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1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刚，男，1986年10月2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焕润、张晓菲，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中路276号101室、201室（各半层）。
负责人戴振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昊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正江，男，1985年12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业举，男，1955年11月2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懈贵之，女，1966年5月5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单业举（系懈贵之丈夫），男，1955年11月2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男，2009年1月25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梁正江（系梁某父亲），男，1985年12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同林（受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献明，男，1958年4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芸霞，江阴市青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朝阳路158号。
负责人朱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锋，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江阴支公司）、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与被上诉人陆献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澄民初字第031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2年12月20日17时22分许，陆献明驾驶其所有的苏B×××××小型轿车（该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1月2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1日二十四时止）沿江阴市云顾路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云顾路与松文头路叉口时，车辆前部左侧撞到单海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的左后侧，造成单海珍受伤，电动自行车摔至云顾路东侧机动车道与沿云顾路东侧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的朱刚驾驶的苏B×××××小型轿车（该车在平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7日零时起至2013年1月6日二十四时止，该车前大灯为私自改装的氙气大灯）前部相撞，单海珍经送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因无法查清事发时单海珍驾驶车辆的动态情况，故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
2012年12月20日，陆献明在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所作笔录中陈述称：事发时天在下雨，天色已经暗了。其独自一人驾车沿云顾路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车速是50多公里每小时。行驶至云顾路与松文头路路口时，突然看见车左前方出现一个“影子”，正从车左侧向右侧移动，他车一下子就撞了上去，才马上刹车。2013年1月17日，陆献明在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所作笔录中陈述称：其看到“影子”的时候就撞了上去，后来才知道“影子”是一辆电动车。因为当时光线比较暗，相对方向的车辆灯光比较刺眼，所以之前没有发现那辆电动车。在第一次询问中称电动车正由东向西行驶是估计的，现在想起来确实没看见电动车。
2012年12月20日，朱刚在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所作笔录中陈述称：其吃好晚饭后驾驶车辆带着同事徐涛、刘余凤、顾铭锋和顾国清从长寿回江阴，沿云顾路中心线东侧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当时天下着小雨，开了雨刮器并开了大灯（近光灯），云顾路上的路灯也亮的。大概17时22分许，驾车行驶至云顾路与松文头路路口时，相对方向有一辆轿车和己方会车。事发前并没有看到辆电动车，当时只注意到相对方向有一辆轿车和己方马上要会车了，接着听到撞击的声音，同时在车左前方有一辆电动车（无人）飞过来，其车前部撞到了那辆电动车。顾铭锋及徐涛所作陈述与朱刚基本一致。
2012年12月21日，梁正江在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所作笔录中陈述称：事发时其不在现场，其走到路口看见妻子单海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了。其知道单海珍事发时的去向。其是17时多一点下班，单海珍下班来接其一起回家。事发时，单海珍骑一辆红色电动自行车沿云顾路由北向南行驶，一直到云亭松文头路叉口，会左转弯进入松文头路，到单位（江阴市锦泰花式线有限公司，松文头路6号）来找其，就在云顾路与云亭松文头路交叉路口发生的事故。
事故发生后，单海珍被送往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共产生医疗费889元。另外，陆献明已支付给原告方32000元。后，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赔偿损失合计763612.5元，并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受偿。
单海珍（1986年10月13日出生）与梁正江系夫妻关系，单海珍、梁正江生有一个子女梁某。单业举、懈贵之系单海珍的父母亲，单业举、懈贵之生有包括单海珍在内共三个子女。
经双方一致同意，受害人方自行委托宿迁市泗洪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懈贵之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评定人懈贵之为先天性聋哑人，相当于职工工伤四级伤残，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或对应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70%。另外，双方对医疗费889元、丧葬费22993.50元、单海珍个人的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被扶养人梁某生活费64912.50元（8655元／年×15年÷2人）、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985元达成了一致意见。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门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医疗费票据、户口簿、暂住证、残疾情况证明、残疾人证、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身份关系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人口信息查询单、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询问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理化检验报告、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痕迹鉴定报告书，以及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证明的内容，陆献明驾驶的苏B×××××左前侧与单海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尾部偏左在机动车道内发生碰撞，以及梁正江在交警部门陈述单海珍沿云顾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云亭松文头路叉口会左转弯进入松文头路接他下班的内容，可以证实单海珍当时系从云顾路由北向南行驶左转弯前往松文头路。综上，单海珍驾驶非机动车左转弯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未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单海珍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陆献明雨天夜间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未注意观察，未减速慢行，陆献明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朱刚驾驶的苏B×××××小型轿车存在违法改装氙气大灯的情形，朱刚也认可当时车辆使用了大灯，且事发时系雨天夜间两车交会，朱刚的违法改装大灯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朱刚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朱刚及平保江阴支公司认为车辆的改装与本起事故无因果关系，且车辆未与单海珍发生碰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因陆献明、朱刚、单海珍对事故的发生均负有过错，陆献明、朱刚系机动车驾驶人，单海珍系非机动车驾驶人，故可减轻陆献明、朱刚的赔偿责任。根据陆献明、朱刚、单海珍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对受害人因单海珍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确定陆献明、朱刚、单海珍之间的赔偿责任比例分别为45%、20%、35%。
二、关于损失的确定及赔偿的分担
损失除查明的无争议部分外，尚有懈贵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需要确定。
懈贵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系单海珍的母亲，单海珍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懈贵之经鉴定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70%。故梁某、懈贵之均应为单海珍的被扶养人。至于对懈贵之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因该司法鉴定系双方一致同意自行委托鉴定，且宿迁市泗洪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具备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赔偿人对鉴定结论不认可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及理由，故对此观点不予采信。被扶养人懈贵之生活费30292.5元（8655元／年×20年÷4人×70%）依法予以支持。
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受害人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2500元。受害人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优先，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因单海珍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889元、丧葬费22993.5元、死亡赔偿金6887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985元，合计746112.5元。首先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平保江阴支公司分别在各自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均赔偿110444.5元（含医疗费4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25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525223.5元，应由陆献明承担45%的赔偿责任为236350.58元，扣除已支付的32000元，还应赔偿204350.58元；由朱刚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105044.7元；其余损失由受害人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因单海珍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46112.5元，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444.5元（含医疗费4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250元）；由平保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444.50元（含医疗费4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250元）；由陆献明赔偿236350.58元，扣除已支付的32000元，还应赔偿204350.58元；由朱刚赔偿105044.7元；其余损失由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自己承担。陆献明、朱刚、人保江阴支公司、平保江阴支公司应赔偿的款项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支付；二、驳回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负担1322元，由陆献明负担1156元，由朱刚负担594元，由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624元，由平保江阴支公司负担624元。
上诉人朱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并未与单海珍发生碰撞，其虽然改装了氙气大灯，但陆献明在事发后一个月才陈述称因对向车辆灯光刺眼看不清，并不能证明其当时使用了远光灯，而且也无法证明其改装氙气大灯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对其的诉请。
上诉人平保江阴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单海珍横穿马路造成，应当由单海珍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无证据证明朱刚使用了氙气大灯，且亦无证据证明安装氙气大灯和事故发生之间也存在果关系，故其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交强险责任。二、懈贵之的伤残情况达不到丧失70%的劳动能力，请求重新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对其的诉请。
上诉人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法律规定应当由机动车方对非机动车方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交警队并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当时单海珍的行驶动态，在此情形下，单海珍不存在任何过错，应当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精神损害赔偿金也应当全部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陆献明及人保江阴支公司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朱刚陈述称：其已经将氙气大灯拆除，且并未保存，也未检测氙气大灯是否符合安全标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各方的过错应如何认定；二、本案受害人的损失及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朱光的过错：因其不能举证证明其违法安装的氙气大灯符合安全标准，故原审法院推定其存在隐患，对事故承担20%的赔偿并无不当。关于单海珍及陆献明的过错：原审法院根据两车撞击痕迹，车辆所处位置，道路状况及单海珍日常通行习惯推定其系在丁字路口左转弯并无不当。单海珍左转弯时违反了应让直行车辆先行，并在确认安全后通过的规定；而陆献明在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时，未刹车就直接撞击了非机动车，显然未减速慢行，疏于观察情况，亦有过错。在此情况下，应当适当减轻机动车的责任，本院根据两者的违法情形及过错，认为由陆献明承担60%的赔偿责任更为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损失的大小应根据当事人举证予以确定，侵权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外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懈贵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其劳动能力进行确定，平保江阴支公司对相关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院认为单海珍与过错相应的责任比例为20%，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根据该比例改判为40000元。据此，单海珍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53612.5元，首先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平保江阴支公司分别在各自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均赔偿110444.5元（含医疗费4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532723.5元应由陆献明承担319634.1元（扣除已支付的32000元，还应赔偿287634.1元）；由朱刚承担106544.7元；其余损失由受害人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因对责任分担比例的裁量与二审有所不同，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澄民初字第0316号民事判决；
二、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的损失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平保江阴支公司分别在各自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444.5元，陆献明赔偿287634.1元，朱刚赔偿106544.7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负担843元，由陆献明负担1627元，由朱刚负担602元，由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624元，由平保江阴支公司负担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由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负担834元，由陆献明负担1613元，由朱刚负担598元，由平保江阴支公司负担620元（上述款项经统一核算，由陆献明、朱刚、人保江阴支公司、平保江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正江、单业举、懈贵之、梁某分别支付3285元、602元、624元、6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