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晋江市嘉雄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深沪西峰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70527246-0。
法定代表人蔡加雄，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文、陈奕山，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柏，男，汉族，住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蔡清沙、肖辉胜，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男，汉族，住晋江市。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嘉雄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下称嘉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松柏、被上诉人李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李俊曾经任职于嘉雄公司，并以嘉雄泳装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业务，嘉雄公司经常为嘉雄泳装厂支付、收取货款，同时李俊亦自己开办企业。李俊以嘉雄泳装厂的名义陆续向陈松柏（经营“三兴公司”辅料店，该店未办理工商登记）采购服装辅料，并于2014年7月5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嘉雄公司尚欠陈松柏货款69996元。李俊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原审判决认为：李俊曾经在嘉雄公司任职，并以嘉雄泳装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业务，而嘉雄泳装厂与嘉雄公司存在密切的经济联系，同时李俊亦自己开办企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无法直接认定李俊在签署本案欠款凭证时是嘉雄公司的员工或李俊与嘉雄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但对于陈松柏而言，李俊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嘉雄公司公司承担，陈松柏要求李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当事人所设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现嘉雄公司尚欠陈松柏货款6999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嘉雄公司应当积极履行偿还欠款的义务。由于双方对于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均未作明确约定，陈松柏可以随时要求嘉雄公司履行还款义务，陈松柏起诉之日可视为其向嘉雄公司主张权利之日，故陈松柏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晋江市嘉雄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松柏货款69996元，并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松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5元，由福建省晋江市嘉雄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嘉雄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陈松柏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陈松柏对嘉雄公司的起诉。理由是：1、案件的原审被告应是李俊，而非嘉雄公司。被上诉人陈松柏错列嘉雄公司为原审被告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没有驳回陈松柏的起诉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李俊系嘉雄公司的员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嘉雄泳装厂（雄宇泳装厂）并非嘉雄公司的分厂，与嘉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嘉雄泳装厂（雄宇泳装厂）系由李俊个人出资设立并经营，据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3、嘉雄公司与陈松柏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者加工合同关系，嘉雄公司也从未收到陈松柏交付的任何货物。4、原审法院未审查本案发生买卖关系的起止时间及货物是否实际交付、如何交付，没有审查谁是付款主体，却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付款义务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5、本案实际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李俊或嘉雄泳装厂是否与被上诉人陈松柏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另一个是上诉人嘉雄公司与李俊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是独立的，并不存在必然联系。上诉人也没有代为李俊履行付款业务。6、原审法院认定李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俊的行为不能代表嘉雄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而非由嘉雄公司承担。7、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应由陈松柏和李俊承担举证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8、上诉人嘉雄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的相关系列案件共有16件，上述案件的原告均是没有关联性，所提供的证据完全一致，且无法说明其合法来源，《对账单》均是由李俊签名或者由其财务人员洪清涵起诉前临时签名确认的，系李俊联系系列案件原告临时制作，上述对账单的真实性上诉人均不清楚，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结论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陈松柏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嘉雄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1、根据原审的证据可以证明李俊、洪清涵等人系嘉雄公司的员工，他们所在的嘉雄泳装厂是嘉雄公司的业务部门，李俊以嘉雄公司的名义与高双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嘉雄公司与陈松柏存在诉争的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提出嘉雄泳装厂系由李俊个人开设，应由李俊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原审法院审理的与嘉雄公司有关的系列案件可以证实陈松柏及其它公司与嘉雄公司发生买卖关系，陈松柏及其它公司向嘉雄公司的泳装部门送货、开具增值税发票，嘉雄公司向陈松柏及其他供应商支付货款。3、嘉雄公司主张与陈松柏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未收到陈松柏交付的货物的主张不能成立。从一审提供的送货单及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嘉雄公司向陈松柏购买货物及结欠款项的行为。4、原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李俊以嘉雄公司名义与陈松柏发生买卖关系构成表见代理应予以维持。李俊及洪清涵都与嘉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李俊经常以嘉雄公司的名义出国参展、对外经营业务；李俊等人所在的嘉雄泳装厂的所有的经营资金包括日常经营费用、工资等均来源于嘉雄公司；嘉雄公司长期为李俊所在的嘉雄泳装厂向陈松柏及其他供应商支付货款及开具增值税发票；嘉雄公司还为嘉雄泳装厂收取客户货款等。可见，对于陈松柏及其它供应商而言，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李俊具有代表嘉雄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权限，因此，即使无法认定李俊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代理嘉雄公司与陈松柏及其它供应商发生买卖关系的代理行为系属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俊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李俊的结算行为是代表嘉雄公司的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而原审判决偏离和回避这个争议焦点，认定李俊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考虑到原审判决李俊不必承担民事责任，李俊不具有上诉利益，故未提起上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俊自2006年受雇于嘉雄公司，代表该公司从事业务活动，于2014年5月1日以经手人身份与陈松柏进行货款结算。李俊上述行为应定性为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应由嘉雄公司向陈松柏承担支付所欠货款的民事责任，而原审却认定李俊构成表见代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李俊在嘉雄公司任职从事经营活动，诉争的结算行为是职务行为的事实，李俊在原审中已作了陈述和举证，足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嘉雄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异议，认为李俊不是嘉雄公司的员工，其支付、收取的不是嘉雄公司的货款，李俊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陈松柏和李俊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俊与陈松柏的对账行为是什么性质。
被上诉人李俊二审补充提供证据目录（4）四组证据25-28汇款凭证，证明嘉雄泳装厂的相关业务收入汇入嘉雄公司账户，系嘉雄公司的营业收入；提供证据目录（5）29购销合同、30买卖合同，证明李俊代表嘉雄公司与相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提供证据目录（5）31中国财保机动车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记录、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交警拖车费发票，（5）32中国财保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修理项目及其修理发票，（5）33保险业专用发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证明李俊于2012年1月27日驾驶嘉雄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加雄的闽CS08**车辆在江西省南城县发生交通事故。
上诉人嘉雄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附条件质证如下：对于李俊提供的证据目录（4）载明的四组证据25-28、证据（5）的31、32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于证据（5）的29、30的材料来源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材料时间也与本案时间不一致，上述内容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其主张；对于证据（5）的33中没有原件的材料不予质证，对于保险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有发生事故，无法证明车主蔡加雄与李俊的关系。
被上诉人陈松柏质证认为，对李俊补充提供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进一步印证嘉雄泳装厂是上诉人嘉雄公司业务部门的事实。
上诉人嘉雄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松柏、李俊对该争议焦点的理由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李俊与陈松柏进行对账行为的性质对于本案事实认定至关重要。首先，从陈松柏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可以证实嘉雄公司与陈松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李俊提供的证明（英文）、介绍信、名片、行程单、保险发票、参展证、邀请函、工资签名表、劳动合同书等可以体现李俊与嘉雄公司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嘉雄公司辩称系因李俊设立的泳装厂未进行工商登记，为了出国参展的需要，需以公司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为方便李俊出国参展，嘉雄公司出具了介绍信、劳动合同书等材料给李俊，其辩解可以体现嘉雄公司与李俊实际上并非毫无关联，其辩称劳动合同书系为李俊出国参展而签订缺乏事实依据，该辩解不能成立；李俊主张其任职于嘉雄公司，但仅提供一份履行期限至2009年的劳动合同，未能提供其它直接证据证明之后的任职情况，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认其签署诉争对账单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次，从嘉雄公司系列案件中另案提供的现金收入凭证和现金支出凭证结合李俊二审补充提供证据（4）25-28汇款凭证看，汇款凭证足以体现嘉雄公司收取嘉雄泳装厂相关业务的货款。嘉雄公司辩称其长期借款给嘉雄泳雄厂，而且嘉雄泳装厂为走对公账户，利用嘉雄公司的账户支付、收取客户的货款，但正常的企业间借贷并非以现金收入或支出凭证的形式体现，该种记账形式更接近于企业内部资金流转的做账凭证。嘉雄公司辩称李俊长期向嘉雄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嘉雄泳装厂的工资，其提供的现金收入凭证上载明收款性质为发工资，也明显有别于正常的企业间借贷，更接近于企业内部的资金拆借。作为两个企业之间，若无关联关系，不可能存在如此频繁、长期性的小额借款，并且借款数额绝大多数并非整数，且两个主体名称也具备一定的相似性，因此可以认定两个主体之间确有关联。嘉雄公司主张诉争合同的采购方是李俊，李俊非嘉雄公司的员工，嘉雄公司与李俊无关联，与李俊设立的泳装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独立主体。但就李俊曾任职于嘉雄公司的事实以及其所经营的嘉雄泳装厂与嘉雄公司存在的关联关系，足以致使第三人相信李俊有权代表嘉雄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因此陈松柏有理由相信李俊签署诉争对账单的行为系代表嘉雄公司所作的确认，原审认定李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嘉雄公司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对上诉人嘉雄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嘉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代理审判员 付莉苹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斌斌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