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朝民初字第35676号原告：张靓颖，女，1984年10月11日生，汉族，北京少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约歌手，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雅，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奇敏，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青年》杂志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号*号楼(聚龙花园304、305室)。法定代表人徐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春，北京琨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伟，北京琨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靓颖（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张娜、《北京青年》杂志社（以下简称被告）、北京青年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35676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对张娜及北京青年报社的起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756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裁定生效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博雅、朱奇敏，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秀春、刘全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以公开、书面形式在北京青年周刊及侵害名誉权所及的影响范围的媒体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具体要求为《北京青年周刊》发表致歉信，刊登位置为首页，刊登两期，版面不少于整版的六分之一；《北京青年周刊》官方微信和微博应同步发布，并置顶两周；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案产生的合理费用107254.88元，其中包括公证费3000元、交通费139元、律师费104115.88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5日，被告主办的《北京青年周刊》、《北京青年周刊》官方微信、微博等网络平台刊登了题为《我们为什么要嫌弃张靓颖》、署名为“张纳”的文章，该文宣称：“她们这些女孩子刚开始参加超女比赛的时候，当时所有人都乖乖签了天娱，惟有她一个人单飞，听到的传闻是，当时天娱搞黑幕找她谈，签约便许她一个名次，而她反间谍对谈话现场录了音，说你们要不让我进前三我就向媒体曝光”、“时装编辑仰面长叹，十年过去了，怎么还那么土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讨厌张靓颖，希望她早点离开’，社交平台上有这么一句评价，其实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人们是不会因为‘土’而嫌弃一个人的，于是一个好友即时评价‘无聊又做作！’这其实是作为公众人物的致命伤，“听不了她开口讲话”、“甚至有线人汇报，她是小三，现男友是大款”。上述报道采取虚构、捏造事实的方式，公然侮辱、诽谤原告人格及公众形象，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北京青年周刊》作为知名媒体，拥有极高的发行量和广泛的覆盖面，上述文章发表后，产生了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并被网络媒体广泛转载。例如手机软件《畅读》、《杂志汇》及微信均进行了相关转载，上述文章的发表造成了原告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严重损害。根据法律规定，张娜（张纳）作为《我们为什么要嫌弃张靓颖》一文的作者，虚构和歪曲事实，根据大量未经证实的传闻，采用侮辱性、诽谤性的言辞对原告的公众形象进行贬损，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作为《北京青年周刊》的出版者，应该对发布的新闻负有审查、核实的义务，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辩称：被告作为公开的社会媒体，享有客观评价社会公众言论的权利。涉案文章是对社会公众问题发表自己的观点、意见或者评论，其意见没有侮辱、诽谤的言辞，且该评论所基于的内容都是社会公开传播、真实存在的内容，并非被告捏造、虚构的。其次，涉案文章反映的内容基本真实，且没有超过媒体杂志公开评论的范畴，不构成对他人名誉权侵害的行为。故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经公开开庭审理，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本院的认证情况如下：一、原告提交2015年2月5日第6期《北京青年周刊》，其中封底刊登名为《我们为什么要嫌弃张靓颖》的文章（以下简称涉案文章），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原告提交全国保护母亲河行动领导小组为其颁发的聘请其为“保护母亲河行动爱心使者”的聘书、2015年MLB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中国）文化交流大使纪念盘，证明原告有着良好的社会形象及社会声誉。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告确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三、原告提交（2015）京国立内证字第3813号公证书、（2015）京国立内证字第3814号公证书，原告于2015年5月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国立公证处提出公证申请，对电子证据予以保全，证明微信公众号QueenB上转载了涉案文章并将题目修改为《我们为什么要集体嫌弃张靓颖》；手机软件《畅读》、《杂志汇》上均可以搜出涉案文章。被告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转载均没有经过被告授权，对于是否转载及转载内容无法确定。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公证形式保存的电子证据，与涉案文章存在关联，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四、原告提交百度百科中关于《北京青年周刊》的基本信息打印件，证明《北京青年周刊》在2007年就在全国发行45万多份，在北京发行20多万份；在央视市场研究公司推出的CBES中国商务人士调查中，《北京青年周刊》在杂志类媒体阅读率排名中位居第一。被告认为该证据系第三方发布，故对此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网络上形成的电子数据证据，现原告仅提交打印件，其内容未必准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五、原告提交认证名为“少城时代”的微博用户发布的声明，针对被告发布涉案文章一事，要求被告进行公开道歉等。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发布涉案文章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因当事人对该证据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六、原告提交公证费发票（金额为3000元）、交通费发票（2015年5月5日及5月6日出租车发票4张，其中5月5日1张30.3元，5月6日2张共计74元，另1张内容无法识别）、《委托代理合同》、收款回单及发票、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委托北京少城时代文化传播公司处理与被告名誉权纠纷一案，并委托其聘请律师和支付费用，同时为维权发生公证费、交通费等支出。被告对《委托代理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从委托内容来看，没有说明维权费用由原告来负担。本院认为，律师费用包括正规发票、合同、收款回单等，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公证费发票与公证书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交通费发票中可识别的仅有2015年5月5日票据与公证时间发生关联，本院对该部分票据予以确认。七、被告提交摘自新浪影音娱乐、网易娱乐、新浪时尚、新华网等多家网络媒体刊载的有关原告在“超女”比赛期间合约传闻、“我是歌手”节目中关于原告的评论原告与其男友冯轲感情经历等报道网页打印件，经本院当庭核实，以下内容仍在相关网站存在：1.新浪网影音娱乐版块2005年11月14日发布的图文报道《“超女”张靓颖纠纷不断，只是名义上的天娱艺人？》，内容涉及“在谈判过程中，张靓颖用自己的MP3录了音”；2.新华新闻网娱乐版块2011年1月4日发布的图文报道《张靓颖携男友深夜看婚纱，多年“小三”终出头？》，内容涉及张靓颖与冯轲恋情及“小三”传闻；3.新浪网新浪时尚版块2015年1月5日发布的图文报道《范爷高低眉vs张靓颖大小眼逼疯强迫症》；4.搜狐网2015年7月12日发布的图文报道《张靓颖公布恋情承认是小三低调结婚高调离婚的明星（组图）》；5.网易娱乐2010年4月28日发布的图文报道《张靓颖男友冯轲图片冯轲离婚张靓颖为第三者？》；6.网易新闻客户端2015年7月9日图文报道《张靓颖冯柯情史：12年终于收获》。被告以此证明涉案文章所涉事实均为网络上已经广为流传的相关事实。原告对上述仍在网络上存在的报道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网络媒体报道内容均不真实，不能作为被告以专业的权威性的媒体身份发表评论文章的依据；其中2015年7月9日的报道系在被告发表涉案文章之后发生的，也不能作为被告的报道客观真实的依据。上述6份报道经当庭核实与原始载体上所载一致，内容与本案争议相关，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八、被告提交原告本人实名认证微博的网页截图并经现场核实，原告2015年1月14日发布图文“今天没有Oo眼”;2015年7月5日转发用户名为“@michael冯”、内容为“岁月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Iloveyou”的微博并评论“陪伴我从120到90……”;2015年7月5日转发用户名为“@michael冯”、内容为“此生你是唯一”的微博并评论“因为这个傻子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为我创造可以放心唱歌的环境上，所以没办法，我只好负责浪漫了”。被告以此证明原告与冯轲的恋爱关系。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有关原告与冯轲的感情的微博系在被告的涉案文章发表后发布的，且即使两人存在恋爱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告是“小三”。本证据经当庭核实与原始载体上所载一致，内容与本案争议相关，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九、被告提交北京少城时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原告与冯轲均为北京少城时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投资人，相关媒体报道的内容并非虚构。原告认可其与冯轲均为北京少城时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但不能证明其感情关系。因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原告与冯轲的感情状况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十、被告提交用户名为“Mia迷1”、自称为原告母亲的微博发表的转发认证名为“全明星探”微博发布的图文报道《张靓颖母亲发公开信曝内幕：冯轲把女儿当赚钱工具》，并附评论：“情况属实、妈妈爱女儿的心情…请大家理解”的网页打印件，并当庭核实确认与互联网所载内容一致。被告以此证明原告母亲的公开信证明了涉案文章报道的部分事实。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被告无法证明“Mia迷1”系原告母亲的微博，公开信系“全民星探”发布，不清楚其是否经过原告母亲同意发表公开信；另，该证据形成于2016年10月9日，而被告涉案文章发表于2015年2月5日，被告发表涉案文章时，该证据尚不存在，因此被告不得以该证据证明其侵权行为合法性；即使假设原告与冯轲确立恋爱关系的时候冯轲尚未离婚，也不能由此说原告是“小三”，因“小三”是指破坏他人婚姻关系的第三者，即使根据该证据内容，原告与冯轲确立恋爱关系的时候，冯轲与前妻已经分居，且原告不知晓冯轲已结婚的事实，显然，原告没有破坏他人婚姻关系的故意，不能称其为“小三”。因经现场核实，该打印件与原始载体上所载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北京少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城时代公司）的签约歌手，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北京青年周刊》是被告出版的以时尚、娱乐新闻评论为主要内容的期刊，每期内容分24版，每周出版。2015年2月5日，《北京青年周刊》封三刊发了署名作者为张纳（真实姓名为张娜）、题为《我们为什么要嫌弃张靓颖》一文，配有原告肖像照片一张。涉案文章内容如下：“因着张靓颖学会了‘anti’这个词，就是反对派的意思，兹要有任何关于张靓颖的负面评论，立刻站出来响应，说‘就是就是！’虽说这个词读起来有些像英语的‘阿姨’，但就是‘粉丝’的反意思，绝对诋毁的意思。这种诋毁之意上溯起来要到十年前，她们这些女孩子刚开始参加超女比赛的时候，当时所有人都乖乖的签约了天娱，惟有她一个人单飞，听到的传闻是，当时天娱搞黑幕找她谈，签约便许她一个名次，而她反间谍对谈话现场录了音，说你们要是不让我进前三我就向媒体曝光。一方面这是反抗强权，但另一方面这个女孩的心机也表现在此了（这件事情最后被指是有高人指点，也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少成时代CEO冯轲）。《我是歌手》的专家评审在十年前宋柯就曾经这么形容李宇春‘一桌女孩子坐在那里吃饭，你惟一注意的就是她，想不停地回头去看她，这就是明星范儿。’张靓颖就在那张桌子上坐着，没人愿意看她（虽然她是那几个姑娘中惟一一个像女孩子的人）。好，时间推移到十年以后，她站在《我是歌手》的舞台上了，第一次出场穿着一件露出半个胸脯的大蓬裙，舞台下的观众冲她喊女神女神女神，而时装编辑掩面长叹，十年过去了，怎么还是那么土啊!后来她又穿了TadashiShoji2015ss——就是那条白色露腰露肩膀的的长裙，看模特穿搭配了一个白色披肩，跟《魔戒》中的女神一样，而张靓颖站在那么漂亮的舞台上，化那么讲究的妆，竟然给穿出了淘宝同款一般!世人诟病她的大小眼，说她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其实让专业的眼科专家看，她是有一些轻微的斜视，比之诸多戴着夸张黑色美瞳上台的演员来说，其实是不算什么的，但是她的眼睛无神，没有光芒和真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讨厌张靓颖，希望她早点离开’，社交平台上有这么一句评价，其实是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人们是不会因为‘土’而嫌弃一个人的，于是一个好友即时评价‘无聊又做作！’这其实是作为公众人物的致命伤，听不了她开口讲话。为什么内地的歌手愿意大段大段的说台湾话呢，你一四川人说大段儿化音的四川话多好，他们管女孩子叫‘粉子’，也就是北京的‘果儿’，相信张靓颖要以一个‘粉子’的面貌出现，会赚的更多的好感度吧。当然，如果带着偏见看张靓颖，自然就会偏出很多‘激’来，比如那天她带了橙子给《我是歌手》其它成员，有人便指着电视屏幕说‘心机’；甚至有线人汇报，她是小三，现男友是大款。女孩天生是要嫉妒女孩的，小时候的明星都距离我们太远，所以很难诟病出什么来，而长大后的明星就在身边，兹一真的看到她站在舞台上，那么野心勃勃的唱歌，终究会不屑，也终究会看得出更多的不好来。面对挑剔的围观者，真是考验艺人们的情怀——惟有真情才会动人！凡人与张靓颖共勉！”另查，涉案文章除在《北京青年周刊》刊载发行，在被告运营管理的《北京青年周刊》微信公众号及认证微博同时予以发表，现已删除，删除时间无法确定。涉案文章登载的当期《北京青年周刊》，因已经公开发售，无法收回及销毁。被告未在《北京青年周刊》发表针对涉案文章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声明或文章。其他媒体如微信公众号QueenB上转载了涉案文章并将题目修改为《我们为什么要集体嫌弃张靓颖》；手机软件《畅读》、《杂志汇》上均转载了涉案文章。再查，刊登涉案文章的该期《北京青年周刊》，主要文章包括《编者的信：代表一颗我爱你的心》、《时尚Twitter：爱马仕2015春夏探寻至美瞬间闲情散步》、《每周时尚观察：复古雕花男靴，来自西藏的野性呼唤》、《色女郎：沙古怪的伤感》、《潮流石头记：透过镜片我们可以预见未来》、《时尚巴比伦：2015情人节不谈玫瑰谈虐恋，从霸道总裁到》、《封面秀：王丽坤布拉格那个地方只有“王幼稚”和“吴成熟”知道》、《美容私房话：唇指色彩，点燃内心欲望》、《圈外人：山本耀司愤怒的年轻人》、《珠宝盒：玫瑰金永不凋谢的玫瑰爱情》、《时尚酷评：授命于皇仪态万方》。双方均认可，涉案文章属于评论性文章。就涉案文章事实描述部分，被告表示，其消息来源均为其他新闻媒体的公开报道。经当庭核实，确有多家媒体就原告“小三”、“大小眼”、合约纠纷等进行过报道。原告委托少城时代公司处理对刊载涉案文章的维权事宜，少城时代公司委托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办理公证、代理本案诉讼等事项，产生公证费3000元、交通费30.3元、律师费104115.88元。另，原告原将被告、涉案文章作者张娜、被告主管单位北京青年报社均诉至本院。本院查明后认为张娜撰写涉案文章属于职务行为，被告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北京青年周刊》出版单位，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35676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对张娜及北京青年周刊的起诉。原告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756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各项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告确实在其出版和运营的《北京青年周刊》及相应的微信公众账号、官方微博发布涉案文章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文章内容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从涉案文章的题目、主要内容、主旨来看，其性质并非对新近发生和正在发生或者早已发生却是新近发现的事实进行报道的新闻报道类文章，主要是针对原告个人形象、行事方式、品行等方面的主观意见表达，应属评论性文章。被告的主要抗辩意见，在于涉案文章作为评论性文章，是针对已经公开的事实表达的一种观点，并非对原告的侮辱诽谤。故，结合本案事实，应重点审查如下问题：一、被告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公正评论的免责事由；二、被告发表涉案文章是否造成了原告名誉损害的事实；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害及责任承担方式的合理性。一、被告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公正评论的免责事由。评论是媒体结合重要的新闻事实，针对人物或事件发表的论说性的意见。虽然涉案文章核心内容并不在于事实报道，但基于一定事实作出的评价，不能仅考察评价的内容，同时应考察其所基于的基础事实及两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侵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评论性文章和新闻报道类文章所涉事实的真实性标准，因文章侧重点不同而在具体情况下可能有所差别。新闻报道类文章旨在向读者揭露事实，故报道媒体应尽符合职业规范的充分调查义务，使新闻真实与客观真实较大程度保持一致，体现新闻报道的客观性；评论性文章主要针对事实或人物发表主观性评价，得以就一定的公开事实而非媒体自行调查的事实发表独立意见，但仍不得突破一定基本原则。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评价评论性文章是否构成公正评论，应符合以下条件：第一，评论若系基于一定的事实作出，该基础事实应为公开传播的事实，即已揭露的事实，或虽未公开传播，但是评论者有充分依据相信为真实的事实，而不应是由评论者自己凭空编造的事实，也不是明显不真实的事实；第二，评论的内容没有侮辱、诽谤等有损人格尊严的言辞；第三，行为人应没有主观过错。首先，从涉案文章评论所基于的事实内容看，主要包括“听到的传闻是，当时天娱搞黑幕找她谈，签约便许她一个名次，而她反间谍对谈话现场录了音……”等有关原告参加超级女声比赛的相关内幕，“甚至有线人汇报，她是小三，现男友是大款”等个人感情生活事实。被告抗辩称，上述内容均为被媒体广泛报道、被公众广泛知悉的事实，且是最终被证实为真实的事实。但是，即使引用公开报道的事实进行评论，并不意味着评论者可以免除事实审查的基本义务。一方面，新闻媒体具有独立调查和编辑的自主职能，即使仅传播信息，也负有避免不实信息扩散、避免他人名誉受损的义务；一方面，不对信息真实性进行基本审查，基于此作出的评论也难以做到公正客观。涉案文章所涉事实，涉及到比赛内幕，特别是涉及到“小三”这种特定的贬损人格尊严的评价，即使已被其他媒体公开报道，也可能有明显的不真实、侵犯他人权利的情况，被告应对此进行必要的审查判断。并且，被告使用了“有线人汇报，她是小三”这样的措辞，容易使读者误解为该“小三”的结论系被告通过调查核实所得或被告有所谓“线人”的消息源，已经构成虚构事实。特别需要指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作为公众人物，其本人及相关人向社会公布了部分个人感情生活事实。但是，被告是否尽到合理的审核义务，应以媒体作出该新闻报道或评论作为基准点进行判断，不能以事后部分事实的巧合据以认定其履行了应尽的审核义务。第二，评论内容是否有侮辱、诽谤等有损人格尊严的情形。诽谤行为是捏造并散布某种虚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名誉的行为；侮辱行为是指采用暴力或言语等方式欺辱特定人或特定人群，足以贬损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人格或尊严的民事侵权行为。如上所述，从事实方面看，被告在没有实际进行调查核实、以“有线人汇报”的方式使得一般读者认为被告经过调查而得出原告系“小三”的结论，已经构成捏造并散布虚构事实、贬损原告人格的诽谤行为。从评论部分看，涉案文章主要围绕原告的个人形象、个人作风等进行了评价。如按照被告的抗辩意见，所引用的事实均为公开报道事实，其有权就已公开事实发表评论，那么，在引用的公开报道事实未经审核的情况下，原告再行进行评论，应充分表达出对现有报道的客观态度。但涉案文章的评论包含“心机”、“穿着一件露出半个胸脯的大蓬裙”、“穿出了淘宝同款一般”、“她的眼睛无神，没有光芒和真诚”等作者意见的发表；其它有关“怎么还是那么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讨厌张靓颖，希望她早点离开”、“无聊又做作”等负面评价，采用的叙述方式是引用“时装编辑”、“一个好友”、“社交平台”等第三方评论，表面上以“凡人与张靓颖共勉”作为结尾，但通篇看来，无论作者意见的发表还是第三方评论的整合编辑，均不乏对原告个人形象及人格的贬损。第三，关于行为人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应当以一个“诚信谨慎的人”在相同情况下须尽到的注意义务为标准，同时考虑行为人的身份地位、发布内容、认知能力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自媒体高速发展的当今时代，公众有权在公共社交平台发表个人对事件、人物之主观评价，特别是对公众人物的评价，日臻自由开放。但评论的一般注意义务仍应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及对不当言论造成的侵害积极减损作为标准。同时，根据行为人的不同身份地位，其注意义务标准也应有所不同。本院认为，作为具有较大社会影响力的专业媒体，发布评论时，除不应违反一般注意义务外，其评论还应基于相应的公共利益作出。原告的身份为歌手，是具有较大社会影响力的演艺事业从业人员，被告是娱乐时尚类专业媒体。原告的个人内外在形象是体现其艺术水准、市场价值的重要方面，被告围绕此方面进行正当评价，符合与原告社会身份相关的公共利益。但是，专业媒体不仅仅是公众言论的平台及中介，更具有自主编辑、表达职能。相较于普通公众，专业媒体无论对公众人物作出正面评价还是负面评价，均应避免单纯个人好恶的表达，而应遵循专业、理性、有理有据的原则，以正当发挥媒体舆论监督、评论的职能。从《北京青年周刊》的整体内容及风格来看，涉及娱乐、时尚行业的热门事件、人物、产品的介绍及评论，内容健康、观点独立公正，兼具信息传播、观点表达、审美引领的功能，属于具有一定品位和专业素养的刊物。但纵观涉案文章，通篇除引用部分不利于原告的传言事实外，评论部分无论是表达作者观点，还是引用第三方言论，均发表和选取了带有强烈的个人好恶色彩的情绪化语言，缺乏评论之合理依据，与被告作为专业媒体的身份及刊物整体风格极其不相符合。文章作者系被告工作人员，在撰写涉嫌侵犯他人的权利、显然有失公正的评论文章时，被告仍然将此文刊登在封三显著位置，应当认为具有过错。综上，被告发表的文章评论缺乏事实依据，内容贬损原告人格尊严，且具有主观过错，不能构成公正评论。二、被告发表涉案文章是否造成了原告名誉损害的事实。名誉权是指自然人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保有和维护权利的具体人格权。名誉权之核心在于社会评价，不能仅以受害人自我感觉作为依据。判断名誉是否受损，应结合受害人实际名誉利益、社会评价状况等予以评价。名誉利益包括权利人对名誉保有、维护，对名誉利益支配的权利，与权利人特定身份有相关性。原告作为演艺领域公众人物，在与其社会身份相关的公共利益领域，如部分名誉、隐私利益，应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特别在当今演艺娱乐明星日益通过经营个人形象获得更多市场价值的现实情况下，对于有关其个人形象的评价，应予以适当容忍。涉案文章事实描述部分有限且以传闻消息的口吻描述，评论部分主要针对原告外在形象及行事风格，虽超出公正评论的限度，但不至使得所有受众均认同其观点，亦不构成对原告严重的侮辱，故本院认定原告名誉利益受到一定损害。就社会评价方面，应以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否为第三人知悉为标准。名誉存在于社会公众心里，难以作出准确统一评价，故加害人行为如构成侵害名誉的行为，并被第三人知悉，即作用于公众心理，则会产生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效果。涉案文章刊登在公开发行的期刊及网络上，一经发表便被不特定的第三人所知悉，造成对原告名誉的损害。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一定名誉损害的事实。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害及责任承担方式的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的规定，公民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通常与个体因侵权行为遭受的具体表现及社会评价的降低密切相关。原告作为社会公众人物，个人形象的树立和维护属于其重要精神利益，被告发表涉案文章对原告的形象及人格予以贬损，必然造成原告的精神痛苦。另如前述，被告的行为亦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故可认定被告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同时，被告作为较有影响力的媒体，采取了在公开发行的刊物的显著位置、官方微博、官方微信等多种形式发表涉案文章，现无证据证明其实际传播情况，但刊物无法收回，被告亦一直未采取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措施，应认定造成较为严重影响，故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作为专业媒体，在其公开发行的刊物显著位置及相应的官方微博、微信上发表涉案文章，明显超过公正评论范围，有侵权故意，造成了原告名誉损害的事实。在原告提出异议后，被告删除了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中登载的涉案文章，但未就公开发行刊物的文章采取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措施。但同时，考虑原告的身份、涉案文章内容造成损害的严重程度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案应主要以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方式弥补原告的精神损害，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酌定。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本院结合被告侵权行为方式和造成的影响，确认被告应在其公开发行的《北京青年周刊》上的相应位置及相应官方微博、微信发表致歉声明，具体版面及刊登时间由本院酌定。致歉声明内容应经本院先行确认，如拒绝履行，本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告的侵权行为部分利用信息网络予以实施，部分利用传统刊物发行渠道予以实施，但其侵权行为性质及导致原告维权发生费用支出并无差异，故对原告合理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原告已经委托其经纪公司全权处理本案维权事宜，故由其经纪公司委托律师产生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关于各项费用的具体金额，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实际影响、原告费用的合理性、相关性，予以酌定。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青年》杂志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其出版的《北京青年周刊》封底登载致歉声明，致歉声明内容由本院审定，刊登一期，版面不少于整版的六分之一；《北京青年周刊》官方微博、微信应同步予以刊载致歉声明，官方微博应将致歉声明置顶不少于48小时；如拒绝履行，本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青年》杂志社负担；二、被告《北京青年》杂志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靓颖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三、被告《北京青年》杂志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靓颖公证费三千元、交通费三十元、律师费五千元；四、驳回原告张靓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65元，由原告张靓颖负担1452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青年》杂志社负担2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的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铭溪审 判 员  李清华人民陪审员  丁京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郝 卓书 记 员  贾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