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三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中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华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光华，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秋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鹏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卫平，崇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国良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兵良（又名吴斌良）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国兵（又名吴国斌）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水堂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清，湖北顺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因与被上诉人吴秀中、郑秋良、吴鹏、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阳县人民法院（2013）鄂崇阳民初字第0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吴国中、黄新华、被告吴秀中、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系同胞兄弟姐妹。猪头山采石场是崇阳县天城镇菖蒲村村民吴辉、吴望龙、吴海龙、吴华军、吴刚龙、吴旭东、王祖良、吴文甫、吴国中、吴秀中、吴兵良、吴国兵、黄新华、吴完兵于2009年7月23日共同出资成立的一家普通合伙企业。其经营范围：建筑石料用灰岩露天开采、销售。该采石场依法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证号：C4212232009067120021305）、安全生产许可证（证号：鄂FM安许证字（2012）101973号）。2010年11月17日，猪头山采石场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将采石场承包给原告吴国中、黄新华、被告吴秀中、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经营。猪头山采石场与原告吴国中（其代表原告黄新华、被告吴秀中、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时间：从2010年11月17日至2014年11月17日止，共四年；承包价格：一次性付清人民币120万元；由猪头山采石场提供《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林地使用许可证》等现有证照及现有能正常运转生产的机械设备、作业场面、碎石堆料场面以及配套出入道路给吴国中等人从事采石经营。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了承包金120万元。原、被告及第三人合伙经营至2012年下半年，因诸多原因发生矛盾，从而导致2013年初采石场未能及时开工。当时，被告吴秀中、郑秋良、吴鹏要求承包经营采石场。2013年3月8日，三被告（乙方、承租方）以郑秋良的名义与原告吴国中、黄新华、被告郑秋良、第三人吴国良、吴国兵、吴兵良（甲方、出租方）签订《承租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共五条）：一、承租时间：从2013年3月8日至2014年11月17日止（为20个月零15日）。二、承租金额：总计为156.0050万元。三、乙方承租期间的资金支付及时间：1、乙方在承租期间，必须每月向甲方上交承租金76100元；2、该款扣除每月挖机按揭款后（以银行的收款凭证为准），余款作为纯利润由合伙人分配；3、乙方交款时间2013年3月8日起按30天计算，由各合伙人按入股比例到乙方分别领取。四、乙方的责任与义务：1、乙方在承租时间内，必须履行以吴国中为首与十三股猪头山采石场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2、乙方必须负担国家及各职能部门的一切税费；3、乙方有权自主决定经营模式，自主聘任人员，独立经营、自负盈亏4、乙方负责出资、出劳办理各种证件及年检；5、乙方负担在承租期间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及环境保护责任；6、乙方负担在承租期间的本组山价及吴中良、吴国华地租金及菖蒲村吴正光的租金；7、每月利润76100元如乙方未按时上交甲方时，甲方任何一个合伙人可以阻止乙方生产，乙方无权干扰甲方，并赔偿甲方损失，按每月6000元计算。除此之外，各合伙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其正常生产；8、在承租期间，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政策及各相关职能部门的规定规范作业，依法经营，否则给采石场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五、特别约定（共8条）：1、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如乙方违约，违约方必须付守约方违约金10万元，在股金中扣除。……。甲方吴国中、吴早香（黄新华之妻）、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郑秋良签名，乙方郑秋良签名，吴水堂未参与协商，其在协议上未签名。崇阳县天城镇菖蒲村村民委员会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盖章。协议签订后，被告郑秋良以租价过高，要求解除合同。2013年3月9日，被告郑秋良（乙方、承租方）与被告吴鹏、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甲方、出租方）签订《解除承租经营协议》。合同约定：1、解除经营时间为2013年3月9日；2、乙方愿意维护甲方履行2010年11月17日以吴国中为首与猪头山采石场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3、解除协议后，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损害对方各方面的利益，维护双方正当的合法权益。甲方吴鹏、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在协议上签名，吴水堂未参与协商，其在协议上未签名，乙方郑秋良在协议上签名。此协议签订后，被告郑秋良委托本村干部将协议转交吴国中的妻子。黄新华虽然在协议上未签名，但其同意解除出租经营协议。此后，被告吴秀中、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共同经营采石场（未正常生产经营），但未分配采石场的经营收益。
原审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为《承租经营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从合同内容上考察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管理法》第六条规定“除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㈡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四十二条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让他人开采经营”。本案中，猪头山采石场将采石场发包给原告吴国中、黄新华、被告吴秀中、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承包经营，上述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又将猪头山采石场租给被告郑秋良、吴秀中、吴鹏经营，由其独立享受开采收益、承担开采经营风险，并让其承担办理采矿权的后续费用支出，因而采矿权主体实际已发生转移，应认定猪头山采石场以承包方式将采矿权擅自转让给被告郑秋良、吴秀中、吴鹏独自开采经营。由此可见，原告吴国中、黄新华、第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与被告吴秀中、郑秋良、吴鹏签订的《承租经营协议》违法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其次，从合同主体的法律关系考察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全体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承包人吴国中、黄新华、吴秀中、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属合伙关系，部分合伙承包人未经合伙人之一吴水堂签名同意将采石场租给郑秋良、吴秀中、吴鹏经营，且吴水堂事后未予追认，其签订《承租经营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协议无效。综上，从合同内容及合同主体之间的法律两方面考察，该《承租经营协议》均无效，因而对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承包金及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管理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国中、黄新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70元，由原告吴国中、黄新华共同负担。
原审原告吴国中、黄新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证据采纳取舍严重失误，认定事实明显有偏向：1、原判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6、7与本案无关，而事实上密切相关。证据5《移交清单、股金表、分红表、承诺》等能够证明猪头山采石场一直盈利，证据6证明2013年3月8日之后采石场每月用电高达几千度，明显是生产经营所耗用，证据7《复工验收文件、审批表》证明被上诉人郑秋良取得复工许可。此三组证据与上诉人提供的前四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被上诉人郑秋良生产经营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郑秋良提供的证据《解除出租经营协议书》，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表示异议，该协议未送达上诉人，属无交协议。2、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2《解除出租经营协议书》，不应采信，而原判却予以采信。上诉人从未见过该协议，村干部将协议转交吴国中的妻子，但其妻并没有接收，而是让村干部直接找吴国中。3、原判认定“黄新华虽然在协议书未签名，但其同意解除出租经营协议”，是无中生有。黄新华从来未同意解除协议。二、《承租经营协议》及《采石场承包合同》合法有效。1、承包协议不构成采矿权转让。共同合伙经营的兄弟姊妹七人中吴国中、吴早香（黄新华之妻）、吴秀中、吴兵良、吴国良均为猪头山采石场15名原始采矿权人之一，猪头山采石场的采矿权未对外发生流转，没有发生采矿权转移。承包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吴秀中是猪头山采石场合伙人之一，各合伙人之间选择符合企业实际情况的生产经营责任承包形式，不构成采矿权转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人民法院应综合认定强制性规定的类型。本案承包协议不属于绝对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共公利益，人民法院应认定有效。3、被上诉人同意了承包协议。吴水堂确确实实参与了协商，并以行为同意了承包协议，其未签字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庭审时吴水堂否认，是混淆视听，原审不应采信。三、本案的核心焦点是：被告进行了生产经营，享有了承包经营收益是不争的事实。自合同签订后，被告一直在进行生产经营，有崇阳县天城镇菖蒲村村委会工作人员、村组组长、原被告亲戚等人证明，也有崇阳县安全生产监督局的《情况说明》予以佐证。被告从生产中获得了非常可观的收益，仅2个月就获纯利151670元。上诉人并没有违约，承包协议目的能够实现，被上诉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每年春节后才能复工，是行业性质。不能爆破是被上诉人没有达到复工验收条件。四、原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主张承包协议有效，而原审法院认为其无效，依法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原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就承包协议是否有效发表看法，进行辩论，原审法院在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径行确认合同无效并判决，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秀中、郑秋良、吴鹏答辩称：审查合同的效力是法官的权限，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审查并无不妥。根据现有证据，吴秀中在解除合同后，没有独立经营采石场。上诉人申请的证人也证明郑秋良一个人没有经营，吴国良等人经营是履行第一份合伙经营合同，而且经营是为了还银行贷款，并且还受到了安监局的处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2010年11月7日猪头山采石场的全体股东同意将该采石场承包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营，上诉人吴国中代表承包方签订了《采石场承包合同》，承包方七兄弟共同出资139万，合伙经营采石场。七人共同经营至2013年2月6日，因无法继续合作，为不伤兄弟感情，经商议不再合伙承包经营。2013年3月8日，在村委会协助下，原承包人吴中良、吴兵良、吴国兵与被上诉人郑秋良签订《承租经营协议》，由被上诉人郑秋良承租经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郑秋良经考证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月租金76100元。3月9日，被上诉人郑秋良提出解除经营协议书，大家继续合伙经营2010年11月17日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签订了承租经营协议，但尚未履行就已经解除。且被上诉人吴水堂作为合伙人，对上述行为一直都未追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秋良之间签订的承租经营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协议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郑秋良支付承包金、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二、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在执行合伙事务期间具有重大过错，给被上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造成重大损失，依法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70万元并返还铲车。2013年正月22日，五位被上诉人商定开工，但遭到上诉人阻挠。2013年3月9日后，上诉人吴国中身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一直不愿向安监部门申请复工，也不愿向公安机关申请爆破，致被上诉人无法开工。且上诉人吴国中向安监局和天城镇反映被上诉人未经其同意违法开工，导致采石场停电，安监局开出巨额罚款单，上诉人吴国中还将七合伙人新买的铲车私自霸占，致使采石场停产至今，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合计70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与被上诉人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秀中、吴水堂共同出资，共同经营采石厂，构成合伙关系。2013年3月8日，吴国中、吴早香（黄新华之妻）、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与郑秋良（吴秀中之妻、吴鹏之母）签订《承租经营协议》将采石场租给郑秋良经营，吴水堂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且其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追认该协议。这表明各合伙人之间没有形成租赁经营的合意，该协议缺乏合同成立的必备要素，未能成立。因此，也就谈不上合同效力及合同解除的问题。吴国中、黄新华、吴秀中、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之间的原合伙经营关系依旧处于延续状态。故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要求被上诉人吴秀中、郑秋良、吴鹏支付承包金及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吴国中认为其作为显名法定负责人，一人就可以与被上诉人郑秋良订约而使合同成立生效，无须被上诉人吴水堂同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全体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转租作为个人合伙的重大事务，直接涉及每个合伙人的实际利益。如果由某一合伙人就可以任意决定，势必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权益，不利于合伙组织的健康发展。上诉人吴国中是承包前原合伙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与本案当事人合伙承包后吴国中在合伙组织内的成员身份是不同的，不能混同。故上诉人吴国中认为《承租经营协议》无须被上诉人吴水堂同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认为被上诉人郑秋良在协议签订后在山上从事了生产经营，即认为其在履行合同，故应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及违约金。本院认为，2013年3月9日被上诉人郑秋良认为租金过高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吴鹏、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在该协议上签名。此后，被上诉人吴秀中、吴国良、吴兵良、吴国兵、吴水堂在采石场断断续续以合伙人的身份从事共同生产，并没有从事爆破作业，因未达到安监部门的复工要求，未正常生产经营。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在《承租经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吴秀中、郑秋良参与了生产经营，但没有证据证明郑秋良、吴秀中是以该协议所确定的承租人的身份在主导组织生产。故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将被上诉人吴秀中、郑秋良的生产经营行为视为在履行《承租经营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但判决说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3元，由上诉人吴国中、黄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魁
审判员 吴晓梅
审判员 王洪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成 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