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举，女，197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江阴市，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新（系孙举丈夫），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士镇陆新村第24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
诉讼代表人：张国兵，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少宗，江阴市华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举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华士镇陆新村第24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陆新村24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1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其于2009年9月结婚，婚后基于分配方案连续领取了四年（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土地流转费，充分说明认可其不是外嫁女，但自2013年起又以其系外嫁女为由停止向其发放土地流转费，前后矛盾。2、其父母膝下无子，只有二女，因此在其登记结婚后，夫妻双方约定由男方加入女方家庭，一起赡养二老。结婚时女方不收彩礼、不备嫁妆，办酒和婚房均在江阴，充分说明其没有外嫁。其迫于生计在上海租房工作是人之常情，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其系外嫁女。3、风俗作为一种社会传统，经过历史变迁，一些不适宜现代社会的部分会发生改变，即所谓“移风易俗”。比如“入赘”（“招婿”），也不同于以往的概念，而是男方成为女方家人的一种称呼，男方入赘后未迁入女方户口、双方在外地工作、所生子女不随女方姓的情况都是存在的，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其系外嫁女依据不足，也侵犯了男女平等的权利。
被上诉人辩称：1、孙举是2009年9月结婚的，根据分配方案，其可以享受2010年、2011年两年的土地流转费，而之前2008年、2009年的土地流转费是因其还未出嫁才享有的，又因为前一年的土地流转费是后一年发放的，故孙举所称其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连续四年领取到了土地流转费是符合分配方案的，不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2、一审法院关于男方入户女方家、孩子跟随母姓是“入赘”（“招婿”）主要特征的观点正确，且绝大多数村民都认为孙举属于外嫁女，孙举认为其不是外嫁女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补发土地收益金4325元；2、判令赔偿各项损失4089.1元；3、本案诉讼费由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自2008年起向包括孙举在内的村民小组成员发放土地流转费。2010年，制定了新的分配方案，其中约定婚嫁（男女平等，可享受两年，女出嫁或男招女婿不管当事人户口是否变化）享受两年后自动终止。向孙举发放了2011年与2012年的土地流转费，自2013年起，停止向孙举发放土地流转费。确认2013年的土地流转费为1385元/人，2014年的为1430元/人，2015年的为1350元/人，2016年为160元/人。
2015年2月11日，制定了《2014年关于马家堂土地流转费分配暂定方案》，约定：1、此方案仅对马家堂有效；2、此方案本着实事求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3、婚嫁（男女同等，可享受两年，女出嫁或男招女婿不管当事人户口是否变化，享受两年后自动终止）；4、居民户口，一律不得享受土地流转补偿费（包括退休工人、教师、公务员）；5、嫁娶，以迁入户口为准（1-6月份以全年计算，6-12月份以半年计算，包括小孩出生）；6、老人逝世可享受一年补贴（不管当事人是在当年中哪个月去世，均可享受全年补贴）；7、外来人员迁入户口，一律不得享受本组待遇；8、在校大学生、大学毕业生、参军人员，户口不迁入本组者，一律不得享受本组待遇，如迁入本组则可继续享受；9、对以上方案无异议则按此方案实施，如有变动（遇拆迁、国家建设性征地等情况）需修改的，则由全体社员商议再定。孙举认可该分配方案，但认为其不属于分配方案第3条规定的“女出嫁”情形，理应按照分配方案分得土地流转费。
另查明，共有46户居民，有38户代表签字同意推选张国兵作为本案诉讼代表人，同时认为孙举属于外嫁女。
又查明，孙举与龚志新于2009年9月9日在上海市长宁区登记结婚，两人婚后主要在上海工作、生活。两人于2010年9月7日生育一女，取名龚某，目前龚某的户口随父亲龚志新在上海。
庭审中，确认孙举目前仍属于村民小组成员，明确表示停止向孙举发放流转费是基于分配方案中关于“外嫁女”的约定，如果法院认定孙举不属于“外嫁女”，则同意孙举继续领取土地流转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主体应当是还是领取土地流转费的村民；二、孙举是否有权根据分配方案领取流转费；三、是否应承担孙举主张的维权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孙举对村民小组所制定的分配方案并无异议，仅是对分配方案中有关约定的理解与适用存在异议，而作为土地出让方与土地流转费的发放主体，可以作为本案诉讼的主体，因此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认为，婚姻中仅存在“出嫁”或“招女婿”两种情形，区分两种情形的主要判断依据有婚房的准备、婚后生活的地点以及子女的姓氏等，而根据民风民俗及村民的民意，孙举的情形完全属于“出嫁”，因此根据分配方案第3条，孙举属于“外嫁女”，已享有两年后不应再分得流转费。孙举认为，她不属于“外嫁”，应该属于“招女婿”，因为她的婚房在江阴，婚宴也是在江阴办的，户口也还在陆新村，因工作原因在上海居住生活，因教育问题女儿户口落户上海，也没相关规定“招女婿”的子女不能随父姓，没有证据证明她属于“外嫁”，而且分配协议的第5条约定嫁娶以户口迁入为标准，她的户口仍在，所以根据第5条约定也应享有分配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制定的分配方案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法院充分尊重成员制定的“村规民约”，并依据实际情况，认定孙举符合分配方案中的“女出嫁”情形，孙举无权要求继续分配流转费，理由如下：
1、孙举认为其不属于“女出嫁”，而是属于“招女婿”。而“招女婿”即通常说的“倒插门”，学名叫“入赘”，中国传宗接代的思想是“入赘”的主要原因，它指男方到女方家入户，属于女方的家庭成员，孩子随母姓。但根据孙举的实际情况来看，孙举丈夫婚后并未到孙举家入户或生活，两人的子女也未随母亲姓，其不符合“招女婿”的主要特征。
2、既然分配方案系由村民小组通过民主程序议定的，那么对方案中部分内容的定义与理解亦应遵循村民小组成员的意思表示，对于孙举是否属于“外嫁女”的判断，理应尊重村民自己的判断及认知。的46户居民中，绝大多数户居民代表均认为孙举属于“外嫁女”。
3、联系分配方案的上下文，不难发现分配方案中的第3条与第5条分别解决的对象是本村村民和外村人员，即第3条约定的是本村村民“嫁”出去的分配方案，第5条约定的是外村人员“嫁”进来的分配方案，而孙举系成员，不能适用分配方案中第5条的约定，即能否分配流转费用与户口是否迁出无关。
综上，认为孙举属于“外嫁女”，并根据分配方案中第3条的约定，在给孙举分配了两年土地流转费后停止分配符合分配方案的约定，并无不当。孙举无权要求向其继续发放流转费。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孙举要求继续向其发放流转费的主张并未得到支持，那么其主张的维权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举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一审查明的“2010年，制定了新的分配方案”有误。对此，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1月12日，（当时名称为“7队”）制定了《2009年关于7队土地流转费分配暂定方案》，其中第3条规定：“出嫁后户口未迁出的只享受两年，以前未迁出的从09年1月1日开始计算。”2015年2月11日，制定了新的分配方案，即《2014年关于马家堂土地流转费分配暂定方案》。孙举还提出提供的民意调查表中，村民张国兵、张国荣、张国庆的签字与2015年分配方案表决时的签字不一致，故该份民意调查表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认为土地承包系以户为单位，签字时可能会出现个别村民没有文化，由其成年家属代为签字的情况，但都是经过户主确认的，是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孙举在认为其不是外嫁女的同时，还对2010年、2015年的分配方案不予认可，称2015年的分配方案表决时其家庭户未签字，不能适用于其，且上述分配方案均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
上述事实，有《2009年关于7队土地流转费分配暂定方案》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男方入户女方家、孩子跟随母姓是“入赘”（“招婿”）主要特征的认定符合当地农村传统观念和婚嫁习俗，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孙举系外嫁而非招婿并无不当。孙举上诉称其是招婿，但不符合招婿的主要特征，故本院不予采信。孙举上诉称其连续领取了四年（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的土地流转费，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与分配方案不存在矛盾之处，孙举以此为由反推其不是外嫁女不成立。
孙举在一审审理及二审上诉状中均未对2010年、2015年的土地流转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而是认为其不属于分配方案中所称的“外嫁女”，现其二审庭审中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认为侵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本质上改变了一审诉请，由要求按照分配方案获得土地收益金变为撤销分配方案，已超出一审诉请和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孙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旭斌
审判员 仓 勇
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