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舫，男，1953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晶，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凯燕环球中心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永和路18-2号。
负责人：许正泉，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金牌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永和路18-2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仁嵘，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凯燕环球中心第二届业委会，住所地无锡市永和路18-2号。
负责人：沈延，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岚，该业主委员会执行秘书。
上诉人陈舫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凯燕环球中心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无锡市凯燕环球中心第二届业委会（以下简称第二届业委会）、无锡金牌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牌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舫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2017年3月23日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凯燕环球中心公寓楼物业管理（临时）委托合同》（以下简称《（临时）委托合同》）以及《物业临时管理协议（附件）》（以下简称《临时管理协议（附件）》）无效。
事实及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2016年8月30日《（临时）委托合同》并未向业主们公示，该《（临时）委托合同》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该合同真实，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也并未真正履行。对此，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充分调查就作出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相符。2、一审中，金牌公司称其进行物业管理，是依据2017年3月23日其与业委会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但业委会是临时性机构，有效期为三年。业委会成立时间是2012年7月17日，有效期至2015年7月16日止；第二届业委会成立时间是2013年12月14日，有效期至2016年12月13日止。与金牌公司签订的合同时，业委会与第二届业委会均超过有效期，此时签订的合同都当然无效。因此，2017年3月23日《（临时）委托合同》及《临时管理协议（附件）》无效。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下列事项由业主共同决定：…（四）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业主大会决定本条例第十一条第（五）项和第（六）项规定的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2／3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2／3以上的业主同意；决定本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其他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上述条款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定，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均未经过“双过半”业主的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金牌公司明知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已经超过有效期，仍与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明知选聘物业管理企业需经“双过半”业主同意，仍私下签订协议，剥夺了业主的权利，也属于“恶意串通”。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无锡环球凯燕中心（以下简称环球中心）由业主自治小组进行管理切实维护了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该自治管理的行为经过业委会授权，后经“双过半”的业主同意。金牌公司依据其与业委会签订的协议强行入驻环球中心进行管理，当然侵犯了业主的权益。上诉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3、业委会与金牌公司明知签订的合同无法得到“双过半”业主同意，就以临时合同的名义偷换概念，临时合同的期限与正式合同已无区别。而且根据无锡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无锡市住保房管局）于2014年4月1日的复函，明确环球中心的临时管理方案需要在辖区街道与区住保房管局的指导下制定，期限不超过三个月。业委会与金牌公司明知上述情况下，为达非法目的，以签订临时物业服务合同为名履行正式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为实，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均属无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业委会辩称：前期其与第二届业委会同时存在，比较混乱，两个业委会之间有较大矛盾，致使环球中心在政府物业管理部门、当地街道的多次介入指导下，仍无法召开有效的业主大会或业主代表大会。2017年3月23日的《（临时）委托合同》以及《临时管理协议（附件）》是由金牌公司与其主任许正泉签订的，签订过程中并没有第三方介入，不代表全体业委会的真实意思。此前，环球中心是由业主自治小组管理。金牌公司在未与业主自治小组交接的情况下就强行入驻，对此其并不知情，也不赞同。至于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其并不清楚。金牌公司在2017年5月12日强行入驻后，物业服务质量下降，物业费也上涨，业主普遍表示不满意。虽然根据无锡市住保房管局《关于凯燕环球中心业委会的复函》，其有权制定临时管理方案，但原则上不超过三个月，待召开业主大会明确正式管理方案后，该临时方案自动失效。其与金牌公司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以及《临时管理协议（附件）》没有涉及管理权限，即便有效，期限应当自金牌物业公司入场之日起三个月满之日起终止。故请求法院根据事实情况和法律规定依法作出裁判。
被上诉人金牌公司辩称：1、其与第二届业委会签订了2016年8月30日《（临时）委托合同》，约定由其对环球中心的物业进行管理，但准备入场时，发现小区实际是由以许正泉为主任的业委会进行管理，后来在街道与派出所等部门的协调下，又与业委会签订了2017年3月23日的《（临时）委托合同》、《临时管理协议（附件）》，其与第二届业委会、业委会签约的过程和协议均合法有效。根据物业管理条例，业主委员会有权选聘其进行临时、过渡性质的物业管理，而《（临时）委托合同》约定的期限是至业主大会重新选定正式的物业管理企业为止。如陈舫认为业委会的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可向业委会主张权利，现陈舫直接起诉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其与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签订的协议，均经过了当地行政主管部门的确认，业委会与第二届业委会也出具了书面承诺给主管部门，因此，业委会与第二届业委会对外签订的协议均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第二届业委会辩称：其是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确认的合法的业委会，但环球中心实际由业委会管理，其成立后无法正常履行职责。由于环球中心同时存在两个业主委员会，环球中心管理混乱，确实存在很多的安全隐患。而且环球中心是商住楼盘，很多业主都不在本地，组织业主大会难度极大，但因环球中心的问题急需解决，其作为环球中心合法成立的业主委员会，与金牌公司签订了临时物业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至于2017年3月23日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也是金牌公司为了正常入驻环球中心开展工作所签订的。金牌公司入驻后，对环球中心进行了有效的管理，维护了业主权利。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陈舫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业委会与金牌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合同无效；2、判令金牌物业公司立即撤场；3、诉讼费用由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陈舫系环球中心的业主。环球中心于2009年7月召开首次业主大会，并选举产生了首届业主委员会，费建新为主任。2013年4月，首届业主委员会将换届选举报告送南长区房管部门和扬名街道办事处。2013年5月21日，环球中心在派出所、街道办事处有关人员监督下，进行换届推选代表工作，推选出业主代表。2013年6月5日，首届业委会在环球中心发布公告，将确定的13名正式业主代表的情况进行公示。2013年7月12日，环球中心召开第二届业主委员会选举会议，由业主代表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产生9名委员，选举许正泉为业主委员会主任。2013年7月13日，以“无锡凯燕环球中心业主委员会”名义发布公告，公示了选举过程和结果。2013年7月30日，业委会向南长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出备案申请。
2013年9月2日，无锡市住保房管局物业管理处向南长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发出《关于做好凯燕中心业委会改选工作的函》，载明：“关于无锡凯燕业委会改选事宜，经我局了解，上届业委会已到期，因涉及部分业主对改选程序合法性的争议，且业主代表权力的范围和新当选业委会成员身份未完全符合相关规定，新一届业委会未能如期成立并备案，目前业委会无法正常开展工作。鉴于目前情况，上届业委会已无法有效开展业委会改选工作，这次改选工作宜参照首届业委会成立程序重新进行选举并明确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根据《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建议辖区街道组织筹备召开业主大会和成立业委会工作，请你局配合街道做好筹备过程中的相关指导工作。”
2013年10月11日，南长区召开关于凯燕环球中心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改选协调会，并形成南政会纪（2013）26号《会议纪要》，明确由街道按规定组织成立业主大会筹备组。2013年10月25日，筹备组成立，2013年12月14日召开凯燕环球中心“第二届业主大会”，选举了业主委员会，沈延为业主委员会主任。新选出的业主委员会于12月20日进行了备案。
2016年8月30日，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物业公司签订了一份《（临时）委托合同》，约定由第二届业委会委托金牌物业公司对环球中心公寓楼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暂定为十二个月，自金牌物业公司实际接管大楼、全面提供物业服务之日起计算。合同届满后，在业主大会最终确定金牌物业公司之前自动顺延，合同继续有效，金牌物业公司继续提供物业服务等内容。
因签订合同时，业委会与第二届业委会同时存在，金牌物业公司又与业委会签订了一份《临时管理协议（附件）》，约定双方自协议之日为临时物业管理时期，是否续约或退出服务将与后续“业委”协商决定，如无选定新的“业委”其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合同自然顺延，并约定了临时物业管理的用人办法、费用核算方法等事项。
诉讼中，陈舫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临时管理协议（附件）》无效。
上述事实，由陈舫的房产证、门卡收据、停车费发票、业主委员会（会议纪要）、税务登记证、公告、民事裁定书、《（临时）委托合同》、《临时管理协议（附件）》、第二届业委会的备案材料、承诺书、调查资料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第二届业委会、业委会均依法选举产生，虽然在二个业委会内部存在委员会资格合法性的争议，但不能因此否定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对外的主体资格，业主委员会的内部争议，可另行解决。现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先后与金牌公司签订合同，委托金牌公司对环球中心进行临时物业管理，未剥夺环球中心业主通过业主大会选聘、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的权利，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的决定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环球中心的业主具有约束力。陈舫不能证明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合同违背了业主的整体意愿或者对业主利益造成直接损害，《临时管理协议（附件）》并未实际侵害环球中心业主的合法权益，即未侵害陈舫作为业主的权益。陈舫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临时管理协议（附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其要求确认《临时管理协议（附件）》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判决：驳回陈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舫负担。
本院对一审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舫提交了2017年3月23日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合同第九条：“委托期限为（临时）”、第十五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并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业委会、金牌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由2017年3月23日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均系依法选举产生，在没有召开业主大会或业主代表大会依法选举新一届业主委员会的情况下，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均有权对外行使其职权。是否超出备案有效期对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的主体资格并无影响。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之间合法性之争以及业委会内部成员意见分歧，均不能因此否定业委会、第二届业委会对外行使权利的资格。虽然法律明确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但前提是该小区能够召开有效的业主大会或业主代表大会。自2013年12月起，环球中心同时存在两个业委会，两者之间就物业管理问题存在严重分歧与矛盾，致使环球中心的物业管理混乱，无法组织召开有效的业主大会或业主代表大会存在困难。因此，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临时）委托合同》、《临时管理协议（附件）》以解决通过业主大会决议正式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之前环球中心物业管理问题，不损害业主的共同利益。《临时管理协议（附件）》约定“是否续约或退出服务将与后续‘业委’协商决定，如无选定新的‘业委’其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合同自然顺延”，由此可见，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签订的协议没有剥夺业主选聘正式物业服务企业的权利。金牌公司进行临时物业管理，实际上是为避免小区管理真空，保障业主的合法权益。因此，业委会与金牌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
综上，陈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审 判 员 仓 勇
审 判 员 李 杨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喆菁
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