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桐刑初字第827号
公诉机关桐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务工。因本案于2015年5月21日被桐乡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5年11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建中，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冯某，务工。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7日被桐乡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5年11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溢翊，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以桐检公诉刑诉（2015）8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冯某犯包庇罪，于2015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丹、代理检察员杨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冯某、辩护人张建中、孙溢翊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冯某明知被告人刘某是犯罪的人，仍作假包庇，应当以包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记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对两被告人分别予以惩处。
被告人刘某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事故发生后，其虽让人顶包，但报了警并送被害人去医院，其行为不构成逃逸。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本案性无异议；2、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被害人韩某乙有明显过错，应减轻被告人刘某的责任，故被告人刘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而非全部责任；3、对死亡原因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医院诊断过程中有过错，死者家属放弃治疗，巩义市中医院消极维持治疗，多个因素的介入阻断了被告人刘某的交通肇事行为与伤者死亡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的肇事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仅对被害人韩某乙构成重伤二级的后果承担责任；4、被告人刘某肇事后打了110、120，没有将肇事车辆驶离现场，并送伤者到医院，尽到了义务。其逃逸情节应为定罪情节，而非量刑情节；5、被告人刘某具有自首情节，理由为被告人刘某在事故发生后打了110，报警说到“我”出了交通事故，另在2015年5月22日接到交警电话通知后，于次日至交警大队自首，如实供述了其交通肇事并让人顶替的犯罪事实；6、被告人刘某系偶犯，家庭比较困难，对被害人已赔偿了十多万元。故请求对被告人刘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冯某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供认不讳，无实质性辩护意见。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本案定性无异议；2、被告人冯某当时帮被告人刘某顶包，以为事故不大，没有意识到是犯罪行为；3、被告人冯某构成特别自首，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4、被告人冯某系初犯、偶犯，家庭情况困难，主观恶性不大。请求对被告人冯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4年2月13日18时35分许，被告人刘某驾驶小型轿车，沿桐乡市石门镇羔羊集镇锦园路由南往北行驶，途经锦园路与盛园路交叉口时，与步行横过马路的被害人韩某乙（男，1988年出生）相撞，致被害人倒地受伤。被告人刘某电话联系其老乡张某并报警，张某与被告人冯某到达现场后，被告人刘某以其驾驶证放在老家为由让冯某顶包，后送被害人去医院救治。被害人韩某乙受伤后，先后在桐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巩义市中医院住院医治，经救治无效于2014年8月22日死亡。经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死亡原因鉴定：被害人韩某乙符合遭车祸致头部、胸部及肢体外伤，重度颅脑损伤，颅骨骨折，广泛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出血，原发性脑干损伤，脑疝等，双肺挫伤，肺部感染而死亡。
2014年5月17日，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桐公交认字（2014）第Q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冯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韩某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后在查明系顶包案件，肇事者实为刘某后，于2015年5月21日依法撤销该份认定书，重新作出了桐公交认字（2014）第Q040-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刘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5年6月30日该认定书经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嘉公交复字（2015）第037号）决定予以维持。
桐乡市公安局于2014年10月27日对本起交通肇事案件刑事立案侦查。被告人冯某明知被告人刘某是犯罪的人，仍为其顶包，使被告人刘某逃避法律追究。
经桐乡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本院通知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心民警卜某、朱某到庭对前后两份事故认定书中的认定事实、作出的相关依据和理由予以说明。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韩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被害人韩某乙由南往北行走在银杉大道上，后两人由东往西横过马路，其听到“砰”的一声，看到跟在其身后的韩某乙躺在地上，一辆轿车停在路北面十多米的地方，其跑到肇事车旁，看到一个脸圆圆、留着平头、穿黄色棉外套的司机下了车，后其打电话报警，但交警到场后带走了一个瘦瘦的、长头发、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等事实。
2、证人宋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和张某及被告人冯某、刘某在本市羔羊集镇一棋牌室打麻将，四时左右结束，刘某开车离开，其和张某、冯某、张某某一起吃晚饭，其和张某、张某某喝了酒，冯某未喝酒。其间张某接到刘某电话，说“刘某出事了”。后与张某、冯某一起到了事故现场，才知道刘某开车撞到一个人。后救护车将伤者送往医院，其回了网吧，第二天才知道冯某顶包等事实。
3、证人张某证言，证实2014年2月13日下午三、四时，其与刘某、冯某、宋某一起打完麻将后，到了一饭店吃晚饭，刘某开车离开，其与冯某等人一起吃了饭，冯某未喝酒。其喝醉了，后刘某打其电话，其车子怎么开到了崇福二院等经过记不清楚了等事实。
4、证人于某证言及电话录音，证实其丈夫即被害人韩某乙交通事故受伤后分别在四家医院救治情况。
5、现场勘验笔录、图及照片，证实事故现场勘查情况。
6、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肇事车辆经检测，照明系、制动系、转向系装置齐全的事实。
7、接警记录、通话记录，证实事故发生后，证人韩某甲报警、被告人刘某报110、120的事实。
8、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决定书等，证实桐乡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查明肇事者后撤销原事故认定书，重新作出了认定，认定被告人刘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经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予以维持的事实。
9、证人卜某、朱某证言，对前后两份事故认定书中的认定事实、作出的相关依据和理由进行了说明。
10、死亡原因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韩某乙的死亡原因鉴定情况。
11、医疗病历材料、出院记录、死亡记录等，证实被害人韩某乙受伤后先后在桐乡市、杭州市、巩义市中医院四家医院住院医治，于2014年8月22日18时时15分在巩义市中医院被宣布临床死亡的事实。
12、两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在案。
关于被告人刘某辩护人对事故认定书所提异议即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刘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查明该起事故系冯宪成为被告人刘某顶包后，依法撤销了原事故认定书，重新作出了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刘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认定书并经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予以维持。两名交警人员亦当庭作出解释、说明，在查明顶包事实后，认为该道路是混合道路，车辆与行人应互让。在该起事故中，行人的过错不足以减轻被告人刘某的事故责任，故依照《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刘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桐乡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具有专业知识的交通警察根据重新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的事故认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份事故认定书足以采信，故对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某辩护人对死亡原因鉴定意见所提有多个因素的介入阻断被告人刘某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刘某仅对被害人韩某乙构成重伤二级的后果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根据在案证据，被害人韩某乙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先后在桐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巩义市中医院连续住院医治，后在巩义市中医院被宣布临床死亡。其间，并无证据证实医疗诊断过错等其他因素介入致被害人死亡。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系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由相应资质的鉴定人员依据四所医院相关的病史材料，并对被害人韩某乙的尸体进行检验，对死亡原因作出了分析说明并出具了相应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意见正确，足以采信。被告人刘某应对其交通肇事造成被害人韩某乙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某所提其行为不构成逃逸的辩解、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的逃逸情节应为定罪情节，而非量刑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刘某虽报了警，并送被害人去医院，但其在交警到达现场前，即打电话叫来其老乡，后由没喝酒的被告人冯某顶替，其行为从本质上仍是一种交通肇事后的“逃跑”行为，而且还是一种指使他人向司法机关作伪证的行为，妨害了正常的诉讼活动。且被告人刘某在得知被害人死亡后，仍隐瞒事实真相，没有主动向公安机关交代其犯罪事实，意图继续逃避法律制裁。综合被告人刘某的一系列行为表现，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通肇事致死亡一人，负事故全部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刘某肇事后逃逸，应作为加重情节，而非定罪情节，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故对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两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冯某均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桐乡市公安局在桐乡市人民检察院要求补充侦查后，再次取证调查，通过对证人韩某甲、宋某、张某的询问，掌握了主要犯罪事实，查明该事故为一起顶包案件。后对被告人冯某进行了第三次讯问，冯某承认了其顶包行为；又对被告人刘某刑事传唤，刘某亦承认了其交通肇事让人顶包的犯罪事实。两被告人到案经过及供述自己犯罪事实的情形均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对两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两辩护人所提对两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综合考量被告人刘某、冯某的犯罪情节、社会危害性，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两辩护人的其余辩护意见合理部分，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冯某明知被告人刘某是犯罪的人，仍作假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刘某、冯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予以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刘某送被害人去医院救治，对被害人的损失已作部分赔偿，量刑时予以考虑。据此，本院为保障交通运输安全，维护司法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
二、被告人冯某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刑期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2016年5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韩卫红
人民陪审员 郑岳连
人民陪审员 蒋志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蒋峰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