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边学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雪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民民、汪琴。
上诉人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沈文虎、钱雪娥典当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案外人王丽华向李国生借款，李国生以保证出借资金安全为由，要求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办理委托李国生抵押、处置房产的公证手续。沈文虎、钱雪娥为帮助王丽华对外借款，根据王丽华的要求，将房产三证原件交给王丽华，并于2010年3月19日在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0）杭证民字第31259号委托书公证书一份，载明就杭州市西湖区浙大新村5幢2单元204室房产办理抵押借款一事，因工作忙原因不能亲自前往办理，委托李国生为代理人，全权处理：1、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及相关文件；2、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核对身份证件等，领取他项权证、保险、合同公证等相关事宜；签署相关法律文书；3、领取所借款项等涉及房产抵押借款涉及的其它相关事宜；4、提前还款、领取他项权证、退保、注销抵押登记。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文件，沈文虎、钱雪娥均予以承认，代理人有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毕止。
2010年3月23日，李国生持从沈文虎、钱雪娥处取得的房产证、公证书等文件，以代理人的身份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浙中财余典2010第08号）一份，主要约定：沈文虎、钱雪娥以坐落于杭州市西湖区浙大新村5幢2单元204室房产为沈文虎向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典当借款提供担保；借款金额为120万元整，期限为2010年3月23日起至2010年9月18日止，综合费用按照借款金额2.6%／月计算，沈文虎在办理典当手续时应先向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支付综合费用；典当时，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应向沈文虎出具当票，当票所列典当借款金额及利息、综合费用标准与本合同不一致时，以当票为准。李国生代作为借款人的沈文虎及抵押物共有人的钱雪娥在该合同上签名捺印。该合同项下的当票载明典当金额为120万元，综合费用为31200元，典当期限为2010年3月23日起至2010年4月21日止。李国生在当票上的当户处签名，并于当日代沈文虎领取了该合同项下的当金120万元。
李国生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1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于2011年9月19日被逮捕，于2012年8月28日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李国生上诉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维持了一审判决，该（2012）浙杭刑初字第217号《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判决书与本案相关的合同诈骗认定的犯罪事实为：李国生对外宣称有大量资金可供低息出借，借款人只需提供房屋产权证作抵押即可，通过中介人员招揽他人借款，同时以保证出借资金安全为由，要求借款人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办理委托李国生抵押处置房产的公证手续，而后，李国生持从借款人处骗取的房产证、公证书等文件，隐瞒房屋产权的来源及委托代理处置房产的条件、隐瞒实际借款人的借款数额及利息，以房屋产权代理人的身份与典当行及个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骗取资金。2010年3月，李国生采用上述手段，利用王丽华提供的杭州市西湖区浙大新村5幢2单元204室房产做抵押，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骗取人民币120万元。其中以借款形式支付给王丽华人民币70万元，后王丽华还给其20万元，李国生实际占有人民币70万元。判决书还认定：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在接受抵押时并未与房屋产权人进行抵押借款的意思沟通，到现场查看抵押物时，亦未与房东申明抵押关系。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周贤发在该刑事案件中作证时，证明从2010年3月到2010年9月，李国生在公司办理多笔抵押借款业务，典当行放款之前都会实地查看产权人的房产，但是李国生之前关照过不需要再跟产权人说是典当行的工作人员，于是其也没有向产权人说明，至于借款用途，李国生讲一部分给客户，另一部分留给自己用。另，2010年3月23日，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取得了杭房他证字第104140**号房屋他项权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关于讼争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2012）浙杭刑初字第217号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国生以自己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得沈文虎、钱雪娥的房产证及委托书后，将房屋抵押给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进行抵押借款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故李国生以代理人身份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系李国生为实现诈骗目的而实施的一种犯罪手段，应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此，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关于要求确认《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关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要求沈文虎、钱雪娥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的问题。（2012）浙杭刑初字第217号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国生利用王丽华提供的杭州市西湖区浙大新村5幢2单元204室房产做抵押，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骗取人民币120万元，其中以借款形式支付给王丽华人民币70万元，后王丽华还给其20万元，李国生实际占有人民币70万元，故沈文虎、钱雪娥并未占有任何款项。沈文虎、钱雪娥因受骗出具授权委托书、交付房产三证原件，其真实意思将房屋抵押给李国生从而帮助王丽华借款，但并未授权李国生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处置所抵押房产。而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在接受抵押时并未与房屋产权人进行抵押借款的意思沟通，且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的涉案业务负责人周贤发在刑事案件中作证时亦承认应李国生的要求，在实地查看房屋时未向房屋产权人表明自己系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员工的事实，并明知李国生的借款用途为一部分给客户，另一部分将留给自己所用，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作为专业的典当机构，对于李国生提出的不合理的要求及明确告知的不正常的款项用途均未引起足够的注意和警觉，仍向李国生交付当金，故沈文虎、钱雪娥对于李国生的诈骗行为更加无法进行鉴别，因此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要求沈文虎、钱雪娥返还款项及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沈文虎、钱雪娥关于其未占用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的款项而无需返还款项及承担损失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与沈文虎、钱雪娥于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编号：浙中财余典2010第08号）无效；二、驳回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154元，由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负担12074元，由沈文虎、钱雪娥负担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697元，由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沈文虎、钱雪娥认可其是帮助王丽华借款，王丽华已实际使用款项，且沈文虎、钱雪娥在房产典当借款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沈文虎、钱雪娥应承担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理由是：1.沈文虎、钱雪娥系借款人。根据原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4行至第6页第8行内容确认的事实，第一，沈文虎、钱雪娥是借款人，其借款目的主要是为了帮助王丽华；第二，沈文虎、钱雪娥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浙大新村5幢2单元204室房产做借款抵押。其后的李国生以沈文虎、钱雪娥代理人身份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也说明了上述事实。2.沈文虎、钱雪娥实际收到了50万元借款。原审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10行至第11行及相关刑事文书对此予以了认定，该认定虽表面上看是王丽华占用了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处取得的50万元款项，但王丽华能占用这笔钱，正是基于沈文虎、钱雪娥以房产抵押取得的借款，并且沈文虎、钱雪娥同意该款项支付给王丽华使用，事实上，王丽华只是沈文虎、钱雪娥的委托收款人，实际借款人仍是沈文虎、钱雪娥。3.原审判决书在作出上述事实认定的基础上，却又得出了与之矛盾的结论，认为沈文虎、钱雪娥并未占有任何款项。4.沈文虎、钱雪娥的过错行为，导致《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无效，其过错表现在：沈文虎、钱雪娥办理委托书公证书，委托李国生代为办理房地产抵押借款事宜，使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李国生有权代理沈文虎、钱雪娥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并最终导致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发放借款。原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4行至第6页第8行、第7页倒数第9至第10行，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定。该事实证明，沈文虎、钱雪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上述公证内容是明确知道的，对公证后产生的法律后果也是可以预知的。因此，《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的签订完全是因沈文虎、钱雪娥的意思表示才导致的，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基于履行该合同而发放的120万元借款也是因沈文虎、钱雪娥的过错而至今未能收回。因此，原判决认定沈文虎、钱雪娥未占有款项的事实错误，沈文虎、钱雪娥就是借款人，且对借款事实的发生应付过错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确认无效后，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即“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则，沈文虎、钱雪娥应当依此承担返还所得款项给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的责任，并且，因沈文虎、钱雪娥在办理公证授权委托等手续时存在过错，导致抵押合同无效，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沈文虎、钱雪娥返还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50万元，并赔偿损失335385元（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6%为标准自2011年4月26日暂计算至2013年6月5日，此后以同样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被上诉人沈文虎、钱雪娥答辩称：一、本案中李国生与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所签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是李国生为实施合同诈骗罪的个人犯罪行为。故该《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因触犯刑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被原审法院认定无效，故依法不产生任何约束沈文虎、钱雪娥的民事法律效力。二、本案实际的借款人为王丽华，沈文虎、钱雪娥从未收到过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诉称的伍拾万元，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因《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的无效造成的损失，为李国生犯罪行为所致，应由李国生自行承担，且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对于因李国生的犯罪行为导致的合同无效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过错，沈文虎、钱雪娥对于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涉及李国生个人犯罪行为，因触犯刑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李国生自行承担，且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对于因李国生的犯罪行为导致的借款合同无效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过错，也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依法不应由沈文虎、钱雪娥承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沈文虎、钱雪娥是否要向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本案中，《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系因李国生的犯罪行为导致无效。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的涉案业务负责人在办理典当业务时应李国生要求未向房屋产权人表明真实身份，也未就房屋典当借款事宜与房屋产权人进行过沟通，且该负责人明知李国生有将借款挪作私用的意图。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机构，在李国生提出有意隐瞒身份的不合理要求及明知款项用途不正常的情况下，没有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未就可疑情况进行报告或采取必要的核实防范措施，仍向李国生交付当金存在严重过错。沈文虎、钱雪娥因受李国生欺骗而出具授权委托书及交付房产三证原件，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隐瞒真实身份的行为对沈文虎、钱雪娥了解典当借款的真实情况造成了障碍，案涉房产被李国生抵押给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进行典当借款并非沈文虎、钱雪娥真实的意思表示，沈文虎、钱雪娥亦未占有任何借款。同时，沈文虎、钱雪娥因房产被抵押而影响其处分权，其利益也受到损失。综合上述，鉴于沈文虎、钱雪娥未就案涉借款获益，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就其所受损失存在严重过错，故中财典当余杭分公司要求沈文虎、钱雪娥返还款项并承担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4元，由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负担。
浙江中财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余杭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