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3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双岛湾街道山头村。
法定代表人：于春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尊，辽宁凯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永清，男，1974年8月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
原审第三人：缪慧星，男，1976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上诉人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穆永清、原审第三人缪慧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初3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请即判令被上诉人穆永清返还上诉人21.5万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出其向缪慧星付款及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不成立；缪慧星并非上诉人单位股东，其仅是上诉人单位原股东缪焕宏的儿子，在缪焕宏去世后，缪慧星取得了继承其父亲股权收益的权利，但绝非上诉人单位股东；缪慧星在上诉人单位没有任何职务及具体工作分工，其到上诉人单位目的是找上诉人麻烦，达到向上诉人单位要钱的非法目的，上诉人已多次报警，上诉人给其每月的3000元并非工资，是由于其长期到上诉人单位寻衅滋事上诉人为了平和事端给其的生活费；2、上诉人一审举�的录音中有被上诉人穆永清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对话，其中被上诉人从未提及说卖房款通过缪慧星给上诉人的事，而是一直主张上诉人欠其工程款，并且缪慧星与其个人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企图以其与缪慧星的债权债务来抵顶其应还上诉人的售房款，而且被上诉人提出其与缪慧星这么做的目的是想通过缪慧星来达到以低价购买上诉人公司房产的不法目的；被上诉人与缪慧星恶意串通，恶意伪造向缪慧星支付13.9万元的收条，其提供的汇款凭证存在多笔汇款，汇款时间非同一时间，总额也不是13.9万元，与其双方主张的13.9万元不符，严重不合逻辑，更与被上诉人通话录音内容矛盾；3、缪慧星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中缪慧星本是作为旁听人员出现，在法庭进行部分询问后，其主动提出来钱是他欠上诉人的，不让穆永清来还，上诉人不认可，此后法庭提�其写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虽上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一审法庭未予采纳。
被上诉人穆永清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其主要答辩观点为：被上诉人以前是给上诉人公司原股东即缪慧星的父亲缪焕宏开车的司机，缪焕宏去世后，缪慧星继承了其父亲的股权，上诉人公司里面叫缪慧星为缪总，被上诉人收到韩文华的21.5万元款项后，将其中13.9万元给了缪慧星，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缪慧星有权代表上诉人收款，缪慧星收款就是代表上诉人收款；13.9万元不是一次性支付的，是缪慧星以前借被上诉人的钱加上以后借被上诉人的钱，合计形成欠条中的13.9万元款项，之前是现金给付的，还有银行转账；被上诉人可以将剩余的7.6万元还给上诉人，但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多笔款项没有结，所以不同意给付利息。
原审第三人缪慧星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其主要意见为：原审第三人是上诉人公司股东，只是上诉人一直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原审第三人收取被上诉人穆永清案涉13.9万元款项是代表上诉人公司收取的，原审第三人同意将这13.9万元款项直接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只能要求穆永清返还7.6万元；因上诉人还欠原审第三人款项未结等原因，所以原审第三人未将收取的穆永清的13.9万元款项还给上诉人。
汇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给原告委托代收款人民币21.5万元，并从2017年7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计至起诉前一日约8000元，直至全部款项本息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6日，原告汇泉公司与案外人韩文华签订合同，并委托被告穆永清代收合同款项21.5万元。被告收取案外人韩文华21.5万元�，将139000元交给第三人缪慧星。另查，缪慧星之父原为汇泉公司股东，其父去世后缪慧星作为继承人被推选为汇泉公司股东，在公司工作，每月领取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被告受原告委托处理原告与案外人签订合同事宜并收取相关款项，被告收取款项（215000元）后，应将全部款项转交给原告，现被告仅将其中的一部分（139000元）交给了原告汇泉公司股东缪慧星，对于尚未交给原告的76000元（215000元-139000元）亦应该交还给原告。对于被告将139000元代收款交给缪慧星，缪慧星是否有权代汇泉公司收取代收款一节，汇泉公司认为缪慧星未得到公司授权，不应替公司收取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缪慧星作为公司的股东，在汇泉公司工作，原告有理由相信缪慧星�以代汇泉公司收取相关款项，缪慧星的收取行为形成表见代理，且缪慧星亦认可自己代汇泉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并表示会将该笔款项交还给汇泉公司，故对于139000元代收款，汇泉公司要求被告穆永清返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于2017年5月7日、5月15日，分别打给原告法定代表人于春阳汇款2万元及1万元，须从应归还的款项中扣除，因被告无证据证明以上两笔汇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于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若被告认为其与原告之间还有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可另案处理。故被告穆永清应当归还原告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代收款76000元（215000元-139000元）。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相关利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亦未有相关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穆永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收款76000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4元，减半收取2322元，由原告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40元，由被告缪慧星负担78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6日，原告汇泉公司与案外人韩文华就共同投资汇泉·海岸线事宜签订书面合同一份，约定所涉项目名称为大连汇泉农业生态园，韩文华负责协议第一条第5款中所述的培植大棚的主体框架结构部分及培育室、管护房单体建筑的建设资金，投资额21.5万元，韩文华应在本合同签订时交齐全部投资额。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穆永清受上诉人委托，代上诉人收取了韩文华交付的案涉21.5万元合同款项。一审中，针对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穆永清辩称，”卖房款21.5万元当时确实是我收的，一部分我已经返还给原告，原告公司有个股东叫缪慧星，我将13.9万元给了缪慧星。当时缪慧星收到该款项时他说是代公司收的，剩余款项因原告公司欠我工程款8.5万元，我就直接抵扣了，所以我不同意返还原告卖房款”；原审第三人缪慧星在一审中述称，”我是原告公司的一个股东，我占公司的股份25%，我确实是替公司收到了穆永清给我的卖房款13.9万元，钱在我这。我没有交给公司是因为公司欠我和另外一个股东的钱，我就直接给扣了，我现在同意将13.9万元返还给公司”。被上诉人穆永清在一审中举证了原审第三人向其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穆永清（汇泉农业生态园A区20号房屋余款139000.00元。收款人：缪慧星收款时间2017年7月19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穆永清主张的已将代上诉人收取的21.5万元中的13.9万元交给原审第三人缪慧星的事实不予认可。
另查，原审第三人缪慧星的父亲为缪焕宏。根据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举证的《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决定》的记载，2012年4月10日，上诉人公司执行董事于春阳将其在上诉人公司全部40万元股权中的20万元转让给了缪焕宏，缪焕宏成为公司股东，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于春阳继续单位公司执行董事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缪焕宏继续担任公司监事。上诉人确认缪焕宏去世后至今仍登记为其公司股东，未变更。
原审第三人缪慧星主张其父亲缪焕宏去世后，己方�缪焕宏的其他继承人推选为上诉人公司股东。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关于缪慧星是否系上诉人公司股东以及上诉人是否给缪慧星开工资的问题，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的上诉人的表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一审中一方面多次称”缪慧星并非我公司股东，其只是公司原股东缪焕宏的儿子”，但在法庭问”缪慧星是否是原告公司股东”时，上诉人回答”是”；当法庭问”为什么被告要将钱给缪慧星”时，上诉人回答”因为在我心里，我认为缪慧星是公司股东，因为他爸是股东，他爸去世了，他就继承他爸股份。公司还给他开公司。他一直在公司上班工作”；在法庭进一步问”原告公司是否给缪慧星开工资”时，上诉人又称”没有具体的职务，但公司每月给�慧星开3000元，给的是生活费。他确实每天到公司来”。根据原审第三人举证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记载，2013年3月14日，缪焕宏的妻子李秀英、长子缪慧明、女儿缪慧军三人作为授权人共同授权缪慧星”以授权人的名义清点并确认缪焕宏的所有资产，其中包括钱物及其作为法人的大连汇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参股经营的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及参股经营的大连辉煌和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上三个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做彻底清查”。根据一审法院在一审诉讼中对上诉人认可的公司股东袁平所作询问笔录的记载，当一审法官问袁平”缪慧星是否是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时，袁平回答”公司原股东缪焕宏于2012年12月16日去世，他们家有三个孩子和一个老伴，应该是四个继承人，他们家四个�共同出了一个委托书，有关缪焕宏身后的一切事物由缪慧星全权处理，所以他家其他人不参与管理，只有缪慧星一个人来公司”；当一审法官问袁平”缪慧星现在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上班吗”时，袁平回答”反正缪慧星人家在咱公司有股份，占25%，他天天来公司，公司每月给开3000元，他也不负责具体什么事。在公司，对外员工都知道他家在公司有股份，工商档案没有变更”。
除以上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不作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穆永清对己方接受上诉人委托收取案外人韩文华向上诉人交纳的案涉21.5万元合同款项的事实无异议，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焦点就是对被上诉人穆永清及原审第三人缪慧星均确认的穆永清主张已交给缪慧星的13.9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定缪慧星该收款行为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是否于法有据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已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14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该有相关印章以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主张的已将收取案外人韩文华的21.5万元合同款项中的13.9万元交给了原审第三人的事实属实，关于原审第三人的收款行为对上诉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亦应严格依法判断。现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父亲缪焕宏虽已去世但现仍工商登记为上诉人股东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则依照该条法律规定，缪焕宏作为上诉人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除上诉人公司章程另有规定外，包括原审第三人在内的缪焕宏的合法继承人均可以继承缪焕宏的股东资格，即使缪焕宏的其他合法继承人均愿意放弃继承股东资格或者对原审�三人代表其他合法继承人并仅以原审第三人的名义继承股东资格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亦应对原审第三人有权代表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应还上诉人款项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公司股东与公司在法律上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在无据证明已事先得到公司授权或者公司事后予以追认的前提下，即使公司股东也不当然具有代表公司收取他人还款并视为公司收款的职权，且综合本案各方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审第三人在客观上已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亦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原审第三人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自然人股东缪焕宏死亡后其儿子缪慧星收取被上诉人款项的行为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则被上诉人应将受上诉人委托收取案外人韩文华的21.5万元款项全部转交给上诉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该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何时转交代收款或者利息进行过约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案涉《收条》项下所涉款项，属于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其双方可另行解决。鉴于缪慧星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妥，故对上诉人提出一审追加缪慧星为第三人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初33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初3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穆永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收款21.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4元，合计6966元，由被上诉人穆永清负担6716元，由上诉人大连汇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荣峰
审判员 赵 虹
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