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住所：湛江市滨海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8008943768583。
负责人：冯海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虹，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洁，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平，男，197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雄，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波，男，汉族，1983年5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平、梁文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第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8年2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虹、被上诉人郑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雄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梁文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郑平并无充分证据能证明其已在城镇工作、生活、学习持续满一年以上，并且，在其第一次起诉的时候法院己认定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故被上诉人郑平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判决计算错误。首先，营养期费用计算标准过高，应按照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标准的40%-60%来计算，根据《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6321元/年，其每天支出的60%为26.82元，故营养费最多应以每天30元的标准来计算，一审法院以每天50元的标准来计算过高。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在有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不应再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最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计算时间不应该按照住院天数加上鉴定所称时间计算，最多只能按照鉴定报告所称时间计算。
郑平辩称：1.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我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租房协议书、居委会证明、工作证明等证据均可证明郑平在北海市区持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关于营养费标准问题，我方认为郑平的收入是高于一般居民收入水平的，故营养费的计算也应该酌情较一般居民标准高。3.关于赔偿期间的计算问题，我方认为鉴定所确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并未包含被上诉人第二次住院的时间，故应将住院期间及鉴定期间合并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公司对郑平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3601．32元、护理费10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10700元、误工费2672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0566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189585．32元，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梁文波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案件的诉讼费由人保公司及梁文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6日7时30分，梁文波驾驶其所有的号牌为粤Ｇ×××××号小型轿车(该车在人保公司处购买有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在北海市四川路华侨宾馆路口处与郑平驾驶的桂Ｅ×××××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郑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郑平被送至北海市中医医院救治。2015年4月26日，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城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文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平无责任。2016年1月22日，郑平将人保公司、梁文波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请求赔偿。该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桂050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平误工费、护理费9736．5元及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3616.16元（已扣除梁文波垫付的医疗费10700元，人保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给郑平。2016年6月25日至2016年7月11日，郑平再次到北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左肱骨外科颈骨折术后骨愈合，筋接骨合。出院医嘱：左上肢注意休息一月，禁提重物及门诊随诊。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11180.22元。郑平又分别于2015年8月4日、2016年6月23日、2016年7月11日、2016年7月25日到该医院门诊治疗，发生医疗费总计321.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郑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租房协议书》、《居委会证明》、《工作证明》、《工资表》、《劳动合同》各一份拟证实其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但人保公司均予以否认并认为郑平的收入应参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还查明，北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海城大队委托还珠司法鉴定所对郑平交通事故伤残程度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还珠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064号《关于郑平交通事故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还珠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065号《关于郑平交通事故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原告因交通事故损伤属九级伤残，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郑平因此发生鉴定费2100元。人保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不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人保公司对原告将鉴定费纳入医疗费用计算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梁文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平无责任，该院予以确认；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保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分项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余款由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梁文波承担赔偿责任。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确认郑平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1501.32元，以郑平提交的医疗发票为准；2.护理费为44684元/365天×(90+16)天=12976.72元，郑平请求赔偿数额为10700元，是其放弃自身权利的表示，因此，本项目赔偿数额为107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100=1600元；4.营养费为50元/天×(90+16)天=5300元；5.误工费，郑平无证据充分证实其主张的收入，故其误工费应参照人保公司认可的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则为33983元/365天×(270+16)天=26627.78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7.残疾赔偿金为26416元/年×20年×20％=105664元，郑平提交的《租房协议书》与海城区北部湾东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可证明其在北海市持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郑平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9.司法鉴定费2100元，郑平的上述损失共计169693.1元。对于郑平的损失由人保公司在剩余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共计100263.5元给郑平；剩余的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67329.6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司法鉴定费2100元由梁文波承担。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须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共计100263.5元给郑平；二、人保公司须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共计67329.6元给郑平；三、梁文波赔偿司法鉴定费2100元给郑平；案件受理费4090元、公告费350元，总计4440元，由梁文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在二审法庭询问过程中，对案涉《还珠司法鉴定所关于郑平交通事故损伤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的期间计算起止问题，经当庭咨询还珠司法鉴定所，该所鉴定人确认，误工期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日即当事人郑平身体器官受损之时开始起算，直至郑平身体受损器官康复之日止，上述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已包括郑平两次住院的期间。另，一审法院（2016）桂050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涉及的误工费项目计算标准为参照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该判决认定郑平第一次住院期间为54日，据此判决人保公司赔偿该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给郑平。
二审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既判残疾赔偿金又判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重复判决；（二）残疾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三）营养费应当如何计算；（四）一审判决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计算期间是否正确。本院围绕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一审既判残疾赔偿金又判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重复判决问题。受害人郑平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九级伤残，其结果是劳动能力部分丧失，后果是收入来源、生活来源减损，依法应获得残疾赔偿金。２００４年５月１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登记，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由此可见残疾赔偿金的性质不是对受害人遭受的精神损害的赔偿，而是对受害人应该得到而没有得到的收入的补偿。２００１年３月１０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1）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2）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3）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按该司法解释，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精神损害赔偿。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显然不是精神损害抚慰金，而是残疾者家庭和死者家庭整体减少的家庭收入，应属物质性赔偿。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本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来确定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按该司法解释，本案受害人郑平在请求支付残疾赔偿金的同时，仍可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法判决一审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并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公司上诉所提一审既判残疾赔偿金又判精神损害抚慰金属重复判决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问题。郑平在一审中提供《租房协议书》、《居委会证明》等证据证实其在北海市区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郑平请求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人保公司上诉提出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赔，并提出一审法院在郑平就本案前期赔偿纠纷提起的另案诉讼中赔偿项目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赔的。经查，一审法院（2016）桂050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涉及的误工费赔偿项目是参照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进行计算的，并非人保公司上诉提出的按农村居民标准计赔。人保公司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营养费应当如何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郑平因本案交通事故损伤属九级伤残，一审法院对郑平请求的营养费酌情按50元/天计赔，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公司上诉主张该项赔偿标准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判决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计算期间是否正确问题。二审查明，案涉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的期间已包括郑平两次住院的期间。本案一审判决在计算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时，其计算的期间是将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分别加上第二次住院的16日，显然三项费用计算的期间均重复计算住院的16日；而一审法院前期所作的（2016）桂050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已计赔第一次住院54日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故本案一审判决在计算误工费、护理费的期间时还重复计算了第一次住院的54日，该重复计算的期间在判决误工费、护理费时应予扣减。综上可知，本案一审判决在认定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计算期间的事实上出现错误，导致相应判决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人保公司上诉所提该项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一审判决重复计赔的误工费为33983元/365日×(54+16)日=6517.29元；重复计赔的护理费为44684元/365日×(54+16)日=8569.53元；重复计赔的营养费为50元/日×16日=800元，上述重复计赔的费用共计15886.82元。本案一审判决认定郑平的损失费共计169693.1元，扣减重复计赔的费用15886.82元后，郑平应获得赔偿的款项为153806.28元。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公司应当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一审法院在（2016）桂0502民初292号一案中已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郑平误工费、护理费9736．5元，扣除该款后，则人保公司还应当在110000元限额内赔偿100263.5元，上述赔偿款153806.28元中超出100263.5元外的部分53542.78元除由梁文波承担司法鉴定费2100元外，余款51442.78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第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第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须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1442.78元给郑平。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0元，公告费350元，总计4440元，由梁文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负担3090元，由郑平负担1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惟甲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一八年三月××日
法官助理 洪 杨
书 记 员 钟富德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