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俏十岁生物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7号13层16A2。
法定代表人武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锦，男，1989年10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路**号金隅国际*座****室。
负责人涂志，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正婷，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昕。
上诉人俏十岁生物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俏十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奕明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718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俏十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锦，被上诉人奕明律所的委托代理人白正婷、郭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奕明律所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4月16日，奕明律所与俏十岁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由奕明律所代为处理俏十岁公司与广开倍实（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开倍实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俏十岁公司的要求，奕明律所于2015年5月6日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以下简称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凯琳斯蒂京东旗舰店、凯琳斯蒂苏宁旗舰店、授权淘宝店网页侵权及购买公证，并于2015年5月15日取得公证书，共花费5577元（公证费5100元、购买产品合计397元、侵权产品拍摄照片费80元）。奕明律所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19日将上述费用发票原件快递给俏十岁公司，但俏十岁公司迟迟未办理报销手续。奕明律所认为俏十岁公司拖延垫付费用报销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为此于2015年6月29日致函俏十岁公司，告知解除委托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并要求俏十岁公司支付奕明律所垫付的费用5577元，但俏十岁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前述款项。现奕明律所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自2015年6月30日解除；俏十岁公司返还奕明律所垫付的成本费用557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俏十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根据《委托合同书》的约定，办理公证是奕明律所处理委托事务的权限，是奕明律所自主决定的，是其工作计划的组成部分，俏十岁公司仅是推荐公证处和公证员信息并提供办理公证的手续而已。2.俏十岁公司已将《委托合同书》涉及的凯琳斯蒂案具体情况及相关网络链接详细告知奕明律所，奕明律所也根据俏十岁公司提供的信息对凯琳斯蒂产品的包装及商标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奕明律所正是在此基础上做出办理公证的专业判断的。3.奕明律所作为法律服务行业的专业从业机构，未能根据法律法规，对受托事务给出专业的判断与决策，在办理完公证后，方告知凯琳斯蒂案不构成侵权，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过失。4.奕明律所一再单方变更联系人，导致合同履行混乱，并且合同履行全由联系人跟踪履行，联系人身份均非法律专业人士，奕明律所的这种做法实属责任缺失的表现，主观存在过失，属于未适格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5.购买侵权物品、掌握侵权人获利等的初步证据和侵权状态是奕明律所的义务，奕明律所不能将因其过失导致的责任推卸给俏十岁公司未提供必要的产品以供其对比。退一步说，奕明律所在未实际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作出办理公证的决定，实为责任感缺失的表现。6.奕明律所单方解除合同，实属违约，应当向俏十岁公司承担违约金。综上，俏十岁公司不同意奕明律所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俏十岁公司（甲方）与奕明律所（乙方）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为维护俏十岁公司品牌的合法权益，追究侵权人的责任，甲方委托乙方代为处理与广开倍实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乙方委托处理事务的具体权限为：1.前期调查取证工作。甲方授权乙方调查侵权行为人、侵权具体形式、侵权商品、授权申请证据公证。具体包括：购买侵权物品，获取销售发票、侵权实物和宣传册等，掌握侵权人获利的初步证据和侵权状态；固定侵权证据，委托公证机关作出侵权证据公证文书。2.通过非诉讼途径进行维权活动。向侵权行为人出具律师函等法律文件，提出诉前赔偿请求，与其进行谈判协商，达成调解。3.通过诉讼途径进行维权活动。乙方应当依据法律法规作出专业判断，应当及时告知甲方有关委托工作的进展情况，对委托人了解委托事项情况的正当要求，应当尽快给予答复。乙方应就该案结案时向甲方一次性汇报案件情况，包括但不限于个案进展状况、维权工作收支情况等。甲方应当配合乙方将与委托事项相关的信息及时通报给乙方，甲方应当将要求乙方维权的原版样本提供给乙方，以便乙方进行对比和识别侵权制品。双方约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即乙方垫付办案差旅费用、调查取证费用、公证费用及公证人员差旅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用和其他办案开支（含文书打印费、复印费、查阅档案费）等办案费用，并于费用产生后乙方向甲方提交票据后根据甲方报销流程报销相关费用（甲方报销流程为周二启动报销流程，正常情况下周五取得报销款）。双方约定甲方应于收到乙方通过合法维权而获取的包括但不限于和解款、判决赔偿款、实物变现款等赔偿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按上述赔偿款数额的30%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在维权进行期间，甲乙双方应遵守合同约定，不得无故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如甲方将个案委托乙方维权后又转委托给第三方进行维权活动的，甲方须支付乙方为维权支付的全部合理费用，并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5万元；如乙方无故单方解除委托合同的，乙方须向甲方交付所有维权取得的收益及其他维权资料，并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5万元。委托期限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2016年4月12日止，合同到期，案件尚在进行中未完结，延续至该案件结案时止。
同日，双方签订《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就乙方报销标准约定为：人数不超2人，住宿标准300元以下／间，交通标准城际高铁及正规出租车，餐费150元以下／天，公证费根据公证发票确定，公证购买费根据发票确定，案件受理费根据法院发票确定，打印装订费用300元以下。
2015年5月6日，奕明律所工作人员李金珊作为俏十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方正公证处以某公司销售的商品涉嫌侵害俏十岁公司的合法权益，为固定并留存证据之需为由，申请对其登录相关网页在线购买相关商品的过程和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员的监督下，李金珊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在凯琳斯蒂京东旗舰店、授权淘宝店购买”补水紧致·嫩白肌肤矿物质紧致蚕丝面膜5片￥139”；在凯琳斯蒂苏宁旗舰店购买”王牌面膜紧致提拉嫩白修复肌肤矿物能量活肌嫩肤紧致蚕丝面膜5片＊1盒特惠价￥139”。2015年5月8日和2015年5月11日，公证处分两次收到上述货物的快递包裹。2015年5月14日，方正公证处工作人员对上述快递包裹外观、包裹内商品进行了拍照。2015年5月15日，方正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5120号公证书，证明上述购买过程。为此，奕明律所垫付了公证费5100元、拍摄照片费80元和产品购买费用397元。
奕明律所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19日将上述费用的票据寄给俏十岁公司，俏十岁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20日收到上述票据。俏十岁公司收到票据后，未向奕明律所支付上述费用。
2015年5月20日，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提供了俏十岁公司的产品实物。
2015年6月29日，奕明律所向俏十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主要内容为：奕明律所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19日将共计5577元的发票原件快递给俏十岁公司，按照俏十岁公司的报销流程，应于2015年5月22日向奕明律所报销垫付费用，但经奕明律所多次催要，俏十岁公司迟迟未办理报销手续。奕明律所认为俏十岁公司故意拖延垫付费用报销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为此，奕明律所要求解除2015年4月16日签署的委托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俏十岁公司在收到函件后3日内支付案件启动由奕明律所垫付的成本费用5577元。次日，俏十岁公司收到上述《解除合同通知》。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委托合同书》和《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自2015年6月30日解除。
一审庭审中，双方提供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等，在上述材料中体现出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披露了凯琳斯蒂产品侵权的情况，且双方曾经就公证方式、诉讼思路等进行过磋商。奕明律所称其诉讼思路是基于俏十岁公司提供的材料确定的，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提供了俏十岁公司的产品与凯琳斯蒂产品的图片对比，图片上包装都是金色的，但在购买凯琳斯蒂产品后发现，凯琳斯蒂产品包装是银色的，与俏十岁公司告知的情况不符。
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本案所涉的公证书和购买的凯琳斯蒂产品均由奕明律所保管，奕明律所同意将上述公证书和产品退还给俏十岁公司，俏十岁公司称因为公证书和产品已经没有实际用处了，所以俏十岁公司不要公证书和产品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奕明律所与俏十岁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书》及《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披露了凯琳斯蒂产品的侵权情况。随后，奕明律所与俏十岁公司协商确定进行在线购买相关商品过程和内容的公证事宜。现俏十岁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奕明律所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也不足以证明应由奕明律所自行承担公证费等费用，故俏十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向奕明律所支付公证费等5577元费用。因俏十岁公司未及时向奕明律所支付办案费用，奕明律所向俏十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俏十岁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且双方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故该院对合同解除的时间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奕明律所与俏十岁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书》和《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自2015年6月30日解除；二、俏十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奕明律所557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俏十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由奕明律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披露的相关情况，奕明律所判断凯琳斯蒂产品与俏十岁公司产品的颜色与图案相似，认为广开倍实公司涉嫌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故俏十岁公司与奕明律所签订《委托合同书》及《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委托奕明律所处理俏十岁公司与广开倍实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这是俏十岁公司委托奕明律所维权以及办理公证的基本前提。根据奕明律所的工作安排，经俏十岁公司推荐，奕明律所到方正公证处办理了购买公证，而后，奕明律所才告知俏十岁公司广开倍实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并解释称俏十岁与凯琳斯蒂均是注册商标，两个商标完全不同，而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是商标以及装潢类似，使得消费者发生混淆，这其中又以商标近似为核心，单纯的装潢类似不涉嫌侵权。奕明律所这一新的专业判断并非是基于办理公证后才得出的结论，换句话说，基于起初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披露的相关情况，如果奕明律所没有重大过失的话是不应该出现前后两次矛盾的判断的。综上所述，奕明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俏十岁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专业判断，但由于奕明律所未能根据法律法规对受托事务作出专业判断与决策，而办理了公证，实属重大过失行为，给俏十岁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如果公证费由俏十岁公司承担显失公平。因此，俏十岁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奕明律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俏十岁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不同意俏十岁公司的上诉意见。在俏十岁公司与奕明律所签订合同时，奕明律所首先了解了俏十岁公司的情况，俏十岁公司有自己的商标，并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最初沟通时俏十岁公司申请的外观设计专利还未获授权，因当时没有外观设计专利故先进行了其他角度的维权。奕明律所根据图片对比，认为凯琳斯蒂产品的外观与俏十岁公司产品的外观相似，但在做公证之后发现凯琳斯蒂产品与俏十岁公司产品的相关设计颜色不同，故奕明律所准备在获得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之后再依此进行相应的维权工作。后因俏十岁公司拒绝报销公证费，奕明律所起诉到法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合同书》、《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公证费发票、照片冲洗费发票、京东购物截图、苏宁易购购物截图、淘宝网购物截图、快递单、快递追踪单、解除合同通知、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一审、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奕明律所与俏十岁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书》及《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根据《委托合同书》的约定，俏十岁公司须支付奕明律所为维权支付的全部合理费用，涉案公证行为系奕明律所在获得俏十岁公司同意，并由俏十岁公司推荐公证机构后所进行，公证购买等费用系实际发生的维权费用，故应当由俏十岁公司负担该笔费用，奕明律所在垫付该笔费用后，向俏十岁公司主张报销，并无不当。俏十岁公司关于奕明律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拒绝支付上述费用的主张，缺乏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俏十岁公司向奕明律所支付公证费等5577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因俏十岁公司未及时向奕明律所支付办案费用，奕明律所提出解除《委托合同书》和《委托合同书补充协议》，俏十岁公司亦表示同意，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解除，双方当事人对此认定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俏十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俏十岁生物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俏十岁生物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瀮元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