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5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远景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霍柏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名取，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广中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谭伯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谨，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曾耀权，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广州远景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中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中公司）、原审被告曾耀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远景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柏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吴名取、被上诉人广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谨、原审被告曾耀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远景公司不需要向广中公司支付承包经营费用437033元及违约金；2.诉讼费用由广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遗漏了当事人。本案的发生涉及四个主体即：远景公司、广中公司、何振辉、曾耀权，他们的关系是：广中公司系登记车主，何振辉是挂靠在广中公司名下的实际车主，他们之间是有挂靠协议的；曾耀权是真正车辆的承租人：由于承租车辆需要以公司的名义，曾耀权私下加盖了远景公司的公章，而租金的实际支付，及真正结算系何振辉、曾耀权之间完成(一审的证据可以证据，这两个主体之间的真正经济往来)。故何振辉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的遗漏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带来了严重影响，同时造成了权利义务的分配不均，导致错判。（二）关于本案实质问题未能查清。由于第一点的错误，遗漏了当事人，导致关于曾耀权向何振辉支付的租金问题，一审法院只查明了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在此日期之后曾耀权也支付了租金，在此期间也有多项付款凭证一审法院无故没有查明，对提交的证据也没有采纳。其实曾耀权为此涉案租金支付金额远远超过此金额。而在一审过程中，曾耀权虽然本人没到庭，但委托了其母亲到庭代理，并持有证据，一审法院以代理权限不合法，不允许曾耀权母亲进入法庭，以致事实不清，判决严重混乱。（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错误。对于此案的性质界定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认知问题，承包经营是以一定的生产经营任务为标的，对象是经营成果：租赁经营则是以资产使用权的转移及企业的经营管理权为标的，对象是资产。承包的经营者具有生产经营、人事劳动管理、职工奖惩等权利，但这些权利是在上级行政主管部门的一定控制下行使的，其自主权是不完全的；租赁经营中两权分离的程度更彻底，企业不再是行政主管部门的附属物，经营者不仅具有企业机构的设置权、收益分配权、生产经营决策权、对职工的录用和解聘权等，而且还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企业的经营方向，并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远景公司只是租用广中公司车辆对自己的业务进行运营，而广中公司也是以车辆出租为业务的公司。广中公司收取的也是租金而非承包金，没有以整个公司的经营权过度。故本案的诉讼时效适用租金时效1年，本案已过诉讼期限。（四）关于曾耀权的代理权限问题。一审过程中，曾耀权本人的陈述已经讲明，远景公司是不同意加盖公章，且是其本人私下加盖的，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同时，在履行过程中，远景公司没参与，不知情，也没有支付过任何费用，现在这么大的法律责任由远景公司承担，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公平。一审也同时提供了证据，证实曾耀权不是远景公司的员工，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事后也没有得到远景公司的追认。故一审判决要求远景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依据。广中公司辩称，关于遗漏当事人的问题，远景公司与广中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合同，有远景公司的公章及代理人的签字。一审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不存在遗漏当事人何振辉的事实。关于广中公司在一审中起诉了曾耀权为由，认为广中公司知道实际承租人是曾耀权不是事实，事实上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只有远景公司一名被告，但远景公司当时辩称不清楚涉案情况，所以一审法院才要求广中公司追加曾耀权为被告的。一审法院两次开庭查明本案争议事实后，认定了表见代理行为。从涉案合同看，不属于租赁合同，没有超出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广中公司与远景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2.远景公司和曾耀权向广中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经营费人民币441033元；3.远景公司和曾耀权向广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44103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最后还款日2015年11月20日起，计至远景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19日为98926元）；4.诉讼费由远景公司和曾耀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5日，广中公司（甲方：广州广中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九车队）与远景公司（乙方）签订了四份《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分别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经营粤Ａ×××××金龙牌53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440100000087，承包费每月18000元）、粤Ａ×××××桂林大宇牌39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201305042，承包费每月12000元）、粤Ａ×××××桂林大宇牌55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201305045，承包费每月18000元）、粤Ａ×××××金龙牌39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201305067，承包费每月12000元）等四辆客运车辆。上述合同均为格式文本，还约定：（第三条）乙方实施单车承包经济责任制管理，单车承包经济责任制的内容为：定额上交、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补为原则。乙方对经营亏损、经营中的债务、安全责任及所有法律责任等承担完全责任。（第四条）合同期内乙方为车辆负责人，该车所发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及交通事故责任由乙方负责。司乘人员由乙方负责派遣，乙方负责管理及承担一切的劳务费用。（第六条）乙方需在每月的三十日前缴清当月的车辆承包经营费。（第七条）本合同签字之日，乙方即向甲方缴付该车安全保证金、信誉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第八条）甲方的权利：享有承包的经营车辆作为本单位法人财产进行经营管理的权利，车辆户籍权、经营证照归甲方所有，同时享有交通管理部门赋予的路线牌的所有权；有权要求乙方严格执行甲方的管理规章制度，有权监督乙方及其聘用人员遵章守纪，依法经营，有权对乙方及其聘用人员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反交通行业管理规定，违反甲方规章制度，损害甲方信誉的行为提出整改并按甲方相关管理规定进行经济制裁等处罚；有权对乙方的服务质量、行车安全、车容车貌、车辆技术状况等方面进行监督、管理、以及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若因政府及有关管理部门要求，或因其他特殊情况，有权对乙方的车辆进行协调、调动及停运。（第十条）有关规定：承包期内车辆车身、内饰等广告发布、收益权属于甲方所有，乙方的车辆在合同签字之日起，必须按有关部门和甲方的要求及标准统一在车身上贴上甲方的全称标志；乙方承包的经营车辆只能按“旅游包车客运”所规定的业务范围进行包车运营。（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由于一方违约，使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守约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3、承包经营费及各种税费、规费、保险费、证照办理和审验等费用必须按甲方指定的日期缴交，如逾期未缴纳，每逾期一天甲方按拖欠额的3%向乙方计收滞纳金。如乙方对应付费用逾期支付超过90天，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因此导致合同年前终止的按乙方违约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违约责任处理，收回该车的经营权，安全保证金、信誉保证金不予退回乙方，并保留追收乙方所欠费用的权利，乙方不得以停运为由，拒绝履行与甲方的各种经济责任和其他责任。等。2014年3月15日，广中公司将上述涉案的四部车辆交给远景公司，填写了《车辆交接单》，签收人为曾耀权。广中公司自称因远景公司拖欠承包费用，遂于2015年12月28日通知四部车辆的司机将车辆开回，并通知了曾耀权，已于当日将车辆收回。广中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广中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涉案车辆的《道路包车客运经营许可证明》、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远景公司欠费明细表、广中公司收款的银行转账明细、现金支票、收款收据，涉案车辆的司机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及相关社保缴费记录。远景公司仅认可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以及广中公司收款的银行转账明细、现金支票、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远景公司则提供其公司2014年全年员工社保缴费明细，证明曾耀权不是其公司员工；还提供公司25名员工的共同声明，表明其公司全体员工均无A类驾驶证，不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广中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曾耀权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且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广中公司和远景公司通过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形式就涉案车辆的使用、收益及管理等问题建立起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广中公司主张于2015年12月28日将涉案的四部车辆收回，并因此计算拖欠的车辆承包费，而远景公司则抗辩认为涉案法律关系为租赁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主张拖欠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广中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除了将车辆交给远景公司使用，由远景公司每月支付固定的费用，同时广中公司还对远景公司用车及聘用人员进行管理，而远景公司不仅使用车辆本身，同时还使用车辆附带的由交通管理部门赋予的路线运营许可证明，并在车身上使用广中公司的全称标志，以广中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包车运营。故广中公司和远景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不属于一般的车辆租赁合同，双方不是租赁的法律关系，不应适用有关租金规定的诉讼时效，远景公司的抗辩不成立。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广中公司提交的四份《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内容明确，有广中公司的盖章、授权代表签名，有远景公司的盖章、曾耀权作为授权代表签名，该合同形式上已具备成立的要件。远景公司和曾耀权均辩称远景公司在合同上的印章并非远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曾耀权擅自欺瞒远景公司的管章人员而盖印，但远景公司和曾耀权均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鉴于远景公司和曾耀权在答辩中均承认对于签订合同的事情广州远景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是知晓的，广中公司也表示其基于曾耀权持有广州远景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公章而相信对方具有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可广中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中公司与远景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远景公司还抗辩称合同需由远景公司交付保证金才生效，但远景公司并未支付保证金，广中公司也未提供远景公司缴纳保证金的证据，故涉案合同并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无论远景公司是否有缴纳保证金，广中公司已将车辆交付给远景公司，而远景公司也已支付部分承包费，双方都已按照合同实际履行；即使远景公司没有缴纳保证金，作为权利人的广中公司没有主张该权利，而是继续按照合同履行，应视为权利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关于远景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车辆的承包期限自2014年3月16日至2016年3月15日，广中公司提供了2014年3月15日交付车辆的《车辆交接单》，而收回车辆的时间虽无相关凭据予以证实，但根据广中公司提供的收款人何振辉的收款账户明细，显示曾耀权在此期间有多笔转账记录，直至2015年12月尚有转账汇款，且远景公司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广中公司自认于2015年12月28日收回车辆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间及每月的承包费，以及上述车辆收回的时间，广中公司计收承包费的期间应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28日止，即21个月零13天，因此计得远景公司应付款为1286000元。广中公司提供收款人何振辉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收款账户明细、现金支票、收款收据，以及自认远景公司已支付的部分款项，证明远景公司累计付款848967元，远景公司虽不予确认却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远景公司累计付款84896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远景公司实际尚欠437033元。远景公司不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广中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远景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经营费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远景公司承担责任。至于广中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付标准，没有超出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违约金总额应以欠款本金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广中公司与远景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有关粤Ａ×××××金龙牌53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440100000087）、粤Ａ×××××桂林大宇牌39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201305042）、粤Ａ×××××桂林大宇牌55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201305045）、粤Ａ×××××金龙牌39座客运车辆（营运证号：201305067）承包经营的四份《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二、远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中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经营费437033元及违约金（以437033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至欠款付清之日止，违约金总额以本金437033元为限）；三、驳回广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04元，由远景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远景公司是否应向广中公司支付租金437033元及利息。虽然曾耀权、远景公司均认可曾耀权是涉案承包合同的主体。但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远景公司作为合同的签订方，广中公司有理由相信远景公司是合同的签约主体，曾耀权代表远景公司处理合同中约定的具体事务。至于曾耀权与远景公司内部是何关系，对外并不能免除远景公司承担其盖章确认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义务。一审根据涉案车辆的实际承包时间，计算出承包费总额为1286000元，已付费用为848967元。远景公司主张实际付款超出848967元，但远景公司未能对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远景公司欠付承包费为437033元。一审判决远景公司向广中公司支付该费用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广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远景公司抗辩称广中公司主张租金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本案是由广中公司提供车辆，远景公司自行负担运营成本的承包合同，不同于一般的由出租方负担运营成本的出租合同，因此，本案一审不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广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远景公司的该抗辩不能成立。至于涉案《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远景公司抗辩称称尚未支付保证金，合同尚未生效。本院认为，处理合同事宜的经办人曾耀权提出已经支付保证金，与远景公司主张的事实不符。另外，是否缴纳保证金是远景公司的义务，不能以远景公司义务不履行对抗广中公司的权利主张。至于四台车辆承包费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广中公司与远景公司分别就四台车签订了四份《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主体相同，所涉法律关系相同，广中公司在一个案中一并主张权利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远景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是否追加何振辉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远景公司主张何振辉与曾耀权是涉案合同的真正主体，要求追加何振辉参与诉讼。本院认为，涉案《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方是广中公司与远景公司，至于何振辉与广中公司内部是何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处理广中公司与远景公司之间的纠纷，故何振辉不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当事人，远景公司的追加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远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4元，由上诉人广州远景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八年××月××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