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卫英（又名顾惠琴）。
委托代理人徐东方，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阳，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传寿。
原审被告顾培青。
原审被告顾方庆。
上诉人顾卫英因与被上诉人黄传寿、原审被告顾培青、顾方庆财产权属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坛水民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顾卫英诉称，顾培青、顾方庆系顾卫英的伯伯、叔叔。顾留庆与苏明伢系夫妻，于1983年1月21日生一女顾卫英。1989年12月15日，顾留庆经批准在尧塘镇岸头村委赵庄82号建楼房2层2间、付房1间，合计建筑面积148平方米。顾留庆与苏明伢因夫妻感情不和，于1997年9月23日在金坛市岸头乡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明确婚生女顾卫英归苏明伢抚养，除双方生活用品归个人所有外，其余财产归女儿所有，包括房产。顾留庆与苏明伢离婚后，顾卫英跟苏明伢迁至武进生活。2004年11月18日，顾培青和顾方庆未经顾卫英同意签订卖房协议书1份，擅自将顾卫英所有的房屋卖给黄传寿。2005年2月3日，顾留庆死亡。顾卫英与他人结婚后因夫妻感情不和离家出走，2013年5月从外地回来后才得知此事。2013年7月，黄传寿未经顾卫英同意与拆迁部门签订房屋拆迁协议，领取房屋拆迁款422268元。顾卫英认为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金坛市尧塘集镇岸头村委赵庄82号（原为汤庄村委11村民小组）以顾留庆名义申请所建2层2间、付房1间房屋，合计建筑面积148平方米归顾卫英所有；2、判令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共同返还顾卫英房屋或房屋拆迁款42226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承担。
顾培青、顾方庆共同辩称，1、顾卫英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因该房屋已经被政府拆迁。2、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顾培青、顾方庆的转让房屋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3、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系尧塘镇政府与黄传寿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顾卫英诉讼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没有法律依据。4、死者顾留庆在生病和死亡过程中，顾卫英作为其女儿，并未尽到赡养和照顾的义务，且死者顾留庆也未将拆迁房屋交付给顾卫英。5、顾培青、顾方庆是受顾卫英父亲顾留庆的委托出卖其房屋，顾培青、顾方庆仅仅作为中间人，卖房所得款项用于顾留庆看病。6、黄传寿也对讼争房屋进行了大面积的维修和改造。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顾卫英对顾培青、顾方庆的诉请。
黄传寿辩称，本案讼争房屋是顾培青、顾方庆受顾留庆的委托卖给黄传寿的，黄传寿系善意取得。请求驳回顾卫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顾培青、顾留庆、顾方庆系兄弟三人。顾留庆与苏明伢婚后于1983年1月21日生育女儿即顾卫英（又名顾惠琴）。1989年12月，顾留庆经批准在原金坛市岸头乡汤庄村第11村民小组（现为金坛市尧塘镇岸头村委赵庄村）建两间两层楼房1幢、附房1间，即本案讼争房屋。1997年9月23日，顾留庆与苏明伢协议离婚，领取离婚证，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女儿顾卫英由苏明伢抚养，顾留庆不承担抚养费；除双方生活用品归个人所有外，其余财产归女儿顾惠琴，包括房产等内容。此后，顾卫英随苏明伢迁居常州市武进区生活，顾留庆则一直居住生活在上述房屋内。顾留庆于2001年办理病退手续，后病情恶化，于2005年2月3日因病去世。在顾留庆病重直至去世期间，顾培青、顾方庆给予了一定的照顾，并操办了顾留庆的丧事；顾卫英则疏于探视和照顾，也未参加顾留庆的葬礼。顾留庆去世后不久，黄传寿依据与顾培青、顾方庆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居住到讼争房屋中，直至2013年该房屋被拆迁，黄传寿在居住使用期间对房屋进行了翻修，顾卫英未对其主张过权利。2013年7月26日，黄传寿（乙方）和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甲方）就上述房屋的动迁补偿达成协议，甲方支付乙方房屋补偿款422268元（其中被动迁房屋、装潢及附着物等补偿价77419元、搬家补助费600元、其它补助费900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补助费2390元、动迁奖励费8984元、货币补偿价331975元），乙方滕空并让出房屋交甲方拆除。协议签订后，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以存单的形式向黄传寿支付了协议约定款项，讼争房屋被拆除。顾卫英因主张房屋拆迁补偿款未果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黄传寿为证明本案所涉房屋已转让给其所有，提交落款时间为2004年11月18日的1份卖房协议，该协议甲方为顾培青、顾方庆，乙方为黄传寿，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本案讼争房屋以1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钥匙、相关手续和房款于签字后交接完毕，该协议未有顾留庆签字或捺印；黄传寿同时提交房屋土地使用批准书及准建证。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主张顾培青、顾方庆受顾留庆委托，并在顾留庆在场的情况下与黄传寿签订房屋转让协议，顾留庆当场收取房款10000元。顾卫英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的由顾培青和黄传寿签名的协议书复印件1份（真实性黄传寿、顾培青无异议），该协议载明，顾留庆病故后由顾卫英继承房产，顾卫英长期不在家住，委托顾培庆出售给黄传寿等内容。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1、关于本案讼争的位于金坛市尧塘集镇岸头村委赵庄82号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该房屋由顾留庆与苏明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属二人的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时约定将房屋赠与顾卫英所有。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主张顾留庆委托顾培青、顾方庆将房屋出卖给黄传寿，但黄传寿提供的买卖协议中无顾留庆的签名或捺印，甚至未体现卖方系顾留庆，因此该协议不能证明顾培青、顾方庆受顾留庆的委托出卖房屋，也不能证明顾留庆收取房款10000元；此外，2013年6月25日的协议内容也与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主张的“顾留庆委托卖房”相矛盾。故法院对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主张顾培青、顾方庆受顾留庆委托卖房并由顾留庆收取房款的意见不予采纳。顾培青、顾方庆与黄传寿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无处分权人对房产的处分行为；黄传寿持有建房证等手续，应当明知房屋所有权人并非处分人顾培青、顾方庆，因此也不符合善取得的构成要件，故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于2004年11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即使有效也不能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因拆迁而消灭前）仍应属顾卫英。2、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相应的拆迁利益的归属。根据黄传寿与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的房屋动迁补偿协议，本案讼争房屋拆迁后，补偿款共计422268元，其中包括货币补偿价331975元，房屋、装潢补偿及搬迁补助、奖励计90293元。关于该拆迁利益的归属，法院认为，该房屋虽属顾卫英所有，但由于顾卫英长期未回家探视病重的父亲顾留庆，导致顾留庆未能在去世前将房屋及相关书面手续交付顾卫英，黄传寿得以依据与房主顾留庆的兄弟即顾培青、顾方庆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取得房屋及相关书面手续，因此，顾卫英对于房屋控制权的丧失不无过错。黄传寿自2005年顾留庆去世后至房屋被拆迁，一直居住其中，并对房屋进行了翻修、管理和维护，顾卫英在此期间从未向黄传寿主张过权利，也未对房屋进行过管理和维护。黄传寿的行为对于房屋的保值、增值具有一定的作用，房屋拆迁补偿款中的相应部分包括房屋、装潢补偿及搬迁补助、奖励应由黄传寿享受。黄传寿在购买房屋时支付了10000元的对价，顾培青、顾方庆无证据证明由顾留庆收取，该损失本应由顾培青和顾方庆承担，但顾培青、顾方庆在顾留庆患病期间承担了较多的照料义务，在顾留庆病故后为其操办了丧葬事宜，顾卫英作为其女儿没有尽到照料和赡养的责任，故该损失在顾卫英应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予以支付较为公平合理。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及顾卫英对本案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事实，法院酌定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中由黄传寿享有120000元，其余归顾卫英所有。对于顾卫英要求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返还全部拆迁款422268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款已支付给黄传寿，由黄传寿对顾卫英享有的部分予以返还。至于顾卫英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请求，因标的物现已被拆除，所有权已经消灭，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1、金坛市尧塘集镇岸头村委赵庄82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422268元由顾卫英享有302268元，黄传寿享有120000元，顾卫英享有的部分由黄传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顾卫英；2、驳回顾卫英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35元、保全费2632元，合计人民币10267元，由顾卫英负担2918元，黄传寿负担7349元。
上诉人顾卫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为顾卫英对房屋的控制权的丧失不无过错没有法律依据。顾卫英的父亲没有将房屋及相关手续交给顾卫英，不能成为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无权处分顾卫英房屋的理由。顾培青、顾方庆在顾留庆去世后，不通知顾卫英及亲属，其目的就是想侵吞顾卫英的房屋。顾培青、顾方庆明知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自己还出卖，黄传寿明知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顾培青、顾方庆仍购买，可见黄传寿、顾培青、顾方庆具有恶意串通侵害顾卫英利益的主观恶意。原审法院认为黄传寿对房屋进行修缮、管理和维护，对房屋的保值、增值有一定的作用没有依据。黄传寿自入住以来，从未对房屋进行修缮、管理、维护，也没有提供对房屋进行修缮、管理、维护的任何依据。顾卫英保留向黄传寿收取房屋使用费的权利。原审法院确定房屋拆迁款中120000元归黄传寿没有依据。根据拆迁协议，顾卫英认为搬家补助费600元、其它补助费900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补助费2390元合计3890元应当归黄传寿，其余418378元是基于顾卫英的房屋得到的拆迁款，理应归顾卫英所有。原审法院将理应由顾培青、顾方庆退还给黄传寿的10000元，以顾培青、顾方庆承担了照料义务，顾卫英没有承担照料义务为由，要求顾卫英在应当得到的拆迁款中予以支付没有道理。顾卫英的父亲去世前有单位支付全部工资，医疗费全部由单位报销，丧葬费均由单位承担，抚恤金也由顾方庆代领，故不存在顾培青、顾方庆为顾卫英的父亲死亡承担费用的问题。顾培青、顾方庆也没有提供垫付费用的依据。假如顾培青、顾方庆为照顾顾留庆支付了相关费用，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也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一审120000元中的116110元归顾卫英所有，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黄传寿承担。
被上诉人黄传寿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顾培青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顾方庆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金坛市尧塘集镇岸头村委赵庄82号房屋属顾留庆所有，2004年11月18日，顾培青、顾方庆未经顾留庆同意，擅自以自己的名义将上述房屋出卖给黄传寿，该行为系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黄传寿明知顾培青、顾方庆非上述房屋所有权人仍购买该房屋，其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顾留庆病故后，该房屋应由顾留庆之女顾卫英继承，故原审法院认定顾培青、顾方庆与黄传寿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能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并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属顾卫英所有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涉案房屋列入拆迁范围，该房屋拆迁后的权利应由顾卫英享有，因黄传寿自2005年起即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对该房屋进行了管理、维护、修缮，黄传寿的行为对房屋拆迁利益的保值、增值具有一定作用，对此顾卫英应予以补偿，原审法院据此酌定将房屋拆迁款中部分利益由黄传寿享有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在酌定将房屋拆迁款中的120000元由黄传寿享有明显过高，本院予以调整。综上，顾卫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水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黄传寿向顾卫英返还金坛市尧塘集镇岸头村委赵庄82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342268元；
三、驳回顾卫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35元、财产保全费2632元，合计10267元，由顾卫英负担1945元，黄传寿负担8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35元，由顾卫英负担5090元，黄传寿负担2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