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瑞诚五金厂。
负责人：李淳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志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加善。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翁洪。
原审被告：建德市卓远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连静。
原审被告：陈丹捷。
原审被告：胡卫娟。
原审被告：连静。
原审被告：李淳羔。
上诉人建德市瑞诚五金厂（以下简称瑞诚五金厂）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小额贷款公司），原审被告建德市卓远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远公司）、陈丹捷、胡卫娟、连静、李淳羔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梅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8日，新安小额贷款公司与卓远公司、建德市丹科五金厂（以下简称丹科五金厂）签订合同号为新安贷款2013042802号的《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新安小额贷款公司向卓远公司发放借款800000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2014年1月1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3.8‰，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还约定如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同日，连静、李淳羔、胡卫娟向新安小额贷款公司各出具保证函一份，均约定为卓远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向新安小额贷款公司借款8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和其他合理费用。上述合同成立后，新安小额贷款公司依约于2013年4月28日向卓远公司发放贷款800000元。至2014年1月10日，卓远公司尚欠借款本金800000元、利息55510.60元。丹科五金厂、连静、李淳羔、胡卫娟作为担保人也没有履行担保义务。另查明，丹科五金厂系陈丹捷于2001年3月30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李淳成于2013年10月10日与陈丹捷签订丹科五金厂转让协议，受让了丹科五金厂并于2013年10月16日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将企业名称由丹科五金厂变更为瑞诚五金厂，并将投资人由陈丹捷变更为李淳成。
原审法院认为：新安小额贷款公司与卓远公司、丹科五金厂之间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连静、李淳羔、胡卫娟向新安小额贷款公司出具的保证函，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合同义务。新安小额贷款公司按约定向卓远公司发放了贷款，卓远公司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丹科五金厂、连静、李淳羔、胡卫娟作为担保人，在卓远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的情况下，亦未按约代卓远公司偿还债务，亦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丹科五金厂变更为瑞诚五金厂后，丹科五金厂应承担的担保责任是否由瑞诚五金厂承担；二、原丹科五金厂的投资人陈丹捷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在丹科五金厂提供担保后，李淳成作为投资人受让了丹科五金厂并于2013年10月1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丹科五金厂变更为瑞诚五金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情况》亦载明瑞诚五金厂经营起始时间是2001年3月30日，即为丹科五金厂的成立时间，因此，瑞诚五金厂并非新设立的企业，而是丹科五金厂名称的变更，瑞诚五金厂不能以等价转让为由对抗第三人；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前的债务由陈丹捷负责处理的约定系陈丹捷与李淳成的内部约定，亦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故瑞诚五金厂无须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即个人独资企业虽然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但并不具有法人资格，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独资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陈丹捷作为原丹科五金厂的投资人仍应对该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新安小额贷款公司主张借款到期后，即2014年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0.7‰计算逾期利息，该利率超过法律允许的最高上限，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予以调整。综上，新安小额贷款公司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德市卓远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55510.60元（该利息计算至2014年1月10日，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另行计付）。二、建德市卓远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40000元。三、建德市瑞诚五金厂、连静、李淳羔、胡卫娟对建德市卓远工艺品有限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在建德市瑞诚五金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陈丹捷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责任。四、驳回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3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78元，由建德市卓远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建德市瑞诚五金厂、陈丹捷、连静、李淳羔、胡卫娟连带负担。
上诉人瑞诚五金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由于丹科五金厂不能持续经营，不得不变卖资产偿债。2013年10月2日陈丹捷将其所有的财物卖给李淳成，作价60万元，李淳成于2013年10月2日将60万元款项支付给陈丹捷。2013年10月3日陈丹捷向李淳成出具收条。2013年10月3日陈丹捷向李淳成移交财物。2013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建德市丹科五金厂转让协议》，2013年10月16日李淳成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登记，工商局人员说“三江两岸”新办厂不批。因为是丹科五金厂的财产设备卖给李淳成，丹科五金厂不办了，故以名称变更形式批给李淳成“建德市瑞诚五金厂”个人独资营业执照。因此，李淳成与陈丹捷之间是财产买卖关系。2013年10月10日李淳成与陈丹捷签订的《建德市丹科五金厂转让协议》约定：“二、转让企业的资产为60万元，无负债，转让价款为人民币60万元；四、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企业债权债务由甲方（即陈丹捷）负责处理；本协议签订之后发生的企业债权债务则由乙方（即李淳成）负责处置。”二、个人独资企业变更前的债务应由原投资人承担，变更后的投资人等价有偿取得原投资人的财产，原投资人所拥有的财产并没有因转让而缺失。故变更后投资人不承担责任。1.个人独资企业系自然人个人投资设立，并由投资人承担无限责任的经济组织，个人独资企业并无独立的法律人格，债务主体实质上是投资个人，即最终债务人为投资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和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在诉讼主体资格等方面虽授予其独立性，即个人独资企业可以企业之名参与诉讼，但这种诉讼程序中的独立性并不表明实体上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认定判断某一组织是否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根本条件在于其是否具有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从上述立法中对个人独资企业的界定明显可以看出，“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并不具有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显然，个人独资企业是投资人的附属经营组织，在法律人格上并无独立性。2.陈丹捷作为自然人即个人，对在个人独资企业中的财产（包括资金）有任意使用和买卖的权利（此与有限公司有本质的区别），因为个人独资企业本身就是投资的自然人的附属经营组织。存在上述性质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财产并没有流向承担债务责任的主体之外。就本案来说，陈丹捷将其个人独资企业中的财产等价转让给第三人李淳成，陈丹捷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债务责任主体拥有对处承担责任的财产数额并没有变化。而李淳成作为等价有偿的买受人，已支付买受对价，再判决要求其承担债务责任，明显违反民法上的大原则，即公平原则。法院要判决李淳成承担责任必须是李淳成在买卖关系中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能追究。本案中李淳成受让陈丹捷的财产没有过错。此外，本案已判定陈丹捷不因出让了个人独资企业中的财产而被免除担保责任，即陈丹捷仍承担担保责任。因此，没有削减担保责任。3.本案出现变更登记，非李淳成主观本意，属非李淳成责任所致。李淳成原本是将从陈丹捷那里购买来的财产去工商部门重新设立登记一个企业。因“三江两岸”范围内不增设企业，又工商登记规定可以对个人独资企业进行变更，故出现本案的“变更登记”情况。按照法理，有限公司可以名称变更，也可以股东变更。但由投资的自然人承担无限责任的非法人经济组织是不能投资主体变更的，这类企业如歇业只能注销，因为他的债务依附于自然人这特殊主体的。1998年12月3日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私营企业暂行条件施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私营企业转让时，转让方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受让方应当重新登记”。相关个人独资企业登记规定如下：《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变更企业名称、企业住所、经营范围及方式，应当在作出变更决定之日起15日内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姓名和居所、出资额和出资方式，应当在变更事由发生之日起15日内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因转让或者继承致使投资人变化的，个人独资企业可向原登记机关提交转让协议书或者法定继承文件，申请变更登记。很显然，上述第十三条规定没有错误，但第十七条的规定并无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法理依据，该第十七条的规定将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等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造成了法律上的混乱，和事实认定上的混乱。根据该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转让只需办理投资人的变更手续，而不需办理原企业的注销登记和新企业的设立登记，势必出现投资主体的混淆，势必导致在诉讼主体上的混淆，势必出现了像本案一样，即有实际责任人的承担，又由原本就不属于同一投资人（责任人）来承担。4.个人独资企业以变更投资人的形式转让和以注销旧企业、设立新企业的形式转让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对上述《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应以附合法律、法理之理解。如前所述，个人独资企业并无独立的法律人格，其人格依附于投资人，在投资人发生变更的情况下，变更后的个人独资企业与变更前的个人独资企业在本质上已是两个不同的企业，这种不同与注销的旧企业和设立的新企业之间的不同并无本质区别。试想，如果是注销旧企业、设立新企业的转让方式，则转让之前的债务，受让人是否还应承担法律责任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具体到本案来说，由于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由陈丹捷享有和承担，而本案讼争的债务又发生在转让之前，因此本案讼争的债务应由陈丹捷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要求瑞诚五金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
被上诉人新安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1.瑞诚五金厂系原企业的延续，根据法律的规定，原企业应对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2.瑞诚五金厂现负责人李淳成与陈丹捷的约定是其内部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3.瑞诚五金厂现负责人原系丹科五金厂的生产经营负责人，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影响其权利，在其承担连带责任之后可以根据其与陈丹捷之间的约定向陈丹捷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丹捷答辩称：瑞诚五金厂的主张有所依据，上诉意见应得到支持。新安小额贷款公司陈述瑞诚五金厂负责人是原企业经营负责人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淳成只是厂里面的业务员，和厂的经营没有很大的关系。
原审被告胡卫娟的意见和瑞诚五金厂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卓远公司、连静、李淳羔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主要为：瑞诚五金厂对以丹科五金厂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内容，瑞诚五金厂的经营起始日期和丹科五金厂的成立日期一致；陈丹捷将丹科五金厂转让给李淳成也未办理过清算注销手续，瑞诚五金厂关于变更登记的解释及对有关法律条文提出异议不能改变瑞诚五金厂只是由丹科五金厂名称变更而来，并非新设立企业这一事实。陈丹捷和李淳成关于债务负担的约定亦系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丹科五金厂名称变更为瑞诚五金厂后，丹科五金厂的债务由瑞诚五金厂予以承担。综上，瑞诚五金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8元，由上诉人建德市瑞诚五金厂负担。
建德市瑞诚五金厂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