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文心，男，192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薇（谢文心之女），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梓湘（谢文心之子），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金松，男，1962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海县，现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君素，女，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海县，现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能康，男，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光，宁波市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谢文心因与被申请人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浙民申30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文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薇、谢梓湘，被申请人潘能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金松、杨君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文心申请再审称：1.杨金松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杨金松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后在借条清单上签名，应当视为其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故一、二审法院认定2005年8月1日及2006年1月4日两份借条所载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杨金松系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的创始人，在其出具的多份借条上均盖有该厂公章，虽然该厂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在2008年3月由杨金松变更为潘能康，但杨金松仍占有40%的股份，合伙企业字号并未改变，该厂公章也无明显变化。谢文心提交的借条可以证明杨金松的特殊身份，其有理由相信杨金松的行为能代表大众汽车维修厂，故杨金松在2008年1月26日和12月7日借条上签名并盖章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表见代理，一、二审法院未认定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系该两笔款项的借款人不当。
杨金松和杨君素在再审中未作答辩。
潘能康再审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2005年8月1日和2006年1月14日两份借条已过诉讼时效正确。2.杨金松出具的借款清单上所盖印章已被鉴定为不真实，故杨金松不能代表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谢文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金松所借款项用于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综上，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谢文心向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共同归还谢文心借款本金26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诉讼中，谢文心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杨金松归还谢文心借款本金26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杨君素、潘能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1日、2006年1月4日、2006年2月20日、2006年4月3日、2006年6月2日、2007年1月22日、2007年6月14日，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与杨金松共同向谢文心借款50000元、30000元、10000元、20000元、50000元、30000元、20000元，每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为1.20%，按月付息，并由案外人杨新常提供担保。其中2005年8月1日和2006年1月4日的两笔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二年。2008年1月26日和12月7日，杨金松分别向谢文心借款30000元和20000元，均约定月利率为1.50%，按月付息，并由杨新常提供担保。其中2008年1月26日的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2011年7月21日，谢文心与杨金松对包括上述借款在内的债权债务进行核对，并签订《杨金松办两厂借款清单》一份，清单中载明了包括本案九笔借款在内的十三笔借款，共计借款400000元，谢文心以出借人名义予以签字，杨金松以借款人名义予以签字，在担保企业处盖有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印盖。2014年6月27日，谢文心将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债权起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经鉴定案件借款清单上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印文，与该厂在相关单位登记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后谢文心撤回了涉及本案借款清单债权的诉讼。另认定，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为普通合伙企业，2003年11月27日成立，2008年3月18日该厂名称由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变更为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同时潘能康入伙该厂，合伙人由杨金松、杨君素变更为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三人，执行事务合伙人由杨金松变更为潘能康，之后该厂于2015年1月14日注销。一审法院判决：一、杨金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谢文心借款本金1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8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杨君素、潘能康对上述款项中的借款本金13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谢文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财产保全费2496元，合计7696元，由谢文心负担2808元，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负担4888元。
谢文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谢文心负担。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2005年8月1日和2006年1月4日两笔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杨金松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2005年8月1日和2006年1月4日两份借条上载明借款期限为两年，杨金松一直未予归还，故该两笔借条的诉讼时效已于2009年7月31日和2010年1月3日届满。但2011年7月21日，谢文心与杨金松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核对，签订了《杨金松办两厂借款清单》一份，该份清单中包含了该两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的意见：对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可参照本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据此，杨金松在借款清单上的签字行为应视其对债务的重新确认，由于该清单并未对该两笔借款约定相应的还款期限，故谢文心可随时要求返还。一、二审法院认定该两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金松代表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与谢文心发生借款关系由来已久，均系以杨金松签字并加盖该厂公章，两者列为共同借款人的形式出具借条，已经形成了交易惯例。本案涉及九笔借款，其中2008年1月26日和12月7日两份借条出现与其他七份借条不同的印章形态，在“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印章下方出现了“普通合伙”四个字样，但企业字号并未发生变化。潘能康在一审中证明这两份借条上加盖的公章不是该厂在当时经营中所使用的公章，但本院认为，虽然在2008年3月18日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工商变更企业名称为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但要求谢文心知晓该工商变更情况，并对借条上的公章变化细加区分实属苛求。况且，杨金松在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变更前是出资90%的合伙人，合伙企业变更后，其仍是出资40%的普通合伙人之一。基于杨金松在合伙企业的地位以及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模式和交易惯例，谢文心完全有理由相信杨金松有权代表合伙企业从事借款行为，应认定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为该两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至于杨金松在2011年7月21日出具的借款清单上加盖“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印章的行为，能够与其之前出具借条上的签章行为相互印证，亦构成表见代理，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由于该合伙企业已于2015年1月14日注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普通合伙）的普通合伙人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应对本案260000元的借款和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谢文心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13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5）甬宁商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
三、杨金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文心借款本金26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7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2%计付）；
四、杨君素、潘能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财产保全费24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均由杨金松、杨君素、潘能康负担。
审判长 王亦非
审判员 陈 宇
审判员 陈 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郝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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