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支公司。
代表人：潘晓海。
委托代理人：杨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家法。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郝家法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9日，郝家法在大地公司办理了浙B×××××车辆保险，郝家法向大地公司支付保险费后，大地公司于同日向郝家法分别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辆保险单各一份，约定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22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21日二十四时止；商业险的承保险种和保险金额分别为：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55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以及上述险种的不计免赔特约险。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条款字体加黑加粗，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条款字体未加黑加粗。在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投保人签名”栏有郝家法签名。交强险保险单及商业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均要求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
2013年2月20日13时40分，郝家法驾驶浙B×××××小轿车在宁波市海曙区南苑街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南苑街粮丰街口处，与粮丰街由南往北行驶至该处的严美娣骑行的甬564930号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严美娣受伤的交通事故。2013年10月11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甬海民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认定该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3178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赔偿金53062.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520元、财物损失费100元、伤残鉴定费204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00049.07元。判决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宁波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73882.80元（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赔偿金53062.80元、护理费5520元、财物损失费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余款26166.27元由郝家法负担，其中在该判决前，郝家法已支付23741.27元，后通过法院执行赔偿严美娣2425元。该案案件受理费700元亦由郝家法承担，郝家法已于2013年11月4日向该院交纳了700元案件受理费。2013年2月28日，大地公司向郝家法出具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一份，确认郝家法所有的浙B×××××小轿车发生车辆维修费1830元，2013年2月23日，宁波公运车辆急救有限公司出具通用手工发票一份，载明收到浙B×××××施救费300元。郝家法支付宁波市公安交通管理保障服务中心40元停车费。
另查明，2014年2月25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就被鉴定人严美娣医疗费用（合理性和医保）审核事项出具温天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非社保范围费用（自负费用）计人民币5641.85元”。
再查明，2013年3月10日，宁波海曙蓝孚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3000元住院护理费发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一份，确认第三者自行车损失为100元。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2013）甬海民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护理费5520元”包含了上述3000元住院护理费、“财物损失费100元”即为第三者自行车损失100元。
郝家法于2014年2月18日以大地公司未按约赔付保险金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公司赔偿郝家法上述费用合计32296.27元。
大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护理费3000元、第三人自行车损失费100元已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对于车损险范围内的车辆维修费1830元、车辆施救费300元以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医保费用16144.42元无异议，大地公司愿意支付。郝家法主张的伤残鉴定费2040元、诉讼费700元、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费用5641.85元、停车费42元、营养费1800元均不属于商业险理赔范围。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伤残鉴定费、诉讼费以及非医保费用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停车费、营养费属于第七条中的其他间接损失。对于上述条款，大地公司已尽告知义务，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郝家法与大地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大地公司承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财产直接损毁，郝家法向第三人承担赔偿义务后，大地公司应当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向郝家法承担保险责任。对于因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以及合理的、必要的施救费亦应由保险人在车损险保险金额的数额内承担。大地公司拒不履行赔偿责任的行为构成违约，郝家法有权要求大地公司履行赔偿责任。大地公司对于车损险范围内的车辆维修费1830元、车辆施救费300元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医保费用16144.42元无异议，故对于郝家法主张的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对于郝家法其他主张，认定如下：
关于营养费理赔问题。（2013）甬海民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营养费为1800元，但该案被告并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赔付，大地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额度内对该营养费予以理赔，对于郝家法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大地公司认为营养费属于间接损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伤残鉴定费理赔问题。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郝家法支付的伤残鉴定费2040元系经法院判决确定由其承担，该费用属于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大地公司应依法予以承担，故对于郝家法主张的2040元伤残鉴定费予以支持。
关于非医保费用的理赔问题。大地公司辩称其不应赔偿非医保用药费用，其依据是“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之约定。大地公司认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即为“医保用药”之意，据此认为非医保费用不属于理赔范围。该院认为，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该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要求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为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在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投保人签名”栏有郝家法签名，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也注明要求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理赔处理等内容”，但一方面大地公司既未将该条款加粗并采用黑色字体，也未将该条款列入车辆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故大地公司未对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另一方面，大地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该条款内容作出过明确解释，即“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包含“医保外用药不予理赔”的涵义，即使该条款可以理解为“医保外用药不予理赔”，涉案保险合同中也并无保险公司不承担医保范围之外用药的特别约定条款，大地公司亦未向郝家法明确说明有不承担医保范围之外用药的特别约定。因此，该条款未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大地公司不能对郝家法非医保部分的医疗费用进行核减，即不能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只理赔国家医保范围内的医疗费用。郝家法要求大地公司赔付用于治疗涉案交通事故人身伤害的非医保费用5641.85元的诉请，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护理费及自行车损失费理赔问题。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2013）甬海民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护理费5520元”包含了郝家法主张的3000元住院护理费、“财物损失费100元”即为第三者自行车损失费100元，即该两项费用已在该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了赔付，故郝家法的该两项费用主张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的理赔问题。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的外。本案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明确约定因交通事故诉讼产生的诉讼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字体均已加黑加粗提示，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亦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免责条款，故对于郝家法认为大地公司对该条款未尽告知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停车费及救护车施救费的理赔问题。郝家法主张其投保的机动车因交通事故发生了停车费，但该停车费既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本身的损失范围，郝家法也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属于“为防止和减少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范围，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郝家法主张的160元救护车施救费，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原件，故对该部分费用亦不予认定。
综上，大地公司应依法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赔付2130元（车辆维修费1830元、车辆施救费3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26166.27元（医疗费2178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1800元、伤残鉴定费20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大地公司支付郝家法保险理赔款28296.2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郝家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元，减半收取303.50元，由郝家法负担37.50元，大地公司负担266元。
大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保险单副本、投保单、保险条款中有多处郝家法的签字，郝家法亦未提供大地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而原审法院抛弃中立立场，亦未依据郝家法提出的理由作出居中裁判，已经偏离法院职责。大地公司持有的保险单副本重要提示一栏，投保单的抬头处，均要求被保险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在充分理解保险条款的基础上，签字确认。现郝家法已签字，可推知其已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因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的保险条款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责任免除条款，且该条款涵义清楚，保险人是按医保来核定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赔偿金额的，自然对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费用予以剔除。因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条款是针对保险条款变更的情况，本案中，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条款并非变更的保险条款，无须进行特别约定。另外，伤残鉴定费应由郝家法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郝家法答辩称：大地公司业务员并未向郝家法说明医疗费的赔偿范围，其不能以郝家法不理解的保险条款来拒绝赔偿。严美娣系保险事故中的受害人，对严美娣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当然应由大地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大地公司是否应赔付郝家法主张的医药费中的非医保费用5641.85元，营养费1800元以及伤残鉴定费2040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该条款对被保险人的理赔范围予以限定，免除保险人的部分责任，具有免责条款属性，保险人理应对该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而本案中就该条款，保险人既未通过黑字加粗等方式向被保险人进行提示，亦未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致使相对缺乏专业知识的被保险人仅通过该条款，无法认知保险人可赔付的医疗费范围，故该条款对被保险人郝家法无约束力，大地公司仍应向郝家法全额赔付其已支付的医药费21786.27元。原审法院要求大地公司赔付郝家法营养费1800元，伤残鉴定费2040元亦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