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初字第01552号
原告大丰市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住所地大丰港经济开发区中央大道1号北侧。
法定代表人朱笑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晓华，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耿鼎人，男，汉族。
被告虞晏，男，汉族。
被告大丰龙港海洋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王港闸。
法定代表人虞晏，该公司经理。
原告大丰市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以下简称大丰滩涂渔业局）与被告耿鼎人、虞晏、大丰龙港海洋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港养殖公司）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剑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崔晓华，被告耿鼎人，被告龙港养殖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被告虞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诉称，2010年1月21日，原告经公开招标方式，将原斗龙贝类养殖场四宗海域使用权出让给被告耿鼎人、虞晏，年海域使用金为138万元，并签订了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一年的海域使用金138万元及第三年保证金138万元签约五天内缴纳，第二年海域使用金在年审时缴纳。后被告耿鼎人、虞晏组建了被告龙港养殖公司，并以龙港养殖公司的名义领取了四本海域使用证。合同签订后，被告仅缴纳了第一年、第三年及第二年的80万元，尚欠58万元未予支付。现请求法院判决三名被告共同支付海域使用费58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3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的滞纳金；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耿鼎人、虞晏、龙港养殖公司辩称，2010年1月，原告公开向社会招标，出让了斗龙港四宗海域使用权，使用期为三年，耿鼎人、虞晏以每年支付138万元海域使用金投标获中标，同年1月21日双方签订了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4月26日被告分别领取了编号为103200220、103200221、103200222、103200223号的四本海域使用证。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向原告缴纳了第一年和第三年的海域使用费276万元，并制定生产经营计划报江苏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进行环境评价，但遭到拒绝，其理由是涉案海域在江苏盐城国家级自然珍禽保护区缓冲区内，国家禁止在此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为此，被告多次要求原告协调解决，但原告均未能解决此问题，反在2012年7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缴纳58万元的尾款。被告向案件审理部门反映实际情况，后原告申请撤诉。2015年2月2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耿鼎人、虞晏签订的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驳回了龙港养殖公司要求返还海域使用费的请求。既原告与被告耿鼎人、虞晏之间的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则该合同自订立起即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告非法实施所谓海域使用权出让，侵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公益用海权，破坏生态环境，且侵占被告财产，导致被告经济损失，关于被告已缴纳的356万元的海域使用费的诉讼，被告正在申请再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4日，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经大丰市人民政府批准，发布（2010）第01号海域使用权出让招标公告，对位于大丰市原斗龙贝类养殖场向社会公开招标出让。公告内容为：海域状况为原斗龙贝类养殖场，面积分别为358.707公顷、399.638公顷、692.416公顷、691.758公顷。海域开发、利用方向为贝类护养。海域使用权出让方式为采用公开招标方式。海域使用权出让期限为3年。招标人范围为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诚信守法的公司、企业以及其他组织和个人（法律另有规定或特殊情况除外），均可参加投标。
2010年1月20日，被告虞晏与耿鼎人参与竞标并中标。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向其发放（2010）第001号《大丰市滩涂海域使用权中标确认书》，确认其中标海域概况、开发利用方向以及海域使用权出让期限等，每年需缴纳海域使用权出让金138万元，并要求在接到本中标确认书5日内与大丰滩涂海洋与渔业局签订《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
2010年1月21日，受让方虞晏、耿鼎人与出让方大丰滩涂渔业局签订了《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本着自愿、有偿的原则订立本合同。出让海域状况：原斗龙贝类养殖场01、02、03、04，面积分别为358.707公顷、399.638公顷、692.416公顷、691.758公顷（均载明了具体的海域位置）。出让海域用途为贝类护养。海域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每年海域使用金为138万元。合同并约定了海域使用权出让金缴纳方式为双方签字后受让方向出让方一次性缴纳第一年和第三年的海域出让金276万元，第二年海域出让金在年审时缴纳。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虞晏、耿鼎人在受让方处签名，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在出让方处盖章。同年2月22日，虞晏、耿鼎人（甲方）与沈宏胜、刘汉伯（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作为甲方的聘用人员，内部承包斗龙海域（面积和使用权限等以甲方与大丰海洋局约定的内容为准）。二、乙方每年上交承包金人民币80万元，承包时间三年，共计240万元，分四次交清等。三、甲方在叁万两仟亩海域内搞科研，乙方搞捕捞，双方相互配合，遇事协商解决等。耿鼎人在甲方处签名，沈宏胜、刘汉伯在乙方处签名。
2010年3月，虞晏与耿鼎人发起设立了被告龙港养殖公司，股东为虞晏、耿鼎人两名自然人，认缴出资总额10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51%和49%，并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取得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同年3月5日，虞晏（甲方）与耿鼎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0年1月21日联合竞拍大丰市滩涂海洋与渔业局组织出让的原斗龙贝类养殖场的四宗海域使用权，中标价为人民币138万元／年。二、甲乙双方商定成立龙港养殖公司（注册号320982000124178），虞晏任法定代表人，其中虞晏占51%的股份，耿鼎人占49%的股份。三、甲乙双方商定，以龙港养殖公司的名义申领第一条确认的四宗海域使用权证。2010年4月26日，龙港养殖公司作为海域使用权人取得了对应的四本登记编号分别为国海证103200220号、国海证103200221号、国海证103200222号、国海证1032002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权证书》，均载明：项目名称为贝类护养，项目性质为经营性，终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5日至2011年4月28日期间，被告耿鼎人、龙港养殖公司向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缴纳海域使用金共计356万元（含投标保证金20万元）。2010年8月15日，为妥善处理斗龙贝类场滩涂公开拍卖后9名职工的待岗生活费和斗龙港村专业渔民的生活困难问题，受让方虞晏、耿鼎人与出让方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大丰滩涂渔业局在出让方处盖章，虞晏、耿鼎人、龙港养殖公司在受让方处签名、盖章。
2012年2月12日、13日，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向龙港养殖公司发送《海域使用金缴款通知书》四份，4月1日、5月25日，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向龙港养殖公司（虞晏、耿鼎人）发律师函，要求龙港养殖公司交清所欠海域使用金及滞纳金。因被告未能缴纳，2012年7月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2012年7月24日，江苏省环境保护厅自然生态保护处向龙港养殖公司出函：按照你公司提供的大丰和盐城市海洋局分别颁发给你公司的四本《海域使用权证书》（复印件）确定的项目宗海界址图界址点编号及坐标（纬度／经度），经我厅及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管理处核实，这些海域均位于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你公司对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负责。2012年12月18日，原告申请撤诉。
2012年8月20日，龙港养殖公司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大丰滩涂渔业局签订的《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已缴纳的海域使用金356万元。后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盐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驳回龙港养殖公司的诉讼请求。龙港养殖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据查明事实，大丰滩涂渔业局出让的原斗龙贝类养殖场位于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大丰滩涂渔业局向龙港养殖公司出让涉案海域使用权的用途为贝类护养，海域使用权证书亦载明项目性质为经营性。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因教学科研的目的，需要进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从事非破坏性的科学研究、教学实习和标本采集活动的，应当事先向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提交申请和活动计划，经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批准”。因此，大丰滩涂渔业局将位于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涉案海域出让给龙港养殖公司从事贝类护养这一经营性活动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大丰滩涂渔业局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沿海省、自治区、直辖市海洋功能区划经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后，报国务院批准。双方签订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时，经国务院批准同意的《江苏海洋功能区划》载明涉案海域在海洋功能区划中案涉区域为斗四滩涂养殖区，可以从事贝类护养活动。但是，国家海洋局（国海函（2006）3号）《关于进一步加强自然保护区海域使用管理工作的意见》中针对海洋功能区划有关海洋的开发、利用涉及到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情况，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和实验区内进行有关活动申请使用海域的，其活动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等有关规定，取得该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或自然保护区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否则，有关海洋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受理上述区域内的海域使用申请。”而本案中，大丰滩涂渔业局向龙港养殖公司出让涉案海域使用权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仅是辩称其无需经过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的同意，并未举证证明其取得该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或自然保护区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同样与上述国家海洋局的规定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龙港养殖公司关于涉案《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关于龙港养殖公司主张大丰滩涂渔业局返还其已经交纳的出让金356万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合同已经到期，龙港养殖公司已经在合同期内实际使用了涉案海域从事红蛤、沙蚕养殖等活动，并将部分海域转租他人，获取利益。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龙港养殖公司使用涉案海域缺乏合同依据，应支付使用涉案海域的合理费用。关于涉案海域的使用费，可以参照双方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关于海域使用权出让金的约定予以确定。双方合同约定每年海域使用权出让金（含溢价）总额为138万元，龙港养殖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海域3年，故其已经缴纳的356万元应予冲抵其实际使用涉案海域应当支付的使用费。其关于判令大丰滩涂渔业局返还已缴纳的356万元海域出让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015年2月25日，该院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二、2010年1月21日大丰市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与虞晏、耿鼎人签订的《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三、驳回大丰龙港海洋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6月24日，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海域使用权证书、工商登记信息、（2012）大港民初字第0194号民事裁定书、（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耿鼎人、虞晏虽系通过招投标程序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但因原告将合同约定海域使用权出让给被告从事贝类护养这一经营性活动，违反了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上述事实亦已经生效判决予以认定。
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关于“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合同已经到期，龙港养殖公司已经在合同期内实际使用了涉案海域从事红蛤、沙蚕养殖等活动，并将部分海域转租他人，获取利益。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龙港养殖公司使用涉案海域缺乏合同依据，应支付使用涉案海域的合理费用。关于涉案海域的使用费，可以参照双方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关于海域使用权出让金的约定予以确定”的相关内容及该判决中关于龙港养殖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海域3年的相关事实认定，原告主张支付合同约定剩余的58万元海域使用金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被告龙港养殖公司抗辩其已支付的356万元已冲抵其实际使用涉案海域应当支付的使用费，因（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中并未明确该356万元款项已全额冲抵其应支付的海域使用金，故本院对被告龙港养殖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滞纳金，因双方合同已被确认无效，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耿鼎人、虞晏承担海域使用金的给付责任，根据（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中载明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2010年3月，虞晏与耿鼎人商定成立龙港养殖公司，以龙港养殖公司的名义申领《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所约定的四宗海域使用权证，遂发起设立了项目公司（即大丰龙港海洋养殖有限公司），股东虞晏、耿鼎人两自然人，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在后来与大丰滩涂渔业局签订的一份补充协议中，龙港养殖公司在受让方处盖章。通过这些证据表明，虞晏、耿鼎人将享有和承担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与义务概括转让给龙港养殖公司。从签订的补充协议、大丰滩涂渔业局向龙港养殖公司催缴海域使用金以及向龙港养殖公司办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权证书》等来看，大丰滩涂渔业局以其行为同意虞晏、耿鼎人将享有和承担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与义务一并转让给龙港养殖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故龙港养殖公司作为原告来主张合同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龙港养殖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等内容，被告耿鼎人、虞晏与原告所签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耿鼎人、虞晏的权利义务已概括转让给被告龙港养殖公司，（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生效民事判决并未对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认定作出相反的判决或认定，故本院对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虞晏及龙港养殖公司抗辩，其已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不应支付海域使用费，因被告未能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份判决已被其他生效的相反判决予以推翻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被告虞晏、龙港养殖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龙港养殖公司给付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海域使用金58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大丰滩涂渔业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31元，减半收取6915元，由被告龙港养殖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出副本9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 剑 媚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爱云（代）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
第二十八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因教学科研的目的，需要进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从事非破坏性的科学研究、教学实习和标本采集活动的，应当事先向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提交申请和活动计划，经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批准。
从事前款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将其活动成果的副本提交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