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祥，农村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福爱，农村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萍，农村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生，农村居民。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所鑫，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成娟，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唐明栋，山东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柞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德祥、王君萍、王启生委托代理人所鑫、被上诉人陈成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明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成娟诉称，2013年7月29日至8月2日，因耕种小面积土地，被告王德祥、蔡福爱与我家发生纠纷，8月2日19时许，被告王德祥、蔡福爱再次对我和家人进行辱骂，并与被邀来助阵的被告王君萍、王启生共同对我予以围殴，致我左肘、左手被刀砍伤。我于当日20时许被送往莱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莱州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我的伤构成轻伤。现诉请法院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我因伤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2235.21元、残疾赔偿金84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486.40元、误工费10620元、护理费177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元，共计147067.6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辩称，我们与原告没有发生过冲突，也没有和她发生过肢体接触，原告的伤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王德祥、蔡福爱系同村居民，被告王德祥、蔡福爱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君萍系王德祥、蔡福爱的大女儿，被告王启生系被告王德祥、蔡福爱的二女儿王君霞的公公。2013年8月2日19时许，原告及其丈夫孙云波、公公孙克良、婆婆王希花与四被告因争地纠纷发生肢体冲突，致原告和孙克良、孙云波伤。
原告主张其在与四被告的冲突中被被告蔡福爱砍伤左手和左肘，后背被被告王君萍用铁锨拍伤，被告王德祥和王启生虽然没有直接打她，但四被告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被告否认在冲突中打伤原告，称是原告的丈夫孙云波拿刀出来，原告不让他砍人，原告是在与孙云波夺刀的过程中受伤的。原告承认砍伤她的刀是孙云波从家里拿出来的，但称她并没有跟孙云波夺刀，孙云波拿刀刚出来就被王启生打倒在地，刀也掉了，所以不可能是她跟孙云波夺刀过程中自伤的。
原告提交了莱州市公安局夏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载明“2013年8月2日19时许，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村民王德祥、蔡福爱、王启生、王君萍与孙克良、王希花、孙云波、陈成娟因纠纷发生冲突打仗，致陈成娟轻伤……”。经质证，四被告对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正是由于被告造成原告轻伤的证据不足，所以公安机关才把该案推到法院来。
依据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莱州市公安局夏邱派出所的相关卷宗材料。经查，卷宗材料中2014年3月6日对蔡福爱的询问笔录第3页（总第3页）第6行：“那天我、王德祥、王君萍还有俺亲家王启生与俺西邻居孙克良、王希花、孙云波以及孙云波的老婆打架了”，第4页（总第4页）倒数第11行：“……孙云波从家里着刀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孙云波拿着菜刀冲过来了，我害怕了，我一屁股坐在俺家门外了……孙云波往东冲过来走到俺两家胡同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倒地上了，他倒地的原因我不清楚……到了后来我看到在俺家街门南侧的地上有一把菜刀，我看了一下这把刀就是孙云波从家里拿出来的菜刀”，第5页（总第5页）第3行：“问：陈成娟当时在你们对骂的过程中在你打架的人群中没有？答：她在人群中。问：孙云波拿着菜刀冲过来时，陈成娟在干什么？答：陈成娟也跟着孙云波上来要打我们”，第6页（总第6页）第一行“问：你拿菜刀起来伤人了没有？答：我没有起来伤人。问：还有其他人拿菜刀伤人了没有？答：我不知道。问：你看到陈成娟受伤了没有？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伤了……问：那你们双方的伤害是怎么造成的？答：他家人的伤是俺家造成的，俺家人的伤是他家造成的”；2013年8月6日对被告蔡福爱的询问笔录第5页（总第13页）第9行：“……俺大闺女王君萍从家里拿着一把铁锨出来和孙云波的老婆陈成娟打起来了”；2014年1月17日对被告王启生的询问笔录第2页（总第21页）倒数第9行：“……孙云波手里拿着菜刀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孙云波拿着刀朝着蔡福爱冲过去了，这个时候我就看到孙云波的老婆就跑过来站在孙云波跟前抢孙云波手里的菜刀，我没有看到孙云波砍到谁……我看到孙云波冲过来了，我就赶紧从王君萍手里将她的铁锨夺下来了……我就拿铁锨朝孙云波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孙云波就倒在地上了……”，第3页（总第22页）第3行“问：孙云波手里的菜刀是被谁打掉的？答：是被我从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后，孙云波的菜刀从他手里掉到地上的，当时我听到菜刀掉地上的声音了”；2013年8月6日对王德祥的询问笔录第2页（总第24页）倒数第13行“……俺大闺女王君萍手里拿着东西正在和孙克良、孙克良的老婆以及孙克良的儿媳妇陈成娟在相互的打……”，第3页（总第25页）倒数第6行“问：孙克良、孙云波以及孙云波的老婆身上的伤是谁造成的？答：肯定是俺家人打的，但是他们身上的伤是谁打的我不清楚”；2013年12月24日对被告王德祥的询问笔录第2页（总第28页）第16行“……我看到俺家街门口正对着门的地上有一把菜刀，俺老婆蔡福爱就从地上拾起来后将菜刀交给了我，我又将菜刀拿进了俺家过间里了，后来110民警赶到了现场后，我将菜刀拿出来交给了民警了”；2013年8月20日对被告王君萍的询问笔录第3页（总第32页）第10行“……陈成娟上来了，她用她的身体撞我，用手开始撕我的衣服，看到我手里拿着铁锨就夺我的铁锨，而后用手将我打倒在地上……”；2013年8月7日对原告陈成娟的询问笔录第3页（总第38页）倒数第4行“……蔡福爱手里拿着铁锨朝我砍，打了我的后背两下。蔡福爱打了我两下后，我就抓住了铁锨了。我夺蔡福爱手里的铁锨，这个时候，王君萍手里拿刀朝我头就砍了过来，我用手一挡，刀砍到了我的手上。王君萍又朝我的左胳臂砍了一刀……”；2013年8月19日对陈成娟的询问笔录第2页（总第43页）第4行“问：你今天到派出所来干什么？答：我来反映情况，我手上的伤不是王君萍造成的……我左手和左胳臂的伤是被蔡福爱用刀砍伤的，我后背的伤是被王君萍用铁锨拍伤的”，第3页（总第44页）第3行“王君萍手里拿着铁锨正要朝孙云波打，我赶紧上去挡，王君萍的铁锨正好拍到了我的后背，我被她打了一铁锨后我就被打倒在地上了……王君萍又用铁锨朝我拍了第二锨，也打在我的后背上，等她打我第三铁锨的时候，我就半蹲着抓住了王君萍的铁锨，我就夺王君萍手里的铁锨，站在王君萍左侧的蔡福爱拿着刀朝我砍了过来，她第一刀砍到了我的左手小指，接着她又用刀砍了我的胳臂，蔡福爱嘴里喊着：‘砍死你！砍死你！’……”；2013年11月19日对陈成娟的询问笔录第4页（总第50页）第1行“……站在我左侧的蔡福爱拿着刀朝我的左手就砍过来了，她是从上往下砍的，正砍在我举着夺王君萍铁锨的手上，砍第一刀后，我就感觉我的手被砍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蔡福爱又朝我左胳臂砍了第二刀……”；2013年8月7日对孙云波的询问笔录第6页（总第57页）第1行“问：你拿着菜刀砍到人了吗？答：没有”；2013年8月12日对孙云波的询问笔录第4页（总第61页）第11行“问：陈成娟的伤是怎样造成的？答：我不知道是怎样造成的，我都没有看到陈成娟来没来我身边，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2014年1月21日对原告邻居王万松的询问笔录第2页（总第73页）倒数第1行“……我看到孙云波手里拿着菜刀从家里跑出来朝着东面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的地方冲过去了……当时陈成娟站在她家南墙根的地方，当孙云波朝东冲过去后，孙云波就被蔡福爱、王君萍、王德祥、王老三（指被告王启生）围起来了，我看到陈成娟往东跑过去了……这个时候，陈成娟就边跑边喊：‘救命呀！救命呀！’，我回头一看陈成娟捂着胳臂跑过来了，当时陈成娟的胳臂直流血……”；从卷宗照片（总第97页、98页）显示，民警从蔡福爱家中提取的菜刀和孙云波所持菜刀的尺寸、式样、外观均完全一致，系同一把菜刀。经质证，原、被告对卷宗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原告第一次笔录中说砍伤是王君萍造成的，第二次、第三次陈述是由蔡福爱造成的，说法矛盾，不应采信；认为孙克良、王希花和孙云波的笔录中均称不知道原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证明原告的伤不是由四被告造成的；认为被告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的证言所说“他们家的伤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家的伤是由他们造成的”中“他们家的伤”指的只是孙克良和孙云波的伤，不包括原告的伤，所以原告主张她的伤是由四被告造成证据不足。原告主张其在前三次笔录中说的不一致是因为她受伤后失血过多，精神恍惚，但这不影响她后两次笔录陈述事实的正确性。如果不是因为笔录不一致，本案就构成了刑事案件而非民事赔偿案件；主张旁观人员王万松的证言能够证实孙云波被四被告围住后原告过去救护孙云波，才被砍伤的事实，被告所说的她是在阻止孙云波而夺刀过程中自伤明显与事实不符，各被告所说的“他们家的伤”显然是包括原告、孙克良、孙云波一家伤者全部在内。
原告主张其因伤造成经济损失，并提交了相应证据：
（一）医疗费12235.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元（6元／天×16天）。原告主张其伤后在莱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提交了莱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用药明细各1份，门诊收费票据14张，住院收费票据1张；
（二）鉴定费200元。原告伤情经莱州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花费鉴定费200元，提交了莱州市公安局莱公（刑）鉴（伤）字（2013）67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费票据1张；
（三）残疾赔偿金84960元（10620元／年×20年×40%）、鉴定费1500元、误工费10620元（10620元／年÷12个月×12个月）。2014年3月17日，原告委托威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认为其损伤构成七级伤残，伤后1人陪护2个月，休治时间为12个月。原告提交了其户籍证明、威明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132号伤残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1张；
（四）护理费1770元（10620元÷12个月×2个月）。原告提交了护理人王丽丽的身份证明；
（五）被扶养人生活费35486.40元。原告母亲任常芹（1949年6月18日出生）14736元（7393元×15年×40%÷3人）、女儿孙倩倩（1997年3月20日出生）1478.60元（7393元／年×1年×40%÷2人）、儿子孙一航（2009年7月24日出生）19221.80元（7393元／年×13年×40%÷2人）。原告提交了任常芹的身份证明及平度市大泽山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任常芹家庭关系的书面证明材料，孙倩倩、孙一航的出生医学证明，莱州市公安局夏邱派出所和夏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原告家庭关系的书面证明材料。
（六）交通费200元。原告主张其伤后出、入院及伤情鉴定等交通花费，提交了交通费票据3张。
经质证，四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原告的赔偿要求与他们无关，没有必要质证，不发表质证意见。经核审，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争地纠纷发生冲突打架，原告主张其在冲突中被四被告殴打致轻伤，四被告否认与原告发生直接冲突打伤原告，主张原告是在阻止其丈夫孙云波砍人、在与孙云波夺刀过程中所伤。砍伤原告的菜刀系原告丈夫孙云波从家中拿到冲突现场使用。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举证情况，冲突现场混乱，无法确定原告的主要伤情（左手、左臂刀伤）是由其家人误伤，还是被告所伤。原告及其家人孙云波、孙克良、王希花与四被告均参与斗殴，对原告受伤后果均具有过错，依法均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其因伤造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损失，并就上述损失提供了相应证据。四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对原告的上述损失予以确认。原告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其因伤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陈成娟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2235.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元、残疾赔偿金120446.4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5486.40元）、误工费10620元、护理费177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146971.61元，由被告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共同按50%责任比例赔偿73485.81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原告负担617.50元，被告负担617.5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成娟所受损失50%的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陈成娟在公安部门询问笔录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为据；上诉人仅对被上诉人相关损失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时间及损失数额不予认可；鉴定结论的依据不当，不应采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成娟辩称，上诉人以刑事责任证据标准要求民事责任证据是错误的，上诉人应全额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于一审中参加了诉讼，还委托了代理人参加诉讼，对损失证据并无异议；只有经过伤情鉴定，方能确定法律救济途径，上诉人原审并未申请重新鉴定，因鉴定所产生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与被上诉人陈成娟因用地产生纠纷，并发生厮打，对被上诉人陈成娟在厮打所受损害，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被上诉人陈成娟在厮打中所受损害这一事实，莱州市公安局对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的询问笔录表明，上诉人认可当事人双方系互殴，并认可打伤被上诉人陈成娟，结合被上诉人陈成娟的询问笔录陈述及所受损害之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存有过错，现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成娟所受损害系自伤或他伤，原审综合考量当事人双方互殴的成因、后果及存有过错的程度，认定双方各担50%损失责任，于法有据，也无不当。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成娟所受损害50%的赔偿责任不当，于法无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陈成娟伤残鉴定结论及损失证据的认定问题，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成娟提供了伤残鉴定结论及损失的相关证据，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称认可其真实性，却不予质证，也不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为查明案件事实及确认损失程度所支付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比例的费用。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上诉所称，对被上诉人陈成娟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时间及损失数额不予认可，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上诉人王德祥、蔡福爱、王君萍、王启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初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