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4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海，男，汉族，1966年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延，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斯，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芳，男，汉族，1968年9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石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地秀，女，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石阡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丰茂，广东定海针（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金海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芳、何地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6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金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国芳、何地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关于赔偿协议是否可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陈国芳、何地秀认为本协议显失公平，应该举证说明胡金海存在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但陈国芳、何地秀并未就上述情况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本案中，我方车辆损失不仅未在该赔偿协议体现，而且从未向对方当事人要求赔偿，可见我方当事人并无处理该类事件的经验或优势；处理本次事故的交警以及保险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均处于中立位置，与胡金海并无利害关系，不存在偏袒一方损害另一方的情况。一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表示，前述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系在交通部门建议下确定，双方均不清楚详细的计算标准及赔偿数额计算的由来，更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并未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导致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违反公平原则。关于申请撤销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一）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原审认定缺乏有力的证据，严重损害了胡金海的利益。合同法中规定的知道是以一般普通公众的认知作为判断标准，而除斥期间的特点之一是不受当事人的意志控制并能发生权利消灭属于法律事实中的事件，故须以客观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不知道”，关于损害赔偿标准的法律规定属于“应当知道”范围；2015年10月22日，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及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签订了《粤Ｔ×××××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根据《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显示陈国芳、何地秀于2017年3月23日以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时隔一年又五个月之久，其撤销权早已于2016年10月21日归于消灭，本合同为有效合同；退一步说，若该协议存在不公平，由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过于相信交警部门判断，未查实赔偿数额，对于遭受的损失，陈国芳、何地秀也存在过错，应减轻胡金海的责任。陈国芳、何地秀辩称：合同法是本案应该适用的法律，而合同法关于显失公平的规定并没有胡金海所列前提条件。本案赔偿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低于陈国芳、何地秀实际损失，认定显失公平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除斥期间，原审判决认定除斥期间起算时间并无不当，胡金海上诉提到赔偿协议赔偿金额由交警部门建议，交通事故属于偶然性发生的事件，不能要求一般民众对此有专业性认知，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陈国芳、何地秀的请求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合法合理；胡金海认为双方协议时就已咨询律师是无依据的，代理人系在胡金海未按照协议期限且多次催促仍未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接受委托，对于陈少斌是何人完全不清楚也没有接触过；如果本案以签订赔偿协议的时间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那么任何人都可以以虚假意思表示承诺赔偿，而拖过一年时间就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显然对受害人不公，也违背了诚信守诺原则。综上，胡金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陈国芳、何地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及案外人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赔偿协议；胡金海赔偿交通事故损失225012.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芳、何地秀系死者陈某之父、母。2015年8月12日9时5分，刘其文驾驶粤Ｔ×××××号重型专项作业车途经中山市105国道南区西环路路口处与陈国芳驾驶的粤Ｊ×××××普通二轮摩托车（载陈某）发生碰撞，致陈某当场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5]第A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其文与陈国芳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陈某不承担事故责任。粤Ｔ×××××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属胡金海所有，刘其文系胡金海之雇员，事故时在执行工作任务。胡金海就上述车辆在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15年10月22日，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三方签订赔偿协议，各方确认本次事故造成陈国芳、何地秀损失266000元，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由胡金海赔偿156000元，扣减胡金海已支付的56000元，余100000元胡金海限2015年11月15日前付清。同时约定，前述款项付清后，陈国芳、何地秀不再追究胡金海与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任何经济赔偿责任。协议签订后，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依约支付了赔偿款。胡金海于2015年11月18日支付45000元，此后于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9月2日期间分多次支付17000元，于本案诉讼期间2017年3月15日支付45000元。胡金海合计支付163000元。原审诉讼中，双方均表示，前述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系在交警部门建议下确定，双方均不清楚详细的计算标准及赔偿数额计算来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本案中，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三方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赔偿协议，其中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已按协议履行赔偿义务，现陈国芳、何地秀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与胡金海部分协议内容，据此仅审查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之间协议部分。结合双方诉争焦点，分述如下：一、关于赔偿协议是否可以撤销？协议是否可以撤销在于是否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协议，协议内容存在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情形。据查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没有对赔偿金额进行详细计算，双方也不清楚计算标准及赔偿项目，属于明显经验不足。现根据当时标准（2015年）计算陈国芳、何地秀应当获得赔偿如下：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计算为：30192.9元/年×20年）；2.丧葬费32395元（计算为：64790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情）；4.亲属处理丧葬事故误工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事故费1000元（前述损失陈国芳、何地秀未提供证据佐证，考虑损失实际存在，酌情确定）。前述合计691253元，由太平洋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超出部分581253元，胡金海应赔偿50%（同等责任）即290626.5元。而赔偿协议约定胡金海赔偿156000元，与应承担数额相差较大，且胡金海未按协议约定如期履行，故本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二、关于陈国芳、何地秀申请撤销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撤销权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依查明，陈国芳、何地秀于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协议内容显失公平。陈国芳、何地秀于本案中陈述称，在胡金海未按期履行协议约定的赔偿义务情况下，询问律师才知道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故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此时起算。陈国芳、何地秀的陈述符合情理，予以认可，即本案撤销权未超1年除斥期间。综上所述，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签订的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现陈国芳、何地秀申请撤销，予以支持。协议撤销后自始未生效，但已履行部分应予以扣减，另考虑致使本协议被撤销，双方均有疏忽和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参照原协议时即2015年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如前所述，胡金海应赔偿陈国芳、何地秀290626.5元，扣减已支付的163000元，尚应赔偿12762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粤Ｔ×××××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陈国芳、何地秀与胡金海之间协议部分；二、胡金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国芳、何地秀交通事故损失127626.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陈国芳、何地秀负担2024元，由胡金海负担265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胡金海向本院申请调取签订涉案赔偿协议时胡金海的委托代理人陈少斌2016年前的通话记录，拟证明签订协议时陈国芳、何地秀委托律师处理赔偿事宜并与陈少斌进行过通话协商，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胡金海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该申请，且陈少斌系胡金海的委托代理人，对该拟证事实在一审期间亦是清晰知晓的，不应当视为一审后新发现的证据，故其申请属逾期举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有下列争议：一、关于赔偿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原审经计算确认胡金海因交通事故应向陈国芳、何地秀赔偿290626.5元，而赔偿协议仅约定胡金海赔偿156000元，二者相比无论是具体金额还是赔偿比例相差均较大，双方利益存在严重失衡。况且就赔偿协议内容来讲，该赔偿协议先确定陈国芳、何地秀的损失，然后约定先扣除交强险的赔偿金额再由胡金海承担赔偿责任的赔偿次序，与现行法律有关按照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侵权人的先后次序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相悖，由此可见，陈国芳、何地秀确实是在没有经验的情况轻率签订赔偿协议的。原审认定涉案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并无不妥，胡金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陈国芳、何地秀申请撤销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一般情况下，撤销权人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因此胡金海要求从签订赔偿协议起开始起算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陈国芳、何地秀称系因胡金海未按期履行协议询问律师才知道协议内容显失公平，鉴于胡金海确实存在未按赔偿协议约定如期履行的情况，陈国芳、何地秀陈述真实的可能性较大，原审认定本案撤销权未超一年除斥期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由于赔偿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未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原审撤销赔偿协议，并扣减胡金海已支付部分，确定胡金海仍需向陈国芳、何地秀赔偿127626.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胡金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上诉人胡金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天歌审判员  吴朝晖审判员  王 瑄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陈静文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