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丙，女，1932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丁，男，195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戊，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己，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庚，女，197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甲。
原告张某诉被告孔庆中抚养、财产纠纷一案，巨野县人民法院于1992年6月24日作出（1992）巨法太民字第7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1992年10月15日作出（1992）菏中法民上字第2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仍不服，多次向有关部门申诉。本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菏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再审期间查明孔庆中已于2008年7月5日死亡，依法通知孔庆中的法定继承人孔某丙、孔某丁、孔某戊、孔某己、孔某庚、孔某甲参加诉讼，并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菏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巨野县人民法院（1992）巨法太民字第7号民事判决和本院（1992）菏中法民上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发回巨野县人民法院重审。巨野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13）巨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孔某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孔某丙、孔某丁、孔某戊、孔某己、孔某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诉称，1986年8月24日被人贩子骗至巨野县太平镇孔庄，与孔某明结婚，1987年8月15日孔某明因病死亡，1987年腊月初7生一男孩，取名小勇，孔某明死后，小勇应当由原告抚养，原告离开孔庄时的财产应当归原告所有。
被告孔某丙、孔某丁、孔某戊、孔某己、孔某庚未答辩。
被告孔某甲辩称，自己已长大成人，能独立生活，不需要他人抚养，至于是否有猪、棉花、小麦、玉米等，因当时年龄小不清楚。
巨野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审理查明，原告张某系四川省仁寿县古佛乡打谷村人，1984年元月与四川省仁寿县佐桥乡的王茂全登记结婚，同年生一女孩王某燕（王燕）。1986年8月24日张某与山东省巨野县太平镇孔庄行政村孔庄村的孔某明同居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所生女孩王某燕随张某生活，1987年8月15日孔某明病故，1987年12月7日张某生育一子孔某甲。1988年10月张某离开太平镇孔庄，与太平镇太平村的任现国同居生活，亦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89年8月29日原告张某又生育一子任仲飞。1990年10月12日原告张某经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调解与王茂全离婚，婚生女孩王某燕由张某抚养，并自愿放弃由王茂全支付子女抚养费。1991年4月15日张某再生一子任仲波。自1988年10月张某离开太平镇孔庄后，孔某甲一直由其祖父孔庆中抚养。张某与任现国同居生活期间共抚养三名未成年子女，主要经济来源为任现国一人的一亩责任田收入和任现国每月四十元左右的打零工收入，上述收入不能维持基本生活时，依靠任现国父亲接济。1992年3月2日，原告张某向巨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抚养所生男孩孔某甲，由孔庆中返还其个人财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财产实际存在。
另查明，2013年9月，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查明孔庆中于2008年死亡，依法通知孔庆中的法定继承人孔某丙（孔庆中之妻）、孔某丁（孔庆中之次子）、孔某戊（孔庆中之三子）、孔某己（孔庆中之四子）、孔某庚（孔庆中之女）、孔某甲（孔庆中之孙）参加诉讼。现查明孔某甲已十八周岁以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经向原告释明，原告仍不放弃要求抚养孔某甲的诉讼请求。庭审时被告孔某甲表示，愿意与其母亲共同生活。关于财产，原告称其离家时，有猪一头、棉花、小麦若干，具体重量不清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财产实际存在。被告孔某丙、孔某丁、孔某戊、孔某己、孔某庚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巨野县人民法院重审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笔录、证人证言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92）仁陵民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等在卷为凭，并经当事人质证和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巨野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孩子的抚养和返还财产。一、关于孩子抚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现孔某甲十八周岁以上，属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孔某甲不再是未成年人，无需他人抚养，亦无他人监护之必要，原告仍要求抚养，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财产问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个人财产：猪一头、棉花、小麦若干，原审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财产实际存在，重审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由被告返还的财产没有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孔某丙、孔某丁、孔某戊、孔某己、孔某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本案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张某要求抚养孔某甲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张某要求被告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某承担。
张某不服原审法院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在孔某甲11个月的时候被孔庆中非法从张某身边强行带走，并把居住的房屋上锁，不让张某进门，亲生儿子被带走对张某的人格尊严造成严重伤害。但是1992年菏泽市、县两级法院均错误地判决孩子由孔庆中抚养，使张某丧失了一个作为母亲的尊严，并为此一次次地上访，承受了很大痛苦。2013年11月，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判决以孔某甲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并以没有证据证明财产是张某个人所有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在菏泽中级法院已经撤销原判决的情况下，又作出了相同的判决结果，是不正确的。当年孔某甲是11个月大的婴儿，如今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但他依然是张某的亲生儿子，在重审时法院没有论证当年的判决是否错误，仅以孔某甲已满十八周岁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希望二审法院认定当年的判决是否正确，孩子是否应当归张某抚养，请求撤销重审判决。
被上诉人孔某丙、孔某丁、孔某戊、孔某己、孔某庚未提供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孔某甲答辩称，当时只有11个月大，什么事情不知道，不应该列为被上诉人，如果不开庭也不知道张某受了这么大委屈，现在感觉也很心疼，请求法院依法解决。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某提交下列证据，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解除拘留证明书、劳动教养决定书、劳动教养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等文书复印件共28页，这些证据拟证明上访申诉这么多年一共受了很大的罪，被限制自由很长时间。被上诉人孔某甲质证称，要求法院依法认定是否应当被限制自由。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国家有关部门出具的法律文书，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但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予以审查认定。
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一审、二审案件等卷宗材料，载明：1992年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就张某诉称返还的财产问题进行了调查询问，原审被告孔庆中对张某的主张予以否认，称当时生产队没有分给她地，也没有跟她分家，张某没有啥财产；原审法院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调查了太平镇孔庄村村民孔某某、时任太平镇孔庄村党支部书记孔某玺等人，该二人均称孔庆中和张某没有分家，当时生产队和孔庆中没有分给她地，无法证实张某诉称的个人财产如猪、粮食、棉花等。本院审理期间经调查询问张某，其称当时孔庄生产队没有分给承包地（责任田），在孔某甲父亲去世前没有分家；经调查询问孔某丙，其称张某说有她个人应得的财产不是事实，当时全家很多人一起过没有分家。本院、原审法院数次审理期间张某一直没有就主张返还诸如粮食、棉花等诉争财产提供相应证据。对于张某诉争的三间瓦房问题，本院经询问张某，其称该房屋在其与孔某明共同生活之前已由孔家盖建，该房屋不是张某建的，张某于1987年12月搬到该房屋居住，直到1988年10月离开孔庄；经询问孔某丙称该三间瓦房是孔某甲爷爷盖建的，不是张某的财产，现在该房屋都自然倒塌了。
另查明，根据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90）仁陵民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记载，张某与王茂全于1984年1月结婚，于1990年10月经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张某与孔某明共同生活期间（自1986年8月至1987年8月孔某明去世）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某请求抚养孔某甲是否应予支持；二、张某请求返还诉称的财产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孔某甲的抚养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可由祖父母担任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五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第二十二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的未成年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是法定权利和责任，非因法定事由不能剥夺父母的监护权和抚养教育权。具体本案讲，张某与孔某明共同生活期间于1987年腊月生育一男孩孔某甲，孔某明病故后，在没有确切证据证实张某不具备监护能力的情况下，张某作为孔某甲的母亲应是其未成年期间的法定监护人，应享有抚养教育孔某甲的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据此，1992年时原一、二审判决判令孔某甲由其祖父孔庆中抚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已于2013年11月1日以（2013）菏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巨野县人民法院重审。但是，根据原审法院重审查明的现实案件事实是，现在孔某甲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再是未成年人，况且原审被告孔庆中已于2008年7月5日因故死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紧紧围绕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进行分析评判，依法作出肯定或否定的裁判结果。原审法院重审时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诉争的法律关系，与1992年原审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变化，已经不存在需要抚养孔某甲的基础事实。据此，原审法院重审判决以孔某甲已经成年为由判决驳回张某要求抚养孔某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庭审时孔某甲当庭表示愿意与其母亲张某共同生活。张某与孔某甲母子间的血缘关系和权利义务受法律保护，至于今后的生活方式应充分尊重该两方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与选择。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某诉争的财产问题。该问题应当从下列方面进行分析处理：张某诉争财产的范围、来源和取得方式；该部分财产是否应当判归张某所有。本院审查认为：第一，鉴于张某1992年民事起诉状和本院庭审时主张的财产范围有所不同，经本院释明张某确认其主张的财产是二三百斤棉花、一千多斤小麦、一头猪和三间瓦房，并称这是其本人通过劳动应该得到的合法财产。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事诉讼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解决机制，根据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民事实体裁判的基础。具体本案讲，张某起诉要求返还1988年离开巨野县太平镇孔庄时的财产，但原审被告孔庆中夫妇均予以否认，称不存在张某主张的所谓财产。基于此，在原审被告孔庆中已经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张某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诉争财产的范围，种类和数量，在张某离开时是否存在并确实归其个人所有，如存在是否由孔庆中生前接受，孔庆中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是否进行继承等等，但是张某一直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虽经调查亦未能查证诸如棉花、粮食等财产是否确实存在。据此，原审法院重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张某要求返还诉争财产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第三，经本院释明，张某请求对孔某甲应继承其父亲财产的份额行使监护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监护人可以对被监护人的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行使监护权利，从理论上讲，在孔某明去世后，孔某甲作为其儿子有权通过继承方式取得孔某明的部分遗产，在孔某甲未成年期间张某有权对相应财产行使监护权利。但是实际案件事实是，现在孔某甲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已经不存在需要抚养孔某甲的基础事实，相应地张某请求行使财产监护权利亦同样不存在基础和依据。况且，张某与孔某明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张某对孔某明的遗产依法亦不享有配偶继承权，即张某不能通过继承分割方式请求取得孔某明的相应遗产。综上分析，张某不能就其主张诉称的诸如棉花、小麦等财产提供证据，无法证实上述财产确实存在并归其所有；三间瓦房原来虽客观存在，但是该房屋在张某与孔某明共同生活之前已由孔家建造，况且现在已自然倒塌，张某亦不能通过家庭财产分割、继承或者行使财产监护权等方式对该房屋主张权利，故张某请求返还诉争财产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某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3）巨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亚涛
审 判 员 陈淑梅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