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霞。
委托代理人罗飞虎，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燕卿，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来林。
委托代理人罗飞虎，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河北路**号）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静。
委托代理人赵应招，湖北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肖，湖北博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煜（主审）、审判员党龙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德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罗飞虎（暨上诉人李来林委托代理人）、陈燕卿、被上诉人杨静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应招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杨静在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5月23日，孙德霞向杨静借到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面金额500000元，承诺贴现后15天内偿还500000元，逾期每天支付利息700元。孙德霞借到杨静银行承兑汇票后及时进行了贴现，但拒不按照约定偿还500000元款项，支付相应利息。孙德霞与李来林系夫妻关系，属共同债务。要求判令孙德霞、李来林偿还借款500000元；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4倍利息支付至被告还清本息为止，利息计240000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23日，孙德霞向杨静借到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面金额50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期限15天，逾期每天支付利息700元。孙德霞于当日在三堰易军书处及时进行了贴现，贴现后将该款转入孙德霞个人农行账户，按照约定，借款到期后，杨静多次要求孙德霞归还借款，孙德霞以各种理由拒不归还，故而引起诉讼。经查，孙德霞与李来林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孙德霞向杨静借到银行承兑汇票金额500000元，有借条借据为证，该借贷明为借票，实为借款，债务应当清偿。孙德霞辩解不能证明杨静是持票人以及该债务是孙德霞的个人债务，李来林不应承担责任。经法庭核实，持票人陈樊将票据交付给杨静持有，有证据能够证实；孙德霞与李来林系夫妻关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德霞、李来林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杨静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杨静对孙德霞、李来林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0元及保全费3020元，合计14220元，由孙德霞、李来林承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孙德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杨静是出借票据的票据权利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占有该票据，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享有该票据权利，则杨静作为出借人的借款能力就不存在，其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1、本案被上诉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出借的银行承兑汇票上，也未取得银行承兑汇票记载权利人的授权，杨静未向法庭提交能说明其合法受让票据的基础事实的证据。因此，本案借票行为缺乏民事权利基础，属无效行为。2、原审认定有证据证明陈樊将票据交付给杨静持有的事实成立，但陈樊未经出庭作证，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陈樊不是承兑汇票载明的权利人，也不享有相关的票据权利。原审依据陈樊的陈述作出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判决，显然程序违法。3、原审无视本案的票据法律关系，粗暴认定双方“明为借票，实为借款”，借款与借票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性质，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借款关系无效。原审上诉人反复追问杨静票据来源，其拒绝正面回答。杨静有会计身份，具有接触票据的机会和条件。如果票据权利人向孙德霞主张还款请求，则孙德霞存在再次被要求承担还款责任的可能。本案具有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及串通倒票的嫌疑，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三、上诉人李来林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孙德霞家庭不需要大额开支，出借银行承兑汇票显然不可能将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孙德霞的借票行为仅仅是倒票链条中的一环，而不应当认定为家庭共同债务。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在二审举证期间提交如下新证据：
润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出具的《证明》、孙德霞的职务任命文件以及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拟证明：孙德霞是润龙公司的会计，借款是受到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被上诉人杨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本案系当事人之间以借用承兑汇票等有价证券的形式进行资金融通行为，双方不是票据纠纷，而是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双方行为系由票据借用人向票据持有人支付票面金额取得票据，并以票据在市场流通的方式进行资金融通，符合借用有价证券进行资金融通这一民间借贷形式的本质特征，其实质就是以票据依托的借贷行为。作为借贷人的上诉人应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其付款义务。二、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票行为缺乏应有的民事权利基础，属无效民事行为，不仅无法律依据，且混淆了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首先，银行承兑汇票进入市场流通后即成为一种支付结算工具，持票人可以根据票据法规定行使票据权利，转让票据权利是行使权利的一种具体方式，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次，本案银行承兑汇票是真实的汇票，被上诉人已支付了对价，上诉人获取汇票后进行贴现，汇票前手违法与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最后，原审通过庭审查明涉案票据来龙去脉，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法律规定，认定案件系民间借贷纠纷，不牵涉票据法律关系。但鉴于上诉人一再要求提供涉案票据转让支付对价的依据，襄樊市鑫银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陈樊、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证明、支付对价依据只是供法庭进一步核实案件基本事实，不存在所谓程序问题。三、此借款发生于二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上诉人李来林主张该借款未用于家庭支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在二审举证期间，被上诉人杨静未提交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杨静对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提交的证据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对任命文件、授权委托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5月23日，而授权委托书产生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之后；对王峰的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持有异议，王峰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5月26日十堰润龙实业有限公司文件，其主要内容为该公司成立“新四板”上市工作领导小组，任命孙德霞为领导小组副组长，该份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亦无法实现本案借款得到公司授权、系孙德霞履行职务行为的证明目的。
2、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6日润龙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该委托书出具的对象是武汉东湖开发区支行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委托代理的事项仅限于在该行开立账户，不应对授权范围作超越代理权限的扩大理解。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也不能够实现上诉人向杨静借款同样受到公司委托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3、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9月5日王峰出具的证明系证据类别中的证人证言，证人依法应当签署保证书并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出具人王峰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综合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被上诉人杨静是否享有票据的相关权利；二、上诉人李来林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杨静是否享有该票据相关权利的问题。
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认为：一、本案存在承兑汇票的倒票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票据应当具备真实的交易关系，通过连续的背书转让进行流转。本案以借票方式交付票据的行为违法，这一票据流转程序直接危害了票据权利人的权利，扰乱了金融秩序。二、杨静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杨静在票据上并不是被背书人，在转让时也未将自己名字填写在背书人一栏，杨静不享有相关的票据权利。三、孙德霞是润龙公司会计，借票是履行职务行为。润龙公司出具证明也证实了汇票用于公司，孙德霞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杨静认为：一、票据法并没有关于票据能否交易的禁止性规定。银行承兑汇票除了背书转让外，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转让流通。二、被上诉人倒票是否扰乱市场秩序，与本案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如果票据权利人遭到拒绝承兑、付款，也仅仅是持票人与付款人直接的纠纷，与本案当事人杨静、孙德霞无关。三、本案借贷义务的履行是通过交付票据完成。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杨静是适格的权利人。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不应作为票据纠纷进行审理。本案的双方当事人杨静、孙德霞均未在票据上签章，均不是涉及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当事人，依法既不享有票据权利也不承担票据责任。因此，上诉人孙德霞以票据法律关系对杨静的主张进行抗辩，显然于法无据。同理，孙德霞以将来可能遭遇票据权利人的追索为由，认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也是不能成立的。孙德霞抗辩票据流转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其次，本案是以票据为载体的民间借贷关系。杨静对涉案承兑汇票支付了相应对价后合法持有该票据，与上诉人孙德霞协商达成借票的合意后通过交付票据行为履行其出借义务，被上诉人孙德霞在取得汇票同日与案外人易军书交易，相关款项也已经转入孙德霞个人账户，实现了其通过借用承兑汇票进行资金融通的交易目的，双方的交易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借贷关系成立。作为已经履行出借义务一方，杨静有权依据借条约定向孙德霞主张偿还借款本息。
（二）关于上诉人李来林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认为：孙德霞是润龙公司的会计，其向杨静借票是受到公司委托的职务行为，润龙公司已经出具证明说明汇票用于公司。由此可知孙德霞借票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李来林不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杨静认为：虽然孙德霞抗辩向杨静借票是受到公司的授权，但借票发生在2013年，孙德霞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落款在2014年，与本案无关；润龙公司的王峰未出庭作证，其书面证言不应采信，所以孙德霞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杨静将票据交付给孙德霞，孙德霞再将票据给公司使用并从中受益，其理应承担对杨静的还款责任。孙德霞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丈夫李来林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孙德霞从杨静手中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并出具借条，其后孙德霞再次转让该票据，且所得款项又转入孙德霞本人账户，均相互印证了孙德霞是本案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至于孙德霞是否将其所得款项交由润龙公司处分，属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孙德霞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杨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够实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润龙公司的证明目的。孙德霞的借款发生在与李来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李来林应当对孙德霞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上诉人虽抗辩润龙公司是本案实际借款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仅提出孙德霞借票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口头抗辩，不符合法定的例外情形，不构成夫妻一方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有效抗辩。因此，二上诉人对该上诉理由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称被上诉人杨静不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符，关于李来林不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至于上诉人诉称原审存在程序瑕疵的理由，经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杨静在原审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后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案外人陈樊的证明仅是人民法院针对上诉人抗辩进一步核实杨静是否合法取得涉案票据所进行的调查，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因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杨静作为合法债权人，其依法向孙德霞、李来林夫妻主张还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孙德霞、李来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判长 吴 斌
审判员 党龙泉
审判员 刘 煜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程正广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