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负责人：张兴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义锋，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茹，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兴成，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蒙阴县鑫桂苗木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蒙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伟，男，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蒙阴县鑫桂苗木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海燕，女，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蒙阴县鑫桂苗木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蒙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伟，男，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蒙阴县鑫桂苗木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济南龙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阿美，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历下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卢兴成、刘海燕、济南龙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岱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历下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我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兴成、刘海燕和龙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购房协议书》虽经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但并不影响《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效力，不影响卢兴成、刘海燕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我行履行还款义务。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有关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借款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与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有关联性，但并非主、从合同关系，二者相互独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解除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解除。《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主体是我行与卢兴成，卢兴成作为借款人无论购房合同效力如何，均是归还贷款的第一责任人，负有向我行归还本息的义务。2.《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中有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解除后，借款人如何履行借款合同的约定，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该项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并未排除贷款银行与借款人就贷款返还问题进行特别约定的权利。从该条款规定可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解除，担保贷款合同并不必然解除，而是可能解除。根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卢兴成因房屋买卖合同与龙岱公司之间发生任何纠纷，均不影响卢兴成履行本合同项下的承诺、保证、义务和责任。第八条约定，卢兴成保证向我行提供的所有文件、资料和凭证均真实完整有效。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不排斥合同双方第十三条约定的效力，合同双方就这一问题的约定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且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无论购房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卢兴成均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卢兴成与龙岱公司恶意串通，为了向银行套取信贷资金而签订。该购房协议的真实目的并非购买房屋，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无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还是解除，假设最终导致担保借款合同解除的，由于是卢兴成与龙岱公司恶意串通造成的，那么，卢兴成与龙岱公司应当向我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购房协议签订时，涉案房产已经竣工验收，且已经交付使用。在此情况下，作为买受人的卢兴成称对涉案房屋不存在的情况不知情，显然不符合情理，买卖双方显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2.无论是以工程款抵债，还是用现款购买，都是支付了对价的。但自购房协议签署至今已8年，卢兴成既未要求龙岱公司交房，也未要求龙岱公司办理过户登记，而是在我行提起偿还贷款本息的诉讼之后，才提出购房合同无效之诉，显然不符合常理。3.卢兴成在一审中自称是龙岱公司一直在为其偿还贷款，是用涉案房屋的租金来偿还贷款。这一点更加证明，卢兴成与龙岱公司系恶意串通，目的是为了向银行套取信贷资金。4.恶意串通是当事人的一种主观状态，除非当事人各方自行承认，否则，都无法“绝对确定”。但这并不说明主观上的“恶意”不可以证明，不可以判断。主观状态都会表现为客观行为，并可以通过对客观行为及其所遗留的痕迹即相关证据的分析、总结、归纳、推理，综合判断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这也是一切诉讼证明的基本要求。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相关事实，卢兴成与龙岱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交易显然存在不符合常理常情的情况，不符合正常的商业惯例和规则。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完全可以认定卢兴成与龙岱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据上，假设借款合同因房屋买卖合同解除而被解除，因卢兴成与龙岱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对因此给我行造成的经济损失，卢兴成与龙岱公司向我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借款合同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或解除的情况下，借款人的责任如何处理有明确的约定，应当按照约定执行。且卢兴成与龙岱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应当向我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刘海燕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对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无论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如何，卢兴成、刘海燕均应继续承担向我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我行的上诉请求。
卢兴成、刘海燕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一、我们提供的光盘证据具有确凿的证明力。从我们提供的视频光盘充分证明农行历下支行业务经理金双博在明知龙岱公司、胡武吉（龙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阿美的配偶）以前贷款诈骗的情况下，仍然涉嫌故意收受龙岱公司、胡武吉的贿赂，为达到个人私利，与龙岱公司恶意串通，在《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虚构本案涉案房号，违规办理购房抵押贷款和个人担保借款，构成合同欺诈，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虚假合同。因为农行历下支行未落实房子的存在和房产局备案，也未及时办理抵押登记。二、本案事实清楚。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龙岱公司伪造涉案房号，欺骗卢兴成、刘海燕购房，关于该合同已经被（2015）历城民初字第2648号民事判决书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第二十五条“以担保贷款为付款方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方请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者撤销、解除合同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之规定，我们和农行历下支行所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和《共同还款承诺书》也应当被解除。该合同被解除后，我们的按揭还款义务相应的也应当被解除。因为我们继续按揭还款的目的是基于房子的存在。在农行历下支行起诉之前卢兴成才知道涉案房屋不存在，所以中止了按揭还款。我们既没有占有房子又没有使用贷款（贷款全部打到龙岱公司），没有虚构买房事实，也未隐瞒贷款真相，不具有欺诈的故意和套取贷款的恶意。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农行历下支行未举证证明卢兴成与龙岱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套取贷款，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农行历下支行辩称的事实需要靠客观、真实、关联的证据予以补强、辅助方能成立。事实上，龙岱公司虚构涉案房屋、非法占有贷款，农行历下支行经理金双博与其恶意串通，欺骗卢兴成买房，卢兴成才是真正的受害人。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第25条之规定，按揭余款应当由龙岱公司继续偿还。农行历下支行妄图通过恶意诉讼判令卢兴成偿还按揭余款于法无据，显失公平、公正，有悖常理和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合同法》之规定，解除《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公正。综上，请求驳回农行历下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龙岱公司未作答辩。
农行历下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卢兴成立即归还农行历下支行贷款本金利息共计269737.88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依法判令刘海燕与卢兴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依法判决龙岱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卢兴成、刘海燕、龙岱公司共同承担。
卢兴成、刘海燕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卢兴成、刘海燕和农行历下支行所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共同还款承诺书》；2.请求法院调解或判令本诉涉案贷款标的额由农行历下支行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自行承担或由龙岱公司偿还；3.请求法院调解或判令免除卢兴成、刘海燕的还款责任，依法驳回农行历下支行的诉讼请求第1项、第2项；4.诉讼费用及由此引起的相关费用全部由农行历下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24日，卢兴成与龙岱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龙岱公司将其坐落于历城区北园大街26号龙岱华厦2单元2006室预售于卢兴成，建筑面积为238平方米，总价款为1273300元。该协议书约定，卢兴成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付现金593300元，剩余房款68万元以银行按揭的方式支付给龙岱公司，该协议未约定交房时间。2008年8月14日，卢兴成与农行历下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卢兴成向农行历下支行借款68万元，用于购房房款，借款人购买的房产位于历城区北园大街26号龙岱华厦2单元2006室，借款期限自2008年8月14日至2018年8月13日，该协议同时约定，卢兴成同意以所购房产设定抵押，龙岱公司为阶段性保证担保保证人。《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落款处的借款人及抵押人处有卢兴成的签名及捺印、保证人处有龙岱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贷款人处有农行历下支行印章。2008年7月31日刘海燕以卢兴成配偶身份向农行历下支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作为卢兴成的共同还款成员。卢兴成与刘海燕已于2012年经法院调解离婚。截至2015年7月，农行历下支行的贷款正常偿还，截止至2015年8月24日卢兴成剩余本金266047.62元未偿还，利息3690.26元。2015年9月23日农行历下支行以卢兴成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超过90日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卢兴成将龙岱公司及农行历下支行诉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2008年7月24日与龙岱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解除与农行历下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担保合同，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龙岱公司未将涉案房屋交付卢兴成，解除了卢兴成与龙岱公司2008年7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对于卢兴成与农行历下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以农行历下支行未提出诉讼请求，且已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由，不予支持。
另，一审法院给予双方当事人一定时间采取报警形式处理，到期后，双方并未提交相关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龙岱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状和举证，视为自动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卢兴成与龙岱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依据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的（2015）历城民初字第264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卢兴成与农行历下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目的在于按揭购买涉案房屋，《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解除致使卢兴成的贷款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对于卢兴成请求解除《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刘海燕向农行历下支行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应为《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一部分，是与农行历下支行达成的协议，亦应予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给担保权人和买受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解除后，龙岱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将购房贷款返还给作为担保权人的农行历下支行，因此对于农行历下支行要求卢兴成、刘海燕返还贷款本金和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应由龙岱公司偿还。对于贷款本金及利息，截止至2015年8月24日未偿还剩余本金为266047.62元，利息3690.26元，自2015年8月25日后的利息，结合农行历下支行请求，应以266047.62元为基数，按《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为标准，自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与卢兴成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刘海燕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二、济南龙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偿还贷款本金266047.62元；三、济南龙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偿还利息（截止至2015年8月24日为3690.26元，自2015年8月25日起以266047.62元基数，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保全费1920元，均由济南龙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卢兴成与农行历下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和刘海燕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目的是购买房产，因卢兴成与龙岱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已被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2648号生效判决予以解除，借款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卢兴成、刘海燕要求解除《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和《共同还款承诺书》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农行历下支行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对其与卢兴成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中第十三条“卢兴成因房屋买卖合同与龙岱公司之间发生任何纠纷，均不影响卢兴成履行本合同项下的承诺、保证、义务和责任”的约定予以审理和认定，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解除《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有误。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在合同中的约定并不能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上述司法解释对该类案件的审理具有指导意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本案中，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均被解除后，应由龙岱公司将收受的购房贷款返还给农行历下支行，一审免除卢兴成、刘海燕的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农行历下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下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培森
审判员 赵永先
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