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法定代表人张宝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其泽，自贡市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仲清，男，194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欣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周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永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文斌，男，198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郑子军，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二建司）与被上诉人成都欣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佳公司）、原审被告文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7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贡二建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其泽、刘仲清，被上诉人欣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永鹏，原审被告文斌的委托代理人郑子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23日，欣佳公司作为供方，自贡二建司作为需方，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货建材，需方按自然月30日前支付清货款，并指定罗云龙在供方送货单上签字点收，并以此单作为结算依据。供方加盖欣佳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周平签名，需方加盖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的公章，贾碧君签名。
2007年3月13日至2007年6月6日，欣佳公司供货559827.12元，罗云龙收货。欣佳公司的送货单上购货单位为四川省勋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勋爽公司），贾碧君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送货单上未加盖勋爽公司的公章。欣佳公司称，开始送货时，以为购货单位是勋爽公司，2007年3月23日补签合同时才知道购货单位是自贡二建司。自贡二建司称，2007年3月23日补签合同后，送货单上的购货单位仍是勋爽公司，合同上的需方也是勋爽公司，之后被划掉。文斌称，送货单系欣佳公司单方填写，没有加盖勋爽公司公章，亦没有贾碧君授权签字，不能认定是向贾碧君供货。
2007年5月23日，自贡二建司向东蓉经营部付款15万元；2007年8月13日，自贡二建司向东蓉经营部付款3万元。东蓉经营部证实，自贡二建司转向东蓉经营部的款项，是自贡二建司转给欣佳公司的货款，东蓉经营部收款后，再转给欣佳公司。
2007年12月13日，贾碧君出具《欠条》，确认欠欣佳公司钢材款559827元，共计148.02吨。已转款20万元，下欠钢材款359827元。《欠条》落款处，贾碧君签名左边写有“自贡二建蓝山美树十工区”。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11月10日，四川国坤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自贡二建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蓝山美树”项目单体工程施工总包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开发建设的华阳“蓝山美树”项目二期工程A2标段45、51栋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自贡二建司称，该公司承包了“蓝山美树”项目A1A2、B1B2标段。
2006年11月27日，自贡二建司作为甲方，何明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华阳“蓝山美树”项目二期工程B1标段B2标段由乙方作为承包责任人，负责组建项目部施工。甲方向乙方收取项目承包管理费，乙方不得用甲方名义赊欠材料、人工费，凡项目施工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追收和清偿，承担全部责任。
2006年9月30日，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作为甲方，贾碧君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华阳“蓝山美树”项目二期工程B标段中的部分工程交由乙方具体实施，工程总价款664.237万元。乙方承接该项目后一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照章纳税，独立承担经济、民事、法律责任。同日，贾碧君缴纳履约保证金10万元，自贡二建成都分公司出具收据并加盖公章。
2008年12月，自贡二建成都分公司向贾碧君发出工程款拨付、代付、代支财务汇总通知，告知付款情况。何明友等在通知书上签字。2007年7月25日，“蓝山美树”项目二期工程A1标段41～45楼申请竣工验收，其中竣工验收备案表上施工单位是自贡二建成都分公司，自贡二建司加盖公章，工程验收合格。
另查明，2008年2月4日，贾碧君因病死亡。2008年4月4日，南部县南隆镇草市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贾碧君的父亲贾明杨已去世，母亲姜文英健在，丈夫文丕容已于2006年6月2日登记离婚，儿子文斌住成都市武侯区龙祥路2号。2008年7月7日，贾碧君的继承人姜文英声明放弃继承权，四川省南部县公证处予以了公证。2008年7月11日，文斌一人继承了贾碧君的遗产（包括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遗留有现金51561.61元，中国交通银行账户遗留有现金16254.83元，中国银行账户遗留有现金1226.08元，成都市武侯区龙爪小区7幢1单元7楼1号遗留有116.98㎡房屋一套），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予以了公证。
自贡市公安局证实，自贡二建司未申请将自贡二建成都分公司、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工程指挥部的公章在自贡市公安局雕刻。自贡二建司否认成立以上分公司、项目部、指挥部。
2009年7月13日，欣佳公司就本案争议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7月5日，原审法院以（2009）金牛民初字第355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裁判。裁判后，欣佳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0年12月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2011年4月18日，本案争议被再次提起诉讼。2011年10月25日，欣佳公司就本案争议申请撤诉。
原审庭审中，欣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诉请的逾期利息即为资金损失，利息从2007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至货物付清之日止。
欣佳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自贡二建司向欣佳公司支付货款359827元及逾期利息。2013年12月2日，欣佳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文斌作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自贡二建司、文斌连带向欣佳公司支付货款359827元及逾期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购销合同》、《银行进账单》、《证明》、《送货单》、《欠条》、《“蓝山美树”项目单体工程施工总包合同补充协议书》、《项目承包合同》、《通知》、《收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借支单》、《竣工验收备案表》、《死亡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户籍证明》、《声明书》、《公证书》、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自贡二建司承包了“蓝山美树”项目，并与何明友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约定该项目的B1B2标段由何明友作为承包责任人，负责组建项目部施工。何明友以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名义与贾碧君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部分工程交由贾碧君具体实施。由于自贡二建司授权何明友组建项目部，何明友又以项目部名义与贾碧君签订合同，何明友组建的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应属自贡二建司成立。由于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是自贡二建司的内部机构，其行为应由自贡二建司承担。由于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与贾碧君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部分工程交由贾碧君具体实施，实为自贡二建司授权贾碧君对部分工程进行管理，贾碧君为该部分工程（即第十工区）的管理人员，其行为应由自贡二建司承担责任。
欣佳公司与由贾碧君签名、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加盖公章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由于贾碧君、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的行为均由自贡二建司承担责任，《产品购销合同》应属欣佳公司与自贡二建司双方签订。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欣佳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自贡二建司未按约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货款的责任。
欣佳公司供货559827.12元，自贡二建司银行转账付款18万元，贾碧君出具欠条确认，共向欣佳公司付款20万元，下欠其钢材款359827元。贾碧君出具欠条确认供货金额、已付款金额及下欠货款金额，是代表自贡二建司对差欠货款金额的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自贡二建司应支付给欣佳公司货款359827元。合同约定，需方按自然月30日前（原、被告庭审中均理解“自然月30日”为“每月30日”）付清货款，欣佳公司于2007年6月6日提供最后一批货物，自贡二建司最迟应于2007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由于自贡二建司未按时付款，欣佳公司诉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即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欣佳公司诉请从2007年12月13日起开始计算损失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损失从2007年12月1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由于贾碧君系自贡二建司授权对部分工程进行管理，为该部分工程（即第十工区）的管理人员，其行为应由自贡二建司承担责任，贾碧君不应承担责任。欣佳公司诉请贾碧君的继承人文斌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自贡二建司辩称，未与欣佳公司签订合同，亦未收到欣佳公司提供的货物，没有付款义务。自贡二建司的辩称意见不成立，其理由是：合同由其授权对部分工程（即第十工区）的管理人员贾碧君签订，由其授权何明友组建的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加盖公章，有理由让欣佳公司相信贾碧君是代表自贡二建司签订合同和与自贡二建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欣佳公司将货物提供到蓝山美树项目工地，货物用于项目，自贡二建司并向欣佳公司两次通过银行转款支付货款，进一步印证欣佳公司与自贡二建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自贡二建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其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被告文斌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文斌的辩称意见不成立，其理由是：自贡二建司最迟应于2007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7月1日开始计算，两年内，欣佳公司若未主张权利属超过诉讼时效。自贡二建司分别于2007年5月23日付款15万元，于2007年8月13日付款3万元，贾碧君于2007年12月13日出具欠条确认已转款20万元，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应重新计算。由于贾碧君于2007年12月13日确认付款20万元，除18万元有具体付款时间外，另外2万元没有具体付款时间，出具欠条之日认定为付款时间。因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后，应从2007年12月14日开始重新计算。欣佳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就本案争议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属两年内主张权利，本案再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于2010年7月5日裁判后，欣佳公司提起上诉。本案于2010年12月2日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本案于2011年10月25日申请撤诉。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0月26日开始重新计算，两年内未主张权利属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于2013年10月24日起诉，属两年内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文斌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自贡二建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欣佳公司支付货款359827元及利息（以359827元为本金，从2007年12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欣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97元，由自贡二建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自贡二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产品购销合同》是项目部以自己名义，而非以自贡二建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及加盖公章，不符合合同法第49条关于表见代理的特征，项目部的代理行为应属无效，相应的责任应由贾碧君承担。2、经自贡市公安局证实，自贡二建司从未申请刻印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印章，自贡二建司也从未设立该项目部，该项目部的行为不能代表自贡二建司。3、《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前后的《送货单》所列购货单位均是勋爽公司，自贡二建司未收到欣佳公司任何供货，也未委托贾碧君代表自贡二建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综上，《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应为欣佳公司与勋爽公司，自贡二建司及其蓝山美树项目部与欣佳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欣佳公司对自贡二建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欣佳公司答辩称，《产品购销合同》是欣佳公司与自贡二建司签订的，自贡二建司也已支付了部分案涉货款。贾碧君代表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与欣佳公司进行了最终结算，并出具《欠条》，双方对剩余货款确认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文斌陈述称，文斌之母贾碧君在本案中的行为均代表自贡二建司，属于职务行为；《产品购销合同》的主体为欣佳公司与自贡二建司，自贡二建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自贡二建司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欣佳公司提交的2007年3月23日的《产品购销合同》，需方系涂改，真实的合同相对方是勋爽公司，且该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虚假的；2、2007年12月13日的《欠条》，在贾碧君签名左边关于“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十工区”的字样系事后添加；对其余事实，自贡二建司不持异议。欣佳公司、文斌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自贡二建司应否向欣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9827元及逾期利息。
对于该争议焦点，欣佳公司虽无证据证明贾碧君系自贡二建司员工，但根据自贡二建司与贾碧君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应视为自贡二建司授权贾碧君对“蓝山美树”B标段中的案涉工程（即第十工区）进行施工管理，能够认定在自贡二建司对“蓝山美树”B标段第十工区工程进行施工期间，贾碧君对该工程项目的管理行为应系履行自贡二建司职务的行为。本案中，贾碧君作为委托代理人以自贡二建司的名义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自贡二建司对该合同上贾碧君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加之该合同还加盖有“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印章，贾碧君亦以“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十工区”名义向欣佳公司出具《欠条》的事实，能够证明自贡二建司与欣佳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贾碧君签订合同及结算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而非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自贡二建司承担。自贡二建司以“自贡二建司蓝山美树项目部”印章虚假、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上诉主张其不应向欣佳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自贡二建司与贾碧君之间就《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之约定，仅系自贡二建司与贾碧君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其约定不能对抗欣佳公司。自贡二建司可另行与贾碧君予以处理。
自贡二建司虽上诉主张《欠条》中贾碧君签名左边的“自贡二建蓝山美树十工区”字样系事后添加，但对此并未申请鉴定，且自贡二建司除自己的陈述外，在本案中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欣佳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其主张不成立。
自贡二建司还上诉认为，《送货单》中的购货单位均为勋爽公司而非自贡二建司，自贡二建司亦未收到任何货物，故不应由自贡二建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送货单》中“购货单位”虽与《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需方”不一致，但不足以推翻贾碧君代表自贡二建司出具《欠条》与欣佳公司进行结算的事实。前已述及，《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欣佳公司与自贡二建司，罗云龙系自贡二建司指定的收货人员，而《送货单》中“提货人”处均有罗云龙签字，自贡二建司对罗云龙签名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能够证明欣佳公司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向自贡二建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故对自贡二建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98元，由上诉人自贡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代理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