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秀水小学（绍兴经济开发区中心小学），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百沥路。
法定代表人：周毅，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巧燕，邓鸣，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2009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系杜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庆，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某1，男，200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6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系申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申某2，男，198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系申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某2，男，198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女，1986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系申某2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6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
上诉人绍兴市秀水小学（以下简称秀水小学）与被上诉人杜某、申某1、申某2、李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秀水小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秀水小学不承担责任；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一起偶发意外，一审判决理由都是假设性的臆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偶发意外的发生均没有关联。一、学校设立的是保健室，配备的是兼职保健老师，医务室与保健室，医务人员与保健老师是两码事，概念不同，功能不同。二、本案是一起下课期间学生正常游戏偶发意外，不是打架、校园暴力造成的伤害事故。偶发意外是一种突然发生的、出乎意料的意外事件，导致事件发生的原因包括许多偶然因素，具有随机性。这与当时学校有关人员有无在场没有关联性，与医务室人员有无在医务室也没有关联性。三、没有证据证明学校延误医治，也没有扩大损害结果。牙齿磕断，就是磕断了，不能破镜重圆。现在医疗技术上，哪怕在牙科医院里面磕断牙齿都没法接上断齿，这是医学常识。且杜某家长在法庭上陈述该生的牙神经并没有坏死。四、学校已尽职责范围内的安全教育与管理职责，没有过错，一审以没有关联性的理由判决学校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小学不是幼儿园，也不是保险公司，不是在学校出了事情，学校就要担责，学校是否担责要看事故的原因，这个原因是指造成事故发生的引起与被引起的法律意义上的原因。那种在学校出了事，学校就要担责的认识，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杜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系不满10周岁的无行为能力的小学生，低年龄段的学生作为教育机构的学校，应当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以充分保护未成年人免受伤害。上诉人虽然通过课堂教育等其他方式对学生有安全方面的教育，但从其一审时提供的学校安全隐患月排查情况表4月、5、6月表中都记载着课间一些学生喜欢在学校走廊楼梯出追跑打闹，存在安全隐患，既然上诉人已经知道学生这种行为存在安全隐患，为什么连续三个月都不能有效遏止这种行为，难道教育一下检查一下，有记录可查就事了了。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加强管理，比如在每个楼梯每个班轮流抽出一个老师进行值日，也可以及时阻止，而学生也会因为有老师在而对这种行为有所收敛，几个月下来虽然不能完全杜绝学生打闹现象，但是不会三个月都是老样子，其实方法有许多种，就看学校有没有有效管理，是否穷尽了管理义务。虽然上诉人认为这是一起偶发的意外事件，导致事件发生的原因有许多种，但是被上诉人认为作为应当尽管理义务的上诉人不能一味推卸责任找理由，而是应该反思自己教育管理上是否存在漏洞，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加强改进，以遏制学生间伤害的发生。综上，根据本案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希望二审法院可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申某1、申某2、李某答辩称：学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从视频中可以看到学校中有很多小孩追逐打闹，但是没有相应的措施，没有尽到管理教育义务，学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课间没有老师进行管理教育，从小学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不足以证明尽到安全教育方面的管理义务，其他意见以一审代理律师陈述的意见为准。
原审原告杜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总计27281.06元，后续医疗费等损失在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28450.64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杜某与被告申某1均为被告秀水小学的学生。被告申某2、李某为被告申某1的父母。2016年11月23日下午15时36分左右（正值下课间隙），被告申某1与原告杜某在课间玩耍，被告申某1拖拽着原告的外套，在学校教室外的走廊上闲逛嬉闹。随后两人往学校的厕所方向行进，在接近男厕所时，被告申某1开始用力拽着原告的外套与原告一起转圈玩耍，导致原告撞上案外人后面部着地，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曾到学校医务室求助，因医务室内无人应答，又因学校上课铃声响起，故原告返回教室继续上课。直到下课后才被人发现原告受伤并通知原告家长。原告于次日进行了就医治疗，共花费医药费用5758.74元。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告的损失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讼。
经该院核定，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药费5758.74元、护理费991.9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0150.64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3份、门诊普通处方1份、门诊收费收据14份、交通费发票1组、图文报告5份、照片1份，被告秀水小学提供的监控视频光盘1张、学校兼职保健老师聘任审批意见1份、下课铃声光盘1张、秀水小学校园安全管理和教育制度及实施记录总括1份(包括秀水小学2016年度创平安校园工作目标和计划、学生一日常规、学生伤、病应急救护制度、上善娃成长手册善行篇、教师安全责任书、安全隐患月情况表、2016年学年第一学期秀水小学巡课记录本、2016年第一学期秀水小学教师值周检查记录本、2016学年第一学期教师值周工作小结、（二）1班少先队课课程实施记录册、开展安全第一课的资料、德育谈话记录本、学生安全卫生教育记录、学生安全卫生教育记录、家访记录)、家长开放日签到表1份、邀请函1份、班主任家长开放日工作安排（含PPT）1组（包含笔记本）、开放日现场照片以及部分家长微信截图1组，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被告秀水小学提供的相关证据，该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该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综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受伤，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该院评析如下：首先，原告受伤的起因是原告与被告申某1在课间玩耍时，被告申某1拖拽着原告的外套转圈，撞到案外人后面部着地导致牙齿磕伤。故在该原告受伤的事故中，被告申某1是直接侵权人，其行为存在较大过错，理应承担较大的侵权责任。被告申某2、李某作为被告申某1的监护人，应当对申某1应承担的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案中还有案外人撞到原告的意外，原告在与被告申某1玩耍过程中自身未注意安全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以及发生事故后没有及时告知老师的情况，故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申某2、李某的赔偿责任。
第二，关于被告秀水小学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被告秀水小学虽提供证据为证明其对学生尽到了相关的安全教育、管理的义务，但该院认为，作为教育机构，对未成年的学生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理应为学生提供一个能够保护学生人身安全的教育场所。原、被告在事故发生时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欠缺，他们对在课间追逐打闹、转圈玩耍的行为是否存在危险没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学校不仅应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还应尽到管理和一定程度的保护义务，以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而在被告秀水小学提供的监控视频中，该院可以看到的是，除了原、被告外，还有其他许多学生也在走廊上追逐跑闹，也存在安全隐患，故该院认为，即使被告秀水小学有过相应的教育管理行为，但其并没有对学生课间存在追逐跑闹的行为进行有效的管理和充足的教育。同时，若侵权行为发生时学校有相关人员在场，或者医务室人员并未离开医务室，那么就可能不会发生原告受伤的事故，或者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原告就可能得到有效的救治。秀水小学虽辩称医务室工作人员身兼数职，并未擅离值守，对此，该院认为，在下课间隙这种事故可能高发且没有其他老师在场的时间段，应当规定医务室老师留在医务室里，在其他有老师在场的时间段再去处理其他事务。这样，在学生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间就能向医务室的工作人员求助，即使医务室人员无法处理这种伤口，也可以及时帮助原告送医或者及时通知原告的班主任老师和监护人。综合上述几点，可以认定被告秀水小学未对原告尽到充分的管理、注意、保护义务，应当对原告的伤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因素以及意外因素，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申某2、李某对原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秀水小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医药费尚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后续治疗费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亦属合理，因其系未成年人，其就医治疗均需人陪护，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该院结合原告的就医次数、就医地点等酌情予以调整。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认为，因原告系未成年人，其门牙掉落对其生活、心理确实产生较大的影响，故该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无相关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计10150.64元，由被告申某2、李某赔偿给原告6290.40元，由被告秀水小学赔偿给原告3145.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申某2、李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杜某6290.40元；二、被告绍兴市秀水小学（绍兴经济开发区中心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杜某3145.20元；三、驳回原告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11元，由原告杜某负担340元，由被告申某2、李某负担114元，由被告绍兴市秀水小学（绍兴经济开发区中心小学）负担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秀水小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一审判令秀水小学承担30%的责任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即受到人身伤害的学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应由学校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对学校的过错认定，适用推定过错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各方对教育、管理职责的具体内涵产生争议。秀水小学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表明学校有相关的安全校规校纪、德育谈话等安全教育，其认为已经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根据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学校应当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应当按照规定，建立健全安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环境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当发生伤害事故时，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救助受伤害学生。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第九条第（十）项规定“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表明教育机构对于预防学生在玩耍打闹中发生伤害事故，除了对学生进行日常安全教育以外，主要应承担两项注意义务：一是安全监督义务，发现学生作出为危险行为及时进行制止；二是事故发生后的及时救助义务。教育机构违反上述两项注意义务的，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应当对事故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时秀水小学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其在事发前进行了安全预防教育，确实尽到了一定程度的教育、管理职责，但从八分多钟的监控视频中反映，本案事发时有多名学生在追逐打闹，但并无学校老师或其他管理人员维持秩序，现场混乱，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且从秀水小学提交的巡校记录中，表明该种高度危险性的追逐打闹行为在该校发生较为经常，学校并未意识到该问题可能引发的危险性，未及时采取有力错误予以教育整改，故秀水小学在事发前未采取合理措施有效避免危险发生，对此存在疏忽，对杜某的损害存在过错。秀水小学应当根据不同年龄学生的认知能力和未成年人生性活泼爱动，自我约束能力较差的特点，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对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追逐打闹行为应及时制止等。且事发之后，学校在保健人员对伤势的判断处理、老师发现学生受伤时送往医院等方面均未采取措施及时予以处理，反映出学校在面对学生伤害事件时应对能力的不足，对不良后果的加重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秀水小学在一定程度上疏于教育、管理，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判决酌定秀水小学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秀水小学提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元，由上诉人绍兴市秀水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夏 鸿
审 判 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百元
书 记 员 叶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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