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民章。
委托代理人张志成，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立新。
委托代理人陈建祥，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寅良，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军飞。
委托代理人沈海平，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民章、季立新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7月间，费军飞承建了案外人沈XX坐落于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龙跃村X组的宅基地房建设工程。为此，费军飞雇佣了费XX等人进行施工，沈XX则向诸民章购买了由季立新供应的楼板。2014年7月28日下午2时许，费XX在三楼搬运楼板时，因楼板断裂，从近6米高空坠地受伤，在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嗣后，费XX的家属起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11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365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费军飞赔偿费XX家属损失人民币469，099.20元（以下币种相同），沈XX赔偿费XX家属损失224，549.60元。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2015年1月29日，经费军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XX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于涉案楼板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3月2日，上海XX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涉案楼板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楼板规格尺寸及截面各部位尺寸不符合规范要求；2、楼板内置钢丝直径及间距分布情况不符合图集要求；3、无产品合格证及相关材料。
费军飞诉称，2014年7月，费军飞承接了案外人沈XX家翻建私房工程，向诸民章购买了多块机压楼板。2014年7月28日下午，因三楼铺设的楼板断裂，致使搬运楼板的费XX坠地受伤在就医途中死亡。事发后，法院判决费军飞赔偿费XX家属469，099.20元。费军飞认为，诸民章违规销售季立新生产的缺陷地板，造成费XX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对于费军飞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请判令诸民章、季立新连带赔偿469，099.20元。
诸民章辩称，其只是运输的，地板是季立新的，费军飞施工不当造成事故发生，故不同意费军飞的诉讼请求。
季立新辩称，费军飞既不是涉案地板的购买者，也不是受害者。如果系房东沈XX起诉，诸民章、季立新都应当承担责任，费军飞则是由于野蛮施工才被判承担责任，故费军飞诉讼主体不适格。其生产的楼板的确有质量问题，但有质量问题的地板如果用于铺设临时道路、加固鱼塘等则绝对不会出现问题。诸民章进货时如果向其说明用途，则会供应钢筋厚一点的楼板，故主要责任在于诸民章。
原审法院认为，季立新、诸民章作为涉案楼板的生产者或者供应者，应当对于楼板的产品质量负责。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请求赔偿。费军飞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费XX的死亡后果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其有权向诸民章、季立新追偿。费军飞要求诸民章、季立新连带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费军飞对于事故的发生亦负有相应的责任，故对于季立新、诸民章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原审法院酌情予以减少。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作出判决：诸民章、季立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费军飞经济损失4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36元，减半收取4，168元，鉴定费用20，000元，两项合计24，168元，由费军飞负担518元，由诸民章、季立新共同负担23，650元。
判决后，诸民章、季立新皆不服，上诉于本院。
诸民章诉称，其向季立新购买涉案楼板时，已对楼板的质量进行了验看，并查看了季立新出示的产品合格证明。显然，其已尽到了谨慎义务，无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审认定其需与季立新一起向费军飞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故诸民章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应当由季立新承担。
季立新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3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费军飞并非属于“被侵权人”，故其无权向季立新提出赔偿请求。事实上，法律并未明确费军飞在本案情形下对季立新享有追偿权，且原审法院的生效判决亦指明楼板断裂的过错方系房东沈XX，故季立新无需向费军飞承担法律责任。原审认定有误，故季立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费军飞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费军飞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诸民章、季立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诸民章、季立新是否需向费军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3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因此，被侵权人享有选择权，其既可向生产者主张权利，也可向销售者主张权利。然而，此不表示生产者与销售者需向被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该条规则的立法本意分析，其仅规定了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需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而非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如若在终局责任人被确定之情形下，向被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是终局责任人。本案经鉴定明确，涉案楼板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无证据证明销售者诸民章存在过错，故终局责任人系生产者季立新而非诸民章。原审认定季立新与诸民章需对费军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对法律的错误解读。至于费军飞是否属于“被侵权人”范畴，本院认为，“被侵权人”的范围应不限定于产品责任的直接受害方。就本案而言，案外人费XX因季立新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在施工中死亡。其继承人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费军飞提出赔偿主张后，因损失得到弥补故而对季立新已丧失诉权。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此情形下，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如若费军飞无法就此向季立新追偿，则会导致季立新逃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这显然违背了法律的本意。因此，将费军飞界定为“被侵权人”：即因季立新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其承担了赔偿责任的受害方，赋予其追偿权，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理念。其次，原审的（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3657号生效民事判决之所以未认定季立新的法律责任，系因为其并非该案的当事人。原审认定沈XX作为工程的定作方，存在选任和指示的过失。同时沈XX购买的楼板断裂是造成费XX坠落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原审法院认定沈XX需对费XX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经鉴定，法院明确该楼板存在质量问题。显然，两者并不矛盾，也不影响季立新作为终局责任承担者的法律地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
二、季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费军飞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0元；
三、驳回费军飞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36元，减半收取4，168元，鉴定费用20，000元，两项合计24，168元，由费军飞负担518元，由季立新负担2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6元，由上诉人季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
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