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银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广安，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留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丰伟，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子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烟台银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空调集团”）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丰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广安，被上诉人中大空调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孙丰伟、张子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银丰投资公司成立于2002年11月1日，原名称为烟台天润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07年7月23日变更名称为烟台银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中大空调集团于1994年1月8日成立，原名称为山东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6月25日变更名称为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
2004年12月1日，银丰投资公司作为发包方，烟台发达置业公司（以下简称“发达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空调系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发达公司为烟台阳光国际购物广场进行空调系统工程图纸范围内所有产品的供应与施工，所有产品由发达公司负责采购供应，价格由银丰投资公司书面确认。银丰投资公司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达公司按照银丰投资公司的授权购买了由中大空调集团生产的组合式空调器和排风排烟机。银丰投资公司提供了2005年4月23日发达公司与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复印件及2005年8月17日发达公司与中大空调集团签订的定作合同复印件，合同金额分别为2476885.38元和337735.64元。购买上述组合式空调器和排风排烟机后，发达公司将设备安装于沃尔玛广场。银丰投资公司称中大空调集团于2005年10月14日向其出具报价单，内容为承诺有关产品为中大空调集团生产，如出现质量问题，中大空调集团承担一切责任。但该报价单落款单位为山东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技术部，加盖的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的印章。银丰投资公司还提供两份加盖有中大空调集团印章的产品质量售后保证书，以证实中大空调集团承诺对因质量问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分担。
受银丰投资公司方的委托，烟台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于2006年4月10日出具烟环监（声）字2006年第0008号监测报告，对风机噪声进行测量；烟台市能源监测中心分别于2006年12月18日和2007年1月29日出具编号为2006D068和2007D001号测试报告，认为空调器的制冷制热量和风机机量均没有达到设计要求。2008年5月12日，银丰投资公司及监理方在对组合式空调器及排风排烟机安装后存在的问题进行检查后，要求发达公司进行整改。银丰投资公司提供一份落款为“山东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技术部”，加盖中大空调集团印章的函件，内容系针对烟台阳光国际广场使用的组合式空调器出现的问题所作出的整改和建议，并确保于2008年8月17日到施工现场进行整改工作。中大空调集团对该函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银丰投资公司委托进行的检测均是在2006年和2007年，到银丰投资公司起诉前其从未向中大空调集团主张过产品质量问题。银丰投资公司则称在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后，曾联系过自称为中大空调集团公司业务代表的张东军，张东军来过几次以后就不再来了，银丰投资公司就从网上查到了中大空调集团公司的联系方式，但中大空调集团说产品不是他们公司生产的，因此银丰投资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口头告知银丰投资公司，经调查中大空调集团认可这些产品系其公司生产，故而银丰投资公司提起诉讼。
中大空调集团否认与发达公司签订过定作合同，并提供了生产设备任务一览表，以证实并未为银丰投资公司生产过任何设备。中大空调集团同时提出，2005年4月23日的定作合同是与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公司于2000年7月19日成立，原名为德州中大集团销售有限公司，2000年7月28日变更名称为山东中大空调集团德州销售有限公司，2005年3月7日变更名称为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2006年9月13日变更名称为山东中大空调销售有限公司，中大空调集团与该公司均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对银丰投资公司提供的两份售后保证书，中大空调集团亦不予认可，并认为所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
2009年2月27日，银丰投资公司向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大空调集团赔偿因空调器和排烟排风机质量不合格而给银丰投资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803573.38元，并由中大空调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中大空调集团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应由中大空调集团住所地的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管辖，芝罘区人民法院驳回其管辖异议。诉讼期间，银丰投资公司将诉讼标的额变更为470余万元，中大空调集团认为本案已超出了芝罘区人民法院的级别管辖标准。芝罘区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10）芝民社一初字第1054-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于2011年4月9日作出（2011）烟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管辖，但为便于案件及时审理，减少当事人诉累，指定由芝罘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大空调集团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3日作出（2011）鲁民辖终字第9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审理。
银丰投资公司认为因中大空调集团的行为造成其购买的产品闲置，包括空调器设备2476885元和排风排烟机设备费337735元，而且银丰投资公司因安装及拆卸空调器、排风排烟机支出费用506266元和109528元，均无法得到补偿。庭审中，银丰投资公司还提交了部分业户因空调问题要求减免租金的明细表，证实因涉案设备不具有正常的使用功能，造成银丰投资公司的承租人以此为由要求减少租金，甚至要求解除合同，损失多达1349106元。因此要求中大空调集团赔偿上述直接和间接损失共计4779520元。银丰投资公司还称因有关证据的原件多在发达公司，在中大空调集团对银丰投资公司持有的证据复印件不予质证的情况下，为查清案件事实，申请追加发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因中大空调集团不认可银丰投资公司提交的2005年8月17日定作合同、2006年8月25日和2006年9月6日两份售后保证书、2008年8月17日确保到场整改的函中所加盖的印章为中大空调集团公司的印章，故申请由原审法院委托相关机构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同时，要求对涉案空调器上的铭牌进行鉴定，从而确定涉案空调等设备是否为中大空调集团生产的产品。经咨询法院技术室，关于空调器铭牌问题，目前无法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中大空调集团亦同意先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中大空调集团提交了在当地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印章样本一宗以供鉴定时比对，经质证，银丰投资公司表示其亦赴德州进行了查证，发现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中大空调集团印章与银丰投资公司提交证据中的中大空调集团印章确实不相一致。中大空调集团遂撤回了鉴定申请。
另查，烟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曾于2009年1月5日向烟台仲裁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2008年12月10日，烟台银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到我支队报案称：烟台市发达置业有限公司在承揽该公司阳光国际购物广场的空调系统安装工程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山东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的产品，而是使用了不明品牌的组合式空调器和消防风机，并在该组合式空调器和消防风机上使用了‘山东中大空调集团有限公司’的产品铭牌。我支队已于2008年12月10日受理该案。目前案件正在调查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银丰投资公司向公安机关落实该刑事案件的侦查进展情况，银丰投资公司在向公安机关查询后回复法院，目前该刑事案件仍未有最终结论，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对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依银丰投资公司申请，到烟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查阅了有关调查笔录。其中，对报案人即银丰投资公司单位策划部经理苏涛的询问笔录中，其陈述：“……我举报烟台发达置业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严重违反合同约定，骗取我公司贷款，涉嫌合同诈骗。……组合式空调出现问题后，我公司经过落实发现有这么几个疑点：一是组合式空调器的铭牌是在安装的过程中现场打上去的…调试改装后又在其中十九台设备上打上了新的铭牌，…这样每台空调器上就出现了两个铭牌，正常情况下产品铭牌应该是在出厂时就应该打在产品上……；第二个疑点就是张东军2006年9月6日为我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售后保证书》上的印章明显和山东中大集团有限公司技术部给我公司出具的函等印章不一致……；第三个疑点就是发达置业提供给我公司的盖有‘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123.8万元现金收款收据，我们就此事也向吴占阁咨询过，吴占阁表示该销售公司从未收过此笔现金款项也不可能出现123.8万元的现金付款现象。”公安人员还对时××作了询问笔录，在该份笔录中，被询问人时××表明其身份为“中大集团销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其承认曾与发达置业于2005年4月23日签订一份组合式空调器及末端设备的定作合同，标的额为2476885.38元；于2005年8月17日与发达置业签订一份风机定作合同，两份合同均已履行。银丰投资公司认为从时××的调查笔录中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两份定作合同是真实的，附属于上述定作合同的天润公司的确认表也是真实的；2.涉案产品是中大空调集团生产的，由该公司发送产品给发达公司供银丰投资公司使用；3.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168539元货款收据，证明中大空调集团收到了发达公司支付的货款168539元，同时证明中大空调集团与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属于关联企业。中大空调集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认为从苏涛陈述的内容中可以看出两份售后保证书中的印章不是中大空调集团单位的印章，而时××明确其身份并非中大空调集团单位的工作人员，中大空调集团也从未委托或授权其处理中大空调集团公司的事务或代表中大空调集团公司作任何表态，因此仍坚持主张银丰投资公司所诉空调设备并非中大空调集团生产。
上述事实，有空调系统工程施工合同、工作联系函、确认表、定作合同、价格确认表、进场验收记录、产品质量今后保证书、测试报告、烟台市公安局立案证明、租赁合同、生产任务一览表、工商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原审认为，银丰投资公司系烟台阳光国际购物广场项目的开发商，其以安装在该项目中的由中大空调集团生产的空调器及排风排烟设备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中大空调集团赔偿其直接及间接损失共计4779520元。银丰投资公司提供了两份定作合同，但2005年4月23日的定作合同签订方为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并非本案中大空调集团；2005年8月17日的定作合同虽加盖有中大空调集团印章，但中大空调集团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银丰投资公司亦认可该印章与中大空调集团在当地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因此该两份定作合同不能证明涉案空调器及排风排烟设备系由中大空调集团生产。银丰投资公司提供的2006年8月25日和2006年9月6日两份售后保证书以及2008年8月17日函件，亦因所加盖的印章不是中大空调集团单位的真实印章而不能证实银丰投资公司的主张。公安机关在对时××进行询问时，时××虽认可与发达公司签订过两份定作合同，但在调查笔录中对时××的身份情况记录为“中大集团销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其对有关事实的认可并不能代表中大空调集团，结合报案人苏涛的有关陈述，仍然无法认定涉案空调器及排风排烟设备是由中大空调集团生产的。银丰投资公司认为山东中大空调销售有限公司是中大空调集团的附属机构或子公司，但从两个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可以确认两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银丰投资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银丰投资公司请求追加发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目的是为了能够出示证据原件以证实其提供的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但通过庭审质证双方已对证据中的印章及相关内容进行了确认，故无须追加发达公司参加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银丰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空调器及排风排烟设备系由中大空调集团生产，其要求中大空调集团赔偿因设备不合格而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原审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银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36元，由银丰投资公司负担。
银丰投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于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的理解是片面的，烟台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卷宗内容不仅证明涉案的组合式空调器及排风排烟机设备是中大空调集团生产提供，而且同时证明山东中大集团销售有限公司是其成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由中大空调集团统一管理调配，山东中大集团销售有限公司不具备独立经营的资格。因在烟台市公安局侦查诉讼程序中对涉案产品是否为中大空调集团生产时，中大空调集团构成自认，对于其自认行为，根据法律规定，银丰投资公司无须另行举证。二、认定涉案产品是否为中大空调集团生产，定做合同中的公章仅是判断的途径之一，但不是唯一的标准。目前很多设备生产厂家处于利益方面的考虑，默许某些代理商私刻他们的公章签订销售合同，同时避免使用他们公章出现的繁忙性。尤其是关联企业在生产销售过程中使用不只是一枚公章，但是在工商局备案的公章只有一枚。基于上述原因，不能以定做合同的公章与中大空调集团工商局备案的公章不同从而认定该产品并非中大空调集团生产。三、在德州市工商局调取的中大空调集团登记资料可以证实山东中大空调集团销售有限公司是中大空调集团的成员，是其子公司，原审对两公司的关联关系不予认可错误。四、原审程序违法。因涉案设备是发达公司推荐考察后根据银丰投资公司指示购买的，上述产品购买考察，定做合同的签订、产品的进场、以及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后的整改工作都是发达公司直接与中大空调集团联系的，而且定做合同的原件以及产品进场资料的原件也由发达公司保存，追加发达公司为第三人有利于查清产品的提供方及生产方及最终的责任方。原审未准许追加发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错误。原审对烟台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以及卷宗资料未予开庭质证，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银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中大空调集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空调业务并非中大空调集团实际签订和履行。首先，银丰投资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复印件所载签约单位印章不是中大空调集团；其次，银丰投资公司提交的2006年8月25日以及2006年9月6日两份售后保证书以及2008年8月17日函件，其上所加盖的印章亦不是中大空调集团公司印章，该事实银丰投资公司也自认其查询的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中大空调集团印章与自己提交证据中所载中大空调集团印章不一致。二、关于银丰投资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烟台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笔录问题。首先，中大空调集团未接待过烟台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工作人员，亦未出具任何文件并加盖任何公章；其次，时××并非中大空调集团公司职员，中大空调集团未对其有任何授权；第三，刑事侦查笔录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明民事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当事人自认和陈述指当事人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对案件事实的认可或陈述。刑事侦查笔录只是侦查机关对证人询问过程的记录，不属于当事人自认或陈述，且该笔录未在刑事案件中查证、属实，亦未最终移交公诉机关提起公诉而得到法院依法审判认定。三、银丰投资公司以证据原件都在发达公司为由，追加发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依法予以驳回符合法定程序。烟台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是原审法院依据银丰投资公司的申请依职权调取的，原审已让双方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出具书面的质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已向法院提交，原审程序并不违法。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驳回银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银丰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组合式空调器与排风排烟风机由中大空调集团生产，故其主张上述设备质量不合格，要求中大空调集团赔偿其直接及间接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因原审庭审期间双方已对证据中的印章及相关内容进行了确认，故原审未追加发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因原审卷宗中载有双方当事人针对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书面质证意见，银丰投资公司称原审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36元，由烟台银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师京华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