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刑终15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衡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培收，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衡水天元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捕前住衡水市桃城区。2015年10月13日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衡水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新维、谷千立，河北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培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冀11刑初4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培收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某1、商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培收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吴培收于2014年3月5日注册成立衡水天元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主要由吴培收在超出公司经营范围以外并以公司名义通过许诺高额利息的方式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并将所吸收资金以更高利息借贷给他人从中谋利。截止2015年4月份，陆续向韩某、王某1、安某、芮某、梁某、吕某、高某、李某1、王某2、吴某1、刘某1华、武某、顾某、王某4、郭某、周某、刘某1、徐某、王某3、丁某2、张某2、吴某2、李某2等二十三人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1401.2万元。
2015年4月份，被告人吴培收在明知最后一笔借款借给杜某2的安平县东亚丝网制品有限公司人民币500万元到期不能收回，自己已无能力对集资参与人履行约定承诺后，继续隐瞒真相，以公司名义非法集资，于2015年6月份，骗取李某2、周某、王某1等三人共计人民币60万元，至案发未还。
被告人吴培收上述非法集资款，至案发时共计人民币1160.3208万元未能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
1、被告人吴培收供述，2014年初，其认识一个叫康某的人，康某说，有闲钱可以帮着把钱借给别人，如果成立公司，往外借钱利息高。于是，其在2014年3月份成立天元投资公司，其是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时间不长，通过刘某2找到旭光集团负责人肖某，和肖某签订了“投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500万，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4.3分。每月结息一次，合同签订后，旭光集团都能按合同归还利息。后来又续签了三个月合同。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就再也没有给过利息。共计支付利息107.5万，本金也没有退还。在这期间，2014年8月6日通过康某和奥翔公司签订了合同，借款160万。对方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后来不再支付利息，本金也没有退还。后来知道奥翔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肖某。借出的钱有自己的钱，也有高息借来的。公司成立后，短期向别人借了一部分钱，将借来的钱借给了旭光公司，用后来这些人的钱还前边人的钱和支付利息。后来还有一部分借给了安平的杜某2。旭光集团和杜某2还不了钱，他也还不了借的钱。
其供述借钱的情况：借了韩某799万、芮某25万、王某135万、安某36万、周某60万、刘某1华20万、武某32万、梁某20万、刘正煜10万、顾某15万、王连民（高某）16万、吴某117万、李某120万、王某220万、王某433万、吕某20万、郭某5万、刘某15万、吴山栋10万、张新苗5万、吴某2120万、张某25万、韩勇（丁某2）10万、王某320万。以上共计1358万。
这些人一部分是和其住一个小区的，还有一部分是其外甥王某4介绍的。住一个小区的这些人都是其和妻子王某6联系的，和这些人说，刚成立公司，流动资金不足，公司也是将钱借给别人的公司，别的公司给的利息高，让人们把钱借给天元公司。
成立天元公司的目的是实业投资，投资咨询，其理解向实业投资就是实业投资。公司注册时没有出注册资金，公司成立后，就是借钱然后在将钱借给别人从中挣利息差。
开始是以公司注资资金不足为由借款。后来说是公司经营，资金周转，每次借钱后都跟人们签订借款合同并开收据。“天元投资财富增值方案”是公司打印的，当时其和妻子跟小区的人员借款时，有的对方不明白，其就打印投资方案，有要的就给人们看一下。公司没有账目记录，没有借款及还款付利息账目。大部分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
还供述，其将华居小区的两套房子以84万元抵押给韩某，刘某2还退给韩某75000元。其还用一张信用卡给过韩某5万元。还供述，借了李某2钱，具体数额以合同和收据为准。并供述了归还借款人部分钱的情况。
2、被害人韩某证实，通过吴培收的外甥王某4介绍开始借钱给吴培收的天元公司，从2014年4月8日开始借第一笔140万，直到2015年4月1日共计借给吴培收799万元。截止到2015年8月份吴培收共计还款889177元，吴培收将华居小区的两套房子抵押给了其共计84万元。吴培收说他是通过刘某2借钱给的肖某，其和吴培收一起找刘某2，刘某2先后共退给其175000元钱。
3、证人王某4证实，共计借给其舅舅吴培收33.8万元，分三次借的，大概2014年初，吴培收说成立了个公司，可以将钱放到公司，给一定的利息。其还介绍周围的朋友和同事将钱借给吴培收，其介绍的人有韩某、刘某1华、武某、顾某等人，韩某借的钱比较多，刘某1华借了20万，武某32万，顾某15万。有的人的钱已经还清，有人的没有还清。
被害人武某、顾某、刘某1华证实借给吴培收钱的相关情节与王某4证实基本一致。
4、被害人王某1证实，其和吴培收住一个小区，吴培收的妻子王某6给其妻子马秀芬说，把钱放到吴培收的公司没有风险，有保障。于是，2014年其分两次借给吴培收20万元，2015年6月16日又借给吴培收15万元。和吴培收签订的有合同，吴培收给其开了收据。2015年7月份，听小区的人们说找不到吴培收和他家里人了，后来过了两个多月找到吴培收，吴培收说把钱投资出去了，投到安平的一家公司和肖某的公司，对方给不了钱。期间，了解到吴培收和妻子离了婚，所有资产都给了他妻子，觉得被骗了。开始吴培收说把钱投到百货大楼和泰华了。当时还给过一份天元投资财富增值方案。归还的钱共计18589元。
与吴培收同一小区的被害人安某、芮某、梁某、吕某、高某、李某1、王某2、吴某1均证实借钱给吴培收的经过，与王某1证实基本一致，并证实各自借款及还款的数额。与本案相关书证证实相吻合。
5、被害人郭某、徐某、刘某1、王某3、丁某1、吴某2均证实，借钱给吴培收的情节，丁某2还证实张某2通过其丈夫韩勇借给吴培收5万元。
6、被害人周某证实，和吴培收早就熟悉，吴培收的妻子王某6给其妻子说，可以把钱存到吴培收公司，绝对没有风险，其于2014年7月1日借给吴培收40万元，期限一年。每季度都付利息。到了2015年月5份，王某6又给其妻子说可以接着存钱给吴培收，其又凑了20万元，于2015年6月1日借给了吴培收的天元公司。写了收据。到了7月1日找吴培收，吴培收说，手头紧，让等等。后来吴培收说，把钱借出去了，别人给不了他，他就还不了钱。
7、被害人李某2证实，其和吴培收是同学，关系挺好。吴培收平时用钱其就借给吴培收，同学之间帮忙没有利。后来吴培收开了天元公司，吴培收说钱可以放到公司，给一定的利息。因为认识多年，信任他，在2015年2月份将35万元放给吴培收公司，后来在2015年6月1日又借给吴培收25万元。签了合同开了收据。吴培收给了其28000元利息。其余的钱没有归还。
8、证人张某1证实吴培收成立公司后，曾经给其借钱，后来钱都还清了。
9、证人康某证实，肖某成立了奥翔和煜鼎两家公司，雇佣其管理该公司，两家公司需要资金，其和吴培收的天元公司借钱，并支付吴培收一定利息。总共借吴培收760万元，累计还本金600万，利息904820元。还有160万本金没有归还。因为肖某公司资金断链，没有钱还吴培收。当时都签了合同，因为前期的钱都还清，只剩下最后一笔160万的合同。吴培收借钱时说都是自己的钱。
10、证人肖某证实，通过刘某2认识吴培收，和吴培收借钱500万，并签了合同。500万本金没有还，只还了几个月利息。具体数额不清楚。都是公司财务人员做。大概从2014年下半年停止支付利息，因为当时公司资金链已断。
证人刘某2证实联系吴培收借钱给肖某的情节，并证实退给吴培收和韩保国共计175000元的情节。
11、证人杜某2证实，2014年8月30日借吴培收325万元、9月16日借125万元，2015年2月10日借500万元，期限两个月。共计950万元。归还了30万本金。共付给吴培收9笔利息，1808700元。因为资金紧张后来就没有付利息。通过石家庄华夏银行贷款1500万元，银行给发放的是银行承兑汇票。把汇票给了李璇，李璇被石家庄公安局抓了起来。还不了吴培收钱。当时吴培收说钱是他从股市撤出来的钱，后来有人找我要钱才知道吴培收借的别人的钱。
12、证刘某3桥王某5璐证实在天元公司工作的情况。
13、证王某6君证实，和吴培收感情不和离婚及财产分割情况，并证实，天元公司的情况其不知情。
14、证刘某4杰证实，其曾经与孙敬仙（吴培收儿媳）是同事关系，2015年7月份用自己的银行卡帮孙敬仙转过一笔20万元的钱。
15、受害韩某明王某1敏安某美芮某荣梁某亭李某2君等二十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据及银行凭证明细、天元投资财富增值方案等证实天元公司的情况及上述人员借给吴培收钱的具体数额及吴培收还款情况。
16康某强杜某2恩提供的借款合同及银行账单记载向吴培收借款及还款情况。
17刘某2伟刘某4杰、吴培收王某4智等人的银行交易凭证及明细，证实本案借款及还款数额及资金流向与相关证人证言及收据相互吻合。
18、辩护人当庭提交韩某明吴某1壮等所写收据及转账资料证实吴培收归还部分借款的情况。
19、天元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证实该公司的情况。
20、吴培收王某6君的离婚登记及离婚协议记载二人离婚及财产分割情况。
21、发破案报告及公安机关办案说明记载本案的发破案及被告人到案情况。
22、被告人吴培收的户籍资料证实其身份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培收违反国家金融管理制度，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吴培收将非法吸收的公众资金分别借肖某倩的旭光公司杜某2恩的东亚丝网公司，其在明知借出的资金特别是最后借杜某2恩的500万到期不能归还，其无法偿还自己所借资金的情况下，仍然于2015年6月份非法募周某良王某1敏李某2君三人人民币60万元，并最终未能归还该款项，其行为符合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综上，被告人吴培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并给存款人造成100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均应予以刑罚。为维护国家金融管理制度，保护公民财产权利不受侵犯，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吴培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继续追缴被告人违法所得1160.3208万元发还各被害人。
吴培收上诉主要提出：原判决认定其构成集资诈骗罪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认定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量刑过重，请求减轻处罚。
吴培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1、本案应认定为单位犯罪；2、吴培收或其公司对外融资行为不具有社会性，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3、吴培收或其公司王某1敏周某良李某2君不构成集资诈骗罪。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原判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对吴培收定罪量刑并无不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培收于2014年3月注册成立衡水天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投资公司），公司成立后，主要由吴培收以公司名义通过许诺高额利息的方式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截止2015年6月，陆续李某等二十三人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1461.2万元。至案发共计1000余万元未能归还。
认定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天元投资财富增值方案、集资郭某英徐某国刘某1艳王某3宝丁某1霞吴某2芬王某1敏周某良李某2君等证言、证张某1中康某强肖某倩杜某2恩王某4智等证言、被告人吴培收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二审期间调取了以下证据：
1、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载明，2015年8月17日王某1敏起诉吴培收及天元投资公司偿还借款34万元，同年9月30日，桃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吴培收及天元投资公司偿王某1敏34万元。
2、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载明，2015年7月周某良起诉吴培收及天元投资公司偿还借款60万元，同年9月3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吴培收及天元投资公司分期偿周某良60万元。
上述证据已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吴培收辩护人所提吴培收对外融资行为不具有社会性，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意见，经查，吴培收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通过自己宣传介绍、让他人代为宣传介绍、发放宣传单等形式，或以“口口相传”形式，许诺高额利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吸收公众存款对象23人，金额达1400余万元，其行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对吴培收辩护人所提本案属单位犯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吴培收成立天元投资公司的主要目的和该公司成立后的主要活动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故对吴培收以公司之名实施的犯罪活动，不应以单位犯罪论处，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对吴培收及其辩护人所提吴培收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意见，经查，吴培收的天元投资公司与各集资人的借款合同、肖某、康某强、杜某投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明细、证人证言、吴培收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吴培收以天元投资公司名义向集资人吸收资金1400余万元，连同其自有资金300余万元杜某、肖某等人公司出借生息，赚取息差，至案杜某、肖某等公司、个人尚欠吴培收约1600万元未归还，该债权到期未能收回并非吴培收单方面原因，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吴培收使用了诈骗方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也不能证实吴培收具有将集资款不用于投资经营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情形；吴培收出借杜某的500万元虽于2015年4月到期，但投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明细、吴培收股票账户、各集资人证言杜某证言等证据证实，该500万元借杜某公司有担保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年7月份吴培收主动告知部分集资人其债权无法收回，至7月30日，吴培收股票账户尚有可支配资金70余万元，7月份之后吴培收向十名集资人偿还部分款项，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吴培收在2015年4月之后、6月底之前明杜某债权到期不能收回，无履约能力，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李某等三人集资诈骗60万元的事实，故认定吴培收犯集资诈骗罪的证据尚不充分，但吴培收期间继续李某等三人非法吸收资金60万元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60万元应计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数额。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培收违反国家金融管理制度，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给集资人造成100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判决认定吴培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认定吴培收集资诈骗60万元的证据不足，应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对吴培收上诉所提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理由予以采纳，对其他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1刑初4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继续追缴违法所得部分；
二、撤销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1刑初4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吴培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培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2022年10月1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琪
审判员 康立广
审判员 石明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