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永祥，男，197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义兴乡风陡村农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伟，北京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创鸿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净水园13号楼2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鲜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云，甘肃众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关山路552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男，199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宇霄，女，198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康永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德创鸿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创鸿源公司）、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8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永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伟，被上诉人德创鸿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云，被上诉人中建三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戴宇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永祥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改判支持康永祥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创鸿源公司、中建三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康永祥和德创鸿源公司之间口头约定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2.康永祥实际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3.一审法院程序违反法律相关规定。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康永祥依据相关法律之规定主张其权利，理应获得支持。
中建三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永祥的上诉请求。
德创鸿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永祥的上诉请求。
康永祥于2017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建三局公司、德创鸿源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1105482.32元；2.请求判令中建三局公司、德创鸿源公司连带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105482.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请求判令中建三局公司、德创鸿源公司连带支付康永祥为诉讼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三局公司、德创鸿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约2014年10月，德创鸿源公司与康永祥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康永祥负责潞河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项目硅酸钙板吊顶及窗帘盒工程的施工工作，工程量约为28000平方米。2014年12月，康永祥进场施工。
2015年1月29日，中建三局北京公司（承包人）与德创鸿源公司（分包人）签订了《北京市建筑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中建三局北京公司将潞河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项目硅酸钙板吊顶及窗帘盒工程分包给德创鸿源公司，承包范围：硅酸钙板吊顶及窗帘盒材料的供应、安装等相关工作；工程规模：建筑面积70800平方米；合同价款：2898898.35元；工期：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5月30日；主材：硅酸钙板吊顶，承包人指定台荣品牌，综合单价为：96.86元／㎡。工程价款支付方式：每三个月支付60%的结算款，经承包人及发包人、监理共同验收合格后，由分包人向承包人报送已完成工程量，承包人在每收到发包人支付的包含该项工程费用在内的节点工程进度款后支付对应节点该项分包工程结算金的60%，分包施工完成并办理结算后3个月内付至80%，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后6个月内付至95%，剩余5%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付至100%；分包人项目经理：蒋斌，德创鸿源公司授权委托蒋斌在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合同签订、合同履行过程和工程款结算过程中全权代表其公司行使职权，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6年1月21日，德创鸿源公司与中建三局北京公司签订《分包工程最终结算编制书》，确认分包工程最终结算总造价为：2995482元，本次结算金额为：543618元。截至2017年1月22日，中建三局北京公司已向德创鸿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758500元。
另查，康永祥实际施工工程量约为26000平方米，德创鸿源公司已陆续向康永祥支付工程款约191万元。约2016年5、6月，康永祥撤场。现该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并已投入使用。
再查，除潞河医院项目外，蒋斌与康永祥在其他工程项目上存在合作关系及业务往来。
一审庭审中，康永祥与德创鸿源公司就双方口头约定的工程价款的数额及包含的内容存在争议。康永祥主张其与德创鸿源系分包的关系，系蒋斌将潞河医院项目分包给其本人的，蒋斌是挂靠在德创鸿源公司接中建三局的活；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即以德创鸿源公司与中建三局洽谈的为准，德创鸿源公司只负责抽税和管理费，税按照国家规定的收取，管理费按照工程总价收取，具体收多少不清楚，当时也没有谈管理费收多少；现德创鸿源公司与中建三局北京公司结算工程款2995482元，扣除德创鸿源公司已实际支付的189万元，德创鸿源还应向其支付工程款1105482.32元；此外，康永祥主张其支付主材费用八九十万元，辅材费用七八十万，主材包含硅酸钙板、石膏板、梯形龙骨、大芯板、防火涂料等；除此之外，其还于2014年底给付给蒋斌的儿子和妻子17万现金，2015年以扣工程款的方式给付13万余元给蒋斌，共计30余万元。德创鸿源公司对康永祥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称潞河医院项目工程是蒋斌与康永祥口头商谈的，工程量为28000平方米，191万整个做完，该191万元包含劳务费及一部分辅料钱；该工程款其已于2016年2月已支付完毕，共计支付1912000元；购买涉案工程的主材硅酸钙板的钱均是德创鸿源公司支付的，共支付83万余元，大芯板、龙骨、窗帘盒等确系康永祥购买，具体钱款不清楚；此外，康永祥确实垫付硅酸钙板材料费215888元，但该部分材料费已包含在工程款中，由蒋斌将该费用给付康永祥，并已实际给付。为证明各自主张，康永祥向法院提交结算说明书打印件（无签字及盖章）、与蒋斌的短信记录及通话录音、康永祥与北京宝程盛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程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送货单、康永祥自制记账凭证及部分收据、出库单，并申请证人洪某、邱某、王某、陈某（宝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洪某陈述其于2007年开始跟着康永祥干活，系由康永祥雇佣，其在潞河医院项目中负责技术和预算，该项目工程价款是290余万元，单价是98.6元或者96.8元；工期是2014年10月至2016年5月，工程对量是其和中建三局公司对的量，结算也是其和中建三局公司办理的，德创鸿源公司将工程承包后分包给康永祥，分包方式是德创鸿源把活接来后直接给康永祥；工人是康永祥找的，工资由康永祥发；其未在结算单上签字，而是以公司名义签字。证人邱某陈述其于2014年10月跟着康永祥进场施工，在潞河医院做吊顶和窗帘盒，负责给康永祥收材料，材料是康永祥买的；工程干到2016年5月，平均20多人干活，工资由康永祥发，不清楚谁找的工人，不清楚康永祥与德创鸿源什么关系，也不清楚该工程是怎么来的。证人王某陈述其是给康永祥干活的，康永祥欠工人工资，康永祥说公司没有给他钱，具体康永祥从哪个公司接的活不清楚；工人是相互介绍的，康永祥负责给工人发工资，不清楚德创鸿源公司。陈某陈述康永祥自2014年12月从其订货，包括吊顶龙骨、大芯板、龙骨配件及五金小配件，金额为63、64万元，以刷卡或现金方式支付。证人张某陈述负责在工地上买材料，2014年10月至2016年5、6月份期间的大芯板、石膏板、龙骨、硅酸钙板都是由康永祥出资，其经手去马各庄建材城购买的，其一共购买了2次硅酸钙板，一次支付6千多，一次5千多。项目现场除了其本人以外，没有别人送来材料。德创鸿源公司对康永祥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交检测检验费发票6张、2015年5月至12月德创鸿源与北京金港玉龙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6份、工商银行及建设银行汇款凭证及金港公司出具的收据5张，证明其在现场进行管理和检测，购买了硅酸钙板，数量为22429.44平方米，合同标的额为672883.2元；并通过蒋斌向金港公司汇款硅酸钙板款项421848元，金港公司以收据方式收取85147.2元。
因康永祥提交的结算说明书系打印件，无签字、盖章，且并无德创鸿源公司欠付110余万元工程款的内容，仅表明已支付康永祥工程款191.2万元，康永祥应结工程款9.6万元，同意在金五星项目其个人利润中予以扣除，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康永祥提交的与蒋斌的短信记录及通话录音，因蒋斌未到庭，法院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该短信仅反映康永祥与蒋斌存在纠纷，内容亦涉及多个项目，不能说明工程款的情况；康永祥与宝程公司的购货合同、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送货单、陈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以及出库单，仅能证明康永祥于宝程公司处购买辅材的事实，并未涉及项目主材硅酸钙板；康永祥的自制记账凭证及收据、出库单，涉及包含潞河医院项目在内的多个项目，地点涉及通州、昌平等；涉及材料费亦为辅材，并不包含硅酸钙板；证人洪某陈述的由其与中建三局办理的工程结算，但《分包工程最终结算编制书》上并无其签字，而系由付建春审核、蒋斌审批，该证人亦未证实康永祥与德创鸿源公司之间协议的价款为该《分包工程最终结算编制书》结算的价款2995482元，法院对该证人证言难以采信；证人邱某、王某的陈述仅表明邱某、王某在潞河医院项目施工的事实；张某陈述康永祥共计支付硅酸钙板费用1万余元，不能证明康永祥支付主材费用八九十万元的主张。结合德创鸿源公司与中建三局签订的分包合同、德创鸿源公司与金港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蒋斌向金港公司支付硅酸钙板的付款凭证，并结合蒋斌作为德创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事实，德创鸿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德创鸿源公司的主张。如前所述，法院认为康永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德创鸿源公司之间存在工程价款即为2995482元的口头约定。
经询问，康永祥表示蒋斌于2014年9、10月份时找到其说潞河医院有活干，蒋斌当时代表德创鸿源公司，说工程价款为300万左右，刨除德创鸿源公司应当扣除的管理费和税费，工程款由中建三局北京公司付款给蒋斌，蒋斌再付给康永祥，如果没付，则由康永祥垫资；因当时没说死工程款多少钱，只说扣除税费和管理费，其心想按照市场价是6%-7%，德创鸿源公司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大概不到20万，因与蒋斌之前合作干过工程，故没有签书面协议就进场进行了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康永祥主张德创鸿源拖欠其工程款110余万元，但其自认与德创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蒋斌协商时并未明确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现其并未提供确实有效证据证明证实其与德创鸿源公司之间口头协议的工程价款为德创鸿源公司与中建三局北京公司在《分包工程最终结算编制书》实际结算的价款2995482元，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德创鸿源存在拖欠其工程款的事实，故其要求德创鸿源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05482.32元及利息、律师费，并要求中建三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于2017年12月判决：驳回康永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30元，由康永祥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康永祥主张德创鸿源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是否真实存在。对此康永祥称其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实际承包了涉案工程，并且支付了包括主材、辅料的购买和人工劳务费的支出。德创鸿源公司则称，康永祥只是负责具体的劳务和部分辅料，康永祥并非实际施工人。由于康永祥与德创鸿源公司没有任何书面协议，本案在事实认定上存在较大争议。根据中建三局公司的陈述，其与德创鸿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以及结算总额是包含主材、辅料及人工等所有项目。但在涉案工程的主材硅酸钙板究竟由谁实际付款购买的问题上，康永祥与德创鸿源公司存有分歧，康永祥称其负担了包括主材价款在内的所有项目，但是德创鸿源公司只认可康永祥购买了少部分主材，且已将将上述款项实际支付给了康永祥，涉案工程的绝大部分主材都是德创鸿源公司自行购买。就本案目前事实和证据来看，涉案工程双方系德创鸿源公司与中建三局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购买主材合同双方为德创鸿源公司与金港公司，蒋斌作为德创鸿源公司的代理人，其向金港公司支付硅酸钙板的价款；康永祥虽主张其属于实际施工人，但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承担了包含购买全部主材在内的所有工程项目。在实际支付的价款问题上，康永祥在一、二审中陈述也明显不一，在一审起诉书和一审庭审中，康永祥认可德创鸿源公司共向其支付了189万或者191万元，但在二审庭审中，其代理人又称德创鸿源公司仅向其支付了120余万元；陈述自相矛盾，对此，本院认为康永祥本人在一审中的第一次陈述应更为可信。基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在本案中，康永祥就其属于实际施工人，其承担了包含购买涉案工程主材在内的全部工程的主张，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处理正确。
综上，康永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0元，由康永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杨 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眭 立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