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三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嘉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置业公司）。住所地：咸宁市咸安区温泉岔路口。
法定代表人邹勇文，嘉华置业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亭午，湖北正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浚佳，嘉华置业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万海。
委托代理人程艳琴，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万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4）鄂咸安民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7月25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桩基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建设的咸宁财富广场项目的“人工挖孔护坡桩”以包工不包料（单包工）方式发包给原告文万海，挖土每米150元、风化石每米320元、遇石需放炮的每米785元，桩基挖好成孔，验收合格收尺浇筑混凝土后一次性付清总工程款的80%，待桩全部浇筑完一次性结清全部工程款。合同还对工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之后，被告认为其建设项目�包给原告个人施工不妥，要求原告文万海在《桩基施工合同》的乙方文万海后面添加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并加盖公章。同年11月4日，原告文万海按被告嘉华置业公司要求，以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名义又与被告嘉华置业公司签订一份《墩基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建设的咸宁财富广场人工挖孔墩工程以包工不包料方式发包给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实际施工人原告文万海），挖孔墩取总包干形式按每立米155元（含民工食宿费用不含税），炸岩加凿岩按每立米785元（含民工食宿费不含税），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现场签证为准。合同还对工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文万海按合同约定组织人员（农民工）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原告文万海按照被告方现场施工负责人指令进行施工，每项施工完成后都经被告方现场施工负责人签证认可。2013年1月25日，原告文万海与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施工负责人王拓对原告文万海施工工程进行汇总结算，双方签字确认原告文万海施工工程款合计人民币1002470.55元。同年2月4日，被告方另一施工负责人刘付国出具书面证明原告后续施工工程款（人工费）15107.25元；同年3月26日，原告文万海单方列表工程款8212.25元，被告方无人员签字认可。上述前二项被告方施工负责人签字确认和书面证明确认原告文万海施工工程款合计人民币1017577.80元；被告嘉华置业公司分多次向原告文万海支付工程款合计人民币870000元，下欠原告文万海工程款147577.80元未付，此款经原告文万海多次催讨未果，为此，原告文万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文万海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2、被�嘉华置业公司认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认定。
原审认为，1、原告文万海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被告嘉华置业公司建设的咸宁财富广场项目工程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对外发包建设，而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未依照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首先与原告文万海签订《桩基施工合同》，之后认为不妥，又要求原告文万海在合同乙方文万海后面添加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并加盖印章；此后，被告嘉华置业公司在未对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的建筑施工资格、资质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又要求原告文万海以该公司名称与其签订《墩基施工合同》，在签订上述二份合同之前，该公司已改制变更为湖北鄂海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明知原告文万海是个人劳务施工，但为了规避有关部门的监管，要求原告文万海以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名称签订合同，在实际�工过程中，原告文万海是按照被告方施工负责人指令进行劳务施工，被告方支付的劳务报酬均是支付给原告文万海个人，且在《桩基施工合同》、《墩基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劳务报酬不含税，因此，原告文万海为实际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提出原告文万海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抗辩理由不成立；2、被告嘉华置业公司认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认定。建筑工程质量由多种因素组成。原、被告签订《桩基施工合同》、《墩基施工合同》实际是二份劳务施工合同，原告文万海提供的是劳务，其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均按照被告嘉华置业公司现场施工负责人的指令进行施工，并逐一签证确认，2013年1月25日，双方进行了汇总结算，原告将施工工程交付被告使用，应视为原告的劳务成果竣工验收；在原告文万海催讨下欠工程款无果后起诉，�告嘉华置业公司则以原告文万海不具备主体资格、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其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文万海提供的劳务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被告嘉华置业公司认为原告文万海劳务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墩基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二份合同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律的有关规定，二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原、被告均有一定责任，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嘉华置业公司因该二份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原告文万海提供的劳务成果）属于不能返还的财产，应当按照合同中支付价款的独立条款约定标准支付工程款。原告文万海为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提供的劳务成果，经被告方施工负责人签证确认并经双方汇总结算签字确认，施工工程交付使用，应视为原告文万海提供劳务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文万海要求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嘉华置业公司下欠原告文万海工程款数额应以双方汇总结算签字确认的1002470.55元加上被告方施工负责人刘付国书面证明的15107.25元，二项合计1017577.80元减去已付的870000元，实际下欠工程款147577.80元。对原告文万海诉讼请求超出147577.80元部分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明知原告文万海系进城务工农民，仍然与其签订桩基、墩基施工合同，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律的规定；原告文万海施工工程经双方汇总结算工程交付使用后，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对下欠的工程款经原告催讨不予支付，违背了我国民法规定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经反复做双方当事人调解工作，未达成调解协议。为了维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和农民进城务工制度，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墩基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嘉华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下欠原告文万海工程款人民币147577.80元。三、驳回原告文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6元，由被告嘉华置业公司承担1000元，原告承担626元。
宣判后，嘉华置业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桩基施工合同》上印章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事后补盖，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将工程结算清单、工程签证与竣工验收混为一谈，把工程结算清单视为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工程签证、工程结算清单是双方对工程量进行认可的依据，不是对工程质量进行认可的依据，更不是竣工验收合格证明，本案中工程清单也只是对工程量进行结算，没有涉及工程质量，不应视为验收合格依据。3.部分桩基工程深度未达到岩土持力层，原审法院认定《抽芯说明》和《咸宁财富广场人工挖孔桩钻芯法检测报告》结论为合格且与本案无关联，系错误认识。部分桩基不合格文万海不返工，我方委托他人返工，给我方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有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工程质量验收不合格，不应适用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文万海以虚设建设单位名义、私刻虚假建设单位公章的欺诈手段与上诉人签订《桩基施工合同》和《墩基施工合同》，工程质量又不合格。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文万海的全部诉讼请求；对被上诉人的非法所得予以收缴；判令被上诉人文万海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文万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关于《桩基施工合同》签订过程，上诉人明知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并不存在，未�求被上诉人提供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照进行核对，更未审查相关资质。从这方面看，上诉人明知其真实的合作方是被上诉人文万海。第二，关于施工签证、工程结算与竣工验收。施工签证是工程承发包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按合同约定对支付各种费用、顺延工期及施工中遇到的某些特殊情况出具的一种书面资料，本案甲方现场施工负责人王拓、刘付国对被上诉人施工深度进行审核签证，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而进行工程结算合理合法，应作为工程款的依据。在施工过程中，每次倒桩均有施工员、监理、技术员在一起进行验收和收尺，并由施工负责人现场签证确认，施工竣工后，被上诉人将施工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工程予以验收合格并已使用。被上诉人作为劳务人员，依合同约定挖孔墩（桩基），获取劳务报酬，桩基深度由发包方来掌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完成工作成果后，对施工劳务工程进行结算，并支付了大部工程款，视为对工程予以竣工验收合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陈述，认可被上诉人文万海私刻公章虚设假冒他人名义与其签订墩基施工合同。另查明，被上诉人文万海只负责挖桩洞，每根桩的定位都由上诉人的技术员、施工员及监理负责。每根桩洞挖多深都按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提供的墩基工程预测清单上标明的每个洞的具体深度进行施工。达到深度后经上诉人嘉华置业的施工负责人员及监理等人实地验收后签字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文万海对工程质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明知被上诉人文万海虚设建设单位，私刻建设单位公章，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文万海得到其假冒的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仍然与其假冒的鄂州市鄂海桩基工程总公司签订《墩基施工合同》，因实际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文万海无任何建筑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墩基施工合同》和《桩基施工合同》均无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名义上将咸宁财富广场人工挖孔墩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文万海假冒的单位施工，而实际施工人是被上诉人文万海及其组织的部分四川民工；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施工方要听从监理，建设方施工人员的指挥。孔墩放线定位由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的技术员、施工员及监理确定，被上诉人文万海负责在上诉人嘉华置业所定位的孔墩上挖孔，孔的深�按照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提供的《墩基工程预测清单》所载明的每根孔的深度进行施工，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对被上诉人文万海所挖的每根孔的深度进行验收后，其施工技术人员，监理在其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墩基工程量预测清单》上签字认可。孔桩浇灌均由上诉人嘉华置业的监理、施工员、技术员到场指挥，被上诉人文万海派民工负责劳务。对工程技术引起的质量及建筑材料引起的质量问题未约定由被上诉人文万海负责。综上，被上诉人文万海不负责工程施工技术，只负责指派民工挖孔灌桩，故被上诉人文万海在施工过程中是按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施工技术人员定位挖孔，在其安排监督下提供劳务浇灌桩孔，被上诉人文万海向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只提供劳务服务。故孔桩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应由负责施工技术的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被上诉人文万海，不负责工程施工技术，只负责提供劳务，组织民工挖孔灌桩，双方虽然签订的是建设施工合同，实为劳务纠纷，原判定性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2元，由上诉人嘉华置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魁
审判员 杨三华
审判员 吴晓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成 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