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323-1346号第1323-1346号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董事长。第1323-1331号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负责人薛鹏。第1341-1346号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红宝店。负责人薛鹏。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1323-1331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伟。第1332-1340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彦。委托代理人陈书伟。第1341-1346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树明。委托代理人陈书伟。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西乡店（以下简称家乐福西乡店）、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红宝店（以下简称家乐福红宝店）为与被上诉人陈书伟、张祥彦麦树明买卖合同纠纷等二十四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657-3665号、第3854-3862号、第4092-4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系列案件，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家乐福公司在其直营店及下属分支机构和关联店开展商品促销活动，并在各促销商店摆放供消费者拿取的促销海报，该促销海报有其中以下内容：1、“买蓝月亮产品满68元送蓝色月光白衣色渍净一瓶或等值产品”；2、“买立白产品满58元含立白洗衣液即送500毫升洗衣液一包”。该海报还将其在深圳区域内的直营店、下属分支机构及关联店的名称和地址附印列明。在促销期间，陈书伟、张祥彦、麦树明向家乐福公司各分店处购买了商品（购买时间、地点、购买商品名称及价款详见各原审判决书附表）。2014年8月12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陈书伟、张祥彦、麦树明购买的上述商品高于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构成价格欺诈，对家乐福公司做出行政处罚。家乐福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因标价不规范、存在误导性价格标示、促销赠品不明确等行为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约谈，家乐福公司承诺积极整改。2013年4月18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家乐福公司在促销活动中销售的部分商品销售价格高于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构成价格欺诈，对家乐福公司做出了行政处罚。家乐福西乡店、红宝店均系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陈书伟、张祥彦、麦树明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被告家乐福公司退还多支付的价款（各案金额见各原审判决书附表），并赔偿损失各案5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小票即顾客购买商品的凭证。原告持有购物小票，购买的商品又系小额日常生活用品，存在短期即时消耗的特点，在无其他反证情况下，应认定原告即商品购买人。原告向被告买商品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原告依法享有消费者的相应权益。《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其他价格欺诈手段。”《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第七条规定：“特价商品或者服务的价格等于或者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规定：“一、经营者开展的‘满换购’、‘满赠送’、‘满立减’活动是让利促销的经营行为，属于《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以下简称《解释意见》）第八条所规定的经营活动范围。二、根据《解释意见》第八条的规定，经营者开展‘满换购’、‘满赠送’、‘满立减’活动时，相关商品的原价是指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三、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的，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本案中，各被告在促销活动销售的部分商品价格高于该商品在活动前七日内的最低交易价格，符合价格欺诈特征。被告辩称原告知晓价格差异后购买,但相关行政处罚发生在原告购买行为后,亦无证据证明原告此前曾购买同一商品主张过价格欺诈,被告该抗辩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其不具有欺诈故意，但其在2011年、2013年已经因同类情形被约谈和行政处罚，显然对相关规定是知晓的。另外，以更高价格进行促销能获取销售额增加和售价增加的双重利益，很难排除被告系为获取更大利润而进行此种行为。被告亦未举证证明促销活动中的商品价格高于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合理原因。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被告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三条的规定抗辩称其个别商品高于七日前最低交易价格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但该复函第三条指向的是对全场促销行为的定性，且还须主观上不具有欺诈故意，故被告的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亦不适用本案中单个商品销售的价格欺诈定性。原告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被告应就每个案件向原告退还销售差价并赔偿货款的3倍，因各案货款的3倍赔偿额不足500元，故应按500元赔偿。家乐福公司应对其分支机构的民事行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家乐福西乡店、家乐福红宝店、家乐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陈书伟、麦树明、张祥彦退款并赔偿；家乐福公司应对上述家乐福西乡店和家乐福红宝店的赔偿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金额详见各原审判决书附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及负担情况详见原审判决附表。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家乐福红宝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唯一一份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是购物小票，未提供小票对应的发票以及涉案商品，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为合同当事人、更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的订立和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其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举证，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仅依据上述证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和【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只是行政执法机关作出的文件，并不必然适用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并且，无论是合同法还是民事诉讼法，对于民事意义上的欺诈已进行了明确认定。行政处罚所认定的欺诈不能等同于买卖合同中的欺诈，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在进行促销活动中实施了欺诈行为，应结合本案的具体事实进行判定。三、上诉人在进行涉案全场促销活动中并无欺诈的故意。上诉人作为一家跨国性的超市型企业，经常会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促销价格也会随供应商要求等多项原因进行调整，但上诉人主观上并非为了欺诈消费者获益而进行促销。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相反，根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恶意分单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购买前已经充分知晓可能存在的瑕疵，属于明显恶意的故意。四、上诉人在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中并没有欺诈行为。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即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规定，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的，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在本案中，上诉人在涉案全场促销中仅就涉案商品等个别商品标识的价格高于该次活动前七日的最低价，加之上诉人并无欺诈故意，不应认定上诉人具有欺诈行为。据此，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家乐福红宝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书伟、张祥彦、麦树明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三上诉人二审期间对于涉案商品在三被上诉人购买时价格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的同一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事实均予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系列案件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涉案商品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二是三上诉人在涉案商品促销期间的价格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于争议焦点一，三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在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家乐福红宝店购买了涉案商品，提供了相关的购物小票，标注了涉案商品的名称、数量、价格和条形码，均与三上诉人在促销期间出售相关商品所标识的信息要素一致。而根据三上诉人作为自选购物超市的交易惯例，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成立并生效的标志应为消费者在挑选完毕商品后统一至结算处进行结算，超市一方在收取消费者支付的购物款项后，出具体现商品信息的购物小票作为付款凭据。由于购物小票不会特定化地体现消费者的个人信息，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小票的持有者应推定为在三上诉人处购买涉案商品的消费者。现三被上诉人持有涉案购物小票，应认定为其已经完成了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三上诉人如否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就三被上诉人没有购买涉案商品、涉案小票并非通过支付购物款项取得等事实进行举证，但三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仅凭其单方说辞，无法推翻涉案购物小票的证据效力，原审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是正确的。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三上诉人将涉案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七天前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事实，三上诉人二审期间并不否认，且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亦予记载，本院予以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述行为构成价格欺诈，并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三上诉人二审期间均确认没有对该具体行政行为提出行政复议，故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三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规定了“不正当价格行为”的各种情形，其中第（四）项规定为：“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国家发改委发布的《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又规定了属于“价格欺诈行为”的各种情形。本系列案所涉促销活动发生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06】623）第八条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三上诉人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符合上述规定情形。原审据此认定三上诉人构成价格欺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三上诉人还主张其实施该行为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但根据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上诉人在本系列案之前就曾因同样的定价及销售行为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价格欺诈并处以行政处罚。可见其在本系列案发生之前就已明确知晓上述定价及销售行为是违法的，在此情况下，其仍然在本系列案中实施同样性质的行为，难谓其主观上没有故意。三上诉人的该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三上诉人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欺诈。首先，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并非该规定的解释主体。其次，该复函对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全场价格促销活动，而三上诉人的促销行为并非是对其所经营的全场商品均开展价格促销活动。故三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三上诉人关于其不构成欺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本系列案件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系列案件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50元，均由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西乡店、家乐福红宝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茂贤代理审判员  刘 燕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