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先稳。
委托代理人：左鹏，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行凡。
上诉人桂先稳因与被上诉人周行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0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先稳及其委托代理人左鹏、被上诉人周行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桂先稳在2005年至2007年期间向周行凡借款23笔，其中2005年借款5笔，分别为：4月22日借款200000元；6月21日借现金5000元；10月27日借现金800元；11月30日借款3000元；12月7日借烟煤款10000元。2006年借款17笔，分别为：2月11日借开支现金6000元；3月30日借款11500元；4月12日借现金1000元；4月22日借付热料运费30000元；4月28日借石灰石款3400元；6月18日借现金22000元；7月1日借熟料款129000元；7月12日借现金1000元；7月16日借现金10000元；7月17日借现金5000元；7月21日借熟料款100000元；7月24日借熟料款105000元；8月5日借水泥款21000元；8月9日借开支款1000元；8月16日借现金2000元；9月15日借购料现金130000元；9月24日借大江热料款90000元。2007年借款一笔，为9月17日借现金69500元。以上借款数额合计956200元。另查明，2005年4月26日，周行凡和桂先稳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合伙经营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2007年12月5日，桂先稳和周行凡共同委托合肥桃花水泥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指定会计事务所对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从2005年4月26日至2007年12月5日的账目进行清算。现周行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桂先稳立即给付借款10193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桂先稳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述23笔借款的性质。第一，桂先稳虽辩称该借款是二人合作经营的金固水泥公司的业务款，但其本人提供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第四条载明“甲方代表（周行凡）担任公司总经理，并委托分管财务人员壹名，乙方代表（桂先稳）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并委托出纳会计壹名”，第五条第二款载明“资金领取及开支，严格实行‘财务初审对方复核’制，及（即）一方经办须另一方审核方可领取支配”，说明公司业务开支必须经过财务人员的审核，履行相应的手续，有严格的形式要求。而上述23笔借款都是桂先稳以手写的借条形式出具，且借条上没有财务人员审核签字，因此，该借款无法认定属于公司业务款。第二，周行凡提供的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日期、借款人，借款凭证要素完备，桂先稳本人认可其真实性。部分借条虽注明借款用途，但不影响合法的借贷关系的成立。第三，在交易习惯中借条由借款人出具给出借人，本案所涉借条由周行凡提供，桂先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条系周行凡从他处非�获得，因此周行凡凭借条主张还款有理有据，桂先稳作为借款人应该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偿还出借人上述23笔借款，合计956200元。故周行凡要求桂先稳偿还借款9562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一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桂先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周行凡借款956200元；二、驳回周行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74元减半收取6987元，由桂先稳负担。
桂先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条的定性不当，涉案借条实为双方合作经营期间从事合伙事务的借支凭据。1、一审法院对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资金领取及开支认定不妥，涉案借条�无财务人员审核签字，但不代表一方领取资金未经另一方审核。一审法院仅凭合作经营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就认定双方合伙期间资金领取及开支必须经过财务人员的审核，履行相应的手续，有严格的形式要求。合作经营协议虽然有此约定，不代表双方实际依协议履行。且实际上，双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业务开支。另外，因审核的方式可以是口头的也可是书面的，因此虽涉案借条上无财务人员审核签字，但不代表一方领取资金未经另一方审核。2、孤立看每一张涉案借条上载有的内容，借款凭证要素完备，但综合所有的凭证来看，即可发现涉案借条的借款频率、数额、用途并不符合民间借款的交易习惯，更符合从公司会计处借取现金的借支凭证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从2005年到2007年期间共发生借款23笔。从时间上看，借款太频繁。2005年借款5笔，4月份、6月份、10月份、11月份、12月份各1笔；2006年17笔，2月份1笔、3月份1笔、4月份3笔、6月份1笔、7月份5笔、8月份3笔、9月份2笔，2007年1笔。从金额上看，多数为小额，6000元以下达10笔，最少有800元，有整有零。10笔6000元以下（包括本数）、6笔10000元至30000元之间（包括本数）、l笔69500元、6笔90000元以上（包括本数）。从用途上看，借款用途是熟料款或购料款，特别是大额借条。而购买熟料或者购料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合伙事务。从借款频率、数额、用途分析，涉案借条不符合民间借款的交易习惯。而为处理合伙事务的借支凭证的特点正是频率高、数额不等时而多时而少、有整有零、且用途为合伙事务。因此，涉案借条为从公司财务处的借支凭证。3、被上诉人具备从合伙经营期间的财务凭证中取得涉案借条的客观条件。2007年12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合肥桃花水泥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指定会计事务所对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从2004年4月至2007年12月的账目进行清算，双方于2008年3月17日签订协议明确，双方合作的账务已交安徽中健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可被上诉人却于2008年单方将所有的财务凭证均搬回家，导致清算无法正常进行。因此，上诉人完全有能力取得涉案借条。4、涉案借条实为借支凭证。涉案借条均发生于双方合伙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途属于合伙事务范畴，其特点也与公司内部的借支凭证的特点一致。另，合伙期间的财务凭证均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有取得涉案借条的客观条件。因此，涉案借条属于借支凭证。二、一审程序不合法。1、一审判决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却在2015年6月17日才送达至上诉人，不知是何原因。2、一审中上诉人已在开庭前一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延期举证申请，一审法院给予先开�再说的口头答复。庭审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及说某而一审法院却未予以理睬。综上，一审对涉案借条的定性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行凡的诉讼请求。
周行凡答辩称：案涉借款均为桂先稳向周行凡的个人借款，是桂先稳个人做石灰熟料等生意产生的借款，该款项不是从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的账目上支取的。在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桂先稳均是先垫付款项后到公司进行报销，并不存在从公司借支款项的情形。
二审期间，桂先稳向法庭提供安徽中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均在周行凡处。另桂先稳在二审开庭时申请证人王某、许某出庭作证，证明桂先稳在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存在先借支款项后报销的事实。周行凡对桂先稳提供的情�说明不持异议，但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对证人王某陈述的先借支款项后报销的情形不知情。本院认为，桂先稳二审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均在周行凡处的事实，且周行凡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对证人王某的证言，因其在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曾任出纳会计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其证言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可；根据许某个人陈述其在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任职的时间，并不在周行凡主张的双方借贷关系发生期间，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纳。
另，二审期间，针对周行凡关于在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桂先稳均是先垫付款项后到公司进行报销的主张，本院要求其提供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桂先稳先行垫付款项后在公司报销的账目进行核对，但周行凡未能提供桂先稳个人的上述报销凭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周行凡以其持有的桂先稳出具的二十九份借条、借支单等债权凭证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桂先稳归还借款。扣除上述该借条、借支单中存在的公司内部借支凭证六份，其余二十三张借条为2005年至2007年期间发生，其中2005年借条有5份，内容分别为：4月22日借款200000元；6月21日借现金5000元；10月27日借现金800元；11月30日借款3000元；12月7日借烟煤款10000元。2006年的借条有17份，内容分别为：2月11日借开支现金6000元；3月30日借款11500元；4月12日借现金1000元；4月22日借付热料运费30000元；4月28日借石灰石款3400元；6月18日借现金22000元；7月1日借熟料款129000元；7月12日借现金1000元；7月16日借现金10000元；7月17日借现金5000元；7月21日借熟料款100000元；7月24日借熟料款105000元；8月5日借水泥款21000元；8月9日借开支款1000元；8月16日借现金2000�；9月15日借购料现金130000元；9月24日借大江热料款90000元。2007年的借条一份，为9月17日借现金69500元。以上借款数额合计956200元。另查明，2005年4月26日，周行凡和桂先稳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合伙经营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2007年12月5日，桂先稳和周行凡共同委托合肥桃花水泥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指定会计事务所对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从2005年4月26日至2007年12月5日的账目进行清算。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现均在周行凡处保管。
原判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周行凡与桂先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周行凡依据桂先稳手写的借条主张其债权。经审查，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二十三份借条中，仅有2007年9月17日、2005年4月22日两笔的借条上均载明出借人为周行凡。其余的二十一笔款项均未载明出借人。桂先稳主张上述两笔借条中的款项是周行凡向桂先稳还款以及周行凡向桂先稳支付的合伙股金，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桂先稳以借条形式出具也不符合常理，鉴于桂先稳对获得上述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认可上述两笔借款为双方之间的借贷，且已实际发生。桂先稳应当返还上述借款。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另外二十一笔借款，周行凡虽持有二十一份借条，在一般情况下，可以视持有债权凭证的人为债权人，但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本院认为，第一，借款发生的时间均在双方合伙经营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期间，借条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也多为公司经营所需，且案涉借款的频率以及数额，亦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不能排除该借条载明的借款为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所用的可能；第二，根据桂先稳二审提供的《情况说明》以及双方�陈述，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现均在周行凡处保管，即周行凡具备从公司账目中获得上述借条的条件，故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该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为他人的可能；第三，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对公司经营所需的款项支出方式，周行凡、桂先稳存在不同的陈述，周行凡主张桂先稳先行垫付款项后到公司财务处报销，本院要求其提供相关账目进行核对，但周行凡未能提供桂先稳个人的上述报销凭证。桂先稳主张系在公司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借支款项支付公司经营期间的费用，根据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出纳会计的证言以及案涉二十一份借条出具的方式、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桂先稳的上述主张。综合上述分析，周行凡持有案涉二十一份借条主张其债权，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排除该借款系在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由桂先稳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产生的可能�故本院对周行凡要求桂先稳返还该二十一笔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就上诉人桂先稳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经审查，桂先稳主张其延期举证申请未获一审法院批准以及一审判决迟延送达的问题，均不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桂先稳的该部分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桂先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0104号民事判决；
二、桂先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周行凡借款269500元；
三、驳回周行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4元，减半收取6987元，由周行凡负担5140元，由桂先稳负担1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2元，由桂先稳负担3766元，由周行凡负担95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