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341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世银，男，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独山子石化公司离退处门卫，住克拉玛依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庆油田新世纪实业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玉门街***号。机构代码：12932853-3。
法定代表人：张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翔，新疆腾格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庆市华隆建筑装饰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解放村。机构代码：12931779-7。
法定代表人：谭希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翔，新疆腾格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许世银因与大庆油田新世纪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实业公司)、大庆市华隆建筑装饰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法民二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24日以新检民（行）监（2015）650000001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6）新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钰、赵杨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许世银，被申诉人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一)许世银为了证明自己向重龙公司负责人尹某支付人工工资的事实，提供的证据之一是：尹某出具的收到25300元工人工资收条一份；证据之二是：工人工资表48653元的打印件。上面载有尹某签名的”以上工人的工资是我全部人员在独山子款项已付清。”这两份书证为尹某同日出具，内容均反映尹某收到了工人工资的款项。许世银代表巴州分公司和重龙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尹某作为重龙公司在独山子的负责人，其签字的行为代表的是公司行为，表示许世银向其支付了工人工资款48653元。同时许世银提供独山子劳动监察大队于2010年12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尹某的工人工资全部由许世银支付。许世银已经提供证据证实了自己的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终审法院以该48653元与尹某领取的25300元人工工资是否有关联无法证实为由，而不予认定该48653元，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终审判决认定尹某出具的《结算说明》属于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认定适用法律有误。首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虽然向当事人发送了格式化的”举证须知”、”权利义务告知书”，但是在对许世银提供的尹某的证人证言的认定上，一审法院认为尹某属于路途特别遥远，可以不出庭的情形。在二审过程中，二审法院依据此程序性问题作为裁判本案的依据，应当向许世银释明尹某不出庭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而二审法院并没有进行释明，直接判决许世银败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尹某出具的《结算说明》和作为书证的工资单及收条相互印证，不属于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因此，终审法院未予采信尹某的书面证言不当，属适用法律有误。
许世银称，其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辩称，1、尹某出具的两份工资表的证据，在原审判决中就已经作出了明确认定，被申诉人认为许世银再一次就25300元和48653元的工资提起诉讼，没有新证据，在原审判决中许世银陈述的事实与本案的事实完全相同，诉讼主体、请求、证据，没有任何变化，尹某的证明在原审中认定的性质也是一致的。原审判决书对48653元没有认定的原因是因为尹某提供的工资表只有尹某一人签字且是复印件，与其他工人是否领到工资以及是否有关联无法证明。我方认为仅有尹某签字的证明是不充分的。2、我方认为尹某是否应当出庭作证的问题，原审均向许世银指出该问题，因此我方认为该问题不存在，应当驳回许世银的申诉请求。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2014年4月30日，许世银起诉至独山子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6月18日，原大庆新世纪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巴州分公司（下称巴州分公司）聘请许世银担任该公司独山子工程部经理，任期五年。2006年，原大庆新世纪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世纪建安公司)又向许世银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许世银代表被告在独山子区承揽建设工程。因在独山子区承揽工程首先需要有办公基地，2007年，许世银代表巴州分公司与四川重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重龙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该公司为新世纪建安公司承建办公基地，修建工人宿舍、围墙等工程。因新世纪建安公司一直不予支付工程款，造成重龙公司的工人到独山子区人民政府上访。在此情况下，原告代新世纪建安公司垫付工程款90758元。2011年，许世银将新世纪建安公司起诉至独山子区人民法院。后因新世纪建安公司已于2011年9月30日由被告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自行注销，被告变更为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经一审、二审，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认定许世银代新世纪建安公司垫付工程款25300元。另有一笔垫付工程款48653元，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支持，并建议许世银取得充分证据后另行起诉。针对该笔48653元工程款，许世银现已经取得新的证据。请求判令：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支付工程款48653元，利息损失26360.20元。
独山子区人民法院查明，原新世纪建安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注册资金2018万元，由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出资设立。2011年9月30日，新世纪建安公司经股东决议自行注销，并于2011年12月7日经大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注销。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承诺愿意在新世纪建安公司注册资金范围内共同承担责任。新世纪建安公司曾在库尔勒市设立分支机构大庆新世纪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巴州分公司，于2007年7月注销该分公司。
另查明，2005年6月18日，巴州分公司向许世银出具聘书一份，聘请许世银为其公司独山子工程部经理，任期五年。该聘书加盖有巴州分公司的公章(维、汉两种语言文字)。
2005年10月30日，韩石(于2007年因病去世)代表巴州分公司(乙方)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位于独山子区七区的平房两栋和土地十亩，租赁期限自2005年10月25日至2010年10月24日，租金49000元。该协议加盖有巴州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维、汉两种文字)
2006年3月30日，新世纪建安公司向许世银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许世银以新世纪建安公司的名义在中国石油独山子石化公司办理工程承揽、施工、结算等有关事宜，2006年11月20日，因新世纪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该公司又重新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并将代理时间延长至2007年11月20日，该公司同时向韩石出具了内容相同的授权委托书。
2007年3月6日，许世银以巴州分公司名义(甲方)与重龙公司负责人尹某(乙方)签订了施工协议，约定由甲方给乙方安排工程任务，甲方按中标工程总价收取(土建2％、安装3％)的管理费(不含税金)，合同暂定一年。协议签订后，尹某于2007年4月4日带领40余名建筑工人来到独山子区，住在巴州分公司承租的院内。在此期间，曾在院内建宿舍、围墙等基础设施。由于新世纪建安公司未承揽到任何工程，重龙公司的工人从5月20日起一直待工。没有工资收入，致尹某带领工人上访讨要工资。经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劳动监察大队协调，由许世银承担了部分人工工资。
2007年7月4日，许世银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独山子分公司签订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解除了韩石代表巴州分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独山子分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协议签订后，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独山子分公司退还了相关的租赁费。
2011年6月16日，许世银和金爱民作为共同原告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新世纪建安公司向其支付垫付的工程款321090元及相关利息损失。在审查过程中法院查明新世纪建安公司注销，遂将被告变更为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该案经法院审理，对所涉的巴州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认定许世银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许世银垫付工程款25300元，扣除许世银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独山子分公司退还的相关租赁费，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应给付许世银垫付工资10026.02元，利息4108.09元，对涉案工程款48653元，以无证据证实许世银确实向尹某支付了该部分工资为由，未予支持。
独山子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许世银曾作为共同原告之一于2011年6月向该院提起过诉讼，新世纪建安公司及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提起诉讼时效问题。许世银是依据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3号判决，在取得新的证据后，又提起新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所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主张不予采信。同时许世银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已为(2013)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及(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依据证据规则，该事实不需要许世银举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许世银是否向尹某支付了工程款48653元，上述两份生效判决已认定许世银与重龙公司负责人尹某签订了施工协议，重龙公司也确实在巴州分公司的租赁场地上建了围墙、职工宿舍，之所以对48653元工程款没有认定，是因为许世银提供的工资表系打印件，仅有尹某一人签名，没有表中列明人签字，该48653元工资与尹某领取的25300元工人工资是否关联无法证实，故未予支持。尹某作为当时重龙公司的负责人现已证明许世银向其支付了工程款73953元，该工程款数额与之前判决的48653元工程款刚好吻合，故可以证明许世银确实已向尹某支付了48653元工程款。虽然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以尹某未出庭作证为由不认可尹某出具的证明，但尹某现人在四川省，不具备出庭条件，根据证据规则，可以不出庭作证，同时其出具的证明是原件，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劳动监察大队的相关案卷中也有其签名，本案也具备进行笔迹鉴定的条件，经法院释明，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同时也未提出证据证实尹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属于虚假陈述。独山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独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向许世银支付工程款48653元、利息损失26360.20元。
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许世银垫付工程款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系无代理权行为，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世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许世银与尹某签订的协议书系许世银作为新世纪实业公司的代理人行使职务的行为，尹某等人为新世纪实业公司在独山子区的建设工程基地进行了施工，因此产生了相应的人工工资，故许世银在独山子区劳动监察大队协调下代为支付的人工工资应当由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依法承担。以上事实及法律关系已有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许世银主张其向工人支付工资73953元，其中的25300元已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系许世银向工人支付，对许世银主张的另向尹某等人支付工资48653元，因无证据证实，生效裁判文书对此未予支持。本案许世银以主张已付人工工资48653元的直接证据是2014年5月8日《工程结算说明》，该结算说明系案外人尹某出具，据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尹某系四川重龙公司负责人，其与许世银签订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协议，其理应到庭对《工程结算说明》的真实性及出具的情况进行说明。许世银称尹某在外地未能出庭，虽然尹某在外地，但是涉案诉讼长达多年，该理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确有困难不能出庭做证的情形。综上析理，在案外人尹某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该结算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许世银未提供其它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垫付工程款48653元的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克中法民二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4）独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许世银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证人尹某出庭作证证实，2007年7月4日许世银向其支付了工程款73953元，其给许世银出具25300元的收条和签字的48653元工人工资表。被申诉人质证，对证人尹某的证言不认可。本院对证人尹某证实的，在2007年7月4日收到许世银支付工程款48653元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许世银是否向尹某支付了48653元工程款的问题。许世银的身份及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由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许世银作为原大庆新世纪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巴州分公司的聘用人员，为大庆新世纪公司在独山子区承建办公基地，修建工人宿舍、围墙等工程，于2007年3月6日，许世银以大庆新世纪公司下属巴州分公司的名义与重龙公司负责人尹某签订了施工协议。许世银为了证明自己向重龙公司负责人尹某支付人工工资的事实，提供的证据之一是：尹某出具的收到25300元工人工资收条一份；证据之二是：工人工资表48653元的打印件，上面载有尹某签名的”以上工人的工资是我全部人员在独山子款项已付清”内容。关于尹某出具的收到25300元工人工资收条，已由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3号判决，判令新世纪实业公司、华隆公司支付许世银。两份书证为尹某同日出具，内容均反映了尹某收到了工人工资的款项，本院再审中证人尹某出庭证实，尹某作为当时重龙公司的负责人证明许世银向其支付了工程款25300元和48653元。原审许世银提供了独山子劳动监察大队于2010年12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尹某的工人工资全部由许世银支付。可以认定许世银确实已向尹某支付了本案所涉及的48653元工程款。二审法院以案外人尹某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该结算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4）独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共计3352元，由大庆油田新世纪实业公司、大庆市华隆建筑装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伊 利
审判员 张 斌
审判员 祁万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