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2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培正学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赤坭培正大道中*号。
法定代表人张曙光，院长。
委托代理人贾敬伟，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自力，北京市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丁萍，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广东培正学院因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72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3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第11217043号“培智正德尚行立新”商标（简称申请商标，见附图）系广东培正学院于2012年7月16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的服务为第41类的学校（教育）、教育、培训、教学等。
商标局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该商标文字属于常用宣传用语，作为商标，缺乏显著性为由，决定驳回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
广东培正学院不服商标局决定，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主要理由是：申请商标的注册符合法律规定，具有独创性和显著性，且申请商标经过广东培正学院的长期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能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综上，广东培正学院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对申请商标予以初步审定。
广东培正学院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一组用于证明申请商标实际使用情况的证据、相关媒体对广东培正学院及申请商标的报道等资料。
2014年3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20300号《关于第11217043号“培智正德尚行立新”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为：申请商标由文字“培智
正德尚行立新”构成，用于指定的第41类学校（教育）、函授课程、教育、培训等服务上，易被相关公众识别为广告宣传用语，难以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的规定。广东培正学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申请商标经过使用已取得了足以区分服务来源的显著特征。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申请商标予以驳回。
广东培正学院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广东培正学院补充提交了显示申请商标的校内刊物、毕业典礼贺卡、邀请函、学生培养方案、工作年鉴等证据，用以证明申请商标具有显著特征并经过广东培正学院长期广泛的使用已经在社会公众中形成了广泛的知名度。广东培正学院还提交了部分已经核准注册的校训文字商标注册查询信息，用以证明存在其他校训商标核准注册的事实，申请商标具有获准注册的合理理由。上述证据均未在商标驳回复审阶段提交。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申请商标由中文文字“培智正德尚行立新”构成，指定使用在第41类的学校（教育）等服务上，易被相关公众识别为宣传用语，且申请商标的文字含义传达了该服务领域常用的关于智力行为及品德志向的培育理念，不具有标记区别相同或类似服务不同来源的识别作用，也不利于呼叫、称谓，即没有商标所应具备的显著特征。广东培正学院提交的申请商标相关使用证据多为自制宣传资料，证明力较弱，且使用范围较窄，不足以证明申请商标经过广东培正学院的长期广泛使用已经取得了足以区分服务来源的显著特征。综上，申请商标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
此外，由于商标审查遵循个案审理原则，不同案件中的商标标识及相关证据情况均有差异，故广东培正学院所述其他学校的校训类商标获准注册的情况，并不当然成为申请商标获准注册的依据。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被诉决定。
广东培正学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就申请商标易被相关公众识别为宣传用语、没有商标应具备的显著特征的认定是错误的。申请商标具有形式合法性、内在独创性和外在显著性。申请商标与所谓的宣传用语具有本质区别。申请商标来源于公开征集，来源独特、单一，在征集中被赋予了特定含义，又经过书法家书写，并在学校操场以巨石镌刻，使得校训商标更加美观、独特、显著。2、原审法院有意回避了广东培正学院包括申请商标在内的配套教育体系，已经使广东培正学院及申请商标在社会公众中形成了长期的、广泛的、稳定的、独立的知名度。3、被诉决定及原审判决认定申请商标难以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缺乏商标应有的特征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无视广东培正学院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且个案审理原则不应成为驳回申请商标注册申请的充分理由。5、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未在三个月内作出判决，且在判决作出半年后才寄送判决。
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申请商标档案、商标局驳回通知书、被诉决定、广东培正学院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第41类的全部服务为：学校（教育）、函授课程、教育、培训、教学、讲课、实际培训（示范）、寄宿学校、安排和组织专题研讨会、安排和组织培训班。申请商标标志的内容为广东培正学院的校训。
广东培正学院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共提交76份证据，向原审法院提交27份证据。本院诉讼中，广东培正学院认为，其评审证据51-76是对申请商标宣传使用的证据，可以证明申请商标通过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已经获得显著特征。评审证据51-76主要包括相关媒体报道、毕业生纪念册、新生入学手册、新生入学指南、招生就业简报、资料手袋、活动照片、学生录取单、建校20周年邮票纪念册等。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评审证据51-76大部分为广东培正学院的自制证据，且很少有在2012年7月16日之前的证据，不能证明申请商标经过使用获得显著特征。
上述事实，有广东培正学院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一）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二）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三）其他缺乏显著特征的。”
商标的基本功能在于通过特定标志在商品或服务上的使用，从而使相关公众能够基于该标志识别商品或服务的具体来源。通常而言，在判断特定标志自身是否具有显著特征时，应当围绕下列因素进行考量：1、标志本身与相关商品或服务的关联程度。一般而言，标志本身与相关商品或服务关联程度越低，其可作为商标进行认知的可能性越大，反之亦然。正是基于此，若标志本身直接指代了其所要标示商品或服务来源的通用名称、或直接描述了该商品或服务的自身特点时，通常该标志本身被认为缺乏显著特征。2、判断主体应以相关公众的普遍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为依据。在此应当注意的是，针对不同商品或服务具体类别、属性、功能等本质特性的差异，相关公众针对特定标志的具体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的表现也会存在不同，故应当结合具体的商品或服务作出符合客观化市场标准的判断。同时，在此需要特别指出的，虽然我国商标法规定了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颜色组合和声音等可以作为构成商标的要素，但是特定要素所构成的标志本身的使用、表达或展现方式，应当符合该标志所标示商品或服务行业的通常使用习惯，也就是相关公众在具体商品或服务上发现特定标志时，是否会将其认知为商标，进而对该标志是否能够起到辨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进行判断。简言之，特定标志是否具有显著特征的判断，实际存在二个层面的判断认知，即首先该标志应具有被认知为商标的可能性，其次该标志具有能够辨别商品或服务不同来源的功能。正如被简化的特定字母、数字，臆造的特定图案、形状，独创的特定短语、广告用语等，可能会基于相关领域商品或服务的相关公众的通常认知，被识别为表达特定主体的理念、技巧、手段等具有独特风格的指示客体。无论该指示客体是以直接方式或是暗示性的方式进行体现，其自身被相关公众识别为商标的可能性均较低或不会被认知为商标，故而其也就无法发挥辨别商品或服务不同来源的功能，无法体现商标的真正功效。3、判断过程中应当以标志的整体性为原则。诉争标志是否具有显著特征的认知，应当结合诉争标志的整体构成要素进行判断，不应单一、割裂的对特定构成要素进行分析，而忽视各个要素组合而成的诉争标志的整体含义与表达形式。
本案中，申请商标系有具有一定艺术设计的文字“培智正德尚行
立新”组成，其为广东培正学院的校训。虽然从申请商标构成要素自身的设计、表现形式上具有一定独特的个性，但就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学校（教育）、教育、培训、讲课、寄宿学校等服务项目的相关公众的知识水平和通常认知而言，申请商标“培智
正德尚行立新”具有体现服务的理念、服务的目标、服务的特点等宣传效果，容易被识别为口号用语，并不会被相关公众首先认知为商标，进而发挥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功能。因此，申请商标本身缺乏显著特征，无法发挥商标的基本功能，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列标志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可以作为商标注册。”
在标志自身缺乏显著特征的情况下，其并不当然失去作为商标获准注册的可能性，该标志亦可以通过在市场流通、经营过程中的实际使用，获得其固有含义之外的“第二含义”，即通过实际、有效使用获得显著特征。判断标志是否通过使用获得显著特征时，应当结合以下因素进行考量：1、该标志实际使用的方式、效果、作用，即是否以商标的方式进行使用；2、该标志实际持续使用的时间、地域、范围、规模等情况；3、该标志在相关公众中的知晓程度；4、该标志通过使用具有显著特征的其他因素。审查判断标志是否通过使用获得显著特征，一般应以提出商标注册申请时的事实状态为准，但如果在后续的审查程序中，当事人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诉争标志从申请时至案件审理时持续进行使用，并通过实际、有效使用确已获得显著特征的，从节约司法资源和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视角出发，亦可以对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后的证据一并予以考量。
本案中，广东培正学院所提交的毕业生手册、新生入学指南、招生就业简报、毕业典礼贺卡、媒体宣传报道复印件或者网络打印件及照片等证据，或多为其自行制作、或照片未显示时间及申请商标标志，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证明效力较弱。即使考虑上述证据，广东培正学院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宣传资料、使用证据等均不足以证明申请商标经过使用已经为相关公众所知晓，具有识别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功能，从而通过使用获得显著特征，故申请商标亦不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申请商标的审查受到其形成时间、在案证据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其他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且未经过司法审查的其他商标的核准注册情况亦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广东培正学院的相关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审理结论正确，故本院在指出该瑕疵的基础上，对原审判决结果仍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广东培正学院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广东培正学院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鸣
审 判 员 亓 蕾
代理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