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4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本林，男，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长丰县，现住安徽省凤台县八里塘矿生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泰雍治，湖北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湖北苏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三矿，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刘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664238679H。
主要负责人：李明，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泽友，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戴本林因与被上诉人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三矿（以下简称中煤新集三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1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戴本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泰雍治、张勇，被上诉人中煤新集三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泽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本林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戴本林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确认劳动关系是确认职工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相应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对事实的确认，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的处理。故请求法院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只有实体权利受到侵害而发生劳动争议，申请人主张权利时，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2、在确认劳动关系案件中，尽管一方当事人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是为了进行下一步维权，但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与将要进行的权利维护是两个诉，不能将下一个诉中应适用的法律规定放到确认之诉中适用。
中煤新集三矿辩称：1、戴本林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其真实目的是主张1996年10月至2000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戴本林是1996年10月进入中煤新集三矿工作的，其是农村内合工，按照当时的政策，戴本林不符合缴纳社保的条件。在2000年1月，中煤新集三矿与戴本林解除合同后已经将返乡补助金退还给戴本林。双方当事人在1996年10月至2000年1月期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戴本林主张1996年10月至2001年5月期间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2、戴本林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戴本林在2000年与中煤新集三矿终止劳动合同时，在办理相关手续时都有戴本林本人签字。充分说明戴本林知道双方终止合同的事宜。双方终止合同已有17年之久，现在戴本林要求确认1996年10月至2001年5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戴本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戴本林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自1996年10月至2001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本林于1996年10月进入中煤新集三矿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延续至2000年1月。中煤新集三矿对该期间双方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予以认可。
戴本林提交的工作证，以及中煤新集三矿提交的新集三矿调动通知单中，均注明戴本林的劳动制类别为“内合”或“农内”，可以证明戴本林系农民合同制工人。国务院于1991年7月25日发布施行了《全民所有制企业招用农民合同制工人的规定》，该规定中所称的农民合同制工人是指从农民中招用的使用期限在一年以上，实行劳动合同制的工人，包括从农民中招用的定期轮换工。合同期限一般为三至五年，最多可为八年，合同期限届满应即终止。企业招用农民工，实行养老保险制度。其中，招用农民轮换工，实行回乡生产补助金制度。戴本林对其领取终止劳动合同补助费的事实予以认可，该事实与中煤新集三矿提交的新集三矿调动通知单、新集三矿职工离矿清单、新集三矿职工终止合同补助费明细表、付款凭证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00年1月终止。该劳动合同的履行期限，也符合《全民所有制企业招用农民合同制工人的规定》关于劳动合同期限的规定。2015年11月，戴本林向中煤新集三矿申请办理退休手续时，发现其基本养老保险费系从2001年6月起缴纳。戴本林对此持有异议，双方因此发生劳动争议。
2017年10月13日，戴本林向凤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双方之间自1996年10月至2001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凤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凤劳人仲案字第11号仲裁裁决书，以戴本林的申请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裁定予以驳回。戴本林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戴本林要求确认其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自1996年10月建立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01年5月的主张能否成立；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戴本林在申请办理退休手续时，发现中煤新集三矿未从1996年10月起计算其工作年限，其要求确认自1996年10月至2001年5月期间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目的，是为了接续其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于2001年6月建立的劳动关系，以解决其退休工作年限的问题。
戴本林自1996年10月进入中煤新集三矿工作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00年1月终止，中煤新集三矿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双方对于该期间的劳动关系并不存在争议。双方所争议的，实际上是自2000年1月劳动关系终止之后至2001年6月建立新的劳动关系之前的部分。戴本林主张的劳动关系有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要求，且该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作为一个整体，是不可分割的诉讼主张，否则不能达到接续劳动关系的目的。但戴本林的该项主张与劳动关系已于2000年1月终止的事实不符。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争议属于该法规定的劳动争议，应当适用该法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戴本林于2015年11月向被告申请办理退休手续时，即已经得知中煤新集三矿没有为其缴纳2001年6月之前的社会保险费，其当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已经被侵害，故应当从其知道时开始计算仲裁时效期间，至其于2017年10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
仲裁时效与诉讼时效是两种不同的时效制度。仲裁时效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所规定的，当事人在劳动争议发生后，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依法保护其权利、并同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法律制度。劳动仲裁的时效制度适用于解决劳动争议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由此可见，该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劳动争议时效时，考察的是“仲裁申请期限”。
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的案件虽然表面上并不涉及实体权利的处分，但在发生争议时，必然导致附随在劳动关系之上的其他劳动权利开始受到侵害，也就是说，确认劳动关系的争议实质上还是劳动权利义务的争议。劳动者往往是因劳动关系的不确定导致基于劳动关系的劳动权利无法主张而申请劳动仲裁，故此类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导致当事人无法主张权利之时开始计算。戴本林认为本案属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戴本林要求确认其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自1996年10月建立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01年5月的主张，与劳动关系于2000年1月终止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戴本林自2015年11月申请办理退休手续时，即已经知道中煤新集三矿对其主张的参加工作时间不予认可，并应当知道附随在劳动关系之上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自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时起，至戴本林申请劳动仲裁时止，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戴本林在本案中也未能举证证明仲裁时效期间存在不可抗力或者中止、中断的正当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戴本林要求确认其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三矿之间自1996年10月建立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01年5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戴本林负担。
二审中，戴本林向本院提交证据：劳保用品发放卡，证明戴本林一直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中煤新集三矿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一直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仅凭劳保用品发放卡无法证明戴本林在2000年1月至2001年5月一直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
中煤新集三矿向本院提交证据：2000年1月、2月、3月、4月工资表和2000年5月的考勤表，证明戴本林在2000年2月、3月、4月未上班，其在2000年5月才开始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戴本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观点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戴本林要求确认其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从1996年10月至2001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有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戴本林主张其于1996年10月至2000年1月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中煤新集三矿对此并无异议。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戴本林主张其于2000年1月至2001年5月继续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对此，戴本林提供了劳保用品发放卡，但该证据并无法证明其于2000年1月至2001年5月连续在中煤新集三矿工作。中煤新集三矿仅认可戴本林从2000年5月开始重新在其单位工作。故戴本林主张其在2000年1月至2001年5月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此期间的劳动关系不予支持。诉讼时效制度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届满时，即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制度。本案系确认之诉，戴本林要求确认其与中煤新集三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煤新集三矿对戴本林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是部分认可的。至于在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戴本林是否主张其他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一审法院以戴本林本次诉讼的目的是为了下一步进行主张权利，并依据下一诉讼的诉讼时效规定，驳回戴本林本次确权之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戴本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1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戴本林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三矿在1996年10月至2000年1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戴本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戴本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魏 宁
审判员 代 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