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23刑初272号
公诉机关华容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华容县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2017年7月24日，华容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决定：接受王某某辞去华容县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住华容县。因本案于2017年7月24日由华容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日由华容县公安局执行；8月18日由华容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华容县公安局执行；9月1日经岳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华容县公安局执行。现在押。
辩护人易小红，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华容县人民检察院以华检刑诉（2017）2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于2017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容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立斌、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1月至2017年2月，被告人王某某利用担任华容县某局局长的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在任职期间或按约定在离任后收受白某、齐某、代某、刘某2、刘某3、严某、杨某1（均另案处理）、包某某贿赂款共计现金美元1万元、人民币259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收受白某现金人民币共计18万元
2013年上半年，白某为了承揽到保障房建设项目，多次找被告人王某某，请求予以关照。2013年5月，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苏某某将某花园二期一标段廉租房建设项目安排给白某承建。后白某通过串通投标的方式，于2013年6月28日以华容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资质中标并实际承建该项目。
2014年上半年，白某再次找到被告人王某某，希望承揽到某某保障房项目。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苏某某将某某2花园二期保障房项目二标段安排给白某承建。后华容县某局下属的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采取串通投标的方式，于2014年8月6日中标该保障房项目。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的经理王某1根据苏某的安排，将该项目中的11#保障房工程项目交给白某承建。
白某为了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工程承揽方面的照顾，于2015年2月10日从建设银行取款10万元现金人民币，到被告人王某某所住的某小区家中送给了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2016年2月的一天，在被告人王某某家中，白某又送给了被告人王某某人民币8万元，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
二、收受齐某共计现金美元1万元、现金人民币100万元
2013年上半年，齐某多次找到被告人王某某，希望将某镇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交给其承建。后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刘某1将某镇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交给齐某承建。2013年10月17日，齐某借用华容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的资质，通过串通投标的方式中标并实际承建该项目。2014年1月份的一天，齐某为了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工程承揽方面的关照，得知被告人王某某的女儿在美国读书，便兑换1万美元现金后约被告人王某某见面，在自己的车上将1万美元现金送给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
2014年上半年，齐某多次找到被告人王某某要求承揽某安置区公租房建设项目，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刘某1将该项目交给齐某承建。2014年7月18日，齐某借用华容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资质，通过串通投标的方式中标并实际承建该项目。
2014年下半年，齐某多次找到被告人王某某要求承揽某某2花园二期保障房一标段建设项目。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苏某将该项目中的一栋小高层交给下属的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承建，另一栋交给齐某承建。2014年10月13日，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以华容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资质中标该项目，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经理王某1根据苏某的安排，将该项目9#保障房工程项目交给齐某承建。
2015年年底的一天，被告人王某某在某某2花园二期保障房一标段建设项目工地检查时，齐某对被告人王某某承诺：为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承建保障房项目上的关照，待被告人王某某离任华容县某局局长岗位时，送120万元钱给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默认。
2016年上半年，齐某对被告人王某某表示想承揽华容县某中学教师公租房建设项目，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刘某1将这个项目交给齐某承建。2016年8月29日，齐某借用华容县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通过串通投标的方式中标并实际承建该项目。
齐某为了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工程承揽方面的关照，履行之前的承诺，在被告人王某某调任华容县人大常务委员会工作后，分别于2017年1月21日送给被告人王某某现金人民币20万元、2017年1月23日送给被告人王某某现金人民币30万元、2017年1月25日送给被告人王某某现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王某某均予以收受。
2017年2月28日，与被告人王某某具有关联的杨某1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其妹妹王某3、侄儿王某2在3月4日至6日，将共计100万元人民币存入齐某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00的帐户，并与齐某约定待风声过后，再将这100万元钱给被告人王某某。
三、收受包某某现金人民币1万元
2016年2月初，华容县某局职工包某某为了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工作上的照顾，在被告人王某某某小区的家中，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王某某现金人民币1万元及2条“XX”香烟，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
四、收受代某现金人民币30万元
2013年上半年，代某找到时任华容县纪委的陈某1，要陈某1帮忙找被告人王某某承揽到XX公租房小区建设工程，并承诺工程竣工后予以感谢。陈某1找到被告人王某某，以与他人合伙之名，希望承揽到XX公租房小区建设工程，请王某某予以关照。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刘某1及下属的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经理王某1，将该项目交给代某并挂靠在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名下进行承建。2014年6月16日，代某与王某1通过采取串通投标的方式，由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中标该项目。后华某2建筑工程公司将该项目中的1-3栋违规转包给代某施工。2016年1月，该项目工程款结算完后，代某和陈某1协商，为了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工程承揽方面的关照，由陈某1出面送给被告人王某某30万元人民币。
2016年8月底，陈某1从代某给的现金人民币43万元中拿出30万元后送给了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
2017年7月18日，被告人王某某接受岳阳市纪委走读式谈话，7月20日，被告人王某某某侄儿王某2借款30万元后退还给陈某1，并约定待风声过后再给。
五、3次收受刘某2、严某、刘某3现金人民币共计60万元
2015年下半年，严某和刘某3得知刘某2与被告人王某某系同学关系后，分别找刘某2协商，决定采取与刘某2合伙的形式，利用刘某2的关系承揽到XX系统公租房建设项目，且约定事后对给予关照的被告人王某某送钱感谢。经刘某2多次找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授意分管副局长刘某1将某2中学教师公租房建设项目、某3中学教师公租房建设项目交给刘某2等人承建。2016年3月30日，严某借用华容县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通过串通投标的方式中标并在后来实际承建了某2中学教师公租房建设项目。同日，刘某3借用华容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资质，通过串通投标的方式中标并在后来实际承建了某3中学教师公租房建设项目。项目中标后，为了感谢被告人王某某在某2中学教师公租房、某3中学教师公租房建设项目上的帮忙,刘某2分别和刘某3、严某商定，各拿20万元送给被告人王某某。后刘某3、严某各拿20万元交给了刘某2。2017年1月18日，在被告人王某某某小区的家中，刘某2送给被告人王某某现金人民币30万元，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2017年1月24日，刘某2在某小区楼下，将现金人民币10万元送给了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2017年2月28日，被告人王某某打电话给刘某2称需钱急用，要刘某2马上准备20万元钱送到家里来。刘某2湊够20万元后，在被告人王某某某的家中，将现金人民币20万元送給了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
六、收受杨某1现金人民币50万元
被告人王某某与杨某1系某小区16楼邻居。杨某1与被告人王某某碰面时多次提出想在华容县某局搞点项目做，被告人王某某表示以后有机会一定关照。2013年3月，华容县某局在XXX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和XXX纺织有限公司有公租房建设项目投资，被告人王某某分别跟两家公司董事长蔡某、卢某推荐将项目交给杨某1承建。后被告人王某某对杨某1称已打过招呼，要杨某1与两家公司老总联系。杨某1见王某某为其帮忙打了招呼，觉得还是应该感谢一下王某某。2013年4或5月的一天，杨某1准备了现金人民币20万元来到被告人王某某的家里，将现金人民币20万元送给了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十多天后，杨某1再次来到被告人王某某的家中，将现金人民币30万元送给了被告人王某某，被告人王某某予以收受。
2017年2月28日，杨某1因涉嫌串通投标罪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被告人王某某知道后，马上准备了现金人民币50万元退还给了杨某1的女婿姚某。2017年9月7日，侦查机关将被告人王某某退给杨某1的50万元贿赂款依法予以扣押。
2017年7月20日，被告人王某某主动到华容县纪委投案，并于8月17日退缴赃款40万元。
上述事实，有案件移送函、立案决定书、案件掲发过程、强制措施文书、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户口抄录、干部履历表、任职文件、中标通知书及相关合同、财务结算凭证、银行交易流水及凭证、人员调配通知单、合作协议书、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白某、齐某、包某某、陈某1、代某、刘某2、严某、刘某3、杨某1、苏某、刘某1、李某1、王某2、高某、汪某、王某3、李某2、邓某、黎某、王某1、胡某、冯某、姚某、刘某4、蔡某、卢某的证言；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资料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构成受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属实，但认为1，收受齐某与陈某1的贿赂款，在事后均已还给了行贿人，不应作为受贿的金额，至少也应当是犯罪中止。2，收受杨某1的50万元，因王某某没有为其谋取不正当利益，不应作为受贿的金额，至少也是犯罪未遂。3，其有自首、退赃等情节，要求减轻处罚，并请求适用缓刑。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被告人王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上述事实亦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某主动向有关部门投案，并如实交待了受贿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某在提起公诉前退回大部分赃款，可以从轻处罚。其被侦查机关扣押的赃款人民币40万元及侦查机关扣押的被告人王某某退给杨某1的赃款人民币50万元应予没收，上缴国库，其尚未退清的赃款1万美元及人民币39万元，应予追缴。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关于已退给行贿人齐某、陈某1的部分财物，不应作为受贿金额或应按犯罪中止定性的辩解，从本案的证据上看，被告人王某某在为行贿人齐某、陈某1谋取不当利益后，主观上具有收受行贿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也实际收受了财物并将收受的财物占有支配，其犯罪行为已实际完成，而犯罪中止是指在犯罪过程中，行为人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的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一种可能的犯罪停止状态，显然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不属犯罪中止。另外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被告人王某某在行贿人杨某1被有关部门查处后，其为掩饰自己的犯罪行为虽将收受的财物退还给齐某、陈某1，但不影响其受贿罪的认定，其退还的财物仍应作为受贿数额，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虽收受了杨某1的财物，但没有为其谋取利益，不应作为受贿数额或应以受贿未遂定性的辩护意见，依照法律规定，受贿罪的成立并不以实际为他人谋取利益为要件，只要受贿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就具备了为他人谋取利益的犯罪要件，更何况被告人王某某在收受杨某1财物以后，不但承诺对杨某1予以关照，且已实际利用其职务影响力为杨某1承揽工程向有关单位施加了影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被告人王某某为杨某1谋取了利益，另外被告人王某某已承诺并实施了为杨某1谋取利益的行为，并收受了杨某1的财物，其犯罪行为已经完成。而犯罪未遂是指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全部完成犯罪行为的一种犯罪形态，所以，被告人王某某收受杨某1财物的行为是犯罪既遂而非未遂，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某有自首、退赃等情节，应当减轻处罚，请求适用缓刑的辩解意见，因刑法中对自首规定的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本案被告人王某某犯罪数额巨大，且只退还了部分赃款等情节，对被告人王某某只宜从轻处罚，而不能减轻处罚，更不能适用缓刑，故对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二、对被告人王某某扣押在案的赃款人民币四十万元及其被侦查机关扣押的其退给杨某1的赃款人民币五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其尚未退清的赃款人民币三十九万元及美元一万元予以追缴。
【刑期从判处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从2017年8月18日起至2023年8月4日止（羁押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25天已折抵）。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树平
人民陪审员 杨启明
人民陪审员 陈黎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成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条款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