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巧留，女，1951年7月7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留生，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金连，男，1952年5月12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系上诉人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祖秋，男，1972年9月8日生，现住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汀湘村村民委员会，所在地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汀湘村。
法定代表人：汤军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存根，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巧留因与被上诉人许祖秋、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汀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汀湘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6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巧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巧留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祖秋、汀湘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轮土地承包时张巧留家庭有5人，共取得2.5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实测面积为5.27亩。二轮承包应顺延一轮承包，即使汤小兆、管腊英两人于2010年去世，按承包经营权30年不变的规定，张巧留家庭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1998年二轮承包时，张巧留大女儿刚从学校毕业，小女儿还是在校学生，张巧留家庭共4人，按政策规定除汤金连外，其他3人仍应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张巧留收到汀湘村委会2011年4月11日存入的粮食补贴273.15元、2013年4月25日存入的土地流转费350元、2014年10月29日存入的财政补助210元，但汀湘村委会从2011年开始至今截留涉农补贴，2012年开始逐步截留土地流转费。
许祖秋未作答辩。
汀湘村委会答辩称，一、张巧留“农转非”后，不是汀湘村的村民，也不是汀湘村所辖五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巧留要求汀湘村委会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涉农补贴及流转土地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巧留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经“农转非”，已不是承包户汤小兆的家庭成员，汤小兆夫妇死亡后，其生前承包地应归发包方，汤小兆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关系自然终结。汤小兆生前承包的土地不是其个人私有财产，其继承人不享有继承权，张巧留只是汤小兆的儿媳，更不具有继承资格。三、张巧留“农转非”后已纳入城市社会保障，2011年7月张巧留退休并于同年8月开始享受城镇居民退休待遇。因汀湘村委会会计变动，后任会计不了解实情，对张巧留错发了财政涉农补贴等费用，会计的错发行为并不代表张巧留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汀湘村委会将保留追索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张巧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祖秋、汀湘村委会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返还张巧留土地承包金及涉农补贴120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祖秋、汀湘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巧留系汤金连妻子，1997年因享受汤金连的有关教师政策落实携二个女儿户口“农转非”至当地城镇，因之前购买有关保险待遇，2011年8月开始享受城镇居民退休待遇。汤金连系汤小兆、管腊英之子，汤小兆、管腊英生前生育了包括汤金连在内的三个子女，汤小兆、管腊英已于2010年12月7日同日辞世。两人生前系原直溪镇良田村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成员，该组经多次行政区划调整为许祖秋、汀湘村委会的第五村民小组，两人生前与该组有农户家庭土地承包关系，土地登记面积“滩田”耕地2.52亩。张巧留及二女户口1997年“农转非”前在汤小兆、管腊英处。汤小兆生前队组集体经济执行组账村管，许祖秋、汀湘村委会村委办理的汤小兆名下财政涉农补贴专用存折最后代收存入显示至2011年1月29日。许祖秋、汀湘村委会村委2011年4月7日办理有张巧留名下财政涉农补贴专用存折，2011年4月11日存入粮食补贴273.15元、2013年4月25日存入土地流转费350元、2014年10月29日存入财政补助210元。
诉讼中，张巧留明确诉讼请求为许祖秋、汀湘村委会在判决生效后每年每亩土地支付承包金700元，2012年-2016年的土地承包金共9555元（按照700元每亩计算），汤小兆家庭实际田亩数5.27亩，有5块地；不再主张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及种植补贴2000元的请求。许祖秋、汀湘村委会陈述，涉案土地在2011年9月由镇水产养殖场出租给任小娟经营至2021年，具体流转出租情况无法查找原始资料，涉案土地租金发放许祖秋、汀湘村委会的村会计没有参与。许祖秋陈述与任小娟已经离婚。
庭审中，当事人之间形成两个争议。
第一，关于张巧留是否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张巧留认为自己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举证提交1998年汤小兆土地经营权证一本、1998年汤小兆合同表一页、2011年4月7日张巧留名下财政涉农补贴专用存折一本、2015年直溪镇政府信访文件及证明一份、汀湘村委会情况说明、1994年汤小兆家庭户口本，以及证人唐某、孙某、张某到庭证词。证明张巧留家庭享有土地承包权，汤小兆死亡后张巧留等人户口原与汤小兆在一个家庭内的人继续享有承包权利。汀湘村委会质证认为，对张巧留书证真实性无异议，三个证人凭想象主观陈述，张巧留证据可以证明汤小兆与当地经济组织发包方有土地承包关系，不能证明张巧留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2011年粮食补贴273.15元、2013年土地流转费350元、2014年210元是许祖秋、汀湘村委会会计变动频繁误发；并反证提交当地公安派出所4页户口底册表证明1997年汤小兆家庭仅有汤小兆夫妻粮农二人，以及汤小兆生前村组发放有关补贴清册。结合双方陈述，该院认定如下：因当事人对除补贴清册外各方书面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张巧留的三名证人证词确是各自主观陈述，除涉及土地流转收益数额及许祖秋养殖信息外，没有证词可直接佐证张巧留享有涉案土地经营权的主张。根据无争议的书证认定，1997年张巧留及二女户口已经随迁，1997年汤小兆家庭户仅有汤小兆夫妻粮农二人，张巧留举证的1998年汤小兆土地经营权证及1998年汤小兆合同表，均显示土地承包经营权面积2.52亩，承包人口2人，而不是包括张巧留及子女在内的5人。即使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张巧留及二女随汤小兆以户为单位与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但据张巧留家庭户口变动及土地经营权登记、合同表记载推定，当地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仅汤小兆、管腊英二人与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张巧留已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汀湘村委会2011年4月7日办理张巧留名下财政涉农补贴专用存折，并分别于2011年4月11日存入粮食补贴273.15元、2013年4月25日存入土地流转费350元、2014年10月29日存入财政补助210元，并不必然就可以证明张巧留享有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如系误发，汀湘村委会可以请求返还。张巧留举证提交的2015年12月11日直溪镇政府信访文件及档案证明一页，镇政府对张巧留信访回复“维持张巧留户原98年二轮承包时面积不变（即享有2.52亩土地承包权）”，该回复文件能否证明张巧留享有涉案土地承包权？根据现行土地承包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或村委会发包，汤小兆生前承包土地由所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发包，说明涉案土地的发包主体是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根据现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委会的设立、撤销、范围调整，由当地乡镇政府提出，政府对村委会的工作给以指导、支持和帮助，但不得干预村民自治范围的事务，当地乡镇政府不宜直接决定属于村民自治的事务。该文件内容有违相关规定精神，如系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根据有关规定也需呈报县级政府确认后发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文件没有经营权证的载体和功能。张巧留提交的汀湘村委会2016年3月4日否认张巧留不享有土地承包权利的书面材料，表明汀湘村委会持续不认可张巧留享有承包权利。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个人承包的个人收益，可以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承包合同办理。根据我国土地承包法律及有关纪要规定，除林地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承承包，包括耕地在内的相应土地承包权不可以继承。汤小兆承包户在第一轮15年承包期结束后开始第二轮30年承包期时建立承包关系的承包权人有汤小兆、管腊英两人，即使汤小兆、管腊英死亡后其他继承人一致确认张巧留可以行使继承权，其可以继承的是原承包土地的尾留承包权收益，但不能继承涉案耕地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张巧留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享有或依法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二，张巧留主张有关承包权利被许祖秋、汀湘村委会侵害及相应承包金被侵害。提交证人唐某、孙某、张某到庭证词，主要内容“每年每亩流转土地收益700元到村委领取，许祖秋2011年到当地与汀湘村委会签订合同进行承包养殖，张巧留与汀湘村委会签流转合同，张巧留的土地在许祖秋养殖区域内”。许祖秋、汀湘村委会质证异议认为，张巧留证人证词主观随意陈述，许祖秋没有与汀湘村委会签订协议，是许祖秋前妻任小娟与镇养殖场签订的租赁合同，汀湘村委会有没有参与因干部变动频繁无档可查，村会计没有参与发所谓的700元土地收益，许祖秋土地交租金给养殖场。许祖秋提交了租赁协议复印件。汀湘村委会村委陈述汤小兆生前村组集体内在2016年全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工工作开展后已经发放了新的权证，张巧留没有被确权发证。结合双方陈述，该院认定如下：张巧留三人证词均共同指向土地流转收益每亩700元，许祖秋在有关土地内进行了租赁养殖，与许祖秋、汀湘村委会陈述一致，该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采信。但三证人对与汀湘村委会是否签订合同陈述不一致，陈述签订合同的证人也未能提交有关相应协议印证证词，故三证人其他证词具有各自的主观性，该院不予采信。张巧留没有关于其承包经营权受到许祖秋、汀湘村委会侵害的证据。许祖秋按合同履行租金义务与证人证词相符，就不存在侵犯土地承包权人的流转土地利益，假如张巧留有土地流转的话，张巧留关于承包金主张与其诉状陈述也有冲突，其诉状陈述领取到部分年限利益，在诉讼请求中又按全额计算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主张请求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发包。汤小兆生前在第二轮承包时家庭承包户农业人口为汤小兆、管腊英二人，二人2010年相继过世后该承包户已经未存承包人口，所在村组经济组织可以依照有关规定收回发包给该户的土地。张巧留以其是原承包户人员或以继承人身份主张涉案土地承包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巧留主张其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起诉对许祖秋、汀湘村委会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基础，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即使张巧留有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土地相应承包权利，本案中张巧留也未有证据证明许祖秋、汀湘村委会侵犯了其承包权利及承包金收益权利，其承包金请求也与诉状陈述有冲突。张巧留在诉讼中不再主张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及种植补贴2000元的请求，属于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权利，该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张巧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元，按规定减半收取计91元，由张巧留负担。
二审期间，张巧留提交汤海霞和汤粉霞毕业证书各一份，证明根据《江苏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保护条例》的规定，原户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在校学生仍享有土地经营权。
汀湘村委会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张巧留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巧留要求许祖秋、汀湘村委会向其支付土地承包金，首先应证明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第一，1997年因享受汤金连有关教师政策，张巧留携两个女儿将户口从其公公汤小兆户转至当地城镇，至此汤金连一家四口均为非农业户口，不再是汀湘村的村民。第二，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汤小兆取得案涉2.5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具有物权凭证的性质，上面明确载明承包人口为2人，即汤小兆和管腊英。由于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汤金连、张巧留一家四口均非农业户口，故未将其列为承包人口。张巧留认为承包人口应为5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汤小兆和管腊英于2010年12月去世后，该承包户内已无其他承包人口，由于权利主体消亡承包经营权亦消灭，不发生承包经营权的继承问题。汀湘村民小组作为发包方，有权将该土地收回。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或村委会发包。由此可见，案涉土地的发包主体是汀湘村委会，张巧留仅凭2015年12月11日直溪镇政府的信访回复不能证明其重新取得案涉2.5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合以上四点，张巧留不享有案涉2.52亩（主张实测为5.2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要求许祖秋、汀湘村委会支付2012-2016年土地承包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巧留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巧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由上诉人张巧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谢唯立
审判员 王伟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