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鼎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合欢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徐黎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星，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科琳，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凯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鸿翔北路9号。
法定代表人：顾一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无锡市鼎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凯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嘉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凯丰公司立即向鼎嘉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及律师费损失33733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鼎嘉公司提供了由凯丰公司加盖公章的借条、转账凭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客观存在。凯丰公司认为借条是伪造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且其已承认公章是真实的。虽然借条上的公章未加盖在文字上，但实践中在文字外留白处盖章十分普遍，没有法律规定公章必须加盖在文字上。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形式上存在瑕疵，该瑕疵也不可能影响借条的实质内容；其次，周某兼任双方当事人的会计，却陈述不清楚涉案40万元款项，明显不合逻辑，显然在隐瞒事实。周某与双方当事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和鼎嘉公司存在尚未了结的诉讼，又是凯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戚，其证言效力较低。且一审中周某在庭审双方最后陈述后再出庭作证，不符合民事诉讼程序，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凯丰公司称涉案借款是鼎嘉公司支付给凯丰公司股东周军的房屋租金，但在一审正在审理的无锡市胡埭河西有色金属铸件厂(以下简称铸件厂)诉鼎嘉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铸件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铸件厂副厂长、凯丰公司股东)称2015年鼎嘉公司支付租金245000元，这说明涉案款项并非租金。
凯丰公司辩称：其充分怀疑涉案借条是伪造的。理由是：1、鼎嘉公司称借条是周某经手的，但借条上凯丰公司的公章是倒盖的(即公章上的印文是倒的)，周某作为会计，不可能倒盖公章；2、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周某并非专业人士，不会写这么清楚；3、双方没有任何往来，涉案40万元入账时周军称是鼎嘉公司结欠其的房屋租金。综上，一审判决正确。
鼎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凯丰公司：1、归还其借款本金40万元；2、支付其借款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3733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18日，凯丰公司因业务扩大需要周转资金，向其借款4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月利率为2%，并由凯丰公司出具了借条。同日，其将4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凯丰公司。之后，凯丰公司未按约定还款。
凯丰公司一审辩称，借条是伪造的，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事实。该款是鼎嘉公司支付给凯丰公司的股东周军的房屋租金。因此，其不应归还，请求法院驳回鼎嘉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鼎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凯丰公司40万元，在双方提供的转账凭证的附言栏载明用途均为：“借款”。该款凯丰公司已收到。之后，凯丰公司未归还借款。为此，鼎嘉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理涉。
另查明：2015年11月18日，以凯丰公司名义向鼎嘉公司出具的借条上载明：“因凯丰公司业务扩大，急需资金周转，特向鼎嘉公司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借款利息计算：月息2%（月息百分之二）。借款到账后即开始计算。若逾期归还，则借款人除需承担归还本金、借款利息和逾期期间的利息外，还需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在借款人和日期的右侧空白处，加盖了凯丰公司的公章。
又查明，2017年2月6日，鼎嘉公司为本案诉讼与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鼎嘉公司在签订本合同后应向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3733元。
对涉案借款的经过及借条内容的形成事实，各方意见不一，具体陈述如下：
鼎嘉公司主张：周某是其公司主办会计，也是凯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一峰的亲戚。2015年11月其法定代表人徐黎春听周某向他说，凯丰公司经营遇到困难，需要资金周转，徐黎春让周某做好相关手续并保证资金安全可以出借。2016年3月，周某突然辞职。在之后对公司财务审计时，发现该款的去向，要求其提供相关凭证，其在财务科找到了该借条。该笔借款其一方的唯一经办人是周某，具体借款情况周某并未向公司告知。因此其并不清楚。
凯丰公司对借条质证认为：周军是其法定代表人顾一峰的妹夫，周某是周军的妹妹，也兼其单位会计。借条上其单位公章是真实的，但其对借条的出具时间及内容的形成事实有异议。对于其公章为何出现在鼎嘉公司持有的借条上，其并不清楚。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周某出庭作证称：一、本案中的40万元款项其根本没有经手过，是谁经手的其并不清楚；其没有与凯丰公司协商过该40万元借款的事情；借条的形成其也不知情。二、其原是鼎嘉公司的会计，也是凯丰公司的会计，2016年1月底正式离开鼎嘉公司。凯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一峰与其哥哥是亲戚。其丈夫杭大雄与鼎嘉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黎春及其妻子正在进行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
鼎嘉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周某的证言不可信。理由是：一、证人周某与鼎嘉公司有重大利害关系，双方有一个尚未了结的诉讼；二、证人周某在本次作证前已从凯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看到过此借条，是凯丰公司为逃避责任私下找到证人周某的；三、证人周某与凯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亲戚关系，且担任过凯丰公司的会计。
凯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真实发生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对于收到鼎嘉公司40万元涉案款项，凯丰公司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40万元涉案款项是否为凯丰公司向鼎嘉公司的借款？二、如是，鼎嘉公司依据借条内容所主张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转账凭证上载明的涉案款项的用途均为“借款”，与鼎嘉公司陈述的用途相一致。凯丰公司辩称，涉案款项是鼎嘉公司偿还周军的租赁合同费用，但其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该涉案的款项40万元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按转账凭证载明的用途认定，即认定涉案款项为凯丰公司向鼎嘉公司的借款。
对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本案所涉借款的经过和借条内容形成的事实，鼎嘉公司作为主张方负有举证责任。鼎嘉公司提供的借条在形式上有重大瑕疵（凯丰公司的印章未加盖在借条内容的文字之上），仅凭该借条本身无法判断其内容是如何形成的以及是否得到凯丰公司的认可。因此，该借条因缺乏必要的佐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虽然证人周某与鼎嘉公司、凯丰公司均有利害关系，特别是周某的丈夫与鼎嘉公司、鼎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黎春及其妻子有未了结的诉讼，其证言的效力较低。但是，周某是鼎嘉公司所称的与凯丰公司所涉借款的唯一经办人，在周某作出否认性陈述后，鼎嘉公司对本案所涉借款的经过和借条内容形成的事实只有其单方的陈述，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换言之，借条中所载明的内容（包括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因缺乏必要的佐证，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法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鉴于涉案款项40万元该院在上一争议焦点中已认定为借款，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借款期限。故凯丰公司应归还鼎嘉公司借款本金40万元，但鼎嘉公司应给予凯丰公司必要的还款准备时间。鼎嘉公司要求按此借条主张借款利息、律师费，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及逾期利率，故对鼎嘉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只能从逾期之日即从其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利率标准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他部分不予支持。
判决：一、无锡市凯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无锡市鼎嘉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万元；二、无锡市凯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无锡市鼎嘉科技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无锡市鼎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无锡市凯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24元，减半收取4662元，由无锡市凯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鼎嘉公司提交2017年5月8日一审法院就铸件厂诉鼎嘉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的开庭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中周军作为铸件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2015年鼎嘉公司支付租金245000元，以证明涉案40万元并非凯丰公司所称的房屋租金。凯丰公司质证认为不清楚此事。
凯丰公司提交周某的书面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周某未经办涉案款项，且认为凯丰公司与鼎嘉公司不熟悉，没有理由向鼎嘉公司借款。鼎嘉公司租赁周某哥哥周军的厂房，周军是凯丰公司的股东，所以涉案款项应为房屋租金。周某在2014年盖了几张有凯丰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用于提供银行报表，鼎嘉公司利用这些空白纸张伪造借条。因周某夫妇出借鼎嘉公司190万元，现在已起诉要求还款等，以证明涉案借条是伪造的。鼎嘉公司质证不认可周某的证言，周某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对鼎嘉公司提交的开庭笔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凯丰公司提交的周某证言不予认可，理由是：1、该证言系书面形式，周某未出庭作证；2、证人应仅就其所知晓的案件事实进行陈述。周某已经声称对于涉案40万元款项的往来情况并不知情，故其对40万元款项的用途及借条的伪造推断均系对案件事实的主观评价，不具有证明效力；3、周某二审提交书面证言对借条的来源及伪造的过程进行了推断，但其一审出庭作证却称对借条的形成不知情，两次陈述前后矛盾；4、涉案款项发生时周某同时兼任双方当事人的会计，且其哥哥周军系凯丰公司的股东，又代理铸件厂起诉鼎嘉公司，现周某夫妇还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鼎嘉公司，因此，周某与本案当事人有重大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条是否系伪造。一般而言，借条证明双方借贷的合意，转账凭证证明借款支付的事实。本案中，凯丰公司主张涉案借条是伪造的，但其已经认可借条上凯丰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虽然凯丰公司提出公章倒盖、公章未加盖在文字上、周某非专业人士等疑点，但仅以此为由否认加盖有真实公章的借条的证明力，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缺乏经验法则支撑。至于周某对借条伪造过程的推断，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凯丰公司还主张涉案40万元系房屋租金，但其并未提供将该40万元转付周军的证据，且周军在代理铸件厂起诉鼎嘉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明确表示2015年鼎嘉公司支付的房屋租金是245000元，而非涉案的40万元。综上所述，涉案借条和转账凭证可以相互印证，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借条系伪造。凯丰公司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支付相应利息和律师费。鼎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凯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鼎嘉公司借款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和律师费33733元。
如果凯丰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24元，减半收取4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8元，合计8010元，均由凯丰公司负担。鼎嘉公司在一审案件中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凯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鼎嘉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48元由本院退还，凯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