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1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红宇，女，196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蕾，女，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系孙红宇之姐。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楠，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伟，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申诉人孙红宇因与被申诉人邱楠、二审上诉人王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浙检民监[2017]3300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浙民抗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剑锋、检察官助理朱怡出庭。申诉人孙红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蕾、被申诉人邱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到庭参加诉讼。王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实践中，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一般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有无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债务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应认定为王伟个人债务为宜，具体理由如下：其一，本案中王伟、孙红宇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其二，王伟、孙红宇亦无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的必要性；其三，从王伟同案外人的债务纠纷来看，债务总数达数百万元，涉案14万元债务仅是其中一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王伟所举该笔债务发生在离婚前一个多月，明显超出了正常的开支需要；其四，从风险防范控制的角度而言，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处于优势地位，完全有能力在出借款项时，要求举债方通知配偶或征得非举债的夫妻一方书面同意。综上，涉案借款不具备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特征，原审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孙红宇共同偿还，适用法律有误。
孙红宇申诉称：(一)本案重要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孙红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王伟支付潘杰的款项应认定为本案还款；3.邱楠并无证据证明贷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判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二)一、二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为依据判共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三)完全认同抗诉理由。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对借款本息作出改判，并驳回对孙红宇的全部诉请。
被申诉人邱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孙红宇申诉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明确事实，原判认定并无不当。孙红宇称王伟支付潘杰的款项应认定为本案还款，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庭审后又确认撤回对孙红宇的原审诉讼请求。
邱楠于2015年4月9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王伟立即归还邱楠借款本金14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王伟立即支付邱楠为实现本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3.孙红宇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王伟、孙红宇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0日，王伟与邱楠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并约定：王伟因资金周转向邱楠借款人民币14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20日起至2015年2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借款期限内利息，如借款人逾期不归还，自逾期之日起在基准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并按借款金额的20%支付给出借人违约金，赔偿实现债权费用等实际损失；因履行合同而发生的律师费、契税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合同签订后，邱楠于同日将14万元借款汇入王伟的账户，王伟出具给邱楠一份借款收据。借款后，经邱楠催讨，王伟至今未还。另查明：王伟、孙红宇于1994年1月18日登记结婚，2015年2月27日协议离婚。邱楠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服务费人民币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是高利借贷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伟与孙红宇直至法庭辩论结束前，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高利借贷，且庭审中也未发现本案存在高利借贷等违法行为，故对该项辩称不采纳。二、关于王伟汇给案外人潘杰的款项是否是王伟归还给邱楠本案借款问题。首先，邱楠与王伟之间签订借款合同，邱楠在合同签订后从自己的账户将借款汇给王伟；其次，邱楠对王伟汇给案外人潘杰的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的说法不予认可；最后，王伟又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邱楠对案外第三人存在接收本案还款的授权行为，所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王伟汇给潘杰的款项系两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应视为归还本案借款。王伟与案外人潘杰之间的经济往来纠纷，可通过另案处理。邱楠与王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伟向邱楠借款后，理应按约归还，但王伟至今未还，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邱楠要求判令王伟归还借款人民币14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应予支持。三、关于本案借款利息计算及律师服务费负担问题。因邱楠与王伟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该约定未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王伟应按约支付给邱楠借款期限内约定的利息。对于邱楠要求王伟支付超过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邱楠与王伟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逾期还款则在基准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并按借款金额的20%支付给出借人违约金”，而邱楠在起诉时要求王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未超过上述约定，也未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也应予支持。邱楠与王伟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履行合同而发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现因王伟未归还借款，导致邱楠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服务费8000元，该笔费用亦应由王伟赔偿给邱楠。四、关于孙红宇对本案借款是否负有共同偿还义务。王伟在向邱楠借款时与孙红宇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孙红宇直至法庭辩论结束前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王伟所负的个人债务或者邱楠知道王伟与孙红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所负的债务由各自偿还，就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故邱楠要求判令孙红宇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的诉讼请求也合法有理，也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伟、孙红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归还邱楠借款人民币14万元，并支付给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20日起算至2015年2月19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王伟、孙红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给邱楠律师服务费人民币8000元。三、驳回邱楠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35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677元，由王伟、孙红宇负担。
孙红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邱楠对孙红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费用由邱楠承担。
王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伟需向邱楠归还的款项中扣除已经支付的79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楠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王伟与邱楠签订有借款合同，并且邱楠已经按约将14万元借款汇入王伟账户，故双方之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王伟主张其实际收到款项为118500元，以及本案属于高利借贷，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关于王伟向案外人潘杰支付的款项是否能够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王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潘杰可以代表邱楠接收还款，邱楠亦对此不予认可，故王伟主张其向潘杰支付的款项应视为本案还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王伟与潘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为王伟在其与孙红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且夫妻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结合王伟在借款时曾向邱楠提供结婚证复印件以及孙红宇手机号码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综上，王伟与孙红宇提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王伟负担1135元，由孙红宇负担2125元。
本院再审期间，邱楠于2017年12月18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确认撤回对孙红宇的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处分原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在不违反法律，不损害国家、社会、集体利益以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对当事人就其实体权利及诉讼权利所作之处分，应予尊重。本案抗诉机关系因孙红宇的申诉而就孙红宇对涉案借款的共同偿还责任向本院提出抗诉，因再审期间邱楠明确撤回对孙红宇的诉讼请求，故孙红宇对涉案借款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基于邱楠再审中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就原审判决孙红宇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部分，予以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商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
二、王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邱楠借款人民币14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20日计至2015年2月19日，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2月20日计至履行完毕之日）。
三、王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邱楠律师服务费人民币8000元。
三、驳回邱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5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677元，由王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王伟负担1135元，邱楠负担2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黎明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来益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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