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01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力，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9年5月1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军信，青海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2028号罗湖商务中心2604-05单元。
法定代表人：古少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韩佩君，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筑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海西西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朱生虎，经理。
原审被告：西宁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西大街42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强、曹涛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国力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鹰公司）、青海筑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诚公司）、原审被告西宁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1日向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宝鹰公司、筑诚公司共同支付劳务费1456000元及利息142192.56元；2、恒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青0105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周国力及其诉讼代理人樊军信、宝鹰公司诉讼代理人李雷、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生虎、恒大公司诉讼代理人曹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力上诉请求：改判宝鹰公司、筑诚公司连带给付劳务工资1466000元，并支付利息142192.56元。事实和理由：根据2015年7月28日的结算清单，筑诚公司拖欠劳务费2404000元，但是该结算清单中没有将签证费用计算在内。2016年1月28日再次计算后，周国力出具并经宝鹰公司现场负责人肖武发、张成开签字确认的承诺书表明，在计算清单基础上增加签证劳务费598000元，至2016年1月28日筑诚公司拖欠的劳务费是3002000元。2016年1月29日，宝鹰公司给付的劳务费1536000元，筑诚公司尚欠工资1466000元。对于周国力提交的承诺书复印件，尽管宝鹰公司对项目负责人肖武发和员工张成开的签名不予追认，但是由于劳务分包合同的发包人筑诚公司对下欠工资的数额予以认可，因此该承诺书能够证明拖欠劳务费的事实，应当认定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草率否定承诺书的证明效力，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驳回宝鹰公司承担劳务款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周国力请求给付的是劳务费，劳务费的性质是人工工资，即农民工工资，不是工程价款。其次，该条是在合法的工程发包和承包关系中适用，而不能在转包和非法分包的情形下适用。本案中，宝鹰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筑诚公司，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为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为筑诚公司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应当参照国办发（2016)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判令宝鹰公司与筑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宝鹰公司辩称，宝鹰公司是整个工程的总承包方，将部分非主体工程分包给有资质的筑成公司，是一种合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是违法发包方，而宝鹰公司为合法承包方。周国力主张肖武发、张成开是现场负责人没有任何依据，其二人并非公司员工。在宝鹰公司与恒大公司及筑成公司的合同中都有关于具体项目负责人的约定。周国力提供的所有证明劳务费的证据皆为复印件，宝鹰公司与周国力没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筑诚公司辩称，所有的工程款，除第一笔材料款之外都是宝鹰公司派人在现场发放给周国力，给周国力出具的结算清单由肖武发、张成开签字认可。2016年最后一笔一百多万的工资也是肖武发、张成开协商，会计直接支付给周国力。后宝鹰公司给周国力打了欠条明确了支付时间，因此劳务费支付义务应当由宝鹰公司承担，筑诚公司没有办法支付劳务费。
恒大公司称，一审法院驳回对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正确。周国力在上诉中并未要求恒大公司承担责任，因此与本公司无关。恒大公司与宝鹰公司已经完成了结算，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的事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宝鹰公司承建西宁恒大名都18-21号楼的装饰装修工程，宝鹰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后转包给筑诚公司。2013年7月30日筑诚公司又将承接的上述工程分包给周国力，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筑诚公司将西宁恒大名都18-21号楼室内装修工程承包给周国力，施工内容：室内墙地砖贴、木地板、墙面油漆及墙纸、天花吊顶及石膏线条安装、五金洁具安装、电气安装、门槛石安装、室内门安装；委托方式：包工不包料；综合单价：每层装修单价65000元；结算方式：1、按每月工程进度的80%支付；2、工程完工且交开发商物业后1个月内以工程劳务工资总价的97.5%支付。2013年9月25日宝鹰公司向恒大公司出具项目经理授权书：”......我公司特决定成立西宁恒大名都首期大批量（18-21号楼）装修工程，任命朱生虎为本项目项目执行经理，全权负责处理我公司承包的西宁恒大名都首期大批量（18-21号楼）装修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等工作，其法律后果由我公司承担。委托期限：自合同签字盖章生效之日起至工程完工，合同履行结束，项目部无转委托权”。周国力组织工人施工完毕，2015年7月28日与筑诚公司进行结算，欠周国力劳务款2404000元，结算清单（复印件）上有宝鹰公司西宁恒大名都18-21号楼项目负责人肖武发签名确认。2016年1月28日周国力出具承诺书（复印件）：”周国力班组此次领取人工费结算款16万元，不欠工人工资，至此我班组与宝鹰公司在西宁恒大名都19-20号楼所有人工费已结清。本人承诺发生经济纠纷与宝鹰公司无关，由本人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特立此诺”。该承诺书（复印件）下方注有：”下欠周国力班组工资1466000元，下欠工资决算完毕付清。见证人：签证金额以甲方审计完毕金额为准。肖武发、张成开”。宝鹰公司认可张成开为该公司员工。2016年1月29日宝鹰公司直接支付给周国力劳务款1536000元。庭审中，筑诚公司对结算清单（复印件）和承诺书（复印件）所载内容不持异议，并称怕周国力工人闹事原件被宝鹰公司收回，宝鹰公司予以否认。周国力依承诺书（复印件）中下欠数额，向宝鹰公司、筑诚公司、恒大公司多次催要，三方始终推诿不付。
一审法院认为，周国力与筑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周国力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装修义务，双方结算后，筑诚公司尚欠劳务款2404000元，对此事实周国力虽提供结算清单（复印件），但筑诚公司质证认可，予以确认。筑诚公司抗辩认为，结算单上有宝鹰公司项目负责人签字，周国力工资也是由宝鹰公司直接支付，其与宝鹰公司施工中已脱离承包合同范畴，材料款项和劳务费均由宝鹰公司现场安排发放，故无法支付劳务费。但筑诚公司与宝鹰公司承包合同是否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属另一法律关系，且宝鹰公司否认受让筑诚公司与周国力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宝鹰公司支付给劳务款1536000元性质属于替筑诚公司垫付行为。扣除垫付款外，筑诚公司应当支付周国力劳务费868000元。周国力主张的过高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周国力主张的利息损失，以逾期付款时间2015年12月18日至2017年7月31日，共591天，以所欠劳务费86800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6675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周国力出示的结算清单、承诺书、项目经理授权书均为复印件，宝鹰公司和恒大公司质证不予认可，宝鹰公司对项目负责人肖武发和其员工张成开在结算清单、承诺书签名不予追认。根据证据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据此，周国力要求由宝鹰公司支付劳务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要求恒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证据证实尚欠工程款未付，故其主张于法无据，予以驳回，遂判决筑诚公司限十日内给付周国力劳务费868000元、逾期付款利息66759元，合计934759元；驳回周国力对宝鹰公司和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经过并无异议，各方的主要争议是欠款数额和宝鹰公司是否承担给付责任。
另，一审时恒大公司提交了与宝鹰公司的工程结算书及结算说明，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为31619389.22元，恒大公司已付款金额为32839886.06元。宝鹰公司、筑诚公司、周国力对此结算无异议。
本院认为，宝鹰公司在认可一审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又以复印件为由不认可周国力提交的项目经理授权书、结算清单、承诺书，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认定了上述证据的出具，却又在判决理由部分以上述证据是复印件为由予以否认，均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况，所以在认定欠款数额及责任主体之前，应首先明确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
首先，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并非绝对缺乏证明力，而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在宝鹰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明给筑诚公司付款的证据中就包括了2016年1月28日周国力出具的承诺书，而且在宝鹰公司统计的付款明细中也包括该承诺书中记载的付款数额，表明了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再次，周国力虽然未提交2015年7月28日的结算清单原件，但该结算单记载的三方中，周国力、筑诚公司认可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仅宝鹰公司不予认可。而且将该结算单与2016年1月28日承诺书结合分析，可以清楚的知道承诺书中载明的欠款数额就是结算单中确认的欠款数额减去承诺书载明的付款数额而来。同时该结算单与其他班组的结算单样式内容一样，应认定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而项目经理授权书的原件就由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并在二审时予以出示，同样证明了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所以对周国力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认定，并认定相应的事实。
结算单中虽然有2015年7月28日的日期，但根据结算单的内容，记载有2015年8月16日的付款，说明2015年7月28日并非形成结算单的最终日期。结合周国力称其完成施工为2015年10月，而通常应该是在施工完毕后结算，以及该复印件中有涂改的不完整的”2016（或2015）、元5号”字样，并考虑2016年1月28日周国力出具承诺书及宝鹰公司付款的情况，应认定该结算单最终形成时间为2016年1月5日。
一审判决在事实部分认定的承诺书内容并非承诺书的原文，而且存在数额错误，应予纠正。承诺书实际内容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人周国力（身份证号码××××）为（西宁恒大名都18＃-21＃装修）工程（西宁恒大名都19＃-20＃周国力）班组，此次领取人工费结算款共计￥1600000.00元（大写金额壹佰陆拾万元整），领取人工费均已发放，不欠工人工资，至此我班组与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西宁恒大名都19-20＃）所有人工费均已结清。本人承诺如发生经济纠纷均与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无关，由本人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特立此诺，立诺人：周国力，日期：2016.1.28”。在该承诺书下方，周国力书写了：”下欠西宁恒大名都19＃-21＃周国力班组工资（￥804000.00）捌拾万零肆千元.下欠（￥64000）陆万肆仟元整签证（￥598000.00元）工资.伍拾玖万捌千元、下欠工资决算完毕付清”。在其下方有”见证人：签证金额以甲方审计完毕金额为准肖武发、张成开”的内容。
根据2016年1月5日的结算单，欠款数额由肖武发和周国力签字确认为2404000元。根据周国力出具的承诺书，结合宝鹰公司提交的其他班组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应认定2016年1月28日，周国力根据约定的付款数额1600000元出具承诺书，并备注付款后剩余欠款数额为804000元。因实际付款数额为1536000元，周国力又在承诺书备注了下欠64000元的内容，所以对欠款868000元应予认定。关于周国力在承诺书中备注的签证598000元的问题，虽然在2016年1月5日的结算单内容中打印有”备注签证费用另行结算”的文字，但该结算单为打印的格式化内容，周国力的班组在施工中是否发生签证及费用并未注明。有关签证费用仅仅在承诺书中出现，而且是周国力自己书写的数额。肖武发、张成开并未明确认可该数额，而仅仅注明”签证金额以甲方审计完毕金额为准”，所以无论是否发生签证事项，均不能认定598000元为实际数额。其次，根据周国力二审时提交，宝鹰公司和恒大公司均认可的补充协议、补充报价单，暂定调增的价款数额也仅仅是80余万元，而且是针对18-21号楼整体范围。再次，根据恒大公司与宝鹰公司的最终结算和补充协议，整个工程项目最终增加的工程款数额为555363.87元。而根据宝鹰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看，还有部分施工班组也存在数额不等的签证增加费用有待确定，而仅仅周国力主张增加的费用就已经超出整个工程项目最终增加的工程款，所以在缺乏充足证据，而仅有周国力陈述的情况下，对周国力主张的签证费用无法认定，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从宝鹰公司与筑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看，宝鹰公司将承包的工程全部交由筑诚公司施工，约定以宝鹰公司与恒大公司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为准，筑诚公司全面履行该合同的全部条款、补充协议等，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竣工结算、包风险、包办理工程交验及资料收集、整理、归档手续、包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自行组织施工，并承担各项违约责任，按工程结算总价4%给宝鹰公司交纳管理费和500000元监管费，表明宝鹰公司将该工程项目转包给了筑诚公司，而筑诚公司又将其中的19号楼和20号楼的部分分包给周国力，并非全部，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将18-21号楼全部交由周国力承包错误，应予纠正。筑诚公司将工程承包给周国力，筑诚公司首先就应承担支付相关费用的义务。虽然宝鹰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筑诚公司，并出具授权书任命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项目执行经理，但根据宝鹰公司提交的付款证据中的项目部工资表，最晚2015年3月时肖武发就已成为执行经理，而且纵观全部付款单据，绝大多数付款并不需要筑诚公司审核或确认同意后才能付款，而是由负责人肖武发同意后即可支付，而各个施工班组均是与肖武发直接发生联系。甚至在部分工资表及2015年8月各班组出具给宝鹰公司的承诺书中出现了”朱生虎管理班组”的分类，而这些均是宝鹰公司自己持有的证据，其应对此部分证据无异议。上述证据表明，宝鹰公司已重新任命了执行经理，并直接管理各施工班组，并直接审核决定是否支付费用，而不用征求筑诚公司意见，也应认定肖武发、张成开为宝鹰公司任命的负责人，所以宝鹰公司应承担向施工班组付款的义务。鉴于筑诚公司与宝鹰公司先后直接管理工程施工，时间段、施工量无法分辨，所以宝鹰公司应与筑诚公司对拖欠周国力的款项承担共同责任。周国力出具的承诺书写明欠款在决算完毕付清，所以一审法院从2015年12月18日计算欠款利息缺乏依据。恒大公司与宝鹰公司于2017年9月才完成决算，所以对周国力一审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7）青0105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筑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国力劳务费868000元；
三、驳回周国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4元，周国力和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95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92元，周国力负担3982元，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青海筑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磊
审判员陈志秀
审判员王有林
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陈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