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高刑初字第23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穆某，女，1960年2月2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汤原县，汉族，高中文化，捕前系威海双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捕前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2015年6月20日因涉嫌犯贷款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公交分局宋家庄派出所抓获，同年6月26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军伟，山东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威高检公刑诉（2015）2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穆某犯贷款诈骗罪，于2015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穆某及辩护人张军伟到庭参加诉讼。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6年2月4日、5月13日申请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后该院于2016年3月2日、5月20日申请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10月9日，被告人穆某以贷款购买材料为由，使用虚假房产证件作担保，伪造虚假货物购销合同，骗取位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哈工大支行贷款30万元人民币。贷款期限到期后，仅归还了2万元，后经银行多次催收，仍拒不还款。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抓获经过、身份证明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穆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银行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穆某及辩护人张军伟对公诉机关指控穆某构成犯罪有异议。穆某认为，当时贷款是赵某的小额贷款公司给她办的手续，她将所有的贷款手续都给了赵某去申报贷款，想贷款自用。她的房屋虽已拆迁，但户口还在那儿，她只提供了房产证复印件，银行留存的她所在公司威海市双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艺装饰）与鞍山中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山中大）签订的购销合同不是她提供的，与她保存的合同原件不相符，她只去过银行一次，签字时，很多材料当时是空白的，她也没仔细看，她就签了字，她认为贷款会汇入她自己的中国银行银行卡，该卡已经提供给银行了。后来案发后，她才知道贷款发放给了一个叫高某的人，她并不认识。贷款下来后，赵某不给穆某，自己一直在使用，穆某就把自己中国银行的银行卡给赵某，他每月还款，后来银行给穆某打电话，她才知道赵某没有按时还款，因为贷款是以穆某的名义贷的，穆某怕影响自己的信誉，就还了2万元的款，再无能力偿还余款。她不构成贷款诈骗罪。
辩护人张军伟认为，（一）被告人穆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银行贷款的故意。穆某提供给银行的华安街7号的房产证复印件，该房产虽属应拆迁房屋，穆某的户籍仍在此地，提供给银行是为了证实其住址，并不是提供担保；穆某经营的双艺公司与鞍山中大的购销合同是真实的，双艺公司在烟台黄务承包工程，确需购买鞍山中大的“镕冠”牌型材，穆某有贷款的真实需求，提供给银行的该份购销合同被他人篡改，穆某并不知情。（二）穆某并未收到涉案的贷款。银行提供的贷款上写明款项发放给高某，穆某并不认识，也未收到发放的贷款，由赵某提供的公诉机关据以证实穆某收到贷款的“结清保证书”并非是本案的贷款，而是用从威海市亨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顶来的威海市海林依景二期小区11号楼1107室房产的贷款，赵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穆某犯贷款诈骗罪的证据不足，不应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赵某经营着一家小额贷款公司，高某为其雇员。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穆某在赵某的协助下办理贷款，9月22日，被告人穆某以贷款购买材料为由，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哈工大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哈工大支行）申请商户贷，在其居住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华安街7号已拆迁，且对该拆迁房屋所得利益本人已转让的情况下，仍向该行提供了该房屋虚假的产权证书、个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婚姻情况证明、威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明其在本地有固定房产和住所；穆某又提供了其任法定代表人的双艺装饰有关的营业执照、税务、工商、房屋租赁合同、股东决议书、公司章程、银行开户许可证、2013年6-8月公司利润表及纳税证明、公司运营财务报表、以穆某名义的中国银行、建设银行等银行款项进出的明细，以证实其公司为合法企业，经营良好，本人无不良贷款；穆某又向该行提供了甲方为鞍山中大与乙方为双艺公司的购销合同一份，中行哈工大支行留存了合同的复印件，该合同编号为：2D000103，内容为：乙方购买甲方价值318万元的镕冠型材；甲方代表签字人为高某，开户行为中国银行威海经区支行，账号：60×××49。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6日；甲乙双方均盖印、签字。
中行哈工大支行审核了上述部分材料后，在没有落实其房屋产权及鞍山中大与双艺公司购销合同真伪的情况下，与被告人穆某面谈后，出具了情况调查报告，于2013年10月9日与穆某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穆某向该行贷款30万元，期限为一年，用于经营购货。在中国银行个人贷款凭证上，借款人穆某同意将该笔30万元借款汇入户名为高某的账号为60×××49这个账户中，穆某作为借款人签字。
当日，中行哈工大支行将30万元贷款汇入高某的该账户中，当日，高某转款5万元至案外人张某的账户内；又分四次在ATM机上各取款5000元共计2万元；10月10日取现23万元。取款后，款项交给了赵某，2013年10月16日，穆某给赵某出具了《结清保证书》，内容为：“本人穆某在中国银行的商户贷款现已全部结清，此贷款已汇入本人银行账户。本人穆某完全明晰该结清保证书的内容，并保证在一年后按时归还银行叁拾万贷款，如不按时，本人愿意承担民事责任和法律责任”。
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被告人穆某以其留存在中国银行的还款账户，每月还利息1950元。2014年9月，贷款到期时，穆某没有及时偿还本息贷款，中行哈工大支行进行多次催收，2014年11月，穆某还款2万元，扣除利息后偿还本金17915.7元。至2014年12月21日，尚欠本金282084.3元。
另查，鞍山中大与双艺公司于2012年8月6日签订购销合同后，双方公司于2012年9月仅就样品进行过试用，后因双艺公司未支付预付款，合同均没有实际履行。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穆某的亲属自愿代其退缴赃款2万元。
对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书证
1、被告人穆某的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2、北京市公安局公交分局宋家庄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穆某被抓获的经过，不存在自首或立功情节。
3、中国银行哈工大支行提供的穆某办理贷款及催款的相关材料。包含（1）中国银行个人投资经营借款申请表一张。穆某签名，并写明：本人已清楚知道所投保的保证保险的相关责任，并在贷款审批通过后自愿投保并支付保费。（2）银行出具的《关于穆某向我行申请30万元商户贷款情况调查报告》，其中，借款人基本情况中写明借款人在威海当地购置一套位于华安街7号的商住两用房产，并在此居住。（3）穆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华安街7号的房产证复印件。（4）民事调解书、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未再婚声明书各一份，证实穆某的婚姻状况。（5）威海市亨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6）甲方为鞍山中大与乙方为双艺公司的买卖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甲方签字：高某；乙方签字：穆某。时间落款为2013年8月6日。银行盖有“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印章，穆某在合同复印件的下方签字。（7）双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合同、公司章程、纳税证明、工商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等。（8）个人贷款合同。借款人穆某借款30万元，期限为一年。借款人穆某签字。（9）中国银行个人贷款凭证。其中一项内容为“借款人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贵行，将此笔贷款直接付至在贵行开立的账户或经销商账户内。户名：高某，账号：60×××49”。乙方：穆某签字，开户银行：中行威海高新支行，账号：45×××81。（10）贷款已还明细。证实，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每月还利息1950元。至2014年12月21日，尚欠本金282084.3元。（11）银行催收通话记录。证实自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30日共催收26次。
4、证人赵某提供的穆某书写的结清保证书一份。
5、高某、张某账户的相关情况。证实高某的中国银行账户内于2013年10月9日转入款30万元，以及款项取出的情况。
6、中行哈工大支行提供的穆某办理贷款时的面签照片一张。证实贷款系穆某自己到银行办理。
7、中行哈工大支行提供的穆某贷款情况查询。证实除本案商户贷外，穆某没有在中国银行威海地区其他支行办理过其他商户贷款。
8、中行哈工大支行提供的以赵某、赵某甲名义的个人贷款情况查询。证实赵某甲于2013年7月11日在中国银行贷款30万，于2014年7月11日结清；赵某于2013年4月23日在中国银行贷款30万元，于2014年4月23日结清。
9、威海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供的限制查询信息一份。证实穆某所有的华安街7号房屋于2010年1月11日已开始拆迁调查。
10、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路11号楼的1107室房屋（威海亨泰房地产开发的）的买卖情况及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出具的以该房屋做为抵押的贷款查询一份。证实该房屋原所有人孙凯华、都书娜于2013年5月11日以72万元的价格将房屋转让给赵某甲，赵某甲当日付款22万元。2013年5月15日赵某甲以该房屋作抵押在交通银行贷款50万元付给孙凯华，后赵某甲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
11、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一份。说明穆某在中行哈工大支行办理商户贷时提供的购销合同，侦查人员提取银行留存的复印件后，经请教专业技术人员，该复印件上的“高某”三字不具备鉴定条件。
12、辽宁忠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鞍山中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复函。证实穆某任法定代表人的双艺装饰与该公司签订的《镕冠型材经销合同》以及一份买卖购销合同的文本、印章、签字均属实；二公司于2012年9月有过购销往来，后因双艺公司未支付预付款，两份合同均再没有履行；该公司于2013年10月未收到中国银行哈工大支行的30万元货款。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证实，她是中行哈工大支行的客户经理。2013年9月22日，穆某和该行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穆某本人提供了本人相关证件及所经营公司的材料，银行审批后，她来签字，银行于同年10月9日发放贷款30万元，并按穆某提供的合同的贷款用途发放给高某。2014年9月贷款到期后，银行催款，11月3日，穆某还款2万元，再没有还款，后来银行发现，穆某提供的房产已经被拆迁，置换的房屋已被抵顶给他人，才知道她诈骗银行的贷款。
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穆某本人和孙凯华去银行咨询贷款业务，当天进行了面签，即提出申请，后来，她按规定交纳了保险2万元后，就带合同原件、房产证原件及公司相关资料原件来银行签订贷款合同，银行留存的材料均系本人提供的原件、银行进行的复印，盖上“与原件核对无异”的章，核对人孙某签字。给客户签订的文件中，有可能会有空白文件先让客户签名再填写内容的情况。
2、证人孙某（系中行威海哈工大支行业务经理）出庭作证称穆某办理贷款的过程与王某的证言一致。但其证实给客户签订的文件中，填写相同内容的多份文件时，已经填写一份后，其中会有部分空白文件先让客户签名再填写内容的情况，其他情况没有让客户在空白材料上签字的时候。
3、证人宋某证实，他是威海东涝台村村委工作人员。穆某于2006年2月16日在他村购买了华安街7号的商用房产一套，2010年，该商铺拆迁，同年6月25日，穆某将房产证和土地证原件交给村委，拆迁补偿的两套房产都过户给了一个叫于进水的人。
4、证人赵某证实，公安机关第一次来找他时，他用了他哥哥赵某甲的个人信息，以赵某甲的名义作证。他经营威海合顺房产置业中心，2013年4、5月份，穆某找他帮忙卖亨泰房地产顶账的位于东海路11号楼的1107室房屋，赵某找朋友张某帮助代卖，穆某着急用钱，张某就给了穆某5万元定金。后来赵某自己把这套房屋买下来了。2013年9月份，穆某在中国银行贷款，所有贷款手续都是穆某自己办的，他和高某都没有见过贷款时提供给银行的鞍山中大的购销合同，穆某只是找他帮忙找个中国银行的账户接收贷款，赵某就把自己员工高某的银行卡给穆某用，同年10月份一天，穆某说贷款下来了，让他帮助取现，并提出还款5万元给张某，赵某让高某转款5万元给张某，剩余钱款，在ATM机上取现2万元，第二天高某取现23万元给了穆某，穆某出具了一份“结清保证书”。
5、证人高某证实，他于2013年在赵某的银典投资公司干过。他没有见过这份鞍山中大与双艺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上面高某的签名也不是他本人签的。他只是把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借给了赵某用过，后来他收到短信提醒，说有笔30万元的钱打到他卡上，赵某让高某去银行取现给他，他就当天下午去取了全部的钱，送到赵某办公室内，穆某也在场，他放下钱就走了，贷款其他的事情不知道。
6、证人邵某证实，她于2006年5月租赁了穆某的位于东涝台村南侧华安街7号的二层楼房一幢，租金每年8000元，用于服装加工，一楼是车间，二楼是宿舍，穆某没有在那儿住。2010年村委将穆某的房屋收回，邵某以后就将房租交给村委，到2013年1月8日，房屋拆除，她于当天搬走了。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穆某在侦查阶段供述，2013年6、7月份，她通过出售顶账房认识了赵某，赵某说可以交保险办贷款，他交保险，让穆某贷款给赵某用。穆某按照赵某的要求把身份证、户口本、企业的相关证明、双艺公司和鞍山中大的供货合同、威海华安街7号的房产证书等都给了赵某，赵某安排“小孙”接她去哈工大的中国银行签字，后来款贷下来了，赵某不给穆某，说他先用着，自己交利息，穆某没办法，以为他将来还贷款就可以了，后来银行去催收，她才知道赵某没还款。办理贷款时，华安街的房子已经拆迁了，房产也拆了，补偿的房屋被她转让了，赵某说能证明在这里居住就行了，她就把这个房产证的复印件给银行了。
被告人穆某在庭审中供述，她干工程，亨泰房地产抵顶了东海路11号楼的1107室房屋作为工程款，因为房屋价值大，共计71万元，她没有取得全部产权，还差50万的房款，赵某替她交纳50万给亨泰房地产，再拿该房屋去贷款，她给赵某出具了30万元结清保证书，用这笔款结算了她和赵某的一些账目，余款2万多元给了穆某。
第二次庭审又供述，赵某为她交纳了50万元的房款，再向她要10万元利息，她就给赵某出具了两份各30万元的收到条，以结清保证书的形式写的，赵某提供给公安机关的保证书就是其中一份。
二、被告人穆某及其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如下：
1、甲方为鞍山中大与乙方为双艺公司的买卖购销合同原件一份，合同编号：2D000103，乙方购买甲方镕冠型材价值318万元。甲方签字：高健；开户银行、账号均空白。乙方签字：穆某，开户银行、账号均空白。时间落款为2012年8月6日。证实合同原件与银行留存的购销合同在合同编号、文字书写、印章等方面是一致的，应为同一份合同，但鞍山中大的代表签字处，原合同为高健，没有银行开户信息，而银行留存的复印件上变成高某，有了银行开户信息，贷款正是据此发放给了高某。故伪造的合同不是穆某提供的，与其无关。
2、《塑钢门窗制作及安装合同》及样品间施工图、穆某工作记录等，证明被告人承包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的住宅楼塑钢门窗工程，需要资金购买鞍山中大生产的“镕冠”牌型材。证实贷款系有真实需要。
3、穆某商户贷明细及收据一宗等材料。证明穆某在结清保证书中提到的30万元的款项另有其事，并非本案中的30万元。
4、威海市亨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双艺装饰签订的协议书及收款收据、被告人收款记录各一份，证明穆某、赵某均提到的海林依景二期小区11号楼1107室系威海市亨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顶给穆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双艺装饰的，据此房屋贷的款与穆某提到的结清保证书中的款项有关。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穆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假房产证件作担保，伪造虚假货物购销合同，诈骗银行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被告人穆某及辩护人均辩称穆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本院根据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总结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被告人穆某在办理贷款的过程中，是否存在着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
首先，被告人穆某户籍所在地华安街7号于2010年即进入了拆迁计划，该房屋的房产证原件已被拆迁地村委收回，其拆迁应得房屋也由穆某转让给他人，房屋于2013年1月已被拆迁，该事实有证人宋某、邵某的证言及房管部门的查询信息予以证明，被告人穆某亦明知，但其却于2013年10月在银行贷款时称该房屋为其在威海的固定住所，并在银行留存的虚假的房屋产权证明上签字，即使不能推定虚假的产权证书系穆某提供，但被告人穆某确向银行提供了其住所地的虚假信息，而有产权的固定住所地是银行予以贷款给借款人的必备条件之一，穆某在该环节中存在着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
其次，本案贷款行为系商户贷，核心要求是借款人要有真实的购销合同需要履行，银行直接将贷款发放给借款人的合同相对方，用于经营生产。穆某假借双艺公司与鞍山中大签订的买卖购销合同，真实目的系想贷款自用，并非想将贷款款项汇给鞍山中大，履行购销合同，经本院查询，该公司与双艺装饰没有真正履行合同，也确没有收到该贷款。且不论银行留存的该合同复印件是否是按穆某提供的，穆某做为一个借款人、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企业法定代表人，其应该谨慎地对在贷款过程所签署的书面材料，尽到注意义务，现被告人穆某在写有收款人高某信息的购销合同及个人贷款凭证上签字，意味着其对收款人的认可，而高某并非鞍山中大实业集团的人员，故被告人穆某在贷款目的及收款人信息方面向银行进行了隐瞒，且其明知双艺装饰与鞍山中大是于2012年8月签订了合同，双方合同没有真实履行，而其于2013年10月仍以该合同向银行贷款，存在着明显的隐瞒真相的行为。
第二，被告人穆某是否收到该笔银行贷款？
银行将以穆某名义贷的款30万元于2013年10月9日按期发放，证人赵某、高某及高某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均予以证实，被告人穆某于2013年10月16日给赵某出具了《结清保证书》，里面的内容：“本人穆某”、“中国银行”、“商户贷款”、“一年后按时归还叁拾万元贷款”均与本案贷款信息相符，签字亦是穆某本人签字，该保证书已具备了收条的要素，且明确无异议，现穆某辩称系其收到的另一笔贷款，根据查询，穆某本人没有在中国银行有其他贷款，赵某、赵某甲在中国银行的贷款，日期均与本案不符，以东海路11号楼1107室为抵押的贷款系在交通银行的贷款，且直接支付给孙凯华，上述证据已排除了其他合理的可能性，穆某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后穆某又变更供述称该款项系赵某给她的借款50万元，亦无证据支持，且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该结清保证书虽与证人高某、赵某的证言在细节处不相符合，但穆某应对自己的签字负责，在已有上述结清保证书的情况下，能够说明涉案的30万元系穆某使用。
综上，被告人穆某在贷款过程中虚构了其仍住在华安街7号的事实，隐瞒了其已对该房屋没有产权的事实，假借与鞍山中大的购销合同而贷款自用，并同意银行将贷款发放给高某，穆某最后亦取得了贷款，其在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采用了非法手段取得了贷款，已构成犯罪，但对于被告人穆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公诉机关指控的贷款诈骗罪，本院分析如下：
被告人穆某的行为应构成骗取贷款罪，而不是贷款诈骗罪。贷款诈骗罪与骗取贷款罪的区别在于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采取了非法的贷款手段。骗取贷款罪是在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为取得贷款而采用了非法手段，但有归还的意愿，而贷款诈骗罪的主观意图是通过非法手段骗取贷款并非法占有。综合本案，穆某的客观表现、主观意图应符合骗取贷款罪的犯罪构成。
首先，穆某行为的客观表现不符合贷款诈骗的特征。一是其提供虚假的华安街7号的居住情况，并非是以该房产作担保，而是应银行要求提供住处。二是本案贷款核心材料是鞍山中大与双艺公司签订的买卖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被告人穆某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购销合同原件，经本院核对，鞍山中大亦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银行留存的购销合同与穆某提供的合同原件不相一致，根据贷款要求，银行留存的购销合同须在银行从原件现场复印得到，而二者明显不同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不能推定银行留存的购销合同系穆某本人提供，即无法认定穆某提供了伪造的经济合同予以贷款。
其次，穆某贷款的主观意图体现不出其想非法占有。被告人穆某系双艺装饰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有正常的经营业务，穆某收到贷款后，没有携款逃匿，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大肆挥霍贷款，或用于非法活动以及高风险投资，且其偿还了一年期间的利息，并在到期后偿还了少量本金，故不能认定穆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贷款诈骗。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穆某犯贷款诈骗罪，指控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穆某犯骗取贷款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人穆某及其辩护人认为穆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穆某的亲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代其退赃2万元，本院予以酌情从轻处罚，余款及相应的利息仍应继续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穆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2016年9月1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本院缴纳）。
被告人穆某亲属已退缴的2万元发还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哈工大支行，继续向被告人穆某追缴赃款262084.3元及相应利息，依法发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马丽娜
人民陪审员 蔡念臣
人民陪审员 吕廷展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姜爱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