上诉人机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峰，被上诉人鼎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缪海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一公司原审诉称：鼎一公司为购买GTM250160fpws车铣中心（以下简称GTM车铣中心），与欧克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期最晚为2011年5月31日；与机床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技术协议，约定安装调试期为8周，即最晚应于2011年7月26日完成安装调试。鼎一公司为购买VTM350140车铣中心（以下简称VTM车铣中心），分别与欧克公司于2011年4月24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1个月，即最晚应于2011年5月24日交货；与机床公司于2011年4月29日签订技术协议，根据机床公司提供的系列安装调试计划，安装调试期为84天，即最晚应于2011年8月17日完成安装调试。后因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均未能按约完成上述设备的安装调试。三方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会议纪要，在该纪要中机床公司承诺安装调试的最后完成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如拖延按2万元/台/天赔偿。因设备未能完成终验收，欧克公司、机床公司严重违约，鼎一公司于2013年7月2日向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退机退款并赔偿损失。前案已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欧克公司返还货款18953022.75元并提回两台设备。现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按照2万元/台/天标准赔偿合同解除前的损失2788万元（GTM车铣中心的损失计算期限为2011年7月27日起至2013年7月3日合同解除之日，共计708天；VTM车铣中心的损失计算期限为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3年7月3日合同解除之日，共计686天）。2、欧克公司赔偿合同解除后应退货款的利息损失2519409.52元（以货款为基数从2013年7月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5年12月5日）。3、欧克公司赔偿两台设备在合同解除后至欧克公司2014年12月5日提走前期间内对鼎一公司场地占用的损失440088元。4、欧克公司赔偿建造和拆除设备基础的损失899900元。本案诉讼费由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承担。
欧克公司原审辩称：1、机床公司提供的证明及员工出差信息表均载明案涉两台机床经常处于“用户加工工件状态”，证明机床在会议纪要签订之后已经正常运行并加工工件。前案生效判决并未依据案涉机床存在质量问题确认鼎一公司已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仅由于欧克公司收到解除通知函后三个月内未提出异议而解除，法院对该合同解除前机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均未审查。本案中鼎一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机床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其诉请赔偿的基础不成立。2、欧克公司联系机床公司与鼎一公司就两台设备存在的问题达成会议纪要载明的解决方案，欧克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中没有任何权利、义务，不应承担该赔偿费用，也没有赔偿责任。3、依据生效判决及2014年11月11日的执行和解协议，欧克公司已经支付货款的利息，且由于欧克公司就案涉合同解除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向鼎一公司承担利息损失，退一步讲，利息损失也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前案判决生效之日止。4、机床公司提供的两台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欧克公司仅是代理商，不存在任何过错，鼎一公司诉请的场地占用损失、设备基础建造和拆除费用损失及合同解除完全系鼎一公司自己行为造成，故要求欧克公司赔偿上述损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鼎一公司对欧克公司的诉请。
机床公司原审辩称：1、鼎一公司依据会议纪要向机床公司主张损失赔偿无事实依据，机床公司从未在该纪要上盖章，也未授权他人代表机床公司签字，机床公司与鼎一公司之间仅存在技术合同关系，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机床公司不认可会议纪要的效力。2、即便不考虑会议纪要的效力，根据该纪要书面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约定于2012年5月31日前确保两台设备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故机床公司认为截至2012年5月31日诉争设备已经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因此鼎一公司的索赔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鼎一公司对机床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
2010年12月29日，鼎一公司与欧克公司签订编号为JSOK20101229DY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鼎一公司向欧克公司购买产地为沈一希斯的GTM车铣中心1台，总价1580万元，交货期为合同签订生效2011年5月；质量标准按生产厂方标准；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期限为正常使用下提供“三包”服务期1年；其他约定事项为终验收时如达不到加工要求（之前提供图纸，双方已确认），鼎一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及赔偿部分损失（做基础等前期准备工作的费用）等。2011年4月24日，双方又签订编号为JSOK20110424DY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鼎一公司向欧克公司购买产地为沈一希斯的VTM车铣中心和VTC350140m数控立式车铣中心，单价分别为967万元和488万元，合计1455万元，交货期分别为合同签订1个月和合同签订8个月，质量标准为按生产厂方标准；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期限为正常使用下提供“三包”服务期1年，调试合格后起算；检验标准为按随机“出厂检验合格证”及“技术协议”验收；其他约定事项为保证能够加工鼎一公司已提供图纸的零部件（扭力臂及行星架）等。
2011年1月11日和2011年4月29日，鼎一公司与机床公司沈一希斯数控机床事业部（以下简称事业部，事业部系机床公司下属内设职能部门）分别签订购买GTM、VTM车铣中心的《技术协议》，对机床供货范围、主机技术参数、结构描述、功能附件、机床精度、机床主要外购件配置、机床验收、技术服务和售后服务等作了约定。双方确认该《技术协议》与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关于GTM车铣中心的《技术协议》中载明：机床发货之前，在事业部进行预验收，在用户的工厂完成机床安装和启动之后直接进行最终验收，双方需签署最终验收协议，并以此确认质保期的开始；由事业部人员安装，基础由用户浇注好，机床的安装时间大约8周。在关于VTM车铣中心的《技术协议》中载明：本成套设备由事业部负责安装、调试，鼎一公司派员协助、参与，并负责安装现场电、气接口，安装妥善的设备，须经双方签署终验收报告。
前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技术协议》签订后，合同履行中变更为2台，欧克公司实际交付GTM车铣中心和VTM车铣中心各1台。鼎一公司于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先后向欧克公司付款18953022.75元。
后经三方多次沟通，两台机床未完成有效的终级调试验收。2012年4月13日，三方就两台机床的现状及要求、现场调整工作量、安装工作量及进度形成会议纪要，载明：VTM车铣中心多项部件产成及发出时间以及现场调整工作量的时间，GTM车铣中心的安装调试工作量及进度，其中协议未提及的工件测量装置、刀具检测装置及支架根据采购时间节点，到货后再进行安装调试，以上两台设备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于2012年5月31日前确保用户机床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如果达不到要求，事业部承诺拖期按赔偿2万元/台/天给鼎一公司。原审中，各方均确认该纪要中载明的“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的概念指通过终验收。
2013年7月2日，鼎一公司向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内容为：“鉴于GTM250160fpws车铣中心和VTM350140车铣中心安装调试工作均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三方代表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会议纪要》，欧克公司与机床公司承诺最迟在2012年5月31日确保两台机器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会议纪要》明确了未能按期完成调试的违约责任，但欧克公司和机床公司并没有能履行《会议纪要》按期完成调试的承诺，且至今始终未能完成安装调试，客观上造成我司的损失日益扩大，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解除我司与欧克公司、机床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GTM250160fpws车铣中心与VTM350140车铣中心编号为JSOK20101229DY、JSOK20110424DY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应《技术协议》。另请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在接到本通知5日内退还我司已支付的全部货款1859.302275万元，派人提回机器，并按会议纪要赔偿我司损失1584万元（损失按2万元/台/天，从2012年6月1日起暂计至2013年7月1日，具体以实际支付之日为准）或从2011年9月6日起赔偿我司不能使用VTM350140车铣中心的实际损失及从2011年11月20日起赔偿我司不能使用GTM250160fpws车铣中心的实际损失。”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均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
二、关联案件的诉讼情况
2013年7月19日，鼎一公司以欧克公司、机床公司迟迟未能按约完成诉争机床的安装调试，致鼎一公司无法达到使用目的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欧克公司、机床公司返还鼎一公司已付购机款18953022.75元并立即从鼎一公司提回两台车铣中心。该案二审审理认为：1、机床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卖方，仅对鼎一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基于其对车铣中心技术专业性的了解，参与案涉机床的验收工作。2012年4月13日会议纪要载明，机床公司直接向鼎一公司承诺限期解决机床的质量问题，否则将对鼎一公司进行赔偿，系针对案涉机床可能因质量问题导致赔偿的债务加入，即机床公司虽与鼎一公司之间无买卖合同，但机床公司自愿对鼎一公司作出质量方面的承诺及具体赔偿方案。2、欧克公司未按购销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车铣中心，从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截至2012年4月13日尚有部分零件未到达鼎一公司或者安装到位，案涉两台车铣中心均未完成终验收，故鼎一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向欧克公司提出解除买卖合同。2013年7月3日，欧克公司收到鼎一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案涉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此时解除。合同解除后，欧克公司应向鼎一公司返还货款18953022.75元，并提走两台案涉车铣中心。二审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生效判决：欧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鼎一公司返还货款18953022.75元，同时从鼎一公司提走GTM车铣中心与VTM车铣中心各1台；驳回鼎一公司对机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4年11月11日，鼎一公司与欧克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确认于签订和解协议之日起20日内，欧克公司派人到鼎一公司完成设备的拆卸、装箱，并应在签订和解协议之日起25日内提走全部设备；在欧克公司提走设备的同时，欧克公司返还货款1895.3万元并承担延期履行判决造成的利息15万元。2014年12月5日，机床公司派车从鼎一公司将案涉两台机床提走，同日，欧克公司向鼎一公司支付了货款1895.3万元及利息15万元。
三、本案损失的举证和评估情况
原审中，鼎一公司为证明VTM车铣中心安装调试期为84天，向原审法院提交VTM350系列安装调试计划1份，该表格为打印件，无盖章或签字。鼎一公司为证明两台设备基础的建设成本为478800元，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公司与王建华分别于2011年5月8日、2011年6月8日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设备基础图纸、银行承兑汇票6张，《施工合同》载明：GTM地基设备基础固定合同价为255000元，VTM地基设备基础固定合同价为223800元。经质证，欧克公司、机床公司认为安装调试计划既不是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也不是技术协议的组成部分，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未就安装调试约定期限。欧克公司、机床公司认为两份《施工合同》系与案外人签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
鼎一公司就其主张的几项损失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江苏五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出具（2015）锡中法鉴委字第70号评估报告，意见为：1、鼎一公司因不能使用GTM车铣中心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为475840元（不含税）；因不能使用VTM车铣中心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为424376元（不含税）；2、拆除两台设备基础所需费用评估值为421100元；3、从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两台设备造成场地占用损失评估值为440088元。经质证，各方当事人除对两台设备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存有异议外，对其他两项鉴定结论无异议。鼎一公司认为鉴定机构采用的单位生产时间利润是净利润，为不含税价，如法院依据该数值作出判决，其公司在实际取得赔偿后仍需缴纳企业所得税，存在双重征税，因此应当采用含税的生产利润数据，即因不能使用GTM车铣中心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为553089.5元；因不能使用VTM车铣中心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为497744元。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对两台设备每月生产利润损失中以鼎一公司与案外人常州新联铸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日签订的《制作加工合同》载明的每台行星架3万元加工费作为收入计算净利润的评估方法提出异议，认为在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唯一测算依据。为此，欧克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经原审法院通知，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质询，并出具《（2015）锡中法鉴委字第70号所涉资产评估技术说明》以及书面回复意见书，根据技术说明以及鉴定人员的陈述，两台机床月利润损失的评估值是依据净利润的数据与两台设备月租赁价格（GTM车铣中心最低月租赁价格为488189元，VTM车铣中心最低月租赁价格为408549元）加权平均所得，其中净利润的数据为两台设备加工利润总额（GTM车铣中心月加工利润总额为617990元，VTM车铣中心月加工利润总额为586939元）扣除25%的企业所得税后计取。书面回复意见书载明：经到无锡市红旗起重机设备有限公司调查，企业加工行星架费用根据委托加工方加工精度要求、加工数量、谈判双方能力的不同，行星架加工费为2.8万/件-3.5万/件，因涉及商业秘密，被调查单位未提供加工合同，另外，结合鼎一公司与北京三一增速机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在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定作合同，加工费为28001元，综合认为取3万元/件加工费价格合理，采用该数据计算案涉加工中心的月净利润符合行业要求。
原审争议焦点：一、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应否就案涉买卖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如应承担，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各自应承担的损失范围和具体金额应如何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是否应当就案涉买卖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案涉买卖合同解除相关事宜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欧克公司未按购销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车铣中心，案涉两台车铣中心均未完成终验收，故鼎一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向欧克公司提出解除买卖合同，自2013年7月3日欧克公司收到鼎一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时案涉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机床公司虽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卖方，但其直接向鼎一公司承诺限期解决机床的质量问题，否则将对鼎一公司进行赔偿，系针对案涉机床可能因质量问题导致赔偿的债务加入。现鼎一公司基于生效判决的上述认定，有权向欧克公司、机床公司主张损失赔偿责任，欧克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导致合同解除，应当对鼎一公司因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机床公司因其债务加入行为，应当在其承诺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各自应承担的损失范围和具体金额问题
欧克公司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其违约的结果直接导致鼎一公司购买车铣中心盈利的目的无法实现。现鼎一公司主张的损失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合同解除前的损失；二是合同解除后的损失，包括应退货款的利息损失、场地占用损失以及建造和拆除设备基础的损失，因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同，具体金额亦有所不同。
1、关于合同解除前的损失
鼎一公司要求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约定的2万元/台/天的标准赔偿GTM车铣中心2011年7月27日起至2013年7月3日共计708天的损失；VTM车铣中心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3年7月3日共计686天的损失，合计2788万元。欧克公司认为其在会议纪要中没有任何权利、义务，不应承担该赔偿费用，且双方未就案涉机床的调试时间约定期限。机床公司认为安装与调试是两个阶段，技术协议中仅约定GTM车铣中心的安装时间为8周，双方未就案涉机床的调试时间约定期限；其从未在会议纪要上盖章，也未授权他人代表机床公司签字，不认可会议纪要的效力，且根据该纪要载明内容，截至2012年5月31日诉争设备已经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鼎一公司的索赔无事实依据。
鼎一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由鼎一公司与欧克公司、事业部共同签字确认，三方就案涉机床的调试等事宜进行了协商，并确认2012年5月31日前确保案涉机床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事业部承诺如达不到要求，拖期按2万元/台/天的标准赔偿。欧克公司虽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但根据载明内容，其未就具体的赔偿方案作出承诺，因此，欧克公司应当在鼎一公司合同解除前产生的实际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实际损失的起算点，鼎一公司认为按照技术协议约定的“安装时间8周”推算GTM车铣中心的调试期以及按照安装调试计划确定VTM车铣中心的调试期无充分的事实依据，但结合双方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在基本完成设备安装事宜的情况下约定一个半月后确保达到加工工件要求的事实，酌定两台机床安装加调试的合理期限为四个月，即在合同约定交货期后四个月届满之次日为实际损失的起算点。关于实际损失的计算标准，因案涉机床为生产设备，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主要是生产利润损失，可根据评估报告书关于鼎一公司因不能使用两台机床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认定。欧克公司、机床公司虽对该评估结论持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应确认该评估报告的证明力。此外，由于鼎一公司获得该部分损失赔偿后，应根据《企业所得税法》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鉴于该部分税款存在确定性，为避免诉累，故对于鼎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按照含税的生产利润数据进行计算的意见予以采信，认定鼎一公司因不能使用GTM车铣中心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为553089.5元[（617990+488189）÷2]；因不能使用VTM车铣中心每月生产利润损失评估值为497744元[（586939+408549）÷2]，据此认定鼎一公司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日因不能使用GTM车铣中心生产利润损失为11836115元（553089.5元/月÷30天×642天），自2011年9月25日起至合同解除日因不能使用VTM车铣中心生产利润损失为10751270元（497744元/月÷30天×648天）；合计22587385元。
事业部作为机床公司下属内设职能部门，且代表机床公司与鼎一公司签订了案涉两份技术协议，其在会议纪要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机床公司承担，对机床公司有约束力。且前案生效判决已将事业部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性质认定为机床公司债务加入。因此，原审法院对机床公司认为该会议纪要对其不产生效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机床公司应在其承诺的1592万元（按2万元/台/天的标准自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3日共计398天）范围内与欧克公司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
2、合同解除后的损失
案涉合同解除后，欧克公司未及时返还货款，提走机床，鼎一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损失、场地占用损失以及建造和拆除设备基础的损失客观存在，欧克公司对该部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银行利息损失，鉴于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可以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鼎一公司要求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标准并未超过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计算的终点，因鼎一公司在另案生效判决中并未主张货款利息，双方仅就欧克公司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返还货款所产生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做了了结，故鼎一公司主张货款利息损失计至实际给付之日不存在重复计算，应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至提走前期间内场地占用损失与鼎一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前生产利润损失为两个时间段产生的损失，不存在重复计算，因欧克公司对该项损失的评估结论无异议，故予支持。关于建造和拆除设备基础的损失，鼎一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欧克公司对拆除设备基础损失的评估结论亦无异议，因此，对该项请求亦予支持。
综上，鼎一公司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欧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鼎一公司赔偿损失22587385元，机床公司在1592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二、欧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鼎一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2519409.52元、场地占用损失440088元、建造和拆除设备基础损失899900元，合计3859397.52元。三、驳回鼎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02.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5万元，合计353302.02元，由鼎一公司负担58914元，欧克公司负担183767.02元、机床公司负担110621元。
欧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合同解除通知中所称的解除原因能否成立及解除合同的责任归属未予查清。1、机床公司提交的证明及员工出差信息表可证明案涉机床在会议纪要签订后已正常运行且用于加工工件。2、会议纪要已载明最后安装调试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原审判决未查明该时点前两台车铣中心是否已经达到加工工件的要求。3、案涉车铣中心的验收需由鼎一公司与机床公司共同进行，未终验收的原因是鼎一公司不予配合。4、欧克公司仅为经销代理商，未参与生产制造，对质量问题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需承担责任，亦应由欧克公司与机床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欧克公司承担的清偿责任等同于机床公司的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对损失范围及金额的认定与事实不符。1、原审判决将两台车铣中心损失的起算点确定为2011年9月25日、10月1日，与会议纪要记载的最终安装调试时间即2012年5月31日不符。2、会议纪要是技术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在2012年5月31日达到机床加工工件的要求，既然未达到验收标准，鼎一公司可向欧克公司发函要求履行或解除合同，而不是等到在1年之后才发函，在2012年5月31日后的损失是鼎一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欧克公司不应承担。3、评估意见中比对的单位、采集的数据均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可比性，评估意见认定案涉两台车铣中心月总成本均为285086元，将厂房配套设备的成本计入案涉机床的分摊成本，均与事实不符。评估意见以鼎一公司提供的证据为评估基础亦缺乏客观性。4、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有误，应从2014年7月25日起算。另案判决认定双方互有返还义务，应同时返还。鼎一公司举证在2013年11月27日才取得GTM车铣中心的所有权，在2014年7月25日才取得VTM车铣中心的所有权，故应以鼎一公司最后取得的设备时间为准。该两台机床取得所有权的时点是西门子财务租赁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恒信租赁公司将所有权转移给鼎一公司的时间。5、原审判决对场地占有损失的起算点认定错误，应从合同解除函中确定的2013年7月9日起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鼎一公司对欧克公司的诉讼请求。
机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机床公司并非购销合同的缔约主体，不应作为被告，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事业部人员不具备代表公司在会议纪要上承诺承担违约责任的授权，会议纪要不应作为认定机床公司责任的依据。三、机床公司已使案涉机床达到会议纪要约定的标准，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机床公司已提交2012年10月至12月间的出差员工信息表证明案涉机床已达到加工工件要求，该部分信息表已由鼎一公司签章认可，原审判决未予认定不当。2、会议纪要所载的安装调试目标为“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该要求仅是“通过终验收”的内容的一部分，两者不能等同。3、案涉机床是合格产品，在会议纪要签订后未组织终检验收是因鼎一公司不予配合所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鼎一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对欧克公司的上诉，机床公司的辩称意见同其上诉意见，此外其提出不同意欧克公司关于双方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观点，因欧克公司与鼎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鼎一公司主张赔偿的依据是买卖合同关系，机床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
鼎一公司二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欧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正确，引用另案生效判决的审判观点亦正确。1、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在前案中均未对案涉两台机床未完成有效的终验收提出异议，其违约事实属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本案无需再行审理。2、鼎一公司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与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就赔偿问题积极协商，往来邮件10余份，后因协商无望，鼎一公司才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二、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应分别就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依据案涉两份购销合同交货期的约定，以及购销合同中确定的验收标准即技术协议的约定，欧克公司有义务按期向鼎一公司交付符合约定的设备，欧克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未能向鼎一公司交付完整设备且未能完成安装调试，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自违约之日起的相应的违约责任。2、机床公司在签订会议纪要时已认识到迟延完成调试给鼎一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因此才做出债务加入的承诺，机床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方应在其自愿承诺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欧克公司承担生产利润损失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9条规定，生产设备和原材料等买卖合同违约中，因出卖人违约而造成买受人的可得利益损失通常属于生产利润损失，故鼎一公司有权要求欧克公司赔偿相应的生产利润损失。2、鼎一公司不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鼎一公司在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无法按期完成调试的情况下，一直在耐心等待，直至机床公司主动放弃调试。如设备能正常使用则创造的经济效益远高于赔偿数额。四、评估意见具有客观性、公允性，应作为裁判认定的依据。1、评估公司对无锡市红旗起重机设备有限公司进行现场勘察和市场调查由其独立开展，其评估意见中立、客观。2、评估公司是依据营业成本与营业收入的比例使用权重法进行调整，采用上市公司营业成本和收入平均比率和市场调查企业收入与成本的比率使用权重法取得评估成本结果，该结果公正。就配套设备的成本分摊比例分别为18.5%、50%，评估中心并未将所有成本摊在案涉两台车铣中心。3、鼎一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合同、发票、财务支付凭证均客观真实，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五、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赔偿计算标准并无不当。1、设备所有权的移转不影响利息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欧克公司未在合同解除后提走设备，过错在于欧克公司，如欧克公司在提取设备时因所有权问题致无法提货，欧克公司可基于该情况向鼎一公司主张设备无法返还或迟延返还的违约赔偿责任。2、鼎一公司与西门子公司、恒信公司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关系，鼎一公司依据与西门子公司、恒信公司的合同，亦有权处分该设备。3、西门子公司已于2013年11月27日将所有权转移给鼎一公司，恒信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转移所有权的设备并非案涉VTM车铣中心，鼎一公司在2013年2月4日已与恒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使用另外的设备替换了案涉VTM车铣中心。4、原审判决认定的场地损失费正确，鼎一公司虽通知欧克公司在5日内提走设备，但该期间属鼎一公司给予的履行宽限期，前提是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按通知及时履行还款、提机、赔偿义务，但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未依通知履行，故鼎一公司在起诉时收回该5天宽限期，要求赔偿占用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机床公司、欧克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上诉费由机床公司、欧克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二审中，欧克公司提交西门子公司致鼎一公司的设备所有权转移通知1页，拟证明GTM设备的所有权转移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利息起算点应为2014年7月25日，即应以最后一台机床即VTM设备的所有权移转时间作为认定返还义务的起算点，如法院认为两台设备应分别计算，则应结合欧克公司提交的所有权转移证据分别认定。鼎一公司提交的2014年7月24日所有权转移证书应在退款中提及，但鼎一公司在另案中隐瞒此事。鼎一公司在尚未取得所有权的情形下称所有权可予转让，致另案判决认定在转移所有权时已无障碍。
鼎一公司质证称：对欧克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鼎一公司是设备的实际占有人，所有权是否移转不影响设备的退还，欧克公司提走设备并无履行障碍，所有权的移转时点不影响利息损失的计算。2014年7月24日的所有权转移证书，实则在2013年2月4日已签订补充协议，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设备进行替换，以其他设备替换了案涉VTM设备，该材料已在协商中提供给欧克公司、机床公司，机床公司还派员至上海核实，欧克公司在上诉中再提出该主张与事实不符。
二审争议焦点：一、机床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案涉机床是否已达到约定的质量要求；三、如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致合同解除，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损失范围及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一、应认定机床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
1、机床公司在2012年4月13日会议纪要中直接向鼎一公司承诺限期解决机床的质量问题，否则将对鼎一公司进行赔偿，本院前案判决据此认定机床公司自愿承担对案涉机床可能因质量问题所致的赔偿债务。机床公司在本案中系基于债务加入行为而成为被告，基于此对鼎一公司依照承诺承担赔偿责任。另，本院前案判决亦已确认机床公司并非基于买卖合同的一方承担责任，鼎一公司系通过欧克公司购买机床公司生产的车铣中心，而非鼎一公司直接向机床公司购买机床，故应认定机床公司仅在其承诺债务加入的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
2、机床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虽为其事业部所签，但事业部系机床公司下属内设职能部门，事业部既是代表机床公司签订案涉GTM、VTM车铣中心技术协议的主体，亦是技术协议约定进行设备验收、安装调试的主体。事业部工作人员签署会议纪要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承诺限期解决质量问题否则承担赔偿责任，该承诺的法律后果应由机床公司承担。
二、欠缺证据证明案涉机床已达到会议纪要约定的质量要求
1、前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截至2012年4月13日尚有部分零件未到达鼎一公司或安装到位，案涉两台车铣中心未完成终验收，且据此认定鼎一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双方在本案原审中一致确认“完成终验收”即为会议纪要所载的“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终验收的概念大于“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故应认定本院前案判决所认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
2、机床公司提交证明及员工出差信息表以证明其在会议纪要签订后已完成约定的安装调试义务，案涉两台机床已“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对前述书面证据及其上鼎一公司员工签名的真实性，鼎一公司均无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上记载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从出差员工信息表的记载来看，虽载明“用户加工工件”，但同时载明“安装希斯防护”、“安装希斯CRT面板支架”、“调试工作台”、“安装排屑器、做防水”、“安装防护门”、“机床调试”、“复检精度”、“安装内（外）防护”等内容，故机床公司据此证明其已完成案涉两台机床的安装调试工作，两台机床均已达到“用户加工工件的要求”，欠缺证据证明。
三、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损失构成正确，但可得利益损失计算过高
1、原审判决认定欧克公司应承担的可得利益损失有误，认定的其他合同解除前的损失正确。第一，鼎一公司、机床公司、欧克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会议纪要明确对案涉两台设备仍应继续调试，对此鼎一公司已有合理预期，其未因调试期限过长而提出解除合同或要求赔偿。会议纪要明确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于2012年5月31日前确保案涉机床达到加工工件使用要求，而加工工件属于终验收的核心内容，可见三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对机床最终调试及交付的期限予以明确，鼎一公司在签订该会议纪要时应合理预见案涉机床仍处于调试过程。从会议纪要的内容可见，三方仅对最终加工工件的使用要求予以明确，即在2012年5月31日之前，机床应达到终验收的核心要求。在此情形下，鼎一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从会议纪要约定的调试完成次日，即2012年6月1日起计至其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之日，即2013年7月3日，依此方法计算的可得利益损失为13941058元[（553089.5元/月+497744元/月）÷30天×398天）]，该损失数额符合鼎一公司的合理预期。第二，欧克公司在会议纪要签订后，应积极履行案涉购销合同约定的卖方义务，从机床公司提交的证明及员工出差信息表来看，鼎一公司一直在配合机床公司进行设备调试，因此欧克公司所称在2012年5月31日后的损失是鼎一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鼎一公司自行承担的主张，不应予以采信。第三，原审法院就案涉两台机床的生产利润损失已委托专业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欧克公司对评估意见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评估意见明确利润损失是依据净利润的数据与两台设备月租赁价格加权平均所得，净利润的数据不仅参照鼎一公司与案外人常州新联铸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日签订的《制作加工合同》载明的每台行星架3万元加工费作为收入计算净利润的评估方法，评估机构还至无锡市红旗起重机设备有限公司调查，企业加工行星架费用根据委托加工方加工精度要求、加工数量、谈判双方能力的不同，行星架加工费为2.8万元/件-3.5万元/件，再结合鼎一公司与北京三一增速机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定作合同，其中约定的加工费为28001元，据此综合认定取3万元/件加工费价格合理，采用该数据计算案涉加工中心的月净利润符合行业要求。该评估的结论具有事实依据，应予采信。
2、本院前案生效判决确认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因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之情形，应予解除。前案生效判决同时认定机床公司在会议纪要中的承诺，构成债务加入，因机床公司承诺赔偿的损失是针对鼎一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故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欧克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为限。
3、就合同解除后的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亦正确。第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正确。本院前案判决已认定案涉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于2013年7月3日，即欧克公司收到鼎一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解除，该通知时点的认定系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欧克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即负有向鼎一公司返还货款的义务，其要求以案涉两台设备的所有权移转之日作为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欠缺事实依据。本院前案判决已认定西门子公司在原审中已将车铣中心的所有权转移给鼎一公司，欧克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西门子公司所有权转移证书，与前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应予确认。但即使设备所有权尚未转移，鼎一公司处分设备亦构成无权处分，并不必然构成提取设备的履行障碍，欧克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如在合同解除通知到达后提取设备会因所有权尚未转移遇到履行障碍，故其主张以所有权转移之日作为返还义务的计算起点，欠缺事实依据。第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场地占用损失的起算点计算正确。本院前案生效判决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7月3日，解除合同通知虽给予欧克公司5日的宽限期，但欧克公司并未及时返还货款、提走设备，客观上造成该设备自合同解除后闲置且占用场地的情形，鼎一公司据此要求返还该部分利益，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可得利益损失的起算点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欧克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初字第0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欧克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鼎一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2519409.52元、场地占用损失440088元、建造和拆除设备基础损失899900元，合计3859397.52元。”
二、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初字第0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欧克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鼎一公司赔偿损失22587385元，机床公司在1592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以及第三项，即“驳回鼎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欧克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鼎一公司赔偿损失13941058元，机床公司在13941058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
四、驳回鼎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02.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5万元，合计353302.02元，由鼎一公司负担69699.29元，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各半负担141801.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02.02元，由鼎一公司负担72324.29元，由欧克公司、机床公司各半负担62988.865元。机床公司预交的二审上诉费中的所余部分54331.135元；欧克公司预交的二审上诉费中的所余部分76399.155元，由本院予以退还。鼎一公司应负担的二审上诉费72324.29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