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3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男，198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l978年l0月l9日出生，回族，户籍住址新疆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莉，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耀华，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余某因与被上诉人苏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提交的证据都证明上诉人在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主张债务，福田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欠债。但是原判认为：即使原告客观上存在借款未及时归还的事实…“即使”所表示的条件，可以是尚未实现的事情，也可以是与既成事实相反的事情。证明了原审对证据认定不清，对本诉讼发生的客观条件缺乏研判和了解。原审认定事实的叙述过程非常简练，法院引用了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后来我弟弟的同学跟我说他刚来深圳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精神出了点问题，还去看了精神病医生”，这句话是在叙述上诉人自己的经历，自己承受的压力。跟被上诉人无关。博客文章大量是在记叙一段经历，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和短信证据，证明上诉人博客文章属实，但原审显然没有重视和采纳。因为原审认为背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博客内容涉及隐私。
（二）原审认为，上诉人博客内容涉及被上诉人隐私。但在一定条件下，隐私的保护权利并不是绝对的。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信息属于双方的共同信息，而非哪一方的个人信息。在一定条件下，一方的隐私是被限制的，比如法院会在报纸上公布老赖名单，征信系统会搜集个人信息。上诉人认为，由于被上诉人欠债不还，出尔反尔，拒绝沟通，上诉人在个人博客上发文是对与被上诉人个人交往和被上诉人不还钱的行为的客观个人记录，不具有违法性，在主观上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对被上诉人没有进行诽谤、侮辱、人身攻击造成损害事实的存在，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即使将发表博客作为维权手段，维权手段不超过法律范围，不是无中生有，不是捏造事实，不带有辱骂性语言，仅仅公布债务人的身份信息，并不构成侵犯名誉权。
（三）关于被上诉人所述“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删除并赔礼道歉，均遭拒绝”，从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起诉之后，只发了一个短信告知要起诉上诉人，之后双方再没有联系，被上诉人并不诚恳。欠债屡次不还，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短信记录为证，证明被上诉人的诚信度有问题。进入强制阶段才还钱，主观上没有还钱愿望。
（四）原审认为“涉案（原文为案涉）部分内容涉及原告隐私，部分言辞容易导致他人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对原告的名誉权一定范围内造成了影响”，没有说清楚什么部分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判断的支撑依据不足。所谓广泛传播也不属实。被上诉人提供公证过的证据显示，两篇文章一篇阅读人数为83，另一篇阅读人数为30，收藏、转载和评论都是O，这根本说不上广泛传播，对方夸大其词。
（五）侵害名誉权行为构成一般应符合以下四个要件：首先，行为人要在客观上实施了侵害他人名誉的行为；其次，行为人对自己实施的上述行为负有主观上的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再次，上述侵权行为造成了受害人名誉受损的结果；最后，侵权行为与侵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并符合上述四个要件时，可以要求侵权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也可以要求侵权人根据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及经济损失的后果等情况赔偿损失。但本案，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以个人博客的方式表达事实，客观上会让被上诉人欠债一事被人知悉，但结合博客内容、散布范围等因素，该行为不具备污辱和诽谤的内容，既没有捏造事实公然丑化被上诉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被上诉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亦没有造成被上诉人名誉受损的事实，尚不足以达到侵害被上诉人名誉的程度。
被上诉人苏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也即被上诉人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删除在新浪网“布夫的博客”上公开发表题为《我的债友苏某》、《我的债友苏某(二)》等相关侵权言论；2、被告立即在《南方都市报》(深圳版)、新浪网“布夫的博客”网站公开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内容为：本人余某从2014年8月至今一年多之久在新浪网“布夫的博客”公开发表的两篇博文中的言论失实并侵犯了苏某的隐私权和名誉权，对其在朋友圈和工作中造成恶劣影响，本人真诚表示道歉；3、被告向原告支付公证费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600元；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分别于2014年8月17日及11月14日在其新浪网名为“布夫的博客”发布题为《我的债友苏某》、《我的债友苏某（二）》文章。原告认为上述两篇文章侵犯了其隐私，并对其名誉权造成了损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我的债友苏某》文章中，部分记载内容如下：1、“后来我弟弟的同学跟我说他刚到深圳来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精神出了点问题，还去看了精神病医生”，原告认为该内容揭露了其隐私，且并不属实；2、“苏某在跑文化口，年末口上有活动，红包自然不会少。”“他甚至提出过年来看我，不过最后也和之前的很多承诺一样，没了消息也没有行动。”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不属实。在《我的债友苏某（二）》文章中，部分内容记载如下：“苏某在很多问题上撒谎，他有钱却不还我。”“我知道苏某花钱很奇怪，所以在借给他钱的时候，就要求看他财务收支，他答应了，但从来没履行，他答应按月还钱，无法兑现却没有解释。比如说，这个月紧张，下个月再还给你。”“苏某拿了我的钱还债，问苏某要苏某说有钱砸你脸上，正是借不到钱才借你的钱”。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不属实，诋毁了原告的个人形象。
被告辩称，原告2012年共向其借款3万元后，屡次承诺还款又屡次拖欠，不得已通过法院讨回公道。博客的内容倾诉的都是原告不还钱的事实，该事实已经法院判决，不存在侮辱和侵犯隐私权的情形。博客内容没有贬损和侮辱对方的内容，不以贬损对方为目的，只是客观分析和记录此事。根据原告的证据显示，两篇文章一篇阅读量为80，另一篇阅读量为30，未广泛传播，请求驳回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
另查，2015年10月10日，原告向深圳市盐田公证处就被告博客上的上述两篇文章办理了公证，支出公证费1800元；2016年4月5日，因被告仍未删除上述文章，原告再次办理了公证，支出公证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余某通过在其公开的个人博客发表文章，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即使原告客观存在借款未及时归还的事实，但案涉文章的部分内容涉及原告隐私，部分言辞容易导致他人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对原告的名誉权一定范围内造成了影响，故可以认定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根据相关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综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并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原告诉请被告在《南方都市报》(深圳版)刊登道歉声明，与被告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不相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诉请被告在新浪网“布夫的博客”网站公开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公证费用2600元，系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费用，有相应票据为凭，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余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在新浪网“布夫的博客”上发表的题为《我的债友苏某》、《我的债友苏某(二)》文章；二、被告余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其新浪网博客向原告苏某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三、被告余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向原告支付公证费2600元；四、驳回原告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元，由被告承担305元，原告承担2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布夫的博客文《我的债友苏某》写道：“我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他还发短信表示赞赏。我当时顶着太大心理压力，每天出办公室，就像从鬼门关出来一样。后来我弟弟的同学跟我说他刚到深圳来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精神出了一点问题，还去看了精神病医生。顺便说一声，这个伙计2009年借我1000块钱，我们见面多次至今不还，见了我跟没事人一样。”上诉人称文中所述看精神病医生是指其弟弟的同学，而非被上诉人；上诉人确认上文第一个“他”是指苏某，第二个“他”是指上诉人弟弟的同学。被上诉人认为第二个“他”是指向苏某，而且该段文在《我的债友苏某》中，也容易让人相信是指苏某。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博客的文章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因此文章中的内容如果与事实不符，并且指向特定的他人，与事实不符的内容又足以丑化该他人人格，令该他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并且行为人将该内容向第三人公开，为第三人所知晓的，构成侵害该他人的名誉权。
本案，布夫的博客文《我的债友苏某》写道：“我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他还发短信表示赞赏。我当时顶着太大心理压力，每天出办公室，就像从鬼门关出来一样。后来我弟弟的同学跟我说他刚到深圳来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精神出了一点问题，还去看了精神病医生。顺便说一声，这个伙计2009年借我1000块钱，我们见面多次至今不还，见了我跟没事人一样。”“工作压力大精神出了一点问题，还去看了精神病医生”属于足以使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内容，上诉人又无证据证明该陈述属事实，关键是该内容是否指向被上诉人。从上文“后来我弟弟的同学跟我说他刚到深圳来的时候”可以确定，该内容指向的是该上文的“他”，该人称代词“他”，从该句看，既可能指作者弟弟的同学，也可以指苏某。虽然存在上述异议，但全文的内容是描写苏某，这种异议足以让读者认为是指苏某。
博文中的“苏某在跑文化口，年末口上有活动，红包自然不会少”，收取红包的陈述足以降低社会对苏某的评价，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苏某收受过红包，因此可认定上述内容并不属实。
上述文章发布于上诉人的博客，并且已有当事人之外的人阅读了上述文章，造成了被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故上诉人应当删除文章、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原审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上诉人余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方佳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