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区（海连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乔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习强，男，汉族，1974年7月8日生，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路***号。
法定代表人：谭邱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加乾、张明艳，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云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习强，被上诉人亚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加乾、张明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云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连云港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驳回亚太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亚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连云港公司承担设备产品保修责任的前提是查明造成质量问题的原因，是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发生还是人为不当使用等原因造成，在质量问题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武钢集团昆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工程玻璃钢设备管道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强调质量问题发生在质量保修期限内以及亚太公司曾经要求连云港公司修复这两点，即判决连云港公司承担全部修复费，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亚太公司提供的第三方修复费用的相关证据与事实不符，应予剔除：1、武汉理工大学2014年3月27日的项目研究费用发票1200元，发生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之外；2、江西萍乡市迪尔化工填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尔公司）2011年8月8日的发票5份，金额549940.30元，系连云港公司现场设备生产交付之前产生，并非质保期限内；3、陆良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第八工程处（以下简称第八工程处）2012年12月15日拆除脚手架合同148000元，工程完工后亚太公司安排第三方拆除脚手架应属亚太公司正常自行承担的费用。上述金额合计699140.30元，一审法院未进行甄别而径行确认并支持错误。第三方修复费1101188元在一审过程中并未由双方当事人确认；二、一审法院未就连云港公司关于亚太公司尚未开具119万元发票及双方业务往来款项进行核查审理，要求连云港公司另案起诉273856元未经事实查明径行驳回，违反法定诉讼程序。
亚太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工程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连云港公司承担因其拒绝修理，亚太公司委托第三人修理所产生的费用，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连云港公司对文山项目273856元另行主张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云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太公司给付连云港公司加工定作款4521600元及自2011年12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3.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亚太公司承担。
亚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连云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立即修复合同涉及的“洗涤吸收塔（编号YT071-5H01-1）支撑梁漏液”的质量缺陷；2.连云港公司赔偿亚太公司因工程质量缺陷已支付的修理费1209731元；3.连云港公司支付亚太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35.8万元；4.连云港公司向亚太公司支付违约金45.1万元；5.若连云港公司无法修复合同涉及的“洗涤吸收塔（编号YT071-5H01-1）支撑梁漏液”的质量缺陷，由连云港公司向亚太公司支付后续修理费4030038元；6.连云港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6日，亚太公司与连云港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约定亚太公司将武钢集团昆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昆钢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工程所有玻璃钢非标设备及管道制作安装工程交由连云港公司承包制作、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所有玻璃钢非标设备制作安装费总价（包干价）为1170万元，工程质量为一次性验收合格，质量标准的评定以国家或行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为依据，工程质量若一次验收达不到合格，一次罚款10万元，并由连云港公司负责返修至合格，费用由连云港公司自行承担，并且连云港公司按合同价3%的金额向亚太公司支付违约金，工程质量保修内容为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交工之日算起24个月，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连云港公司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24小时内派人无偿修理，连云港公司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亚太公司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由连云港公司负责。2011年12月24日至26日，双方对连云港公司生产安装的包括涉案设备在内的6台设备进行现场验收，经双方检验，验收合格。2012年1月7日，云南亚太环境工程设计研究有限公司昆钢新区项目部出具《现场工作评定》，载明“由中复连众公司负责制作安装的云南亚太公司的脱硫系统玻璃钢设备，经过6个多月的连续工作，顺利完成全部玻璃钢设备的制作安装工作，并通过试水验收”。云南华云天朗有限责任公司与云南亚太环境工程设计研究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新区烧结机烟气脱硫项目验收工作的联系函》（以下简称《联系函》）载明“昆钢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项目由云南华云天朗有限责任公司与云南亚太环境工程设计研究有限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中标后，以工程总承包（EPC）交钥匙方式承建，该项目于2011年12月完成施工、安装，2012年一季度完成系统冷态调试，2012年5月通过了该工程的交工验收工作，并于2012年8月6日投入试生产至今”。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由连云港公司负责制作安装的昆钢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工程洗涤吸收塔支撑梁出现漏液及断裂的情况，亚太公司在质保期内以传真的方式向连云港公司提出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存在的问题，并且要求连云港公司进行修复，连云港公司在接到亚太公司所反映的情况后亦派人进行过维修，后亚太公司以传真的方式告知连云港公司质保期内的修复并未成功，要求连云港公司继续修复更换，若连云港公司怠于修复亚太公司将委托第三方就洗涤吸收塔支撑梁存在的问题进行修复处理。质保期内，连云港公司委托第三方就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的问题进行修复，合计支出费用为1101188元。另，连云港公司在制作安装案涉工程设备过程中亚太公司代连云港公司垫付所欠设备供应商货款35.8万元。2017年8月7日，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2017）昆法技字第249号委托书的退鉴函》，载明经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与司法技术处、承办法官、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反复沟通鉴定的相关事宜，并于2017年7月28日对鉴定对象进行初步的现场勘察，因鉴定事项明显不具备鉴定条件，故终止鉴定并作退鉴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案涉工程项目是否经亚太公司验收合格，验收合格时间如何认定？2、合同约定质保期内出现的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是否系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因素所导致，连云港公司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连云港公司所提本诉诉讼请求及亚太公司所提反诉诉讼请求如何认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案涉玻璃钢非标设备及管道制作安装工程中的蒸发结晶器储罐、洗涤吸收塔储罐、氧化塔储罐等均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检验报告及验收报告，且经双方检验验收合格，同时云南亚太环境工程设计研究有限公司昆钢新区项目部出具的《现场工作评定》及云南华云天朗有限责任公司、云南亚太环境工程设计研究有限公司出具的《联系函》均表明案涉工程已完成竣工交付验收工作，结合案涉昆钢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项目工程已由业主方武钢集团昆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投入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昆钢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工程玻璃钢非标设备及管道的制作、安装工程已由连云港公司竣工交付给亚太公司，并经亚太公司验收合格，故亚太公司所提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验收合格的时间，根据连云港公司所提交的双方签字认可的验收报告显示最后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6日，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连云港公司已将案涉昆钢新区300㎡烧结机烟气脱硫工程玻璃钢非标设备及管道的制作、安装工程竣工交付给亚太公司并经亚太公司验收合格，现亚太公司主张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出现断裂及漏液系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因素所导致，故针对该主张应由亚太公司举证予以证明。本案中亚太公司虽然申请就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处及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已将亚太公司申请鉴定事项作退鉴处理，在无法就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断裂及漏液原因作出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亚太公司所举其他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支撑梁断裂及漏液系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因素所导致，故就亚太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亚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就连云港公司所提本诉诉讼请求及亚太公司所提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如下：关于亚太公司主张连云港公司支付其在质保期内因工程质量缺陷已支付的修理费1209731元，虽然亚太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系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因素所导致，但本案中支撑梁出现漏液及断裂系发生于《工程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且亚太公司针对支撑梁出现漏液及断裂的问题已向连云港公司提出异议并要求连云港公司进行修复更换，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而根据双方所签《工程合同》的约定，质保期内案涉工程如出现问题，连云港公司负有无偿修复的义务，虽然连云港公司曾经派员进行修复，但断裂及漏液的问题并未彻底解决，在亚太公司要求连云港公司继续修复未果的情形下亚太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就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问题进行修复所产生的费用应由连云港公司承担，经审理查明，质保期内亚太公司委托第三方就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进行修复所支出的费用为1101188元，对该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亚太公司在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案涉工程中代连云港公司向供货商垫付的设备款35.8万元，连云港公司对此无异议并同意在本诉诉请金额中予以扣减，对亚太公司该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亚太公司反诉要求连云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立即修复案涉洗涤吸收塔支撑梁漏液及断裂的质量缺陷，若无法修复由连云港公司向亚太公司支付后续修复费用4030038元及违约金45.1万元的主张，如前所述，亚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洗涤吸收塔出现漏液及断裂系连云港公司制作安装因素所导致，现案涉工程已过质保期限，故对亚太公司该部分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连云港公司主张亚太公司支付尚欠加工定作款4521600元及该款自2011年12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庭审中连云港公司明确4521600元系由本案昆钢新区工程项目所欠加工定作款4288600元及双方另外文山项目所欠加工定作款273856元共同构成，对连云港公司诉请所欠的加工定作款4521600元亚太公司仅认可支付涉及本案昆钢新区工程项目的款项4288600元，故亚太公司应向连云港公司支付所欠加工定作款4288600元，对剩余另案项目所欠加工定作款273856元连云港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关于连云港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亚太公司自工程项目竣工交付验收之日起便应向连云港公司支付工程款项，亚太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必然给连云港公司造成相应资金占用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令亚太公司向连云港公司支付自2011年12月27日（案涉工程最后竣工交付验收合格之次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连云港公司本诉诉请的尚欠加工定作款4288600元应扣减35.8万元及1101188元，故本案中亚太公司应向连云港公司支付2829412元及该款项自2011年12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亚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连云港公司支付尚欠加工定作款2829412元及该款项自2011年12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连云港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亚太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499.65元，由亚太公司承担44308.8元，由连云港公司承担2190.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70.69元，由连云港公司承担6529.45元，由亚太公司承担20541.24元。
经过二审审理，上诉人连云港公司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亚太公司委托第三方修复涉案工程设备支出1101188元的金额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亚太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但强调2011年12月24日、25日、26日的验收只是单机验收合格，整体验收尚未进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在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提出的异议，本院在下文中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进行综合评定。
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亚太公司委托第三方修复涉案工程设备所支出的费用是多少？是否应由连云港公司向亚太公司支付？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连云港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4521600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经过审理，最后判决亚太公司只向连云港公司支付2829412元，扣除了1692188元。连云港公司上诉主张的119万元即包含在了扣除的金额当中，据此，一审法院对该119万元已进行了处理。连云港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119万元未审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文山项目款273856元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合同》并不涉及文山项目，连云港公司与亚太公司关于文山项目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连云港公司对文山项目273856元的诉求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连云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亚太公司委托第三方修复涉案工程设备所支出的费用是否应由连云港公司向亚太公司支付，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工程合同》第五条工程款支付中有：“联动试车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投料试车完成性能考核达标，工程完工资料完整提供，审计完成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的约定，但根据亚太公司昆钢新区项目部出具的《现场工作评定》，以及亚太公司与云南华云天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联系函》的内容，可证实亚太公司已认可涉案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根据双方签订确认的验收报告显示的最后时间，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26日验收合格并无不当。
连云港公司认可涉案的工程设备出现漏液及断裂的情况，在质保期内亚太公司便以传真的方式向连云港公司提出要求派员修复，后因连云港公司并未修复完成，亚太公司在质保期内委托第三方进行修复处理，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连云港公司承担。关于连云港公司上诉提出的三笔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1、虽然武汉理工大学的项目研究费1200元的发票日期在质保期之后，但因在质保期内工程设备就出现漏液及断裂问题，且在质保期内并未得以解决，因此在质保期之后仍会产生修复费，连云港公司上诉认为该笔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迪尔公司的填料费549940.30元，亚太公司陈述，因漏液及断裂的情况紧急，其是挪用之前购买的填料用于涉案的工程设备，本院认为，亚太公司为了防止损失扩大，使用其之前购买的填料应急，该陈述符合情理，且连云港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并非用于涉案工程设备的修复，因此亚太公司的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3、第八工程处与亚太公司签订的拆除脚手架合同中约定：“工程名称：昆钢新区脱硫塔大梁修复辅助工程”，可反映出是为了涉案工程设备修复所拆除脚手架，由此产生的费用148000元亚太公司已向第八工程处支付，该笔费用应由连云港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连云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99.65元，由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李建华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