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学军，男，汉族，1964年9月4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霞，河南英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丽，河南英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新建，男，汉族，1964年4月21日出生，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得良，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牛建业，男，汉族，1972年1月1日出生，住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刚，河南昱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唐新建、牛建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郑民三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李学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3月8日作出（2014）豫法民二终第17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审理后，又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郑民三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李学军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15日、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学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淑霞、李双丽，唐新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得良，牛建业的委托代理人陈鸿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学军不服一审判决，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三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并驳回唐新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李学军与唐新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1、牛建业是新郑市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在2011年，牛建业利用职务便利，在新郑市人民法院一手操办了两起虚假民事案件，将李学军的两处房产进行了查封。当李学军要出售查封的房产还债时，牛建业利用法院工作职务上便利，阻止李学军解封房产。李学军在不能自由处分房产的情况下，被迫与唐新建、牛建业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李学军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在签订协议时，李学军并不知道唐新建与牛建业为姻亲关系，牛建业利用协议中设计的付款程序，企图实现自己在其他法律关系上的利益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2、本案所涉房产系李学军与王秀玲的共有财产，李学军转让房产时，未经共有人王秀玲同意，唐新建与牛建业意图通过设计特殊的付款方式实现其非法利益，非善意购买本案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1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唐新建不符合善意取得本案房屋的条件，因此，该《房屋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二、唐新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1170万元购房款义务。《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房屋买卖价款为人民币1170万元，李学军仅收到340万元。原审中，唐新建主张已将全部购房款1170万元付给牛建业，牛建业也承认收到全部房款，但唐新建却不向人民法院出示转款存款凭证，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证明唐新建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该规定仅适用于利益对立的双方当事人。本案中唐新建与牛建业系姻亲关系，有共同的利益，唐新建应当向法庭出示证据，证实唐新建已经完成了1170万元的付款义务。原审法院仅凭牛建业出具的几张收到条就认定唐新建已完成了交付房款的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
唐新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李学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李学军与唐新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完全符合市场规则，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王秀玲对李学军出售房屋是知情的，王秀玲也参与了房屋的解押手续，况且双方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也很明确，李学军如有隐瞒情况，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本人承担。因此，王秀玲对房屋转让协议是知情的。3、协议约定先过户后付款，因李学军急于还债，应李学军和第三人牛建业的多次要求，唐新建才提前支付房款，从法律角度分析，既不损害李学军的利益，也没有给唐新建带来利益，唐新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将购房款全部支付给李学军指定的收款人牛建业，牛建业也向唐新建出具收款收据，李学军应按协议约定交付房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牛建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李学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同意唐新建的答辩意见。2、牛建业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李学军把牛建业列为购房合同纠纷的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3、李学军上诉提出的牛建业操作案件，损害了李学军权益的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4、李学军上诉称牛建业没有收到唐新建的购房款，牛建业再次表示已经收到全部购房款，牛建业收到的现金或转账并不影响李学军的利益，并没有涉及到因房款得不到而利益受损的情况。
唐新建于2013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学军依约交付郑东新区行署国际广场正光路北、众旺路西2号楼2层201-215号房产（15套面积1021.9平方米），并依约履行过户义务；2、由李学军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诉讼中，李学军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学军与唐新建、牛建业三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新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5日李学军与唐新建、牛建业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李学军自愿将……房屋总面积1021.9平方米的房产转让给唐新建；李学军保证所转让的房产无产权、债务纠纷，无抵押等；不得以隐瞒、欺骗形式与唐新建发生产权转让行为，否则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李学军承担。房产总价款为1170万元整，此款项包含李学军已付首付款，已向银行缴纳的月供和银行的欠款及因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应支付的税费、过户费、中介费等；付款方式为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完毕的当日，唐新建将总房款交付给牛建业指定账号；李学军全部负责为唐新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并保证所提供的资料、证件真实、合法、有效。协议对违约、过户费用等其他事项也做了相应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唐新建分别于2013年1月22日至4月19日以银行转账或现金等方式将房款1170万元交付给双方指定的牛建业。牛建业向唐新建出具了收到条，牛建业收到房款后付李学军340万元。李学军未将房产过户给唐新建。
另查明，李学军与王秀玲是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唐新建与李学军及牛建业于2013年1月15日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该房产系李学军以银行按揭付款方式购买，在银行设有抵押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李学军本人对房屋的处分权利。在协议签订后，唐新建将房款1170万元支付给双方约定的牛建业，已完成了其交付房款的义务，李学军应按双方协议约定为唐新建办理过户手续，而李学军未予办理。因此，对唐新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学军在反诉及答辩中称，《房产转让协议》未约定房产名称、位置、楼层、功能等，该协议不具有可履行性，且在签订《房产转让协议》时，该房产处于银行抵押按揭还款状态，主张该转让行为无效。从李学军与浦发银行所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和《郑州市郑东新区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中可以看出，李学军与唐新建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房产与李学军和浦发银行签订的两份合同，在房产所处的位置、名称、楼层、功能等相吻合，当事人对此也不否认。故李学军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学军称，本案所涉房产是李学军与妻子王秀玲夫妻使用共同财产购买，王秀玲在《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中确认处签字。该房产系其夫妻共有财产，在转让房产时，未经其妻子王秀玲书面同意，转让行为无效。根据《婚姻法》解释（一）第17条第（二）项“夫或妻非因日常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第三人”的规定，及李学军在转让协议第二条中也明确约定保证其转让给唐新建的上述房产无产权、债务纠纷，无抵押等，不得以隐瞒、欺骗形式与唐新建发生产权转让行为，否则，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均由李学军承担的约定。李学军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对其15套房产，总价为1170万元的房产做出重要处分，他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故李学军的该项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学军称本案《房产转让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被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故其反诉请求确认《房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李学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新建交付郑东新区行署国际广场正光路北、众旺路西2号楼2层201-215号房产（15套，面积为1021.9平方米），并履行房产过户义务。二、驳回李学军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000元，减半收取46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25元，由李学军负担。
根据李学军的上诉以及唐新建、牛建业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2、唐新建是否按约支付了购房款。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1、唐新建与牛建业之间系姻亲关系。2、二审中李学军提供徐雪涛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李学军的爱人王秀玲不同意《房屋转让协议》的内容，也不同意唐新建将房款交给牛建业。徐雪峰本人也出庭对房屋转让的过程进行了说明。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李学军与唐新建、牛建业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唐新建和李学军均应按协议约定内容享有权利，履行各自义务。针对上诉人李学军认为《房屋转让协议》是在受欺诈和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的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李学军上诉提出的牛建业利用职务上便利，在新郑市人民法院操办了两起虚假案件，以阻止李学军解封房产的主张，既无李学军对其陈述为假案的依法律途径进行的申请再审或申诉，也无其他相关部门的回应意见，其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第二款的规定，受欺诈、受胁迫签订的合同是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无效的民事行为。李学军以受欺诈、受胁迫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李学军上诉认为转让房屋为李学军、王秀玲共有财产，李学军转让房产时，未经共有人王秀玲同意，因此，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李学军转让的涉案房屋并非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7条第（二）项“夫或妻非因日常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第三人”的规定以及双方在《房屋转让协议》第二条中也明确约定“李学军保证其转让给唐新建的上述房产无产权、债务纠纷，无抵押等，不得以隐瞒、欺骗形式与唐新建发生产权转让行为，否则，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均由李学军承担”，房屋受让人唐新建有理由相信房屋出让人李学军的行为系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况且李学军的证人在出庭作证时，也陈述涉案房屋是通过中介机构进行的交易，王秀玲参与了涉案房屋的交易过程，由此证明王秀玲对房屋交易并非不知情。故李学军的该项诉请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唐新建是否按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问题。本院认为：三方《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是“付款方式为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完毕的当日，唐新建将总房款交付给牛建业指定账号”。从现有的证据看，唐新建通过牛建业已经实际支付李学军340万元，剩余款项唐新建主张已经通过转账或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牛建业，唐新建在一、二审中也提供了牛建业出具的收款收据以证明支付全部购房款事实；牛建业在庭审中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在购房人唐新建主张购房款已经全部支付，收款人牛建业认可的情况下，李学军在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再上诉主张唐新建没有支付全部购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房屋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牛建业收取转让款如何处置，故李学军与牛建业之间针对剩余房款如何处理的权利义务，不应在本案中解决，李学军可向牛建业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李学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李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玉 华
审 判 员 田 伍 龙
代理审判员 吴 延 峰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翟小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