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延龙，男，1971年5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河东果园。
法定代表人：贾永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思思，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隋延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通建集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隋延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隋延龙一审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被认定无效全部是由于通建集团的过错导致，通建集团存在故意欺诈的行为，通建集团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隋延龙因信赖通建集团而签署合同并因合同无效、房价上涨受有损失，法院应保障隋延龙的合法权益，判决通建集团补偿隋延龙所受之损失，而利息并不足以填补隋延龙之损失，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明显不公。
通建集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隋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隋延龙与通建集团之间签订关于范庄公租房房屋的内部认购书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通建集团返还隋延龙支付的购房款、土地出让金、房屋差价款、产权变更费共计462713.63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通建集团赔偿隋延龙上述款项利息损失，从交款次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分笔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请求依法判令通建集团赔偿隋延龙信赖利益损失23135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7日，隋延龙（乙方）与通建集团（甲方）签订了《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拆迁定向安置内部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约定：隋延龙认购通建集团开发的通州区范庄公租房项目中拆迁定向安置房项目房屋，价格为632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317454元。该认购书第四条认购条款中约定：3、双方同意在签订本认购书时缴纳房款158727元。4、分期付款客户在项目封顶后接到甲方电话或书面通知后20日内缴纳房款158727元。5、乙方在办理入住时甲方与乙方签订《通州区范庄公租房项目拆迁定向安置房合同》。6、如因发生不可抗力因素致甲方不能履行本认购书，甲方需无息退还乙方已缴纳全部房款，本认购书自动失效。7、甲方承诺在入住后五年以内为乙方办理其所认购房屋的房产权证。乙方负责缴纳契税、印花税、维修基金及土地出让金等须向国家缴纳的各项税费，并按有关规定提供办理产权所需的相关资料。如因保障房申请资格原因乙方无法办理其所认购房屋的产权证，甲方将与乙方就所住房屋双方签订长期租赁合同，其租金标准按本认购的房款分摊确定。8、如乙方不同意租赁，则甲方退还乙方购房款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房屋退还甲方。如交款半年之内乙方选择退房，甲方将无条件退款，支付预付款及利息按月息2%支付。9、如乙方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房款，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从乙方已交纳房款中扣除合同总额的5‰（按每天计算）作为违约金。10、甲方须在二年内保证将房交付乙方。如甲方未在规定时间内交付房产，则需国家规定标准执行。同时甲方为乙方办理相关退房手续。此外，认购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认购书签订后，2013年11月8日，隋延龙交纳了购房款317454元、2014年3月23日交纳了土地出让金27768元、产权变更费69333.23元、房屋差价款48158.4元。
2015年10月15日，通建集团在京华时报向内部认购公租房项目的客户及社会各界人士刊登了《公开信》，拟解除内部认购协议，对出现内部认购的原因，其陈述理由如下：1.在项目规划建设初期，因我司职工宿舍在该项目拆迁范围内，为尽快缓解单位困难职工的住房问题，同时加快工程建设，公司经研究决定给予房屋在项目拆迁范围内的我司职工以低于建造成本价认购房屋的资格作为补偿并回迁。2.该项目建设中，由于银行贷款迟缓，公司资金吃紧。为缓解资金紧张问题，公司提出在本单位工作两年以上的职工可以比照房屋在拆迁腾退范围内的住房困难职工，以低于建造成本价认购该项目房屋。3.该项目因银行贷款迟缓，不能按时支付各供应商的材料款，为解决上述资金困难，使项目顺利进行，我司将尚在建设中的范庄公租房属于我司职工安置住房的部分房屋按照成本价格折抵供应商的材料款等。双方同时约定，我司资金充裕时可以收回上述房源。
2015年10月16日，北京市通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中认定通建集团存在如下违法事实：范庄公租房项目由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建设，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取得《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关于确定范庄公租房项目开发主体的批复》通政函（2011）330号，于2013年8月12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3）施（通）建字0046号，建设规模141003平方米，建设2040套公共租赁住房，用于专门面向中低收入群体出租的保障性住房。该项目1、2、4、5、6、7、8、9号楼完成内外装修工程，正在进行小市政施工，3号楼因原址未拆迁还未动工。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于2012年开始，擅自将4、5号楼公租房出售给施工单位、材料商、内部职工及职工的亲朋，共计400余套。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擅自将部分公共租赁住房出售的行为改变了公共租赁住房的保障房性质、用途。该决定书要求通建集团限期30天改正并作出了罚款3万元的处罚。
另查，2012年11月20日，通建集团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2013年取得了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在出让合同与国有土地许可证上均显示涉案房屋性质为公租房，涉案房屋所在的项目为通州区范庄公共租赁住房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隋延龙与通建集团签订的认购书，明确约定房屋坐落、价款、付款方式、交付条件等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且通建集团收取了隋延龙交纳的全部购房款，因此该认购书可以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中双方买卖的房屋为公共租赁住房，公共租赁住房是限定建设标准和租金水平，面向符合规定条件的城镇中等偏下收入住房困难家庭、新就业无房职工和在城镇稳定就业的外来务工人员出租的保障性住房，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通建集团将通州区范庄公租房项目的房屋以内部安置房名义出售并与购房人隋延龙签署的认购书改变了公共租赁住房的用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认购书应属无效。故对于隋延龙要求确认认购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认购书无效以后，关于隋延龙要求通建集团返还购房款、土地出让金、产权变更费、房屋差价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应予以返还，且通建集团对此表示同意，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利息的计算时间为其交纳相应款项的次日起算。关于隋延龙主张通建集团应赔偿其合理信赖利益损失，法院认为，首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系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合同在有效情形下对方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其次，认购书中已明确写明了隋延龙认购的房屋为通州区范庄公租房项目中拆迁定向安置房，属于公租房，故隋延龙系在明知的情形下仍坚持购买具有一定过错，隋延龙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在隋延龙与通建集团签订的认购书中并未约定认购书无效情形下通建集团应承担的赔付责任，在认购书中约定的返还责任仅限于通建集团退还购房款及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房屋退还通建集团，由此即使双方签订的认购书有效，认购书中亦未约定退还购房款及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之外的其他赔偿责任。综上，隋延龙要求赔偿信赖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隋延龙与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关于通州区范庄公租房项目房屋的《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拆迁定向安置内部认购书》无效；二、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返还隋延龙购房款、房屋差价款、土地出让金以及产权变更费等款项共计462713.6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赔偿隋延龙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以交纳的款项数额为基数，分笔起算（第一笔款项317454元，自2013年11月9日起计算，第二笔款项145259.63元，自2014年3月24日起计算），均计算截止至上述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于第二项判决内容执行完毕之日起三日内执行清；四、驳回隋延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21元，由北京市通州区建筑集团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认购书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通建集团应否再赔偿隋延龙基于房屋差价损失所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系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合同在有效情形下各方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其次，认购书中已明确载明涉案房屋位于公租房项目之中，隋延龙仍予以购买亦具有一定过错，隋延龙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在购房人与通建集团签订的认购书中，双方约定的返还责任仅限于通建集团退还购房款及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故而隋延龙在签署认购书之时即已对相应后果有所预期。因此，隋延龙现主张通建集团应按照房屋差价来赔偿其信赖利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隋延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2元，由隋延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万丽丽
审 判 员 杨 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俊逸
书 记 员 王 艳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