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10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书亮，男，汉族，1965年12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郁君瑞，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柏根，男，汉族，1950年12月14日生。
申诉人石书亮与被申诉人石柏根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新郑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0）新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石书亮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10日作出（2011）郑民三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石书亮不服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作出豫检民抗（2013）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书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郁君瑞，石柏根到庭参加诉讼，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委托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翠星、杨冉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柏根起诉称，2000年10月5日双方达成租赁合同，将其口粮田租给石书亮使用，每年租金900余元。2009年8月份，其从外地打工回来后要求石书亮把口粮田交还，却遭到石书亮无理拒绝。故请求判令石书亮立即返还侵占其的口粮田2.4亩；并判令石书亮拆除在其口粮田上所建的六间房屋，清除所有附属物，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1000元；诉讼费用由石书亮承担。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提出因石书亮没有交纳租金，构成违约，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
一审查明，石柏根欲外出打工，石书亮欲建房，2000年10月5日经新郑市新村镇孙庄村徐岗第二村民组、石柏根、石书亮协商，石柏根、石书亮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石书亮租用东北地公路边石柏根土地，由环乡公路边向南3O米以内每亩500元每年，向南其余以每年每亩300元。2、石书亮租用面积为从东边向西25米，南北3O米，折地1.125亩，南北30米以南土地1.2025亩。3、土地租金，先付款后用地，以每年的10月10日付清下一年的土地租金。4、土地调整后土地租金应付给村民组，其它事项遂以上租地建房合同。6、租用土地期间，石柏根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止石书亮使用土地。石柏根、石书亮均在协议下签名，新郑市新村镇孙庄村徐岗第二村民组作为监证机关也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石书亮在该土地上建造平房6间。2009年石柏根外出打工回来，欲把土地收回，双方之间产生纠纷，经新村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调解，2009年11月5日石柏根（乙方）、石书亮（甲方）达成调解协议一份，约定：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协议自动终止。2、原甲方承包乙方的所有土地经调解协商后，甲方已建设使用的面积，归甲方继续使用，未建设使用的面积归还乙方。乙方应留出七分之一的宽度作为甲方日常出入所用，甲方在协议签订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使用该土地。3、具体尺寸以实地丈量划分为准（以协议附件为准）。4、甲方已建设使用和出入道路使用的面积，应按照调解以租用方式每年向乙方交付租金，具体价格以每亩每年500元为准（以实际面积为准）。协议签订后每五年对租金进行百分之五的上浮。5、付款办法：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甲方应向乙方交付当年租用金，租金须经村委主任交接，以后每年参照执行。租用期限为三十年，中间如有变动参照第六条执行。6、此协议为临时协议，协议签订后如遇村组土地调整或国家征用，双方需按国家要求及村组代表和群众意见执行，不得以任何理由违背。石柏根、石书亮双方及调解人员均在协议下签名、捺印。当日双方对土地的四至进行了约定，并签订了协议附件一份，约定：1、土地位置107国道孙庄路口向西环乡公路南侧距107国道150米处向西3.71米，向南40.5米，北至环乡路边。2、石书亮建设使用面积为第1条所指土地由北向南11.50米处，西至书亮房西1米，东至伟华院墙西，南至伟华院墙南边。面积为0.585亩。3、石书亮出入道路为该土地东侧东至伟华院墙，向西3.71米处，北至环乡路，南至石书亮养鸡场，面积为0.225亩。合计面积为0.81亩，0.81X500=405元整。经法庭确认，该土地四至为东至107国道孙庄路口向西环乡公路南侧距107国道150米处，向西25米处为西边界，北至环乡路边，南至石书亮养鸡场最北边一排鸡舍南墙。该协议签订后，石书亮并没有交纳租金，也没有把原留在未建设使用土地上的砖清理掉，双方的纠纷并没有得到解决。石柏根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处理。庭审中石柏根以双方2009年11月5日的合同没有履行，要求解除该合同。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对土地的现场进行了勘验，石书亮租用石柏根的该块土地上有平房6间，系砖混结构，没有进行内外粉，有杨树10棵，桐树1棵，电动三轮车1辆，砖3堆，空地上有1个水坑。经双方质证，平房6间系石书亮建造的，杨树10棵是石书亮栽种的，砖系石书亮建房时留下的，电动三轮车系石柏根所有。桐树1棵石柏根称是其栽种的，石书亮称是其栽种的，但均没有提供证据。
一审认为：责任田是用于农业生产的，耕地是用于农作物耕种的，石书亮租用石柏根的责任田是为了建房，并已在承租石柏根的土地上建造了房屋6间，且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石书亮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已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双方于2000年10月5日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2009年11月5日的协议系在2000年10月5日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为此2009年11月5日的协议亦属无效协议。造成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责任，损失也应由其各自承担。因双方的协议系无效协议，为此对石柏根主张的要求石书亮返还其责任田、拆除石书亮在责任田上所建的6间房屋予以支持。因该土地上桐树1棵的权属双方存在争议，但双方均没有证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桐树应属石书亮所有，故对石柏根主张的清除所有附属物的请求，石书亮仅对属于其所有的附属物进行清理，即杨树10棵，桐树1棵，砖3堆。对石柏根主张的恢复土地原状及赔偿损失1000元的请求，因石柏根没有证据证明土地的原状，故对石柏根主张的恢复土地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石柏根主张的损失1000元系2010年土地的租金，因协议系无效协议，故对石柏根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石柏根、石书亮双方于2000年10月5日、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二、石书亮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其租赁石柏根位于东至107国道孙庄路口向西环乡公路南侧距107国道150米处向西25米，北至环乡路边，南至石书亮养鸡场最北边一排鸡舍南墙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石柏根的责任田；拆除在石柏根责任田上建造的房屋6间；清除属于石书亮所有的附属物，即杨树10棵，桐树1棵，砖3堆。三、驳回石柏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书亮承担。
石书亮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00年1O月5日、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当。1、2000年10月5日石书亮与石柏根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长达10年之久，其签订协议的行为符合合同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2、双方签订协议时并不是耕地，而是他人承包废弃的花棚和种植香菇的炕房。3、石书亮与石柏根所签订协议的目的，为发展农村经济，扩大石书亮养鸡场的经营范围，协议签订后石书亮在原花棚的基础上建了育雏鸡舍，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更没有变更土地农业用途。4、石柏根所谓的耕地，是废弃荒地，石柏根要去郑州做生意，无心经营此地，经他人说合才承包给石书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是自愿、公平、平等的、也是善意的，由此说明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是非常欠妥的。二、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石书亮盖的简易鸡舍不属非法建筑，石柏根随意提前解除协议，应赔偿因违约给石书亮造成的损失。三、一审以“未交承包金”认定2009年l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未履行是非常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的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
石柏根答辩称：租用的土地是石柏根的责任田，是耕地，在其上建房违法，改变了土地用途；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协议书》是无效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新郑市新村镇孙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7月7日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孙庄村徐岗第二村民组石柏根责任田位于徐岗东北地、107国道西侧，新村环乡公路南边，等。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我国对农用地实行严格保护的原则，即未经有权机关的审批，不得改变土地的用途。农村责任田是农业用地，石书亮在石柏根的责任田上建设砖混结构的房屋，已在事实上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虽然双方的租地建房协议及其后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但并不因此消除协议内容的违法性。因此，上述协议系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对于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责任。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判令返还责任田，拆除附属物等并无不当。石书亮上诉认为本案所涉土地是废弃荒芜的土地，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综上，石书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书亮负担。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经调查，《新村镇土地利用现状图（局部）2011年数据库》显示：本案争议土地于2003年12月31日由园地变更为建设用地；《新村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2006-2020年》显示：本案争议土地在新村镇2006-202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中被规划为建设用地；2010年5月5日《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新郑市新村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的批复》（郑政函（2010）88号）同意了新郑市新村镇2006-2020年土地利用的总体规划。石书亮与石柏根在2000年10月份签订协议时，该土地的性质为园地，因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石书亮每年支付石柏根土地租金，该协议一直履行至2009年。2009年11月份，双方就该土地的租赁问题重新达成协议，两份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自愿履行。在土地性质变更后，双方协议就不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协议的违法性不复存在，原审法院以该争议土地的性质为责任田为由判定协议无效显属不当。且石书亮与石柏根2009年11月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租用期限三十年”，如果发包方石柏根提出合同提前终止，就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应根据实际情况承担赔偿石书亮损失的违约责任。
石书亮申诉称：1、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2、石柏根一审以土地侵权纠纷起诉，请求返还口粮田，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损失。石柏根在一审时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原审在双方均未提出合同效力问题，也未顾及争议土地2003年变更为建设用地的事实，直接认定两份协议均无效，超出了石柏根的诉讼请求；3、涉案土地在其承包前是未利用的荒地，其从事的是提高农业生产效益受扶持的养殖业，原判将争议土地认定为责任田，将其从事养殖业所盖的鸡舍认定为砖混房屋，改变了土地用途明显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两份协议均无效，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继续履行2009年的用地调解协议。
石柏根再审答辩称，因租用土地发生争议后，经协调双方于2009年11月5日达成调解协议，但石书亮不履行该调解协议，也不交租金，所以才诉讼。石书亮租用其的土地是责任田，属用于农作物耕种的耕地，在耕地上建起六间平房，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2000年10月5日协议及2009年11月5日的调解协议系无效协议。抗诉机关调查争议土地于2003年由园地变更为建设用地，但双方签订土地租用协议时，涉案土地并没有任何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原审认定涉案土地系耕地是正确的。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返还土地。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及附件系一个完整的新协议，抗诉机关再审提供的新证据显示，涉案土地的性质于2003年由园地变更为建设用地，故2009年11月5日的调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原审判决以石书亮改变土地用途认定该调解协议无效不当，检察机关的该项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该调解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双方签订的2000年10月5日协议已在起诉前自动终止。该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租金须经村委主任交接。村主任黄留照在一审中出具“证明”说明其向石书亮催要租金，石书亮一直没交；石书亮亦未提交支付该调解协议租金的证据，涉案土地已闲置。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涉案土地的现状，对石柏根请求解除2009年11月5日的调解协议本院予以支持。石柏根请求石书亮返还其责任田、清除土地上附属物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郑民三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及新郑市人民法院（2010）新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石柏根、石书亮双方于2000年10月5日、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
二、维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0）新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即“石书亮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其租赁石柏根位于东至107国道孙庄路口向西环乡公路南侧距107国道150米处向西25米，北至环乡路边，南至石书亮养鸡场最北边一排鸡舍南墙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石柏根的责任田；拆除在石柏根责任田上建造的房屋6间；清除属于石书亮所有的附属物，即杨树10棵，桐树1棵，砖3堆”和“驳回石柏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解除石书亮与石柏根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石书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范艳宏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