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敬良，男，汉族，1948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宏直，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强，男，汉族，1985年1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玉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修兵，男，汉族，1970年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玉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勇，男，汉族，1991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玉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14904479-X。
法定代表人：徐亦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刑晨，男，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孙志强，男，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金圣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贤斌，总经理。
上诉人樊敬良因与上诉人窦强、被上诉人杨修兵、窦勇、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中铁公司”）、合肥金圣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金圣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4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中铁公司将合肥市铜陵路高架三标段道排工程分包给安徽文景劳务有限公司，该公司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本案被告窦强从安徽文景劳务有限公司承接部分工程，并于2013年6月施工完毕。被告杨修兵与死者均为被告窦强、窦勇提供劳务。2013年8月初，被告窦强从合肥市华业苑小区承接了铺设停车位工程，后窦强指派杨修兵、樊敬重等去施工，2013年8月6日，樊敬重等在该小区铺设停车位，中午12时，樊敬重干完活在回宿舍的路上，推着手推车走到铜陵路和长江东大街交叉口高架下时，突然倒地昏迷不醒，12时24分，合肥市急救中心急救人员到达现场，体格检查为“患者俯卧地上，意识丧失，双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心音、呼吸音均消失”，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当日报纸对此事件进行了报道，同时显示当日合肥市最高气温近40度。
2013年8月10日，金圣物业公司与被告窦强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兹有华业苑小区与窦强签订铺路工作事实，现有窦强与樊敬重发生雇主小区外死亡事件，华业苑小区金圣物业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一次性与窦强达成如下补偿协议：一、上述物业公司一次性给予窦强10000元作为窦强赔偿给樊敬重的费用；二、本协议签订后，金圣物业公司在此事件中不承担任何法律及赔偿责任。此事件完全由窦强与樊敬重协商解决；三、本协议签订时，金圣物业公司给予款项已一次性支付完毕；四、此事件解决后，窦强与樊敬重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金圣物业公司承担任何责任”。9月13日，窦强向金圣物业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华业苑物业公司黄贤斌现金壹万元，用于小区内铺泊车位工人樊敬重施工猝死，属于人道补偿金，付给出事者，其他不属华业苑物业公司承担任何费用及责任”。
死者樊敬重系淮南市史院乡瓦杨村陶西组农村分散供养五保户，死者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与樊敬良系兄弟关系，无其他第二顺序继承人。
2013年9月2日，窦勇（简称甲方）与樊敬良、以及樊敬良的三个女儿樊福芝、樊玉凤、樊玉华（简称乙方）在三里街派出所与协调人樊福春、窦福方的协调下，达成协议如下：“由甲方一次性赔付乙方55000元人民币，此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起生效，甲方将不再承担乙方任何费用。乙方后续所有经济开销一切由乙方自行承担，协议生效后，甲方与乙方再无任何关系，乙方后续所有事宜以及所产生的任何经济费用，甲方概不承担，均与甲方无任何责任。此伍万伍仟元人民币赔偿款明细如下：1、死者樊敬重安葬费及殡仪馆一切费用20000元人民币；2、死者家属精神抚恤金30000元人民币整；3、死者家属所花费用5000元人民币。”
本案原告樊敬良系死者樊敬重的兄弟，且樊敬重系五保户，无第一顺序继承人，樊敬良是其第二顺序的唯一继承人，故樊敬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为本案适格主体。被告辩称死者系五保户，依此认为原告不是适格主体，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中铁公司将合肥市铜陵路高架三标段道排工程分包给安徽文景劳务有限公司，该公司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中铁公司并未违法分包，本案被告窦强从文景劳务公司承接了部分工程，已于2013年6月施工完毕，且死者樊敬重系在为华业苑小区铺设泊车位回宿舍途中死亡，故中铁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樊敬重系在金圣物业公司铺设车位，金圣物业公司将铺设车位工程承包给窦强和窦勇的施工队施工，铺设车位并非建设工程，无须相应施工资质，金圣物业公司无违法分包之情形，故金圣物业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被告杨修兵同死者樊敬重都是受雇于窦强和窦勇，双方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樊敬重并非为杨修兵提供劳务，杨修兵不承担法律责任。被告窦勇已与樊敬良等达成赔偿协议，窦勇与樊敬重应有劳务关系，但因双方已达成一致协议且已履行，故窦勇亦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华业苑铺设停车位工程系窦强所承接，樊敬重为窦强提供劳务过程中猝死，当天正值合肥高温天气，故窦强作为雇佣者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死者樊敬重应知晓自身身体状况，在高温天气下工作，在身体不适情形下应向雇主提出，以便安排适当休息，其自身应承担40%责任。被告窦强辩称窦勇系代表其与原告协商，但协议中并未提到窦强，且窦强未提供证据证实，此外，被告杨修兵系为窦勇、窦强干活，可推知樊敬重也应是为窦勇和窦强提供劳务，窦勇与原告已达成赔偿协议，窦强也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窦强的辩称不予采信。
死者樊敬重虽是五保户，但其在城市务工，且根据其工友的陈述，其在城市务工已经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自城镇，在城市务工且居住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2012年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1024元计算，死者生于1943年10月17日，死于2013年8月6日，故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14655.04元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80000元-被告窦勇支付的30000元），因死者自身存在过错，在扣除被告窦勇支付的30000元后，应支持2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300.5元，2012年安徽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为44601元，丧葬费计算半年为22300.5元，扣除被告窦勇支付的20000元，原告主张的2300.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工资4500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被告不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原告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各项费用合计236955.54元。由被告窦强承担60%赔偿责任142173.32元，剩余40%责任由死者樊敬重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窦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樊敬良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42173.32元；二、驳回樊敬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樊敬良负担2870元，被告窦强负担2600元。
宣判后，樊敬良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2万元时已考虑死者自身过错，之后又按比例承担责任，等于有两次扣减；2、案涉死者对死亡后果没有责任，一审认定死者自身承担40%责任不妥。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窦强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死者的雇主是上诉人，窦勇只是参与了工地管理，并非一审认定的“死者受雇于窦强、窦勇，窦勇与被上诉人已达成赔偿协议”，一审认定窦强在窦勇赔偿之外承担60%没有依据；2、该赔偿协议即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和解协议；3、受害人并非在从事生产活动中发生死亡，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受害人死因不明，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事实不清；5、一审以“铺设停车位”无需相应资质为由，认定金圣物业公司无责任不妥；6、受害人属“五保户”，被上诉人樊敬良未尽到法定扶养义务，其不符合赔偿权利人的条件，其诉讼主体不适格。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情发生经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关于死者樊敬重受雇于谁及窦勇与被上诉人樊敬良已达成的赔偿协议应如何定性未作出准确认定。一审已查明上诉人窦强从合肥市华业苑小区承接了铺设停车位工程，樊敬重死亡事件发生后，金圣物业公司与窦强签订的协议内容也可以证明是窦强承接了铺设停车位工程，樊敬重正是在从事铺设停车位工作回宿舍的路上发病身亡，故足以认定死者樊敬重是受雇于窦强。窦勇作为窦强的兄弟，其与窦强在承接案涉工程中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对死者樊敬重亲属的赔偿，即死者樊敬重亲属只应获得雇主的一次合法赔偿。上诉人窦强关于雇主认定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采纳。窦勇与上诉人樊敬良已达成的赔偿协议应视为是窦勇代表雇主窦强所为。关于上诉人窦强在该赔偿协议之外应否承担责任，鉴于窦勇与上诉人樊敬良就部分赔偿项目已达成了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协议”所涉项目樊敬良没有再主张的依据，一审对已达成了一致的赔偿项目予以调整不妥。上诉人樊敬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协议”未涉及的死亡赔偿金上诉人樊敬良可主张，上诉人窦强关于该赔偿协议之外不应承担责任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樊敬重在从事铺设停车位工程回宿舍的路上发病身亡，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死亡，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樊敬重年龄较大，只能在适当的环境中从事与其体力相应的工作，其对身体健康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死亡的后果有其自身责任，上诉人樊敬良主张死者对死亡后果没有责任，死者自身不承担相应责任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樊敬重自身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窦强的赔偿责任，按其过错对上诉人樊敬良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14655.04元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樊敬良系死者近亲属，是因法律关系的媒介作用受到损害的人。根据现行法律的规定，其有权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对“五保户”相关继承主体问题作出了规定，参照此规定，也应认定上诉人樊敬良诉讼主体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4300号民事判决；
二、窦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樊敬良128793元（214655.04元×60%）；
三、驳回樊敬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樊敬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41元，由樊敬良负担2796元，由窦强负担3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
审 判 员 钱岚
代理审判员 栾蕾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三）项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