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三终字第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蒙家豪。
委托代理人潘德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
代表人梁远明。
委托代理人曾祥东
委托代理人赵智兰。
一审被告吴文军。
委托代理人苏成国。
上诉人蒙家豪因保险合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媛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勇、代理审判员阳志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叶菁华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蒙家豪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德庆，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曾祥东、赵智兰，一审被告吴文军委托代理人苏成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文军的桂C×××××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从2011年12月17日零时至2012年12月16日24时止。2012年4月17日10时许，蒙家豪驾驶桂H×××××号本田牌二轮摩托车搭乘其妻王明秀由龙胜新车站路口驶往桑江大桥方向，当车行至新车站门前大圆盘西侧路段时，与由桑江大桥往瓢里方向行驶的吴文军驾驶的桂C×××××号车在会车时发生碰撞，造成蒙家豪驾驶的摩托车倒地，王明秀被货车车轮碾压当场死亡，蒙家豪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龙胜各族自治县交警大队对现场进行勘验，于同年5月2日作出龙公交认字（2012）第A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蒙家豪与吴文军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王明秀不承担责任。蒙家豪和吴文军均未就此提出复议。蒙家豪受伤后到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顿挫伤。住院治疗期间为2012年4月17日至同月27日共11天。出院医嘱建议避免左下肢负重2周。蒙家豪住院共花费医疗费3030.4元（其中吴文军为其预交押金3000元）。吴文军还为蒙家豪垫付测试酒精浓度费200元，并先后向蒙家豪支付赔偿款20000元，生活费1000元。2012年6月12日，蒙家豪与蒙珍妮、王木养、唐小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其损失122000元；2、判决吴文军对超出强制保险限额范围损失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87021.38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蒙家豪、蒙珍妮、王木养、唐小元的各项损失113430元；2、被告吴文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蒙家豪、蒙珍妮、王木养、唐小元的各项损失184951.375元（已付24200元，还应再付160751.375元；3、驳回原告蒙家豪、蒙珍妮、王木养、唐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支付了赔偿款11343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吴文军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E”，准驾车型为二轮摩托车。蒙家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人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投保人投保时，保险公司只要审查投保人是否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即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审查义务。本案中，吴文军作为桂C×××××车辆所有人，理应依法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是否具有准驾资格，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职责，保险公司没有审查义务。故吴文军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在其投保时未尽审查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在驾驶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明显过错，且无疑将增大道路交通安全风险。吴文军的驾驶证为“E”，准驾车型为二轮摩托车，而事故发生时吴文军驾驶的桂C×××××号轻型厢式货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车辆。蒙家豪无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驾、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蒙家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吴文军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明秀死亡，王明秀的赔偿权利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于2012年9月28日支付赔偿款11343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向侵权人吴文军、蒙家豪主张追偿权，应予支持。吴文军、蒙家豪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应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吴文军、蒙家豪各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56715元。依法判决：一、由被告吴文军赔偿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经济损失56715元；二、由被告蒙家豪赔偿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经济损失56715元。案件受理费256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已预交），由吴文军、蒙家豪各负担1284元。
判决后，蒙家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一家人的经济损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合理合法，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赔偿了上诉人后，又起诉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属无理诉讼，而一审法院却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所以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一审法院两个不同的法庭受理本案，作出两个不同的判决。本案判决在适用法律方面相互矛盾，实体判决得出两个不同的结论，匪夷所思。（2012）龙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赔偿了上诉人一家的损失后，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向投保人追偿。上诉人是第三人，是受害人，不是投保人，被上诉人只能向投保人吴文军追偿。但一审法院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有责任，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6715元，显然同一个法院，不同的法庭作出的判决是自相矛盾的。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一家的损失是承担无过错责任，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只能对已投保的机动车驾驶人具有抗辩权。吴文军无证驾驶已投保的车辆造成事故，使上诉人一家受到损害，被上诉人就应当依法赔偿。现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后，又起诉上诉人属无理诉讼。故请求：依法撤销龙胜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56715元经济损失，不负担诉讼费。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无异议，也未向本院提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法律之所以如此规定，是因为取得驾驶证上载明的准驾车型的技术考核要求是不同的。“E”驾驶证是机动车驾驶证中的最低级别，持证人驾驶超出该级别的机动车，可能会因其驾驶技术的不足，而不能正确驾驶机动车，并可能在出现紧急情况时，不能从技术上采取有效的避险措施而造成交通事故。吴文军是肇事车辆桂C×××××号车的所有人，应当知道准驾车型为二轮摩托车的“E”驾驶证不能驾驶此种车型，而吴文军遑视法律规定，仍自行驾驶货车在道路上行驶，以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对此，吴文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蒙家豪无证驾驶属于机动车的摩托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并由于其未经过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对机动车行驶过程中突发的意外情况，无法采取有效的避险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并使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对此，蒙家豪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交通管理部门对吴文军和蒙家豪的责任作了认定和划分，一审法院在（2012）龙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已对二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作出判决，并已生效执行。蒙家豪已按生效判决承担了50%的责任。本案的诉讼，是基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与吴文军为肇事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而提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索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情形之一，发生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基于与吴文军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在吴文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为吴文军应承担的责任承担了赔偿受害人的责任，而吴文军在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时，驾驶投保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吴文军无证驾驶行为，侵害了事故车辆交强险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的合同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造成事故损失是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而只承担代投保车辆垫付的责任。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在为吴文军承担了垫付责任后，依法行使追索权而非代位求偿权向吴文军追索，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但是，保险公司基于交强险保险合同行使追索权不能及于合同以外第三人。蒙家豪不是吴文军驾驶的CP2617号车交强险合同当事人，蒙家豪在本次事故中的侵权赔偿责任是相对于受害人而言，蒙家豪已自行承担，保险公司并未代蒙家豪承担事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追加蒙家豪作为本案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判决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
二、吴文军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11343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胜支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50元（蒙家豪已预交），共计3853.50元，由吴文军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媛媛
审 判 员 丁 勇
代理审判员 阳志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