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市民再终字第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原审被申诉人）全州县蕉江瑶族乡界顶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端正，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俊年，男。
委托代理人王良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原审申诉人）谢元忠，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原审申诉人）王修友，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原审申诉人）陈先逊，农民。
委托代理人邓学永，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全州县蕉江瑶族乡界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界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全州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6日作出的（2009）全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8月13日作出桂市检民抗字（2010）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0年9月8日作出（2010）桂市民抗字第15号民事裁定，指令全州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全州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9日作出的（2010）全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9月14日作出（2011）桂市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09）全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和全州县人民法院（2010）全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发回全州县人民法院重审。全州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全民初字第1559号民事判决，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桂市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1）全民初字第1559号民事判决，发回全州县人民法院重审。全州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2）全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界顶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界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瑞正及委托代理人赵俊年、王良发，被上诉人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的委托代理人邓学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州县法院一审查明，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告与村民签订联营造林合同，对部分集体山场进行联营造林。2008年9月，在办理相关砍伐手续后，三原告陆续将位于小源源头界（地名）的92亩杉树砍伐，杉树出售价款共计219862元。因原、被告对杉树是联营造林财产或是集体林场财产发生争执，经当地司法部门调解，杉树所售价款现分别暂存于原、被告处，其中暂存于原告处杉树价款为127362元，暂存于被告处的杉树价款为92500元。被告于2008年8月10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收条上注明暂收到原告联营造林款40000元。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落款时间是1987年12月5日的联营造林合同经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合同应至少于1990年以后书写形成。
全州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被告提供的司法鉴定书是应公安机关要求，由当地政府和司法部门干部联系鉴定单位、保管检材及送检完成，且原告放弃了重新鉴定的请求，因此该鉴定结论应予认定。原告以落款时间为1987年12月5日的与被告所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为依据向被告主张联营造林分成款，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该合同至少于1990年之后书写形成，从庭审查证，1990年之后被告与村民的联营造林活动已结束。因此，本案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联营造林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认为其是联营造林户，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联营造林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原告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的诉讼请求。
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以《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唯一的证据，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属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该案是因协议而引起的给付之诉。有原告与王在武、盘记生签订《抚育承包合同》、领取种树抚育款、申请采伐办证（林木无争议）、被告领取原告预付的4万元分成款、到共同出资雇人砍伐运输的事实及相关证人证言，双方的联营造林合同也成立生效，被告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多占有的款项给原告。（三）判决在认为无法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当。
全州县人民法院再审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1986年，被告响应政府号召植树造林。被告在植树造林时，采取了两种形式，一是被告村集体造林，所造之林木归被告村集体所有，一是被告与当地村民签订联营承包造林合同，对部分集体山场进行联营承包造林，联营承包期为50年，所造之林木由双方按约定比例分成。小源源头界被规划为造林之列，界内的联营林木按四六分成（集体占四成、村民占六成）。原、被告讼争的92亩林地就位于小源源头界，属原告与被告联营承包造林，其四抵界线为：东与被告集体药材场相邻，北与原告王修友的承包山相邻，西、南凭路断。2008年8月10日，被告村干暂收原告联营造林款40000元。同年8月，原告王修友申请砍伐原、被告讼争的92亩杉树，当时担任被告村支书的廖宏军在林木采伐申请表的村民委意见栏签署了“此树无纠纷”的意见，并加盖了被告公章。同年9月，林业部门颁发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但该证上载明的当事人为蕉江乡界顶，林木权属为集体。之后，三原告对原、被告讼争的92亩林地的杉树进行了砍伐。对此，被告及部分村民提出异议，主张原告砍伐的杉树是被告集体林场的杉树，原、被告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原告所砍伐的杉木，原告出售203.78m3，得价款127362元，被告出售144.56m3，得价款92500元，原告垫付采伐费用69763.6元，被告垫付运费11564.8元。2009年4月，原、被告双方争执至县乡信访维稳中心，信访维稳中心指示全州县司法局蕉江司法所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但调解无果。2009年6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受被告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供的落款日期为1987年12月5日签订的《村林场与村民联营造林协议书》进行鉴定，并于2010年1月20日作出正诚司鉴（2010）文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户主为王修友、谢本枝、陈先逊，日期为1987年12月5日立的《村林场与村民联营造林协议书》，其填充栏上书写的黑色字迹不是所标示的1987年12月期所形成，而是至少于1990年以后书写形成。该鉴定的鉴定单位联系、检材的保管及送检均由蕉江瑶族乡人民政府和蕉江司法所派员完成。
另查明，谢元忠系谢本枝的儿子，谢本枝已去世，其他继承人均放弃对其在小源源头界林业承包权的继承。
全州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三原告提供的日期为1987年12月5日订立的承包户主为王修友、谢本枝、陈先逊的《村林场与村民联营造林协议书》虽然不具有真实性，但王修友、谢本枝、陈先逊与被告之间存在联营造林事实。因此，本案原、被告讼争的92亩杉树属原、被告联营承包造林杉树，应参照其他联营合同约定的比例即四六分成（被告占四成，原告占六成）。双方出售杉木所得总价款219862元，减去采伐费用81328.4元，实际可供分配的价款为138533.6元，被告按比例应分占55413.44元，加上垫付的运费11564.8元，被告应占66978.24元。现被告已占有出售杉木款92500元，加上原告预付给被告的40000元，共计132500元，对被告多占的款项应返还给原告。由于三原告提供的书面联营合同有瑕疵，且被告不予认可，原告要求确认该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即判决：一、由被告界顶村委会给付原告王修友、陈先逊、谢元忠杉木分成款65521.6元；二、驳回原告王修友、陈先逊、谢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5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界顶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严重偏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利的重要证据，均没有予认定。认为原判不采纳上诉人提供的所有的证据。二、原判采信证据偏向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也认定采信。三、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故原判认定事实，证据不清，请求依法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2）全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引用的证据没有偏向被上诉人和违背案件的基本事实；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证据分析的认定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全州县人民法院（2012）全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全州县人民法院再审所认定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归纳为涉及的联营造林协议的效力问题和应支付给三被上诉人的杉木分成款的问题。从双方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应从如下内容进行分析认定。
一、对本案涉及的联营造林协议的效力问题。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87年5月签订的蜡纸刻印《联合造林抚育承包合同》1987年12月5日签订的《村林场与村民联营造林协议书》虽有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但尚不能证实《村林场与村民联营造林协议书》是伪造的，其总体上与事实吻合。经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联营造林是92亩，102.94亩中有10.94亩是王修友的联营地，账本没有造假，支出属实并无矛盾。联营户主名单虽经廖宏军审定，但无证据说明是廖宏军伪造。1985年政府号召造林，界顶村委会造林区共3000余亩，其中联营造林2400亩该部分目前大部分尚无纠纷，余下小源头林区部分上诉人称有600亩，经查实为500余亩，廖宏军经手的界顶村委联营杉木户主名单381亩也是属实，但该名单未包括林业开发性贷款项目林部分的220亩，不能证明廖宏军造假；上诉人举证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材料真实，鉴定技术手段科学，鉴定结论客观。被上诉人在本案再审庭审中，认可被上诉人原告提供的协议书系一至二年后补签，亦印证了司法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尚不足以证实联营合同为伪造，且另有蜡印合同可为佐证，故联营合同为补签，其效力仍可予认定。
（2）、从被上诉人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履行协议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王修友、陈先逊、谢本枝与王在武、盘记生于1986年农历10月26日签订了《造林抚育承包合同》证明了被上诉人将被上诉人、上诉人联营造林地以三年每亩42元的报酬承包给王在武、盘记生等人开垦土地，栽种、抚育杉树，上诉人以中证人身份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证人王在科（王在武之弟）、曾招汉、王朝云出庭作证的证言和证人盘记生、王在科、曾招汉、梁尚林、杨联有等五人、曾宪周等十人的证明、曾昭德证实了盘记生、王在武、王在科、曾招汉、梁尚林帮王修友等人砍山、烧地、挖地抚育栽种92亩杉树抚育三年全包，伙食、工钱均由原告王修友支付，该证明人从未到界顶村委会领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蕉江乡粮所木材加工厂的证明、曾宪理领条均证明被上诉人、上诉人共出售源头界杉木348.34m3给该厂，总价款219862元，其中被上诉人出售203.78m3，价款127362元，上诉人出售144.56m3，价款92500元；2008年9月18日及同年5月29日被上诉人先后二次支付给曾宪理倒树、剥皮、打枝、锯桐、翻桐、丈量尺码、修路、马运费款34000元、47328元。而从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5月14日界顶村委与王本良签订的《协议书》、2009年12月曾宪利的证明来看，上诉人与王本良签定的协议书与造林抚育合同无关联，且村委也认可是抢占后才与王本良签协议的，曾宪利的证明是被上诉人将争执的杉树包给曾宪利砍伐，上诉人没有参与，三被上诉人砍伐后在运树中途、界顶村委会组织村民强行运走了100余方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证明争执的杉树由上诉人发包给曾宪利砍伐，反而证明了三被上诉人联营造林的事实。
（3）、从上诉人界顶村委会履行协议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提交的界顶村委会向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现金支出原始出纳原件凭证8单原件，被上诉人先后从村委处领取造林补助款共4710.5元。证明了上诉人于1987年1月至1992年2月先后付给被上诉人92亩挖地款、种树款、除草款、抚育款4710.5元，本院并与上诉人对联营户账目经过核对，并有廖宏军、王朝云的证词互相佐证，应予认定。上诉人界顶村委会村干部陈端正、姜代林于2008年8月10日领取被上诉人谢元忠、陈先逊支付的联营造林款4万元；上诉人认为是廖宏军一人所为与事实不符，有界顶村委会干部陈端正、姜代林签字认可。该证据是客观真实，也证明了上诉人履行协议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从2008年8月19日《桂林市国有（集体）雪灾林木采伐申请表》及2008年9月《林木采伐许可证》二份证据来看，上诉人在该申请表的村民委意见栏签字盖章，上诉人及林业部门均确认无权属纠纷，被上诉人交了联营造林款4万元之后，在上诉人处领取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上诉人认为是廖宏军填写，其他村干部不知情，《林木采伐许可证》上林木填写为集体。2008年至2011年村支书为廖宏军、村委主任为陈端正，而上述人员都知情，林业部门颁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上，林木权属虽为集体，但村委林场的采伐证的批准无论是集体还是联营都是要经过界顶村委会以界顶村委会的名义统一证明的，该林木集体本身占份，所以在形式上写集体或联营均合符情理。且法庭质证时双方当事人也认可先收四万元联营造林款，先给款才发采伐证，给款时村委干部在场，且都知道，该证据予以认可。
二、对本案应支付给三被上诉人的杉木分成款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垫付采伐费用69763.60元”，这完全是按照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来认定的。原判在庭审中对此问题未举证，本院认为，原判认定正确，在二审阶段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对证，均能证实。被上诉人、上诉人出售杉木所得总价款219862元，上诉人已抢占有出售杉木款92500元，加上被上诉人已交40000元采伐款。减去采伐费用81328.4元后，实际可供分配的价款为138533.6元，上诉人界顶村委会按比例应分占55413.44元，加上垫付的马运费11564.8元，上诉人应占66978.24元。共计132500元，对上诉人多占三被上诉人的65521.6元款项应返还给三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所签订的《村林场与村民联营造林协议书》虽属补签，但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属有效的民事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已部分履行的联营造林合同的事实。对三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考虑双方矛盾较深的实际情况，难以继续履行合同，对三被上诉人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界顶村委应按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比例即四六分成（上诉人占四成，被上诉人占六成），将多占三被上诉人的65521.6元款项应返还给三被上诉人。上诉人界顶村委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采信证据严重偏向被上诉人，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要求依法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2）全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谢元忠、王修友、陈先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全州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上诉费1450元界顶村委会已预交，由上诉人界顶村委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增儒
审 判 员 谢国泉
代理审判员 皮艳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广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