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3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智明，男，196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委托代理人：卢耀民，广东永隆律所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联军，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住惠东县。
委托代理人：戴惠来，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笑芬，女，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住惠东县。
原审第三人：卢念雄，男，199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市人，住江西省修水县。
原审第三人：杨兵杏，男，195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普宁市人，住惠东县。
上诉人卢智明因与被上诉人陈联军、原审第三人冯笑芬、原审第三人卢念雄、原审第三人杨兵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埠民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耀民、被上诉人陈联军的委托代理人戴惠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诉辩意见
一审原告卢智明诉称：被告平时从事一些小额借贷业务，由于资金暂时紧张，向原告提出借款，并承诺借款利息为月息1%。一年后，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返还本息。原告考虑到被告是本地人，且自己的资金放在被告处能攒取一定利息，比放在银行好，故同意出借19万元给被告适用，当时被告同意返还1000元，故实借189000元。原告于2013年7月16日将189000元从原告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陈联军的中国银行账户（其中10万元是由第三人冯笑芬代原告转入被告账户）。一年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追讨，被告开始以资金紧张为由，后又以原告欠其他人款项作为借口，称原告借给被告的款项应视为代付款项。现在，被告根本就不承认借口，说双方没有书面合同，故此，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原告认为，原告将涉案款项出借给被告，有银行单据为证，第三人冯笑芬也承认是帮原告代付给被告，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截留或抵扣。至于别人是否欠被告款项，与本案无关，被告可向欠款人主张。为此，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返还原告189000元，并从2013年7月16日起按银行存款利息计息给原告直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至立案之日止利息1000元），诉讼标的暂计190000元；判决生效后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陈联军辩称：一、答辩人从未向被答辩人借过任何款项，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欠其借款189000元及利息1000元共190000元，无证无据，纯属捏造。1、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曾向其借款189000元，但未能提供最基本的借条、收据予以佐证，此事实证据不足，不能予以认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65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被答辩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知，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借贷双方基于诚信原则最起码也会签订借条，当借方收到款项后会向贷方出具一份收据。但本案中，被答辩人连最基本的借条、收据都未提供。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称答辩人向其借款189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纯属无中生有，捏造事实，不予认可。2、被答辩人将189000元转给答辩人，实际上是被答辩人的儿子卢念雄向杨兵杏购买地皮的189000元直接交付给答辩人，由答辩人代为收取。答辩人代杨兵杏收取该189000元随即已将189000元还给了杨兵杏，该189000元并不是被答辩人诉称的借给答辩人的款项，也不构成不当得利。被答辩人的儿子卢念雄于2013年7月16日与杨兵杏签订合同书，购买相关地皮，转让价格合计270000元，双方约定签订本合同时卢念雄先支付订金89000元，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时再支付100000元，即前期卢念雄需支付杨兵杏购地款共189000元。卢念雄经杨兵杏同意，由其父亲即本案被答辩人直接将上述款项189000元支付给答辩人，由答辩人先代为收取。2013年7月16日，被答辩人要求冯笑芬通过网银转给陈联军100000元，同日被答辩人将自己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里的89000元转给答辩人，实为被答辩人代其儿子卢念雄基于合同书对杨兵杏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经杨兵杏授权同意，卢念雄通过父亲即本案被答辩人直接将189000元支付给答辩人，由答辩人作为第三人先代为收取。被答辩人取得该189000元合法有据，不存在向被答辩人借款的事实及理由，也不构成不当得利。众所周知，货币是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被答辩人要求返回189000元及利息1000元无法无据，卢念雄与杨兵杏在履行购买地皮的合同书过程中产生纠纷，应当由卢念雄与杨兵杏之间寻求法律途径解决。上述事实有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及杨兵杏予以证实。二、本案事实纯属被答辩人捏造，答辩人不具有过错，因此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费用应当由被答辩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返还其借款189000元及利息1000元无事实依据，答辩人取得189000元是基于杨兵杏偿还借款的事实，合法有据，恳请法庭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冯笑芬述称：2013年2月份向卢智明借了10万元买房，7月份卢智明叫我直接转给陈联军，这10万元就是我还给卢智明的。
一审第三人杨兵杏述称：被告讲的购地款是事实，买地人卢念雄的购地款汇给陈联军的账户。
一审第三人卢念雄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陈述，亦未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卢智明于2015年7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被告陈联军拖欠其借款189000元并否认借款事实，请求判决被告陈联军返还不当得利的189000元及利息1000元，共190000元。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第三人冯笑芬于2013年7月16日向被告陈联军账户转账的100000元，原告卢智明于2013年7月16日向被告陈联军账户转账89000元的两张银行转账流水予以证实。被告陈联军认可收到原告的189000元，但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所称的借款事实纯属虚构捏造，被告取得原告支付的189000元系被告代为收取原告儿子卢念雄向第三人杨兵杏购买地皮的款项，因第三人杨兵杏欠被告借款，该款实际上系第三人杨兵杏出卖地皮后之间还给被告的款项。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土地转让合同书复印件及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为证，并向本院申请追加杨兵杏、卢念雄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被告提交的《合同书》的签订人员为第三人卢念雄（乙方）和第三人杨兵杏（甲方），签订日期为2013年7月16日，《合同书》载明第三人卢念雄向第三人杨兵杏购买位于吉隆镇吉黄路沙田岭地段金三阁的一块地皮，转让价格27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付订金款89000元，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时付100000元，办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许可证后再付清剩余的81000元。
第三人冯笑芬庭审中认可其向被告陈联军账户转入的100000元系原告卢智明所要求，该款系第三人冯笑芬偿还原告卢智明的借款。被告陈联军庭审中对收到该1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
第三人杨兵杏庭审中认可其同意被告陈联军收取购地款，并表示原告汇给被告的款项系其出卖地皮的购地款，该款用于偿还其欠被告陈联军的借款。
证人陈某系第三人杨兵杏的司机兼助理，其向本院作证证实本案款项系第三人卢念雄向第三人杨兵杏购买地皮的款项，由被告陈联军代为收取。原告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证言系虚假的。
被告陈联军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本院对原告卢智明及第三人卢念雄是否是父子关系进行调查取证。本院依法具函江西省修水县公安局进行调查取证，但未收到任何复函。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供惠州百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信用保证，于2015年8月27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被告陈联军名下号牌为粤Ｌ×××××丰田牌小型汽车。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惠东法埠民初字第411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上述车辆。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原、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转账流水；被告提供的借据、合同书、证人证言以及本院的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等在卷为据。
一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一审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陈联军取得原告支付的189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主张该款系被告所借款项，仅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实，未能提供借条、收款收据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被告陈联军对借款的事实予以否认，原告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被告提交第三人卢念雄与第三人杨兵杏签订的《合同书》，签订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与本案原告付款时间一致。《合同书》约定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付订金款89000元，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时付100000元”，该金额与本案原告主张的金额亦相一致。证人陈某亦证实本案款项系原告代第三人卢念雄向第三人杨兵杏购买地皮支付的款项，由被告陈联军代为收取，杨兵杏对此亦无异议。综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陈联军所支付的189000元系卢念雄向杨兵杏购买地皮支付的购地款，被告陈联军收取该款项系经杨兵杏的同意，即本案款项的收取系基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告主张被告陈联军取得的189000元系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合同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第三人卢念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卢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80元，保全费1470元，共5550元，由原告卢智明负担。
二审诉辩主张
宣判后，上诉人卢智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189000元并从2013年7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给上诉人至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来说，一审仅对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189000元的认定是对的，其他认定均出现错误；一、一审认定卢念雄于2013年7月16日应支付杨兵杏189000元。上诉人暂且不论卢念雄之间的合同书是否真实，但根据合同书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签订本合同时付定金捌万玖仟元整（￥89000），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时付壹拾万元整（￥100000.00）”。也就是说，卢念雄即使要向杨兵杏付款，2013年7月16日也只需支付89000元，而非189000元；如果卢念雄要再支付另10万元（合计189000元），则双方应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后才支付；现杨兵杏主张已付189000元，但又为何不主张双方已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一事呢？且杨兵杏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至今未到国土局签订正式合同；也即依约至今都不需要支付189000元；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卢智明代卢念雄向杨兵杏付土地款，并由被上诉人代收！并推定卢念雄系卢智明之子。首先，人身关系不宜推定，不能采取默认的形式认定某某人是另某某人的父亲；第二，卢念雄是成年人，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因此，卢智明与卢念雄是否存在父子关系与本案无关。第三，卢智明是否代卢念雄付款要有卢智明明确的意思表示，而不是一审法院凭空推理。上诉人卢智明至今不同意代卢念雄支付任何费用，法院不能强行推定卢智明为卢念雄付款。三、本案应根据事实认定上诉人卢智明已向被上诉人陈联军付款，因被上诉人不承认借款，且卢智明不承认帮人代付款，故应认定为不当得利而返还。至于案外人卢念雄是否应向案外人杨兵杏付款，与本案无关，杨兵杏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将多个不同法律关系混在一起，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庭审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同时也不构成不当得利，基于卢念雄与其父亲卢智明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是一家人，从合同签订时间和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以及两人关系，均可认定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购买土地的款项，被上诉人收取相关款项是基于被上诉人与杨兵杏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同意拿土地转让款进行抵偿，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
二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应予以确认。另查，2013年7月16日卢念雄与杨兵杏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中，陈联军作为证明人在合同上签名。另一同类案件中，杨兵杏还转让了240平方土地给冷龙勇，价款80万元，该合同书上陈联军也作为证明人签名。一审期间，陈联军提供了协议书、借据等证据，用于证明其与其兄弟陈联更曾于2005年各自向杨兵杏购买地皮，各支付给杨兵杏54万元，但因土地无法交付，2011年7月20日杨兵杏写回借据给他，合计借陈联军129万元。陈联军陈述，因杨兵杏一直无法还款，陈联军介绍他人向杨兵杏购买土地，并认可本案中卢念雄购买的土地及另案中冷龙勇购买土地均为其介绍给杨兵杏，所付土地款均直接汇给陈联军用于抵偿杨兵杏所欠债务。杨兵杏写给陈联军的2011年7月20日借据下方有杨兵杏分别注明的两段话，分别为“同意冷分淼地皮转让款56万元直接转入陈联军账户，杨兵杏2013年7月8日”，“同意冷龙勇地皮转让款56万元直接由其父亲冷文祥银行账户上转至陈联军名下中行账户上。杨兵杏2013年7月16日”。一审时，杨兵杏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其认可同意卢念雄、冷文祥将地皮款直接打给陈联军，并认可借据上注明的文字是其本人所写。杨兵杏司机陈某亦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是代卢念雄付款给陈联军。
二审期间，上诉人代理人认可卢念雄与卢智明是父子关系。
另查，冷文祥也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陈联军返还所汇的56万元，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冷文祥不服上诉，但未向本院交纳上诉费，本院以撤回上诉处理。
裁判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汇给被上诉人陈联军的189000元为借款，并以不当得利请求还款。本案争议焦点为陈联军取得189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杨兵杏曾于2013年7月16日与卢智达的儿子卢念雄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根据协议书，办证前共应付189000元，当天上诉人即转账189000元到陈联军账号，但没有证据证明卢念雄有另付土地款，上诉人否认代为付土地款，但又无法解释为何会在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当天汇款给陈联军，也无法解释是怎么取得陈联军账号的。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及案外人杨兵杏的证言，被上诉人是杨兵杏的债权人，杨兵杏同意转让地皮款直接由被上诉人收取，除本案外，被上诉人还在同一时期取得杨兵杏同意收取了另外两人的地皮款。因此对代收地皮款的事实应予认定。综上，本案款项是基于土地转让合同而收取，被上诉人收取该款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产生纠纷，当事人可另行根据合同书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08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志 文
审 判 员 蓝 惠 兰
代理审判员 胡 江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兼书记员唐栩权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