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2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耀华。
委托代理人唐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三口乡严坑福利纸制品厂，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三口乡严坑村。
法定代表人钟孟珍，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
委托代理人周大来，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华。
上诉人欧阳耀华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三口乡严坑福利纸制品厂（以下简称严坑纸厂）、王成、李青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严坑纸厂是该厂法定代表人钟孟珍与其姐钟孟霞共同投资购买的集体企业，但钟孟珍、钟孟霞购买严坑纸厂的资产后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09年，欧阳耀华经朋友介绍，开始向严坑纸厂提供烟煤，每次，欧阳耀华送烟煤给严坑纸厂时，严坑纸厂都会向欧阳耀华开出《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然后，欧阳耀华凭《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到严坑纸厂结算领取烟煤款。后来，严坑纸厂因资金周转困难，没有及时支付烟煤款。2011年4月8日，双方对烟煤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后，严坑纸厂向欧阳耀华出具了《对账单》，并加盖了严坑纸厂的公章。《对账单》写明：“至2011年3月31日止，我厂欠欧阳耀华（烟煤款）金额128030元，大写壹拾贰万捌仟零叁拾元整”。2011年4月4日，钟孟霞经钟孟珍同意，将严坑纸厂承包给王成生产经营，钟孟霞及其夫陶晓阳与王成及其妻李青华签订了《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即王成）承包严坑纸厂的生产经营、管理、销售，甲方（即钟孟霞）退出该厂生产经营，乙方独立核算，盈亏自负；2、承包期限从2011年4月6日起至2014年4月5日止；3、设备押金、承包金及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支付企业设备押金20万元，合同期满设备财产交接无误，此押金退还且不计利息；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承包金86万元，签订合同之日起三日内支付40万元，2011年9月1日前支付46万元，以后每年按此对应日期支付相应金额；4、承包前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按实接收，债权与债务的差额由乙方在三个月内支付给甲方，逾期未支付部分按浏阳市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甲方，如甲方在三个月后须收回该笔资金应提前30日通知乙方，乙方应按甲方要求付款；5、在乙方承包经营期内由于乙方原因导致非法的债务和呆滞债权由乙方负责赔偿；6、合同期满乙方交付的债权不能大于甲方交付乙方时的金额，如有超出部分，则乙方自理；7、合同终止或解除，甲方收回承包物、接受债权债务后，三个月内将债权债务顺差支付给乙方，如出现逆差则乙方在交接时用现金补足。同时，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王成、李青华根据约定承包经营严坑纸厂。王成、李青华在承包经营严坑纸厂期间，又多次向欧阳耀华购买烟煤，每次收到烟煤后，王成、李青华聘请的员工都以严坑纸厂的名义向欧阳耀华开出了同样的《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并加盖了严坑纸厂的仓库专用章，然后，欧阳耀华凭《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或《收条》到严坑纸厂结算领取烟煤款。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20日，欧阳耀华除已结算领取的烟煤款外，还有45份《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没有结算领取烟煤款，该45份《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记载的烟煤款为792143元。以上合计，严坑纸厂在王成、李青华承包经营前后共欠欧阳耀华烟煤款920173元（即128030元＋792143元）。王成、李青华在承包经营期间，除对应支付了欧阳耀华手中的部分《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记载的烟煤款外，还另外通过银行汇款或直接支付现金的方式向欧阳耀华支付了烟煤款814500元（即34次通过银行汇款共计734500元，4次直接支付现金共计80000元），垫付了汇款手续费680元。以上两抵，严坑纸厂在王成、李青华承包经营前后共计欠欧阳耀华烟煤款104993元（即920173元-814500元-680元）。此后，欧阳耀华多次催要货款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王成、李青华系严坑纸厂的承包人，在承包经营严坑纸厂前，严坑纸厂为了生产，已与欧阳耀华发生了购买烟煤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拖欠了欧阳耀华部分货款，王成、李青华在承包经营严坑纸厂后，为了开展生产又以严坑纸厂的名义多次向欧阳耀华购买烟煤，并出具了加盖有严坑纸厂仓库专用章的《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因此，在王成、李青华承包经营严坑纸厂前后，与欧阳耀华发生烟煤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严坑纸厂，欧阳耀华可以要求严坑纸厂支付未付的烟煤货款。经计算，严坑纸厂在王成、李青华承包经营前后累计拖欠欧阳耀华货款104993元，严坑纸厂就应当根据欧阳耀华的要求及时支付货款，严坑纸厂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严坑纸厂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欧阳耀华要求严坑纸厂支付货款10499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欧阳耀华与严坑纸厂在烟煤买卖中虽然没有书面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但根据法律规定，欧阳耀华在将烟煤交付给严坑纸厂后，严坑纸厂就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可以从最后一次交付烟煤之日（即2012年6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严坑纸厂与王成、李青华所签订的是《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依据《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依法确定。经计算，严坑纸厂实际拖欠欧阳耀华的货款是104993元，而欧阳耀华起诉要求支付的货款是379746元，因欧阳耀华提交的证据对此不能证实，因此，超出104993元以外的货款请求，不予支持。王成、李青华是严坑纸厂的承包人，王成、李青华在承包经营期间，为了开展生产，虽然经手向欧阳耀华购买了烟煤，但王成、李青华出具的是《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顾客联）》，并加盖了严坑纸厂的仓库专用章，因此，在此买卖合同中，向欧阳耀华购买烟煤的买受人是严坑纸厂，而不是王成、李青华，故欧阳耀华要求王成、李青华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严坑纸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欧阳耀华支付货款10499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6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欧阳耀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7346元，由浏阳市三口乡严坑福利纸制品厂负担2346元，由欧阳耀华负担5000元。
上诉人欧阳耀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坑纸厂在经营期间欠其煤炭款128030元，王成在承包期间欠其煤炭款251716元，严坑纸厂与王成、李青华对其债务的清偿负有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由三被上诉人对379746元煤炭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成答辩称：其和严坑纸厂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与欧阳耀华和严坑纸厂之间的买卖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严坑纸厂的债务与其无关，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欧阳耀华于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向严坑纸厂交付烟煤价值970323元（欧阳耀华提供的45份入库单注明的烟煤价值合计792143元，王成、李青华提供的12份入库单合计178180元），加上严坑纸厂被承包前所欠128030元，共交付烟煤价值1098353元。王成、李青华已支付烟煤款合计924780元（现金方式支付共计155400元，银行存款方式支付共计769380元），尚欠173573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在严坑纸厂被王成承包之前，欧阳耀华与严坑纸厂以口头形式订立烟煤买卖合同，欧阳耀华负责给严坑纸厂运送烟煤，严坑纸厂负责支付价款。经对账，严坑纸厂至2011年3月31日欠欧阳耀华烟煤款128030元。自2011年4月6日开始，严坑纸厂由乙方王成承包经营，对《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中“承包前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按实接受”的约定，欧阳耀华知晓并同意严坑纸厂的欠款由王成清偿，因此，严坑纸厂对欧阳耀华的上述债务转移给了王成。在王成承包经营期间，根据欧阳耀华与王成的口头约定，前者继续运送烟煤，王成支付价款，实际也是由王成支付了部分价款。对欧阳耀华运送的烟煤，出具的《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入库单》（第三联：交顾客）上盖的是“浏阳市三口严坑福利纸制品厂仓库专用章”，系以严坑纸厂名义接受，且严坑纸厂享有承包合同约定的每年86万元承包金的收益。故对王成在承包经营严坑纸厂期间所欠欧阳耀华的烟煤款，由王成与严坑纸厂共同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故对王成在承包经营严坑纸厂期间的债务，最终应由王成及其妻子李青华与严坑纸厂共同承担。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买卖合同纠纷中，卖方对履行标的物转移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买方对履行价款支付的义务举证证明。本案中，现有证据证明欧阳耀华交付烟煤价值1098353元，王成已支付烟煤款924780元，尚欠173573元，故对欧阳耀华没有证据证明的部分欠款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项“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之规定，王成以银行存款方式向欧阳耀华履行付款义务而支出的680元手续费应当由履行付款义务一方负担，不应由欧阳耀华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项、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浏阳市三口乡严坑福利纸制品厂、王成、李青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阳耀华支付货款173573元及逾期利息（以173573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以其诉讼请求23354元为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346元，共计14692元，由浏阳市三口乡严坑福利纸制品厂、王成、李青华共同负担10000元，由欧阳耀华负担4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应江
审 判 员 卢 苇
代理审判员 谭军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詹 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43．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