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今音恒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马安堂社区侨联东九巷一号901，组织机构代码为564208835。
法定代表人：李竹安。
委托代理人：谭宗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雪蓉，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竹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宗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雪蓉，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成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2018号深华商业大厦1808室（A、B）室，组织机构代码为72717214-5。
法定代表人：曹家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立志，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承延，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今音恒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音公司）、李竹安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成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研公司）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1030549076.2）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知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研公司于2013年月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至2012年期间，成研公司股东兼总经理王承延先后获得1项外观设计专利和3项实用新型专利，其中包括本案耳机（MH-305）外观设计专利，于2011年6月22日授权公告，专利号为ZL201030549076．2。王承延于2012年12月1日与成研公司签订《专利权许可协议》，将其名下的4项专利权全部独占性的许可给成研公司使用，许可使用费为成研公司每生产一台耳机向王承延支付人民币6元，若发现有侵犯专利权的行为，由成研公司以自身名义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经调查，今音公司生产、销售的BH28蓝牙耳机落入了成研公司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构成侵权，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今音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李竹安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成研公司请求判令：1.今音公司立即停止对成研公司专利权的侵犯，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及用于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2.今音公司赔偿成研公司经济损失及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3.李竹安对今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今音公司、李竹安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今音公司、李竹安共同辩称：1.成研公司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因为其提供独占许可实施合同真实性有问题，没有在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有相关的备案证明，也没有见到相关支付合同约定许可费用的凭证。2.我方在答辩期内已经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本案应该中止审理。3.成研公司取得的所谓的被控侵权产品没有证据证明是今音公司、李竹安销售的，即便是今音公司、李竹安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也没有落入成研公司专利保护范围。4.关于损失及合理费用，明显超高。5.要求李竹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
一、2010年10月12日，王承延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一项产品名称为“耳机（MH-305）”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并于2011年6月22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ZL201030549076.2，设计人、专利权人均为王承延。该专利已经缴纳最近一期的专利年费（2013年10月8日交费），目前处于有效状态。
今音公司在答辩期间内就涉案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成研公司为此提交了一份2014年1月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专利权评价报告》，其上载明初步结论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不符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
成研公司提交了一份其与王承延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专利权许可协议》，其上载明：王承延系ZL201030549076.2外观设计专利、ZL201220086391.X实用新型专利、ZL201220086381.6实用新型专利、ZL20120258903.6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其将上述专利权独占许可给成研公司使用，期限为五年（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许可使用费为成研公司每生产一台耳机向王承延支付人民币6元，若发现有侵犯专利权的行为，由成研公司以自身名义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上述专利权许可协议未依法办理备案手续，成研公司也未提交已经依约实际支付许可费用的直接证据。
成研公司在本案请求保护ZL201030549076.2外观设计由主视图、后视图、左视图、右视图、俯视图、仰视图、立体图组成，简要说明载明本外观设计的设计要点在于产品的形状与图案，最能表现设计要点的图片为立体图。专利权图片内容为：1.从立体图来看，专利产品整体由呈倒置的“C”形的弧形头架和头架下端左右两侧的圆台形耳罩组成；头架底端与耳罩的底台相连接，头架的尾端与耳罩底台的底边平齐；头架的内侧中部左右对称各设有一个长方形，头架左右两边下部各设有一条分割线，头架左边外侧下端均匀分布有突出的四条线；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中间向内凹进，有一个圆形的内空。2.从主视图来看，专利产品的弧形头架整体呈倒置的“C”形，该倒置“C形”系由两个贴合在一起的两个倒置“C”形组成（外侧的倒置“C”形为头架外框，内侧的倒置“C”形为头架内框），头架的下部左右对称各设有一条分割线，头架内框中部左右对称各设有一个长方形。头架底端与耳罩的底台相连接，头架的尾端与耳罩底台的底边平齐。圆台形耳罩由三部分组成，包括一个投影轮廓呈梯形的底台、一条投影轮廓呈长条形的装饰线、一个投影轮廓呈近似长方形（长方形的上下两端线为弧形）的软圈组成。3.从后视图看，其内容与主视图相同。4.从俯视图看，可以观察到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表面中间向内凹进，有一个圆形的内空。5.从仰视图看，可以观察到头架左边外侧下部均匀分布有突出的四条线。6.从左视图看，可以观察到头架的宽度大约是耳罩直径的四分之一，头架左边下部设有一条分割线，头架左边外侧下端均匀分布有突出的四条线。7.从右视图看，可以观察到头架的宽度大约是耳罩直径的四分之一，头架左边下部设有一条分割线。
二、深圳市罗湖公证处（2013）深罗证字第5693号公证书载明：2013年4月11日，在深圳市罗湖公证处，由公证人员操作计算机，由公证员在场监督，进行了网页证据保全。该公证书所附的十八页网页打印件显示：在百度搜索栏输入“深圳市今音恒业电子有限公司”，点击搜索结果第一项，进入网址为madeienjoy.cn.alibaba.com的网页，该网页上发布有型号为“BH28”的产品图片，该网页的供应商信息栏目中载明了今音公司的企业名称、经营模式为生产厂家、诚信通第1年，该网页的联系方式栏目中载明李竹安系销售总经理、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坂田利金城工业区三栋三楼西等信息。今音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在利金城工业区有实际经营，其在网站上展示了“BH28”的产品图片。
深圳市深圳公证处（2013）深证字第93379号公证书载明：2013年6月21日，成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立志在深圳市罗湖区红岭中路荔景大厦首层，收取由送货人员送来的包裹一个，并当场取得“联昊通速递”一份。收货行为结束后，杨立志将所有包裹打开，杨立志确认包裹内分别有“BH28蓝牙耳机”二台及收据一张。杨立志对所购物品的外包装及外观、收据进行了拍摄，拍得照片13张。杨立志的上述收货、拆封、拍照行为均由公证人员现场监督，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对上述包裹进行了封存。
经当庭拆封公证封存的包裹，内见一个带包装的被控侵权产品，外包装上标明产品型号为BH—28，包装盒中有耳机一副、数据线一条、中英文产品说明书一份，产品说明书上写明型号是BH—28、品名是立体声蓝牙耳机，产品、外包装、产品说明书上均没有厂家信息、商标信息。被控侵权产品与成研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属于同类产品。将该被控侵权产品与成研公司专利进行比对，被控侵权产品整体由呈倒置的“C”形的弧形头架和头架下端左右两侧的圆台形耳罩组成，头架底端与耳罩的底台相连接，头架的尾端与耳罩底台的底边基本平齐，头架左边外侧下端均匀分布有四条线，圆台形耳罩底台的一端设有一条装饰线，上述设计特征与涉案专利产品基本相同，两者的主要差异之处在于：1.两者的头架的弧形略有不同，涉案专利弧度略大，被控侵权产品的弧度略小；被控侵权产品的内框中部的厚度大于两端，涉案专利的内框的整体厚度是相同的；涉案专利的内框中部左右对称各设有一个长方形，被控侵权产品则无；被控侵权产品的头架的左右分割线位置较高，涉案专利则较低。2.涉案专利的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中间向内凹进，有一个圆形的内空，被控侵权产品的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没有内凹设计，系一个弧面，弧面的中部设有均匀分布的多个密集的小圆形孔；涉案专利的圆台形耳罩的装饰条设在耳罩底台的内沿，被控侵权产品则设在外沿。3.被控侵权产品的头架的宽度大约为耳罩直径的三分之一，涉案专利则大约为四分之一。经整体观察，综合比对，两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构成相近似的外观设计。
今音公司、李竹安提出现有设计抗辩，为此主要提交了201030140521.2号专利作为比对文件，经查，该外观设计专利的名称为“耳机”，申请日为2010年4月15日，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8月18日，简要说明载明其设计要点在于主体设计由塑料外壳，特别设计的图案以及可折叠的设计组合而成的耳机，使用状态图最能体现表明设计要点。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的头架、耳罩体的软圈与比对文件的头架形状均不相同，被控侵权产品的头架上也没有比对文件的特别设计的图案。经整体观察、综合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与比对文件不构成相近似的外观设计。
三、成研公司为（2013）深中法知民初字第417-420号四案合计支付公证费人民币3500元、购买产品费用300元，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金额为950元。成研公司没有提交其诉请今音公司、李竹安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的计算依据，并请求原审法院酌情确定。
四、今音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日期为2010年11月5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股东为李竹安。
以上事实，有专利证书、专利年费收款收据、公证书、被控侵权产品实物、收款收据、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涉案ZL201030549076.2“耳机（MH-305）”外观设计专利权，目前处于合法有效状态，依法应受保护。
外观设计专利权被授予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外观设计专利产品。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专利产品为准。在与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相同或者相近种类产品上，采用与授权外观设计相同或者近似的外观设计，应当认定被诉侵权设计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认定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者近似时，应当以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根据授权外观设计、被诉侵权设计的设计特征，以外观设计的整体视觉效果进行综合判断，对于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以及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影响的产品的材料、内部结构等特征，应当不予考虑。
经比对，涉案被诉侵权设计与本案授权外观设计为同类产品，虽然两者存在较多的细微差异，但被控侵权设计的“整体由呈倒置的“C”形的弧形头架和头架下端左右两侧的圆台形耳罩组成，头架底端与耳罩的底台相连接，头架的尾端与耳罩底台的底边基本平齐，头架左边外侧下端均匀分布有四条线，圆台形耳罩底台的一端设有一条装饰线”的设计特征与本案专利的设计要点的相应设计特征基本相同，经整体观察、综合比对，两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构成相近似，故被诉侵权设计已经落入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今音公司、李竹安提出现有设计抗辩，但经比对，被控侵权设计与现有设计不构成相近似，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项抗辩。依今音公司在公证保全的网站内容中所作的自认，其办理的诚信通认证所确认的经营模式为生产厂家，且被控侵权产品没有标明厂家信息，结合今音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被控侵权产品非其制造而系另有合法来源之情形，原审法院可以采信成研公司提出的制造侵权指控。今音公司未经专利权人许可，擅自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与本案专利外观相近似的同类产品，已经构成侵权，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在本案中，因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专利权的类别为外观设计专利、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被控侵权产品与本案专利的近似程度、被控侵权产品的市场价值、成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今音公司的赔偿数额。李竹安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今音公司的股东，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其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成研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存在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关于销毁专用侵权模具的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今音公司立即停止侵犯ZL201030549076.2号专利权，销毁库存侵权产品；二、今音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成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3万元；李竹安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成研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今音公司、李竹安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今音公司、李竹安承担。
今音公司、李竹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由于本案涉诉的专利为外观设计专利，没有经过实质审查，只是经过形式审查即授予专利权，李竹安在答辩期内依法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涉案专利提出专利权无效宣告的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李竹安的请求依法予以受理，且安排在2014年5月28日下午14时进行口头审理。今音公司、李竹安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对本案审理的请求，希望在涉案专利进行专利权确认之后继续审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坚持开庭，显然属于程序不当。如果法院在程序上都无法给予我方公正公平，显然我方也完全有理由怀疑一审法院在实体的审理中，无法确保站在一个绝对居中的位置，给予双方当事人均等的权利，对于实体问题的认定不偏不倚。（二）原审判决认定我方销售的产品与涉案专利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构成相近似的外观设计，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专利没有请求保护色彩，显然请求保护的就只有形状和图案两个要素。原庭审过程中，当场对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进行了对比，各方一致认可二者存在如下差异：1.两者的头架的弧形不同，涉案专利弧度大；被控侵权产品弧度小；2.涉案专利的内框的整体厚度相同；被控侵权产品的内框中部的厚度大于两端；3.涉案专利的内框中部左右对称各设有一个长方形；被控侵权产品在相应位置无任何图案或按钮；4.涉案专利的头架的左右分割线的位置较低；被控侵权产品的分割线的位置较高；5.涉案专利的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中间向内凹进，有一个圆形的内空；被控侵权产品的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系一个弧面，弧面中部设有均匀分布的多个密集的小圆形孔；6.涉案专利的圆台形耳罩的装饰条设在耳罩底台的内沿；被控侵权产品的耳罩装饰条设在耳罩底台的外沿；7.涉案专利的头架的宽度比被控侵权产品的头架的宽度窄。对于一个头戴式耳机，其耳带采用配合人体头部的设计，以及头带连接两个耳机体，属于满足功能要求的设计。对于消费头戴式耳机的一般消费者而言，一般注意力显然只会集中在头带的形状和耳机体的形状上，其余的局部位置，比如说使用了几条横线，显然不可能是一般消费者一般注意力容易注意到的地方。被指控的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请求保护的头戴式耳机的形状，在头带的区别十分明显，被指控的侵权产品的头带无装饰条，中部有渐进凸起的弧形内框，与两侧的内框明显区别开。尤其是用于收听声音的耳机体，形状的差别十分明显，被指控的侵权产品的耳机体设置有向外渐变，略带弧度的耳垫，中间无凹槽，布满若干音孔；与涉案专利请求保护的产品外观侧软圈表面中间向内凹进属于本质上的形状差别；这么大的差别却被一审法院认为是细微的差别。二者存在如此之多的差异，原审法院却不顾事实，依然判定二者构成近似外观设计，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今音公司有制造的事实，没有任何的证据，完全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属于典型的任意裁判。一审法院判定李竹安承担连带责任，也属于不恰当。李竹安仅仅是今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指控的侵权产品，不是李竹安销售，也没有共同销售的事实，为何要承担责任？（三）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明显不当。专利法虽然授予了主审法院酌定赔偿的权力，但是这种酌定，是基于客观事实，而不是任意使用。任何法院都没有权力把把自由裁量权理解为任意裁量权。对于本案的涉诉纠纷，成研公司提出了三个实用新型专利和一个外观设计专利，使用的是完全相同的证据。而且一个耳机的价格，顶多几百块钱。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承担的是补偿性责任，不是惩罚性责任。一审法院大笔一挥，就判定三万元的赔偿责任，显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成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及原审诉讼费用由今音公司承担。
成研公司答辩称：（一）我方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专利权评价报告》，其结论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不符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足以证明涉案专利权未丧失新颖性、创造性，因此可以不中止诉讼，今音公司、李竹安上诉指责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是不符合事实的。成研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第一次进行了开庭审理，就案件涉及的有关事实进行了初步调查。庭审之后，针对今音公司、李竹安的专利无效请求，成研公司按照原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专利权评价报告》，其结论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不符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因此足以认定涉案专利权未丧失实用新颖性、创造性，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不中止诉讼，是正确的。另外，在原审判决之后的2014年7月14日，成研公司也收到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第23263号），维持了成研公司涉案专利权的有效性。这足以表明今音公司、李竹安所提出的专利无效请求是不能成立的。（二）被控侵权产品从多个角度比对都与专利产品高度一致，完全落入了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原审判决并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今音公司、李竹安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经比对，涉案被诉侵权设计与本案授权外观设计为同类产品，虽然两者存在细微差异，但被控侵权设计的“整体由呈倒置的‘C’形的弧形头架和头架下端左右两侧的圆台形耳罩组成，头架底端与耳罩的底台相连接，头架的尾端与耳罩底台的底边基本平齐，头架左边外侧下端均匀分布有四条线，圆台形耳罩底台的一端设有一条装饰线”的设计特征与本案专利的设计要点的相应设计特征基本相同，经整体观察、综合比对，两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构成相近似，故被诉侵权设计已经落入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具体而言，今音公司、李竹安在其上诉状中指出了7处差异，其中：1.至于头架弧度大小的差异，由于头架为弧形塑胶件具有弹性，会变形，因此，弧度的大小差异不会影响头架的形状，不足以让消费者作出区分；2.至于侵权产品内框的顶部厚度大于两端，侵权产品顶部为海绵垫，海绵垫为弹性体而凸出，实质上没有改变头架等宽等厚的设计；3.至于专利产品内框左右各有一个长方形，仅为不同颜色而已，由于专利产品不要求保护颜色，所以二者无差异；4.至于左右分割线的位置的高低，这种细微的改动和差异，不足以令消费者作出二者不是同一产品的区分；5.至于耳罩的内侧软圈，系一层海绵垫，而且这个是活动的可更换的，采用什么形状的海绵垫根本不是专利产品的设计要点；6.至于圆台形耳罩的装饰条，一个在内沿，一个在外沿，两者是细微差异，同样不足以令消费者作出区分；7.涉案专利的头架的宽度比被控侵权产品的头架的宽度窄，这种极为细小的差异不会导致消费者对产品作出区分，因为谁也不会在购买耳机时带着尺子去量耳机各部件的尺寸，与之相反，这种肉眼不易区分的宽度尺寸大小只会进一步误导消费者，令消费者把二者作为同一产品加以误判。综上，侵权产品与专利产品的差异都不是实质性的差异，倒是处处体现了模仿、抄袭的痕迹，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二者高度一致，侵犯了成研公司的专利权，是完全正确的。（三）赔偿数额问题。正如上诉书所述一个耳机的价格为几百块钱，但侵权方在淘宝上一个客户的销售数量就达到1000台，销售金额就达到几十万，侵权违法所得远远大于一审判定的3万元，根本不是惩罚性责任，连补充性责任都不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今音公司、李竹安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或反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传票》等法律文书，李竹安于8月10日签收了该特快专递。2013年8月22日，李竹安针对本案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据此，李竹安于8月2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2013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今音公司、李竹安当庭作出口头答辩，其中认为成研公司应当在起诉时提供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出具的专利权评价报告，成研公司要求法庭给予三个月的时间来提供有关专利权评价报告，合议庭予以准许。原审案件材料显示，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4年1月9日针对本案专利出具了《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报告的初步结论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但原审案件材料没有显示原审法院已经将该证据材料送达给今音公司、李竹安，也没有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二审开庭审理时，今音公司、李竹安当庭向本院提供了该份专利权评价报告，并陈述是其向原审法院法官要过来的，当时只有3页纸。
二审诉讼期间，今音公司、李竹安向本院提供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7月14日发出的第2326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其结果是维持本案专利权有效。
今音公司、李竹安向本院提供上述《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及《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拟证明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外观设计专利不相近似。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王承延系名称为“耳机（MH-305）”、专利号为ZL201030549076.2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人，王承延将该专利权独占许可给成研公司使用，该专利目前仍处于有效状态之中，因此成研公司的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根据上诉人今音公司、李竹安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了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产品是否由今音公司制造，李竹安应否对今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明显不当。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专利侵权纠纷涉及实用新型专利或者外观设计专利的，人民法院或者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可以要求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出具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对相关实用新型或者外观设计进行检索、分析和评价后作出的专利权评价报告，作为审理、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证据。”因此，法律并没有规定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在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时必须提供专利权评价报告，但人民法院在审理专利侵权纠纷案件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要求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提供专利权评价报告。本案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今音公司、李竹安在当庭口头答辩中才认为成研公司应提供专利权评价报告，为此，原审法院准许成研公司庭后提供专利权评价报告。案件材料证实，成研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4年1月9日出具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虽然案件材料没有显示原审法院已经将该证据材料送达给今音公司、李竹安并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但是今音公司、李竹安在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时向本院提供了该份证据，并确认是其向原审法院要过来的，因此，今音公司、李竹安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已经获悉了该份《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被告在一审答辩期内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并向人民法院请求中止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诉讼，但具备所规定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不中止诉讼。因此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的基础上，认为本案无需中止诉讼，并无不当。而且，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7月14日发出第2326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维持本案专利权有效，更加证明了原审法院作出不予中止诉讼的正确性。综上所述，虽然原审法院在证据的送达、质证程序中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对当事人的民事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并没有产生重大的、实质性的影响，因此，本案无需以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予以撤销并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二）关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了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外观设计专利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判断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者近似。”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者近似时，应当根据授权外观设计、被诉侵权设计的设计特征，以外观设计的整体视觉效果进行综合判断；对于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以及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影响的产品的材料、内部结构等特征，应当不予考虑。下列情形，通常对外观设计的整体视觉效果更具有影响：（一）产品正常使用时容易被直接观察到的部位相对于其他部位；（二）授权外观设计区别于现有设计的设计特征相对于授权外观设计的其他设计特征。被诉侵权设计与授权外观设计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差异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两者相同；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的，应当认定两者近似。”
本案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产品均是耳机，用途相同，属于相同种类产品，可以进行近似性对比。
涉案专利由六面正投影视图和立体图表示，未要求保护色彩。将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授权外观设计相比，两者主要相同之处为：耳机均包括弧形头带和两个耳罩，弧形头带的正面均呈现开口向下的“C”形，耳罩的构成和形状基本相同。两者主要不同之处在于：1.涉案授权外观设计头带的弧度较大，被诉侵权产品弧度较小。2.涉案授权外观设计的头带厚度均匀，被诉侵权产品头带顶部较厚。3.涉案授权外观设计内框中部左右对称各设有一个长方形，被诉侵权产品在相应位置无任何图案。4.涉案授权外观设计的头架的左右分割线的位置较低，被诉侵权产品的左右分割线的位置较高。5.涉案授权外观设计的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中间向内凹进，有一个圆形的内空，被诉侵权产品的圆台形耳罩的内侧软圈表面系一个弧面，弧面中部设有均匀分布的多个密集的小圆形孔。6.涉案授权外观设计的圆台形耳罩的装饰条设在耳罩底台的内沿，被诉侵权产品的耳罩装饰条设在耳罩底台的外沿。
本院认为，涉案专利为耳机，用于戴在头上听音频信号。对于涉案专利的这类产品而言，其构成部件以及各部件的布置通常都如涉案专利一样，耳机都具有弧形的头带，头带的两个端部分别连接耳罩，耳罩的侧面形状多为圆形或者椭圆形。在此情况下，设计人员会在头带的具体形状或图案、头带与耳罩的连接部分等方面进行外观设计的变化，因此，与上述常见的设计内容相比，头带的设计、头带与耳罩的连接部分的设计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整体设计风格的变化更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容易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
对于被诉侵权产品与授权外观设计的上述异同点，本院认为，两者的头带整体均呈弧形的细条带状，下端平直且外侧有凸起的横条设计，这种细条带与直线的组合使得整个产品呈现简洁、现代的整体设计风格，而且，耳罩连接于头带的内侧，从侧面看，耳罩的椭圆形轮廓烘托了头带的上述直线条设计，进一步凸显了上述设计风格。由于头带弧度的大小、头带顶部厚度是否增加、耳罩装饰线的设置都为常见的设计，因此其差异不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对于不同点3，由于授权外观设计没有请求保护色彩，因此，两者无差异；对于不同点4，属于细微之处，不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关注；对于不同点5，属于正常使用时不容易观察到的部位，不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综上，从整体上看，二者的相同点较二者的不同点来说，更能够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二者的上述差别并未使被诉侵权设计与本案授权外观专利设计在整体视觉效果上产生显著性差异，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授权外外观设计构成近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由今音公司制造的问题
本案中，今音公司确认被诉侵权产品是由其向成研公司销售的。但被诉侵权产品本身及其包装、产品说明书上均没有标注生产厂家的名称、地址、电话、商标等信息；今音公司在其公司网站中载明其经营模式为生产厂家；今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被诉侵权产品非其制造而系另有合法来源。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后认定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是由今音公司制造，该认定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明显不当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成研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今音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虽然专利权人王承延与成研公司签订了《专利权许可协议》，约定成研公司每生产一台耳机须向王承延支付专利许可使用费人民币6元，但是许可使用的专利包括本案外观设计专利以及另外三个实用新型专利，当事人对每个专利的价值没有约定，成研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各个专利在每副耳机中的价值，更为重要的是今音公司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数量无法查清，因此本案难以参照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因此原审判决综合考虑涉案专利权的类别为外观设计专利、今音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被诉侵权产品的市场价值、成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今音公司赔偿成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今音公司、李竹安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不当，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今音公司、李竹安上诉认为原审判决李竹安对今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竹安是今音公司的唯一股东，李竹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今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李竹安，因此，原审判决李竹安应对今音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今音公司、李竹安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今音恒业电子有限公司、李竹安负担。上诉人深圳市今音恒业电子有限公司、李竹安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本院予以退回人民币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燕辉
代理审判员 凌健华
代理审判员 李金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胤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