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霞光，男，汉族，1979年8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兵，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性志，男，汉族，1960年12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秋珍，女，汉族，1965年9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系刘性志的妻子。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霞光与上诉人刘性志、邹秋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霞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兵与上诉人刘性志、邹秋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霞光上诉称：1、原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任何结算单据，且肖霞光还为该工程实际投入了三十余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90万元的借条系当事人双方青岛工程合作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2、肖霞光提供了刘性志2016年1月9日出具的《借条》及相关转账凭证，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该笔40万元系刘性志向肖霞光的借款。并且，刘性志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刘性志向肖霞光借款40万元的事实。原审判决将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合伙关系混为一谈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未对肖霞光提供的多份证据进行客观评价即作出事实认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违法。
上诉人刘性志、邹秋珍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系合伙关系事实清楚，但原审法院未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存在错误。2、肖霞光认为当事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两张借条系双方合伙关系产生多次往来的借贷性结算凭证，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肖霞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刘性志、邹秋珍上诉称：1、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当事人双之间合作关系的成立、解散时间以及合作期间的合伙负责人为何人、合作项目是否结算等事实，仅凭庭审后刘性志的单方且未经过质证的陈述作出判决，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原审判决片面理解案涉90万元借条形成的原因，没有审查肖霞光是否认可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也没有查清肖霞光支付288万元款项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90万元借条系刘性志与肖霞光之间青岛项目结算后的结算款，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3、案涉债务系刘性志的个人行为，且该行为侵害了邹秋珍的合法权益，因此案涉债务依法不能认定为刘性志与邹秋珍的夫妻共同债务。4、原审法院超越肖霞光的诉讼请求审理案件，且认定案件关键事实的证据没有质证，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5、原审判决对案涉90万元借条予以认定，但对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后续合伙项目暂时结算并初步认定存在825402元损失的承担问题未予裁决，故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
上诉人肖霞光答辩称：1、根据肖霞光提供的借条及转款凭证，能够充分证明本案系当事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当事人双方青岛项目合作期间，肖霞光投资30余万元后该项目搁置，期间肖霞光向刘性志出借款项200余万元，刘性志和邹秋珍偿还部分借款后，当事人双方结算后剩余借款为90万元。况且，证人高某当庭陈述了90万元借款的由来及经过，肖霞光也提供了其与刘性志的通话录音。因此，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且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肖霞光提起诉讼称：原告与被告刘性志系合作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从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29日止，被告刘性志以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共计228万元。2014年11月14日、20日，二被告分别还款20万元和27万元。2014年12月10日，被告刘性志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注明借原告人民币90万元。此后，被告一直未偿还该笔借款。2015年11月18日，被告刘性志向原告借款20万元，同年12月21日借款2万元，2016年1月6日借款8万元，三次共借款人民币30万元，被告刘性志于2016年1月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注明借原告人民币30万元。并约定从2016年1月1日起，每月按2%计算利息。2016年1月20日，被告刘性志以缴纳保证金为由，再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将该笔借款记载到1月9日其所出具的借条中。由于被告邹秋珍与被告刘性志系夫妻关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所获取的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所负债务也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130万元整；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人民币13.6万元（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约定借款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起暂时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共计17个月。此后利息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该笔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均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查明：1.肖霞光与刘性志系合伙关系，二人于2013、2014年在青岛合作消防工程项目。期间，双方发生了多次经济往来，后经过结算，由刘性志向肖霞光出具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金额为90万元的借条，对此原告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其向原告支付了款项。刘性志在庭审中辩称未收到90万元的借款，否认双方的借款关系，但经本院庭后调查核实，其向法庭表示，该笔90万元系双方合作项目搁置后，经二人协商由其承担亏损，肖霞光退出合伙，由其向肖霞光所作出的退款承诺，该借条名为借款，实为肖霞光退出合伙时其应支付给肖霞光退出合伙的结算款；2.2015年11月18日肖霞光向刘性志汇款20万元，2015年12月21日肖霞光向刘性志汇款2万元；2016年1月6日肖霞光向刘性志汇款8万元，三次汇款共计30万元，由刘性志于2016年1月9日向肖霞光出具一份30万元的借条。2016年1月20日，肖霞光再次向原告支付10万元。刘性志在借条中将该款项予以载明，追加10万元，且约定借款利率为2%。尔后，二人在成都合作工程项目，2017年1月9日，双方对工程项目进行暂定结算，刘性志称将肖霞光支付的上述40万元款项转为了其合伙投资款，肖霞光对此予以否认，称其合伙投资不包含这40万元。双方至今未对该合伙项目进行最终结算；3.刘性志与邹秋珍系夫妻关系。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邹秋珍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1）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其法律构成要件为：借款的合意、款项的交付。本案诉争的2笔款项中,90万元的借条经调查核实系青岛工程合伙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可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40万元的借条前期虽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构成要件，但因双方有合伙的特殊关系，且2017年1月9日双方进行了暂时结算，双方对该款项究竟是二人的借贷关系还是肖霞光合伙投入的记账凭证各执一词，加之双方至今未进行最终结算，故该院认为该笔款项应待双方结算完毕后，视结算情况另行主张权利适宜。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刘性志偿还9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2）本案债务发生在被告刘性志与邹秋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与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告邹秋珍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被告刘性志的个人债务，因此本案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邹秋珍共同偿还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刘性志、邹秋珍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肖霞光90万元；二、驳回肖霞光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刘性志、邹秋珍提交一份刘性志与肖霞光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平度凤凰新天地消防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以及一份刘性志于2015年3月27日向湖南元建机电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刘性志与肖霞光为合伙关系且双方之间的债务在肖霞光贴现上述《承诺书》中的承兑汇票后已经结清。肖霞光认可第一份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协议与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冲突；对第二份《承诺书》，肖霞光认为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存在疑义且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平度凤凰新天地消防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刘性志提交的《承诺书》为复印件，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予采信该份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案涉90万元债务系刘性志与肖霞光合作的青岛项目搁置后，经二人协商肖霞光退出合伙并由刘性志承担亏损，没有事实依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笔债务是刘性志向肖霞光的借款还是双方合伙事务产生的债权债务？2、邹秋珍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案涉两笔债务是刘性志向肖霞光的借款还是双方合伙事务产生的债权债务的问题。
1、关于案涉90万元债务是刘性志向肖霞光的借款还是双方合伙事务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肖霞光为证明该笔90万元的债务系其与刘性志之间的民间借贷往来，提供了刘性志出具的借条以及能够与借条相印证的银行交易明细。刘性志主张案涉两笔债务并非民间借贷来往，而是双方合伙运营工程项目中间产生的债权债务。本院认为，首先，刘性志于一审庭审中及上诉状中主张该90万元系其与肖霞光合作的青岛项目搁置后进行结点结算后产生的债务，但其未提交双方进行了结点结算的证据。况且，就交易习惯而言，当事人双方若系因为合伙事务形成债权债务，一般不会选择以带有明显借贷性质的借条来归置双方的债权债务，或即便采用借条的形式，也会进行特别注明。故刘性志的上述主张亦有悖一般交易习惯。其次，根据刘性志与肖霞光签订的《平度凤凰新天地消防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第二条的约定，青岛工程项目的施工运作阶段，资金及现场管理均是由肖霞光负责。因此，肖霞光在项目施工期间没有必要将投入到项目的资金支付给刘性志，案涉90万元不可能是刘性志代表合伙体接受的肖霞光投入到青岛项目的资金。再者，根据刘性志及肖霞光一审中关于案涉90万元借条出具时间的陈述并结合肖霞光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刘性志与肖霞光的个人往来自2013年11月持续至2015年4月，可见刘性志与肖霞光之间就案涉90万元债务的个人往来贯穿了双方开始合作青岛项目至该项目搁置之后的全过程。因此，刘性志一审关于该90万元债务系其承担青岛项目前期投入的陈述明显与双方资金往来的时间相互矛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案涉90万元的债务系合伙事务中产生的债务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该债务只能认定为双方个人普通债务。对该债务的性质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案涉40万元是刘性志向肖霞光的借款还是双方合伙事务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肖霞光主张该笔40万元系出借给刘性志投入到合伙工程中。刘性志主张该40万元的利息已经纳入到了合作工程的结算中，该笔债务不是刘性志与肖霞光之间的个人借贷往来。本院认为，首先，案涉40万元系由刘性志个人向肖霞光出具借条，且未在借条上注明借款由来。其次，该笔40万元债务中有一笔10万元系缴纳的工程保证金，故刘性志在缴纳该保证金时应当知晓双方合伙的工程肯定可以开工。因此，若如刘性志向一审法院的陈述“工程若不能开工则为刘性志个人的借款，工程若开工则转为工程投入。”则刘性志应当于借得该10万元时，在借条上注明案涉40万元转入工程投入。再者，刘性志提交的项目结算材料虽有肖霞光的签字，但同时该结算材料上亦注明了“最后结账时以双方认定为准”。因此，该结算材料不能证明肖霞光已经同意将案涉40万元的利息纳入到工程结算中。综上，刘性志主张案涉40万元债务系合伙组织的债务并列入到了工程结算中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
二、关于邹秋珍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首先，案涉两笔债务的借条均系由刘性志一人出具，未见邹秋珍的签名。即便部分还款系通过邹秋珍的银行帐号偿还，也不能因此认为邹秋珍与刘性志有共同向肖霞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肖霞光陈述部分款项是因刘性志买车和其女儿买房所借，但肖霞光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再者，肖霞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两笔债务系刘性志因与邹秋珍共同生产经营所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邹秋珍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综合上述，上诉人肖霞光、刘性志、邹秋珍各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性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霞光返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6年1月20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性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448，由刘性志负担26586元，肖霞光负担88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祖发
审判员 周 湛
审判员 廖崇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