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972民初1297号
原告：林冰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松宁，广东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兰霞。
被告：李玉周。
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耀荣，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冰娜与被告余兰霞、李玉周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冰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松宁，被告余兰霞、李玉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耀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冰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因侵权行为立即向原告赔偿医疗费3244.54元、误工费96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2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8日下午16点左右，原告携带小孩在其所居住的长安长青城华居阁19楼天台晒被子，被告余兰霞开门放出两条饲养的宠物狗来到天台上，在原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宠物狗（吉娃娃）猛的扑向原告的小孩，原告为保护小孩免遭被宠物狗撕咬，伸手抱住小孩，但原告左下肢因此遭到宠物狗的抓伤。随即，原告到物管处投诉，物业经理让原告先打针，因打疫苗需要24小时内。10月19日早上原告到东莞市长安医院就医并当日注射了两针狂犬疫苗，后原告找到被告协商被宠物狗抓伤的事情，但两被告的态度十分恶劣，不愿意承担赔偿责任。10月23日在小区物管的居中协调下，被告余兰霞与原告签订了《调解书》，《调解书》中被告余兰霞确认两被告饲养的宠物狗抓伤原告的事实以及愿意承担原告打狂犬疫苗的费用。同时小区物业也于2017年11月8日出具了证明书，证明事实情况。2017年10月24日，原告身体出现不适，阴道出现不规则流血。随即10月25日到东莞市长安医院就诊，经检测怀疑是早孕，医生告知一周后复查。10月26日原告到东莞市长安医院注射第三针狂犬疫苗，11月2日又到东莞市长安医院复查孕验，查得早孕5周+。原告了解到狂犬疫苗的说明书上明确说明妊娠期妇女慎用，担心狂犬疫苗会导致胎儿发育畸形，同时原告自身在注射狂犬疫苗后已经出现咳嗽、发热、阴道流血等身体不适的症状。因此原告在向医生咨询后，面对不可预知的风险，原告及其家人在是否终止妊娠的问题上非常纠结，承担了巨大的精神压力，经过再三权衡之下决定进行人流手术。后原告于11月16日到长安医院进行人流手术。在此期间，基于上述情况，原告再次找到两被告协商赔偿问题。两被告依旧态度非常恶劣，原告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于当晚向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长安派出所报警。但是在警方居中协调之下，双方还是没能达成和解。综上，两被告饲养的宠物狗抓伤原告，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导致原告精神压力过大而被迫流产，已经构成侵权。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余兰霞、李玉周辩称：第一，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虽然两被告是夫妻关系，但案涉抓伤原告的小狗是由被告余兰霞饲养。第二，被告余兰霞愿意承担因为其饲养的小狗抓伤原告而造成需要注射狂犬疫苗的相关医疗费用，但其余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不应该由原告承担，特别对于原告本人要求做人工流产手术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因为该损害结果与被小狗抓伤注射狂犬疫苗，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78条规定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原告应就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注射狂犬疫苗必然会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包括医嘱也没有明确说明，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司法鉴定结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特别说明，原告应该合理解释其要求做人流手术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并要提供必需要进行人流手术的客观依据。第三，原告作为成年人在医生注射狂犬疫苗之前应当要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有基本认识。第四，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过高，请求按照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基数按照医嘱建议的全休天数计算，对于营养费以及护理费，在医嘱中并未提到需要加强营养以及一人陪护，该两项费用不应支持，对于交通费没有相应票据，请求驳回。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本次损害结果仅仅为轻微皮肤表层抓伤，没有造成伤残以及严重的损害后果，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司法解释第8条规定，被告愿意赔礼道歉。退一步说如果法院认定被告需要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诉请过高，应结合司法实践以及事故发生后被告积极配合调解并陪同原告到医院注射疫苗的因素酌定。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居住于东莞市长安镇长青城华居阁12楼E房，两被告居住于东莞市长安镇长青城华居阁19楼A房。2017年10月18日下午16时左右，原告林冰娜在其19楼天台处晒被子时被吉娃娃小狗抓伤。根据被告提交的犬类（宠物）免疫证显示，该小狗的畜主为被告余兰霞。2017年10月19日，原告前往东莞市长安医院注射两针狂犬疫苗，对应的《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说明书》的“注意事项”一栏载明“以下情况者慎用：……妊娠期妇女”。2017年10月23日，原告的配偶胡林雄代表原告与被告余兰霞签订《调解书》，确认原告被被告余兰霞饲养的小狗抓伤需要注射狂犬疫苗，以及被告余兰霞同意承担该项医疗费用。2017年10月24日，原告出现阴道不规则流血症状，故其于10月25日前往东莞市长安医院就诊，经检测怀疑早孕，需一周后复查。2017年10月26日，原告注射了第三针狂犬疫苗。2017年11月2日，原告复查孕检，确诊早孕5周+。2017年11月6日，原告再次前往医院检查，并以“因打狂犬疫苗，个人精神压力过大，担心对胎儿影响”为由要求终止妊娠。2017年11月9日，原告注射了第四针狂犬疫苗。2017年11月16日，原告在东莞市长安医院行无痛人流手术，当天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全休拾伍天”。2017年12月1日，原告因“人流术后16天，阴道流血至今”为由再次前往医院治疗，诊断证明书显示“全休壹周”。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收费票据显示，在上述检查及治疗过程中，合计支出医疗费2244.54元。扣除原告承认由被告垫付第二针狂犬疫苗费用79元，原告自行支出医疗费2165.54元。庭审中，原告同意按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的票面金额来主张医疗费。
再查明，深圳市畅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安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载明原告在畅安公司工作4年，任职管理人员，月收入为9000元，年收入130000元整。再根据原告提交的畅安公司深圳账户资料以及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6月1日至同年12月11日期间，畅安公司通过其确认的对私账号不定期地向原告的账号转入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的款项，其中仅2017年8月转账四笔分别为50000元、30000元、18362.45元及7113元。庭审中，原告称其在畅安公司的职务类似于总经理助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畅安公司亦未给原告购买社会保险。另，原告承认其在被小狗抓伤前已生育一儿一女。
本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根据犬类（宠物）免疫证以及被告自认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余兰霞为案涉小狗的饲养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结果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规定，被告余兰霞应对该小狗造成他人损害的结果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两被告系该小狗的共同饲养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故被告李玉周无需就该小狗的致害行为承担责任。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终止妊娠的损害结果与被小狗抓伤的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是，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因果关系问题。原告在2017年10月19日注射两针狂犬疫苗，2017年10月25日才通过医院检查怀疑怀孕，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狂犬病为致死病，原告被抓伤之后客观上亦不存在拒绝注射狂犬疫苗的可能性。因此，在选择注射狂犬疫苗这一事项上，原告不存在任何过错。从原告在病历上手写的内容可以看出，正是因为注射了狂犬疫苗导致其作出终止妊娠的决定。目前并无公认的权威的医学论断能够完全排除狂犬疫苗对胎儿发育的不良影响，而且原告的决定还受以下因素的影响：（1）狂犬病疫苗的说明书中载明妊娠期妇女慎用，该提示内容隐含着可能存在某种未知的不良影响的提示，这显然对妊娠妇女的心理状态产生负面作用，从而间接影响到胎儿的发育；（2）原告注射狂犬疫苗后身体产生了不适症状，虽然并无明确证据显示该身体不适与注射狂犬疫苗存在关联，但亦不能排除因果关系，正是这种怀疑的心理，强化了原告作出终止妊娠决定的合理性；（3）原告以注射狂犬疫苗为由作出终止妊娠的决定时，医生并无明确的劝阻，可见即使专业人士亦无法得出是否存在影响的结论；（4）众所周知的一个事实是，狂犬疫苗并不能完全阻绝狂犬病的发生，故注射狂犬疫苗本身已经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在此情况下，其不愿生育一个可能也面对狂犬病风险的孩子，合乎情理。本案中还不可忽视的一个常识是，孕育一个健康的孩子是为人父母者的基本期待，孩子在心理和生理上的任何缺陷，会给一个家庭带来极大的心理和经济负担，因此即使是极小概率的风险，也属于这个家庭必须考量以及尽量规避的范围。综上，原告在注射狂犬疫苗后选择终止妊娠，系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及妊娠期妇女的合理选择，亦系被小狗抓伤后直接导致的结果，故原告终止妊娠的损害结果与被小狗抓伤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被告余兰霞就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损害结果。（1）医疗费2165.54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根据两份《诊断证明书》记载内容可知原告因流产手术需要休息22天（15天+7天），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由于原告提交的收入证明缺乏相应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予以佐证，且其主张的工资收入情况与转账记录无法对应，如转账时间及数额不固定、2017年8月份的转账数额接近原告全年的工资收入水平等，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工作岗位及收入情况均不予确认，并参照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1510元/月作为计算原告误工费的标准，由此可计算得误工费为1107元。（3）营养费、交通费。综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500元、交通费为300元。（4）护理费。目前并无证据显示原告存在该项费用的支出，亦无相关医嘱显示原告需要护理及其已实际享受护理，故本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注射狂犬疫苗导致原告不得不选择终止妊娠，该选择必然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综合原告的生育情况、怀孕期间、治疗情况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合上述各项，可计算得被告余兰霞应赔偿原告14072.54元。对于原告诉请中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余兰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赔偿14072.54元；
二、驳回原告林冰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67元，由被告余兰霞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邓秀琳
附：相关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