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闵长军，男，汉族，1970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林贞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远，男，汉族，1968年8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郑建平，四川嘉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光宪，男，汉族，1968年9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杨静，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闵长军因与被上诉人黄明远、贺光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闵长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林贞详，被上诉人黄明远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建平，被上诉人贺光宪的委托代理人杨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贺光宪将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清凉村六组厂房修建工作交由闵长军完成。由于贺光宪拟建厂房没有取得相关手续，在修建过程中，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要求贺光宪限期拆除。厂房拆除工作仍由闵长军完成，2013年6月21日黄明远在拆除厂房过程中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贺光宪、闽长军及工友随即将黄明远送至新都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较重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并在华西上锦南府住院治疗。黄明远伤情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8级伤残。贺光宪对鉴定提出异议，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后续治疗费约为11000元至13000元；住院时间约20天；出院后休息时间约2-3个月。
另查明，贺光宪、闵长军未就厂房修建及拆除签订书面合同，双方按实际平方数结算；工人工资由闵长军支付，按天计算，一天180元；黄明远在拆除厂房过程中，未系安全带，也没有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事故发生后，贺光宪垫付费用61000元、闵长军垫付费用10000元。
再查明，黄明远现居住在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青石村12组居民集中居住点青石家园46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以下证据：医疗费票据、出院证明、四川蓉康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医药费发票、华西上锦医院的医院病案资料、鉴定费票据、证人证言、鉴定报告、庭审笔录、收条、证明、证人证言、收条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三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构成及责任承担方式：1、贺光宪与闵长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贺光宪认为自己是将厂房修建及拆除承包给了闵长军，由闵长军组织工人完成工作，在拆除过程中造成工人受伤，应由闵长军承担责任；而闵长军则认为自己并未承包，与贺光宪只是工人与老板的关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闵长军是厂房修建及拆除的召集人，与贺光宪就完成的工作量根据平方数进行结算，厂房拆除由闵长军负责，工人的工资也由闵长军支付。由此可以看出，闵长军与贺光宪之间的关系不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对于承揽房屋修建及拆除，我国法律对承揽人有相应的资质要求，而承揽人闵长军并未取得有关部门颁发的资质，贺光宪将厂房修建及拆除工作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完成，在选任承揽人的过程中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贺光宪应承担相应责任。2、闵长军与黄明远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闵长军在承揽厂房修建及拆除工作后，召集黄明远参与厂房拆除，闵长军按天向黄明远支付报酬，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闵长军作为接受劳务方，不具备资质承揽工作任务，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保障劳务提供方的人身安全；黄明远在高处作业，未系安全带，自身安全意识淡漠，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以上分析，闵长军与贺光宪的共同过错致黄明远受伤，应按过错程度承担责任；黄明远自身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可以适当减轻闵长军与贺光宪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原则确定：贺光宪、闵长军各承担40%的责任，黄明远承担20%的责任，闵长军、贺光宪各赔偿黄明远损失的40%。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黄明远与贺光宪均向法庭出示了居住于农村、城镇的证据，由于双方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原审法院进行了调查核实，黄明远实际居住于新繁镇青石村12组居民集中居住点青石家园46号，现并未在新繁镇天星街综合市场125号附348号居住。因此，黄明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居住于城镇，并且黄明远也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对黄明远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现行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参照四川省上年的相关统计数据，确认如下：1.医疗费：80389.14元（华西上锦医院66389.14元＋四川蓉康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医药费发票3000元＋新都区第二人民医院11000元）；2.残疾赔偿金：40895.2元（15402.2元（7001元×20年×11%）＋25493元（两人共19年×5367元÷4人）］；3.误工费：3815元（29629元÷365×47天=3815）；4.交通费：300元；5.精神抚慰金：4000元；6.护理费：1680元（60元／天×28天）；7.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20元／天×28天）；8.营养费：560元（28天×20元／天）；9.鉴定费1390元；10.二次手术费：11000元；11.后续护理费：1200元（60元／天×20天）、后续误工费：6494元（29629元÷365天×80天）。以上费用共计152283.34元，贺光宪、闵长军各承担60913.3元（152283.34元×40%），扣除闵长军、贺光宪已付费用，贺光宪还应赔付-86.7元（60913.3元-61000元），闵长军还应赔付50913.3元（60913.3元-10000元）。住宿费、复印费、后续营养费没有法定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闵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明远支付伤残赔偿金等费用50913.3元；二、驳回黄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7元，由黄明远负担1127元，闵长军负担850元，贺光宪负担8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闵长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闵长军只是承包了厂房的修建工作，并不包括厂房的拆除工作，黄明远只是在完成修建工作时与闵长军形成雇佣关系。黄明远在厂房拆除过程中受伤，已超出了闵长军雇佣活动的范围，闵长军不应对黄明远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未计算系数，导致计算金额错误。3、二次手术费、后续护理费、后续误工费都还未实际发生，具体金额无法确定，黄明远应当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赔偿金额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闵长军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明远的答辩理由为：1、修建厂房和拆除厂房的工作都是闵长军安排黄明远去做的，在实施本次工程之前黄明远不认识贺光宪，黄明远是闵长军带去为贺光宪修建以及拆除厂房的，黄明远受雇于闵长军，由闵长军进行管理并支付报酬。2、后续治疗费是必然会产生的费用，且经过了鉴定，应该得到支持。3、对于赔偿金额的问题，黄明远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金额。
被上诉人贺光宪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黄明远与闵长军之间系雇佣关系，黄明远在为闵长军工作时受伤，闵长军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确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审中，闵长军提交了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施工合同》，拟证明闵长军将其承包的拆除工程全部承包给其他第三方；第二份证据《证人证言》，拟证明贺光宪雇佣的拆除厂房的工人系原闵长军雇佣的修厂房的工人。
经本院组织质证，贺光宪认为《施工合同》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闵长军原审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与二审其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不一致，且该两位证人均是跟着闵长军干活的工人，有利害关系，对两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黄明远同意贺光宪的质证意见。
经本院审查，由于《施工合同》载明的项目非本案所涉施工项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闵长军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杨新顺、金兴明均是受雇于闵长军的工人，与闵长军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该两位证人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闵长军是否应对黄明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计算错误；三是，是否应当支持黄明远的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等。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闵长军是否应当对黄明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闵长军主张自己只承包了厂房的修建工作，未承包厂房的拆除工作，黄明远在拆除厂房的过程中受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各方对黄明远系在拆除厂房过程中受伤都没有异议，但由于闵长军与贺光宪未签订书面合同，而贺光宪又对闵长军所述拆除厂房工作不属于闵长军承包范围不予认可，故查清厂房拆除工作是否已由贺光宪承包给了闵长军是本案审理的关键。根据闵长军一审庭审中“被告1（贺光宪）请我去修房子，房子还没有修好时就被政府强制拆迁，我们就去拆迁…….。”、“工人的工资修房子是我支付，拆房子是我代付，与贺结算款项后前面全部支付给工人了，房子弄完了就结算，我与工人是按天数结算，前面结算都有条子，后面出事了就一直没有结算。”以及证人汪勇华“从今年建房就在那儿做，……我一直在那儿做活，跟到闵老板到那儿做的，是闵老板发的工资，按天数算，一天180元，都是闵老板发的钱，贺没有发过钱”、证人胡元章“上班有一个多月了，当时是闵老板（闵长军）喊我们去的，按月发工资，按天数算，180元一天，现场做工时要系安全带。”“老板（闵长军）喊我们系安全带的，是闵老板喊我们去拆房子的。”的陈述，以及闵长军安排司机每天接送工人去工地拆除厂房的事实，可以证明厂房的拆迁工作是由闵长军组织包括黄明远在内的工人共同完成，工人的报酬是由闵长军按月以180元／天跟工人结算。
贺光宪将厂房的修建以及拆除业务承包给闵长军，闵长军按照贺光宪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贺光宪在接受工作成果之后给付报酬，因此，贺光宪与闵长军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贺光宪在选任承揽人闵长军时，没有对于闵长军是否具有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存在过失，贺光宪应当对于黄明远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责任。闵长军组织黄明远、黄露远等人完成厂房修建以及拆除工作，闵长军与黄明远约定由黄明远提供劳务，并按照180元／天的标准获得报酬，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从事雇用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闵长军应当对黄明远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结合案情，按各自的过错程度确认由贺光宪承担40%的赔偿责任，闵长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黄明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闵长军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黄明远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伤残等级的计算系数为11%，因此，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804.26（5367×（7＋12）×11%÷4］。原审判决计算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黄明远后续治疗费、后续住院护理费等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黄明远的后续治疗费已有鉴定结论确定，故原审判决支持黄明远后续治疗费有法有据。本院对上诉人闵长军认为该治疗费尚未发生，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因黄明远受伤后体内植入了内固定，而内固定在患处完全愈合后必然需要住院取出，同时由于黄明远植入内固定的部位系右髁骨和右髋臼，住院取内固定期间行动不便，确需人员护理，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支持黄明远后续住院期间护理费，并无不当。至于后续误工费的问题，因黄明远系建筑业从业人员，工作中对身体状况的要求很高，而在本次事故中黄明远不仅右髋臼粉碎性骨折，而且右髁骨翼骨折和趾骨上下支骨折，其只有待身体完全康复后才能从事工作，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以及黄明远的工作性质、身体恢复进度，酌情支持黄明远后续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赔偿金额计算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黄明远的损失总计为129594.6（医疗费80389.14元＋残疾赔偿金1540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4.26元＋误工费10309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护理费2880＋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营养费560元＋鉴定费1390元＋后续医疗费11000元），闵长军和贺光宪分别应承担51837.84元（129594.6×40%）扣除闵长军垫付的10000元，闵长军还应赔偿黄明远41837.84元。扣除贺光宪垫付的61000元，黄明远应返还贺光宪9162.12元，但鉴于贺光宪承诺垫付费用超过应赔偿额度的部分，放弃向黄明远主张权利，故黄明远无需返还贺光宪多垫付的9162.1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明示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
二、闵长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明远支付赔偿金41837.84元；
三、驳回黄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7元，按一审判决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9.13元，由上诉人闵长军负担360元、黄明远负担16.38元、贺光宪32.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