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刑初字第35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一×，农民。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诈骗罪、破坏电力设备罪于1992年2月1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于2001年6月22日刑满释放；因犯滥伐林木罪于2006年5月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于2006年8月1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于2014年9月13日被天津市公安局宝坻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宝坻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永鑫，天津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检察院以津宝检公诉刑诉（2014）5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一×犯盗伐林木罪，于2014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提出量刑建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宝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一×及辩护人黄永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期间，因公诉机关提出补充侦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6月27日，被告人杨一×与其妻子路××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杨一×、路××各自承包的杨树均归路××所有。2012年12月1日，杨一×、路××对财产进行了重新分割，路××将杨一×名下承包的杨树归杨一×所有，自己名下承包的杨树归自己所有，并出具了书面材料写明“林木各是其主”。
2013年11月底的一天，被告人杨一×变造离婚协议，将离婚协议书“在本村两处幼树承包合同归女方所有”中“归女方所有”改为“归男方所有”。后其利用变造的离婚协议书向宝坻区×××镇林业站提交了林木采伐申请。2014年3月17日，宝坻区林业局向杨一×颁发了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砍伐树木198棵，采伐蓄积54.5立方米。
2014年4月份的一天，被告人杨一×将2012年12月1日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归路××所有的位于宝坻区×××镇×××村塘白渠南岸西侧的198棵杨树卖予他人砍伐，获利33000元。
案发后，被告人杨一×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向法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一×违反森林法的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伐林木，数量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盗伐林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杨一×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属自首。
被告人杨一×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但认为其行为构成滥伐林木罪，而不构成盗伐林木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一×的行为构成盗伐林木罪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准确。杨一×为偿还与前妻路××的共同债务及支付二人之女的抚养费用才采伐林木的，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杨一×决意采伐树木后，先是向村干部提出，后又找镇林业站办理采伐手续，林业部门在村里进行了长时间公示并到现场实际勘察，程序公开透明，杨一×的行为不符合秘密盗取的法律特征。2、林业部门现场勘查采伐蓄积数量虽为154.1741立方米，但林业部门办理的采伐证蓄积数量为54.5立方米，杨一×是按采伐证的数量出卖林木的，应按54.5立方米认定杨一×的采伐数量。3、杨一×具有自首情节。4、杨一×的亲属与路××达成和解协议，路××对杨一×予以谅解。5、杨一×主观恶性较小，认罪、悔罪。综上，建议法庭对杨一×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7日，被告人杨一×与其妻子路××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婚生女杨二×（2004年4月8日出生）由女方抚养，男方不支付抚养费；坐落在宝坻区×××镇×××村×区×排×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东风雪铁龙汽车一辆归男方所有；在本村承包的两处幼树（分别在各自承包合同名下）归女方所有。2012年12月1日，杨一×、路××对财产进行了重新分割，路××为杨一×书写了“房产西边4间归路××，东边6间归杨一×；林木各是其主”的书面材料。
2013年11月底的一天，被告人杨一×变造离婚协议，将离婚协议书中协议部分的“女方”改为“男方”，“男方”改为“女方”。后其利用变造的离婚协议书向宝坻区×××镇林业站提交了采伐路××承包合同名下的宝坻区×××镇×××村塘白渠南岸西侧杨树的林木采伐申请。2014年3月17日，宝坻区林业局经过现场勘查、公示等程序向杨一×颁发了（2014）322号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采伐树木198棵，采伐蓄积54.5立方米。杨一×向林业部门交纳树木更新保证押金3960元，交纳育林基金1908元。
2014年4月份的一天，被告人杨一×将路××承包合同名下的位于宝坻区×××镇×××村塘白渠南岸西侧的杨树卖予他人砍伐。2014年9月12日，杨一×将所卖树款中的24520元交到本院，其中2万元用于执行被本院（2012）宝民初字第653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其与路××所欠高二×的共同债务，4520元用于缴纳了执行费用。经林业部门现场勘查，被砍伐杨树182株，立木蓄积为154.1741立方米。
案发后，被告人杨一×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杨一×的亲属与路××就杨一×采伐林木问题达成赔偿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得到了路××的谅解。
另查，宝坻区林业局已于2014年9月11日依法撤销了为杨一×办理的津宝采字（2014）×××号林木采伐许可证。
被告人杨一×与路××所生之女杨二×一直由杨一×监护。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举证，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路××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被告人杨一×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27日，双方协议离婚，约定双方坐落在宝坻区×××镇×××村的房产及双方承包的杨树归其所有，女儿杨二×归其抚养。杨一×在内蒙包了一个砖厂并在那里居住，后杨一×回家提出复婚，其不同意，杨一×就提出重新分割财产，其被迫为杨一×写了各自承包的杨树“各是其主”的书面材料，还写了房子分割的事，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后其因生活所迫，离开×××村到外地打工。期间其给杨一×打过几次电话，均是让其女儿接的电话。2014年7月份前后，其和杨一×通电话时，杨一×提出自己要结婚了。当年8月份，其回家看到自己承包地的杨树被砍伐200棵左右，其知道是杨一×砍的，就在8月26日报警了。
2、证人刘一×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村村民。路××和杨一×是夫妻关系。十多年前，二人承包了本村的两块林地，但不知道是谁和村委会签的合同。后来二人离了婚，路××离婚后离开本村。2014年麦秋前，杨一×将承包的一块林地上的杨树放了，村里好多人到放树现场捡树枝。
3、证人赵××的证言笔录，证实其自2009年3月任×××村村委会主任。路××和杨一×是夫妻关系。2003年前后，杨一×承包了本村的两片林地。2014年杨一×办理了采伐证，将一片林地的杨树放了，后来听说他用改动后的离婚协议办理的采伐证。
4、证人白××的证言笔录，证实其自2008年一直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杨一×找其办理过承包地的林木采伐证，要村委会盖章，其告诉杨一×手续必须符合规定，而且要经过其前妻路××同意。2014年3月份，其就采伐林木的事向路××提起过，但杨一×和路××怎么协商的不清楚。
5、证人刘二×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任宝坻区×××镇林业站站长。2013年11月底，×××党支部书记白××给其打电话说本村村民杨一×承包的树影响了农田基本建设，需要采伐几棵树，村里和杨一×商量，杨一×提出如果砍树就必须把这块地上的采伐证办了。其让白××提供手续，说如果手续合格，林业站配合工作。过了四五天，杨一×拿来了一张《离婚协议书》和一份《幼树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上树的权利人是路××。其提出需要向路××核实，杨一×说路××和家里失去联系一年多了，联系不上。其就给白××打电话核实情况，白××说路××联系不上，树判给杨一×了，手续没有问题。其就将《林木采伐申请表》给了杨一×。2014年3月11日，其到林业局的林政科拿来林木采伐公示书，按程序将公示书贴在×××村的公示栏上，期限五天。期满后没人提出异议，就通知树权人杨一×到林业局林政科办理了正式采伐手续。
6、证人高一×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杨一×是夫妻关系。杨一×办理采伐证后，街上有买树的，其和杨一×就按采伐证上的数量把树卖了，价款33000元。其点完钱后，买树的人把采伐证的复印件拿走了。卖树的钱交到法院2万元，还给高二×了，还有4520元交了执行费，向林业局交了6000元左右的育林基金，剩下的钱用于杨二×的生活费了。
7、证人杨二×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杨一×与路××的女儿，两三年前父母就离婚了。离婚后，路××就离开家，之后回过家几次，都是找杨一×要钱。路××有一次回家，其听到杨一×向路××说要砍树，路××也没说同意和不同意；路××还有一次到学校找她，给了其点糖和20元钱，还问树卖没卖，其说不知道。
8、证人高二×的证言笔录，证实杨一×欠其借款305000元，其将杨一×和路××起诉后，法院判决二人共同偿还，其已申请执行。杨一×已还其4万元，2014年后，杨一×说准备再还2万元，但钱一直没有给他。路××一直没还过钱。
9、常住人口信息表、刑事判决书、查询说明，证实被告人杨一×的身份及前科情况。
10、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和被告人杨一×到案、自首情况。
11、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书》、变造后的《离婚协议书》、《幼树承包合同》，证实被告人杨一×与路××离婚协议及杨一×变造离婚协议情况，二人在×××村承包了两块林地，分别在各自承包合同名下。
12、林木采伐申请表、林木采伐公示书、林木采伐公示（存根）委托书、×××村委会出具的杨一×承包林地的证明、林木采伐现场监督（存根）委托书、林木采伐监督验收表、林木采伐许可证，证实被告人杨一×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情况，办理的采伐证许可采伐树木为198棵，采伐蓄积54.5立方米。
13、宝坻区林业局撤销林木采伐行政许可事项决定书，证实杨一×办理的津宝采字（2014）×××号林木采伐许可证已于2014年9月11日被依法撤销。
14、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缴款凭证，证实本院（2012）宝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杨一×与路××共同偿还高二×借款305000元，高二×已申请法院执行。2014年9月12日，杨一×向法院缴款24520元，其中执行款2万元，诉讼及执行费用4520元。
15、结算票据、统一缴款书，证实被告人杨一×向林业部门交纳树木更新保证押金3960元，缴纳育林基金1908元。
16、×××村出具的证明信，证实被告人杨一×与路××所生之女杨二×一直由杨一×监护。
17、赔偿谅解协议书，证实被告人杨一×的亲属与路××已就杨一×采伐林木问题达成赔偿和解协议并已履行，路××不再追究杨一×的刑事和民事责任，建议法庭对杨一×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18、林木现场勘查记录，证实路××承包×××村的林地被砍伐杨树182株，立木蓄积为154.1741立方米。
19、现场示意草图、被采伐林木照片，证实被采伐林木现场情况。
20、被告人杨一×的供述笔录，证实其于2001年经人介绍与路××结婚，婚后生一女杨二×。2002年，其承包了本村的500多棵树，2005年又承包了本村的300棵树，后一次是路××签订的协议。后来为偿还债务，其与路××将2005年承包的300棵杨树采伐了100棵，因未办采伐证，二人均被判了刑。2011年其到内蒙开了一家砖厂，从高二×处借款30万元钱，又用承包的两块林地做抵押向其他人借了一些钱。2012年砖厂赔了钱，高二×说要起诉，其为了躲债，就与路××写了离婚协议，将家里的财产及承包的树全部给了路××，路××离开了家。后高二×将他和路××起诉了，其他债主也常找其要账，其给路××打电话说要卖树，路××同意卖树但不同意将卖树的钱还账，让其将卖树的钱给她，其不同意，就私自将离婚协议变造后将路××名下的树木办理了采伐许可证，并将树卖了33000元。这些钱有2万元通过法院还给高二×了，有4500元交了执行费，还有6000元交到林业局作为育林基金和保证金了，剩下一些钱用于女儿的生活费了。路××总找其要卖树的钱，其没有给，路××又得知其要与高一×结婚，就将其告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一×通过变造离婚协议的方式将路××承包合同名下的林木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并予以出卖采伐，因其办理的该采伐许可证被依法撤销，其采伐上述林木应属无证采伐，且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杨一×与路××虽已协议离婚，并就共同财产分割及孩子的抚养问题达成协议，但并未实际履行，协议归路××所有的上述林木未经有关部门确权，双方就该林木的权属及采伐使用问题仍存有争议。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一×犯盗伐林木罪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杨一×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属法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其亲属与路××就被采伐的树木达成民事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属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综合考虑本案相关情节，本院依法对杨一×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杨一×的行为不构成盗伐林木罪，且其具有自首、赔偿路××的损失、认罪、悔罪等法定、酌定减轻、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同时提出应按采伐许可证许可的采伐立木蓄积54.5立方米认定杨一×的涉案数额，因公诉人在庭审中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采纳；因杨一×有同类犯罪前科，故辩护人提出对杨一×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一×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3日起至2015年9月12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书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玉新
人民陪审员 丁建华
人民陪审员 李文来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庆颖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违反森林法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数量较大的，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滥伐林木罪定罪处罚：
（一）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及法律规定的其他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或者虽持有林木采伐许可证，但违反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时间、数量、树种或者方式，任意采伐本单位所有或者本人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二）超过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数量采伐他人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林木权属争议一方在林木权属确权之前，擅自砍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以滥伐林木罪论处。
第六条滥伐林木“数量较大”，以十至二十立方米或者幼树五百至一千株为起点；滥伐林木“数量巨大”，以五十至一百立方米或者幼树二千五百至五千株为起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量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