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丹耀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176号。
诉讼代表人：尹正友，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彦，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60号。
法定代表人：张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思腾，女，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丹耀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理委员会）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初203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耀公司在一审中诉称，1993年3月10日，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与北京市综合投资公司、恩福有限公司签订京房地让字0002号《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合同》（以下简称0002号出让合同），第五条约定该宗地位于王府井大街东安市场南侧，宗地面积约为3389平方米；第六条约定土地用途为综合商业；第七条约定使用年限为50年；第十条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8000万元人民币。2000年8月22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丹耀公司签订《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补充合同（三）》（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约定：“原合同第五条‘该宗地土地面积约为3389平方米’修订为：该宗地出让分摊土地面积1621.56平方米，建筑面积24957.49平方米，其中地上建筑面积14166.77平方米(宗地总土地面积为339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40468.72平方米，地上建筑面积29678平方米；回迁安置建筑面积15511.23平方米，分摊土地面积1775.44平方米)。”第二条约定：“原合同第十条修订为：因回迁商业按划拨处理，B3地块土地出让金应为3818万元。北京丹耀房地产有限公司已支付3200万元，剩余地价款618万元作为北京市人民政府在‘吉祥大厦’的投入，视为北京丹耀房地产有限公司已缴纳。”2011年10月9日，经丹耀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送达（2005）二中民破字第46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确认丹耀大厦项目的回迁安置户25家，回迁安置房屋61套，建筑面积共计11456.14平方米。同时载明：“我院认为，根据丹耀公司与你局签订的《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补充合同（三）》第二条的约定，上述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的产权证应当按照划拨方式予以办理。”后丹耀公司向丹耀大厦项目的25家回迁户征求意见。23家回迁户表示要求市国土局履行0002号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按照划拔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屋的产权证；2家回迁户表示要求市国土局按照京国土用函[2016]224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丹耀大厦项目回迁安置房用地意见的函》（以下简称224号回函）的内容，以出让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屋的产权证。丹耀公司认为0002号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管理委员会和丹耀公司均具有约束力，丹耀公司、管理委员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完全履行各自的义务。224号回函中的“国家和北京市的供地政策”对0002号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三）不具有溯及力。且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专门就0002号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三）的履行问题向管理委员会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认定了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的产权归属，并认为“上述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的产权证应当按照划拨方式予以办理”。管理委员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执行。为维护丹耀公司以及丹耀大厦项目回迁安置户的合法权利，丹耀公司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管理委员会继续履行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与北京市综合投资公司、香港恩福有限公司签订的京房地让字0002号《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判决管理委员会以“划拔用地的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的土地使用权手续；3.判决撤销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224号回函；4.判决管理委员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丹耀公司坚持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管理委员会按照划拨用地的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11456.14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房的不动产登记证书。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3年3月10日，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与北京市综合投资公司、恩福有限公司签订0002号出让合同，第五条约定该宗地位于王府井地区东安市场南侧，宗地面积约为3389平方米；第六条约定土地用途为综合商业；第七条约定使用年限为50年；第十条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8000万元人民币。
1995年11月27日，0002号出让合同的三方当事人与北京大地恩福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补充合同》，将B3地块的受让人变更为北京大地恩福房地产有限公司。
1996年10月，北京大地恩福房地产有限公司更名为丹耀公司。
1998年5月6日，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与丹耀公司签订《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补充合同（二）》，将B3地块的受让人变更为丹耀公司。
2000年8月22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丹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第一条约定：“原合同第五条‘该宗地土地面积约为3389平方米’修订为：该宗地出让分摊土地面积1621.56平方米，建筑面积24957.49平方米，其中地上建筑面积14166.77平方米(宗地总土地面积为339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40468.72平方米，地上建筑面积29678平方米；回迁安置建筑面积15511.23平方米，分摊土地面积1775.44平方米)”。第二条约定：“原合同第十条修订为：因回迁商业按划拨处理，B3地块土地出让金应为3818万元。北京丹耀房地产有限公司已支付3200万元，剩余地价款618万元作为北京市人民政府在‘吉祥大厦’的投入，视为北京丹耀房地产有限公司已缴纳。”
2000年8月23日，丹耀公司取得B3地块1621.56平方米出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9月1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土地出让处出具《申请商品房（预）销售出让地价款缴纳情况》，确认丹耀公司已缴纳B3地块的土地出让金3818万元。
2005年3月1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丹耀公司破产一案。
2007年6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05）二中民破字第4615号民事裁定书宣告丹耀公司破产，并指定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和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担任丹耀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2011年10月9日，经丹耀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市国土局送达（2005）二中民破字第46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确认丹耀大厦项目的回迁安置户25家，回迁安置房屋61套，建筑面积共计11456.14平方米。同时载明：“我院认为，根据丹耀公司与你局签订的《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B3地块出让补充合同（三）》第二条的约定，上述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的产权证应当按照划拨方式予以办理。”
2013年6月7日，市国土局和丹耀公司签订关于0002号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四，将B3地块的宗地出让分摊面积1621.56平方米变更为2077.95平方米。
2013年10月30日，市国土局和丹耀公司签订关于0002号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五，将B3地块的宗地出让分摊面积2077.95平方米变更为2290.51平方米，并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了（2013）年0693号《地价款缴纳情况证明书》，确认丹耀公司已缴纳了B3地块出让土地的全部土地出让金5989.2095万元。
2014年2月27日，丹耀公司取得B3地块2290.51平方米出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5年7月24日，丹耀公司向市国土局递交《关于办理东城区王府井大街176号丹耀大厦项目回迁安置房的土地使用权手续的申请》，请求按照0002号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三的约定以及（2005）二中民破字第46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以划拔用地的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的土地使用权手续。
2016年2月25日，市国土局作出224号回函，答复：“鉴于丹耀大厦项目土地规划用途为综合商业，按照国家和北京市的供地政策，在明确丹耀大厦项目11456.14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产权归属的前提下，其对应的土地应依法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
丹耀公司向丹耀大厦项目的25家回迁户征求意见。23家回迁户表示要求市国土局履行0002号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按照划拔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屋的产权证；2家回迁户表示要求市国土局按照224号回函的内容，以出让方式办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屋的产权证。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0002号出让合同签署后，管理委员会即向丹耀公司提供了B3地块的土地，且丹耀公司已于2000年8月23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京市东涉外国用（2000）出字第10108号），证载使用权面积为1621.56平方米。2014年2月27日，丹耀公司取得了B3地块分摊面积变更为2290.51平方米后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京东国用（2013）出第00203号）。现丹耀公司诉请继续履行上述协议，要求管理委员会以划拨方式为其办理回迁安置房屋的土地权属证书。就此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应当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但是，下列建设用地，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可以以划拨方式取得：（一）国家机关用地和军事用地；（二）城市基础设施用地和公益事业用地；（三）国家重点扶持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用地；（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确属必需的，可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划拨：（一）国家机关用地和军事用地；（二）城市基础设施用地和公益事业用地；（三）国家重点扶持的能源、交通、水利等项目用地；（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用地”。可见只有符合法定范围的，且经有权行政机关依法批准的建设用地才能通过划拨方式提供。丹耀公司的诉讼请求涉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划拨取得事项，无法通过双方协议约定的方式代替有权机关的具体审批行为，丹耀公司如认为相关土地手续应当按照划拨方式办理，则应当依照相关行政许可审批程序解决。综上所述，丹耀公司能否通过划拨方式取得涉案回迁安置房屋所在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此外，丹耀公司增加一项诉求为请求管理委员会协助其办理回迁房屋的产权证，与管理委员会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之行为亦缺乏关联性。综上所述，丹耀公司之诉请，并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院裁定驳回丹耀公司的起诉。
丹耀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其已经获得相关政府批准从而以划拨方式获得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分摊土地的使用权之后，丹耀公司提起诉讼的目的，只是请求管理委员会继续履行0002号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最终办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分摊土地的权利证书。该诉讼请求应当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混淆了丹耀公司的诉讼请求，误认为丹耀公司是请求相关政府批准丹耀公司通过划拨方式获得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分摊土地的使用权。因此，丹耀公司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起诉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虽以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为案由，但丹耀公司提出的继续履行合同、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及撤销224号回函等诉讼请求，均以按划拨用地的方式办理项目土地使用权手续为目的，而办理项目土地使用权手续应以丹耀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分摊土地使用权为前提。但，丹耀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已经获得相关政府批准从而以划拨方式获得了丹耀大厦项目回迁房分摊土地的使用权”的上诉理由，且管理委员会亦对该主张予以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划拨取得事项，属于应当依照相关行政许可审批程序解决的事项，丹耀公司的诉讼请求涉及上述事项，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
综上，丹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亮
审判员 张 爽
审判员 谷 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