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五终字第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迎宾路****号。
负责人：富璞岩，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霆，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广敏，女，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南航新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广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航新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付霆，被上诉人靳广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8年10月靳广敏被新疆民航通信网络有限责任公司（原新疆航空公司通讯处）聘用，靳广敏在该公司工作至2003年。2003年12月1日靳广敏进入新疆航空公司售票处工作，2005年新疆航空公司运输部门（含售票处）被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兼并成立南航新疆分公司。自2003年12月1日靳广敏进入南航新疆分公司市场销售部售票处工作后，南航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多次签订劳动合同，起初几年为一年一签。2009年1月1日南航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甲方为南航新疆分公司，乙方为靳广敏），该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的需要从事的工作内容是：售票；乙方以合同签订地乌鲁木齐市机场为主要工作地点；乙方试用期满每月基本工资1000元，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及集体合同约定的标准；甲方按照国家、当地政府及甲方的有关规定，于每月月底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当月基本工资、各种津贴及补贴，每月月底前支付乙方上月的飞行出差综合补贴、绩效工资；乙方所在岗位的工时制度，按照劳动部《关于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批复》、民航人发（1996）81号文及甲方有关制度执行；乙方工资标准按照甲方薪酬制度执行。2013年靳广敏提出申请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因靳广敏在南航新疆分公司市场销售部售票处合同期内工作态度端正，能够熟练掌握本岗位各项业务知识，在择优续签评估测评中总分优良，2013年7月10日南航新疆分公司市场销售部向其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劳动合同期满员工评估报告》，建议与靳广敏续签合同。2013年11月29日南航新疆分公司人力资源部作出一份《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内容为：“靳广敏：你与公司签订的5年期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后，公司与你办理劳动合同终止手续，请在劳动合同到期后15日内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12月5日靳广敏收到上述通知单。靳广敏在南航新疆分公司工作期间，南航新疆分公司按时足额向靳广敏发放了工资和福利待遇，并为靳广敏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3年靳广敏月平均工资为3970元。
因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就终止劳动关系等事项产生争议，靳广敏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撤销南航新疆分公司“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2、与南航新疆分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补发因南航新疆分公司违法造成的停工期间的五险一金及各项薪资福利待遇；4、返还与南航新疆分公司签订的多次劳动合同文本。南航新疆分公司则提出反请求：1、仲裁委员会支持合同到期后双方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承担相应责任。2014年3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字（2014）第0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交与靳广敏一份；二、撤销“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三、南航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四、南航新疆分公司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的缴费基数和缴费比例为靳广敏补缴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应由企业承担的养老、失业保险费；五、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按靳广敏2013年平均工资3970元／月补发停工期间的各项薪资福利待遇；六、驳回南航新疆分公司所有反诉请求；七、驳回靳广敏的其他仲裁请求。因南航新疆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就意味着在此情形下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决定权掌握在劳动者手中，立法即意在促进劳动者的就业稳定。本案中靳广敏自2003年12月1日即进入南航新疆分公司售票处工作，且在南航新疆分公司售票处连续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由此可知靳广敏在南航新疆分公司连续工作已满十年，并且靳广敏也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提出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故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与靳广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合同主要内容不得低于原劳动合同。对于南航新疆分公司诉称如果用人单位拒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则只能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要求用人单位必须与符合条件的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不符，故对南航新疆分公司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南航新疆分公司人力资源部向靳广敏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故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将与靳广敏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交与靳广敏一份。靳广敏要求与南航新疆分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南航新疆分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作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引发争议，才导致靳广敏无法正常工作，被迫停工，故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按靳广敏2013年平均工资3970元／月补发其停工期间的各项薪资福利待遇，并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的缴费基数和缴费比例为靳广敏补缴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应由企业承担的养老、失业保险费；对于靳广敏仲裁请求中的住房公积金，因不属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靳广敏可向相关部门反映，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向靳广敏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三、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对于靳广敏的工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不得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四、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缴费基数和缴费比例为靳广敏补缴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应由企业承担的养老、失业保险费；五、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按照靳广敏2013年平均工资3970元／月标准补发其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停工期间的各项薪资福利待遇；六、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交与靳广敏一份；七、驳回靳广敏的其他仲裁请求。
南航新疆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与靳广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对于靳广敏的工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不得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超出靳广敏的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靳广敏在2014年1月以后未提供劳动，只能按照规定发放生活补助费用，原审法院判决按照靳广敏2013年平均工资补发其各项薪资福利待遇有误；我公司已将售票类岗位全部转为劳务派遣用工，靳广敏又拒绝签订从事新岗位的劳动合同，并提出暖气费、交通费等要求，双方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可能性。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靳广敏答辩称，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过我的请求范围；我是因南航新疆分公司违法下发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而被迫停工，南航新疆分公司应承担我停工期间的所有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判决按照3970元∕月补发停工期间的各项薪资福利待遇，符合法律规定；南航新疆分公司并未将售票类岗位全部转为劳务派遣用工，并一直存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南航新疆分公司应依法与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南航新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上述查明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靳广敏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月平均工资明细表、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账单、工龄核对信息表、择优续签申请表、员工评估考核表、择优续签360°测评表、劳动合同期满员工评估报告、工作证、工会会员证、售票处工作人员入职时间表、新疆民航通信网络有限责任公司证明、新劳人仲字（2014）第081号仲裁裁决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南航新疆分公司是否应与靳广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对该项的判决是否超过请求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应当按照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确定；对协商不一致的内容，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执行。”本案中，靳广敏在南航新疆分公司已连续工作满十年，且靳广敏提出与南航新疆分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则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与靳广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字（2014）第0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南航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靳广敏未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判决南航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靳广敏的工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不得低于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因工作岗位、工作地点无高低之分，且有违“对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应当按照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确定；对协商不一致的内容，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执行”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南航新疆分公司是否应按照靳广敏2013年月平均工资3970元向靳广敏支付2014年1月至3月停工期间的待遇。靳广敏在2014年1月至3月期间未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提供劳动的原因是南航新疆分公司向靳广敏作出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原审法院以该劳动合同终止通知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判决予以撤销，南航新疆分公司对该项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认定靳广敏在2014年1月至3月停工的责任归于南航新疆分公司，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按照靳广敏2013年月平均工资3970元向靳广敏支付2014年1月至3月停工期间的待遇。南航新疆分公司主张仅向靳广敏支付上述停工期间生活补助费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新劳人仲字（2014）第0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靳广敏的其他仲裁请求，对该仲裁裁决靳广敏未提起诉讼，靳广敏在仲裁时的请求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靳广敏的其他仲裁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部分法律有误，以致部分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16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即：驳回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撤销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向靳广敏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单》；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缴费基数和缴费比例为靳广敏补缴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应由企业承担的养老、失业保险费；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按照靳广敏2013年平均工资3970元／月标准补发其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停工期间的各项薪资福利待遇；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交与靳广敏一份；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16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对于靳广敏的工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不得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与靳广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商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三、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1665号民事判决第七项“驳回靳广敏的其他仲裁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负担，剩余5元，退还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负担（已付）。
上述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由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宏
审 判 员 鲍文林
代理审判员 王洪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谭长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