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潜江市熊口林场。住所地：潜江市熊口镇李场村*组。
法定代表人郭兆安，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晖，潜江市广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笃顺，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国元，潜江市熊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潜江市熊口林场因与被上诉人蒋笃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潜江民初字第0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6日、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潜江市熊口林场的法定代表人郭兆安、委托代理人刘晓晖，被上诉人蒋笃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国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底，李辉虎通过公开招标取得了潜江市熊口林场所有的位于潜江市熊口镇石阳村六组农田分界点2-8小班片林5020株树木的采伐权。随后，李辉虎通过王强华介绍，将该片树木的所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蒋笃顺，双方一起将转让事宜告知了潜江市熊口林场负责该片树木销售的副场长田德荣，并得到了林场认可。2013年12月4日，蒋笃顺通过银行将全部合同款491000元汇入了潜江市熊口林场提供的单位账户。2013年12月7日，李辉虎与潜江市熊口林场签订了《木材购销合同》，约定潜江市熊口林场负责提供林木采伐许可证和安全的采伐环境；如一方违约，赔偿对方违约金为木材销售价总额。2013年12月24日，潜江市熊口林场为蒋笃顺办理了第一批树木的采伐许可证，蒋笃顺共采伐树木2905株。蒋笃顺采伐完第一批树木后，因潜江市熊口林场未为蒋笃顺办理好剩余2115株树木的采伐许可证，致第二批树木至今未采伐。蒋笃顺与潜江市熊口林场经协商无果，遂诉至该院，请求判令潜江市熊口林场继续履行合同；由潜江市熊口林场按照合同总标的额的30%-50%支付违约金。
同时查明，潜江市熊口林场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树木销售为其经营范围之一。潜江市熊口林场在销售本案争议树木前按规定召开职工代表会、林场场委会进行了讨论，并进行了公示，已履行了相关程序。
原审认为，蒋笃顺从他人手中受让了买卖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后，告知了潜江市熊口林场，潜江市熊口林场也接收了蒋笃顺的全部合同款并履行了部分标的物的转移义务，系对该合同转让的认可，故该买卖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潜江市熊口林场负责提供林木采伐许可证是合同约定的义务，潜江市熊口林场未按合同约定为蒋笃顺办理好剩余2115株树木的采伐许可证，致第二批树木至今未采伐，潜江市熊口林场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蒋笃顺主张潜江市熊口林场继续履行合同合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蒋笃顺主张潜江市熊口林场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总标的的30%-50%承担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木材销售价总额，且潜江市熊口林场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蒋笃顺已实际采伐树木2905株，根据潜江市熊口林场的违约情况和公平原则，该院酌定潜江市熊口林场按照未履行合同标的额的30%向蒋笃顺支付违约金62059.66元（合同总标的额491000元÷5020株2115株30%），对蒋笃顺提出的超出该院确定部分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潜江市熊口林场辩称该合同标的物为国有资产，其无权擅自处分，该合同无效，且发生不可抗力应予免责，因潜江市熊口林场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树木销售为其经营范围，且出售该批树木已履行了相关程序，潜江市熊口林场未能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该院对潜江市熊口林场提出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潜江市熊口林场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为蒋笃顺办理剩余2115株树木的采伐义务；二、潜江市熊口林场支付蒋笃顺违约金62059.66元；三、驳回蒋笃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给付内容，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潜江市熊口林场负担3200元，蒋笃顺负担1100元。
潜江市熊口林场上诉称，1.原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李辉虎，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涉案《木材购销合同》的签订及蒋笃顺主张其受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因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且未经潜江市熊口林场认可，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潜江市熊口林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蒋笃顺答辩称，1.蒋笃顺已经依法取得了李辉虎在《木材购销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涉案纠纷是因潜江市熊口林场不履行合同义务而引发，不是因双方权利义务转让发生的纠纷，故本案不应追加李辉虎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原审程序合法。2.结合潜江市熊口林场原法定代表人郑云龙委托副场长田德荣与李辉虎签订了《木材购销合同》，潜江市熊口林场的会计提供收款账号并会同蒋笃顺、王强华一同到银行汇款，潜江市熊口林场收款后为蒋笃顺办理了第一批林木采伐许可证等事实，可以认定潜江市熊口林场知晓且同意涉案转让行为。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潜江市熊口林场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12月5日的收据一份，证明涉案491000元的购树款是李辉虎交纳的。
蒋笃顺向本院提交了借条五张，证明蒋笃顺以借条的形式已向李辉虎支付了转让费42000元。
潜江市熊口林场、蒋笃顺分别向本院申请李辉虎、田德荣出庭作证。李辉虎出庭陈述，1.潜江市熊口林场发出公告后，由李辉虎向该林场购买涉案林木，其已支付涉案合同价款，且未将涉案林木转让他人；2.《木材购销合同》所涉部分林木由其砍伐；3.李辉虎在2013年间向蒋笃顺借款且曾以李华平的名义书写了借条四张。田德荣出庭陈述，《木材购销合同》所涉5020株林木是由潜江市熊口林场职工代表大会、林场委员会、林场支部会讨论决定公开招标予以出售，李辉虎作为潜江市熊口林场职工中标后，经李辉虎、王强华、蒋笃顺三方协商，将李辉虎中标的林木转让给蒋笃顺，转让事宜经潜江市熊口林场委员会同意，由该林场会计洪爱国与蒋笃顺、王强华一起去银行办理的汇款手续，汇款金额为491000元，因为中标人是李辉虎，所以潜江市熊口林场收款后开具的收据上载明的付款人是李辉虎。
蒋笃顺对潜江市熊口林场提交的收据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涉案491000元系蒋笃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予以支付。对李辉虎出庭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田德荣的出庭证言没有异议。
潜江市熊口林场对蒋笃顺提交的五张借条质证认为，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是李华平，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李辉虎出庭证言中关于其未将涉案林木转让给蒋笃顺，李辉虎不清楚潜江市熊口林场职工发生纠纷等事实予以认可。对田德荣的出庭证言中关于李辉虎中标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蒋笃顺对潜江市熊口林场提交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当时经办涉案林木买卖事宜的田德荣对收据的真实性亦予认可，本院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是结合蒋笃顺提交的汇款凭证、田德荣陈述的汇款经过及后期合同的履行情况，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蒋笃顺提交的五张借条，李辉虎自认其中四张借条系其书写，结合原审时王强华出庭证言中关于蒋笃顺受让涉案林木时以借条形式向李辉虎支付转让费的陈述，五张借条落款人均为同一人，第一张借条上载明了“买树压金款”等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对李辉虎的出庭证言中关于涉案林木由其支付价款并进行砍伐，其未将林木转让他人的陈述，因李辉虎接受询问时，对支付合同价款的资金来源、支付方式，砍伐涉案林木的数量等事实均无法回答，且该证人出庭作证时态度消极，庭后拒不签署证人笔录，对其部分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田德荣的证人证言，因其原系潜江市熊口林场的副场长暨涉案林木销售事宜的联系人，现在仍系潜江市熊口林场的职工，其对亲身经历事实的陈述能够与王强华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本院对田德荣的证人证言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根据2013年12月4日盖有潜江市熊口林场公章的《公示》，涉案部分林木销售事宜的联系人系田德荣。《木材购销合同》签订时，田德荣是潜江市熊口林场的副场长。2013年12月24日，潜江市熊口林场向潜江市林业局申请对涉案2905株林木予以采伐。同年12月24日，潜江市林业局对前述采伐申请予以批准并核发了林木采伐许可证。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2013年12月7日的《木材购销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木材购销合同》有效，李辉虎是否存在向蒋笃顺转让该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转让行为是否有效。针对争议问题及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分析评判如下：
一、原审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潜江市熊口林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未追加李辉虎参加诉讼，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合同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将其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受让人，对方与受让人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对方就合同权利义务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出让人列为第三人。依照前述规定，合同权利义务受让人与合同相对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出让人视情况可以被列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并非应然状态。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在原审时未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根据审理情况未将出让人李辉虎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潜江市熊口林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木材购销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2013年12月7日《木材购销合同》中载明的签订主体系潜江市熊口林场和李辉虎，由田德荣与李辉虎签字确认。本院认为，田德荣的签字行为代表潜江市熊口林场，系职务行为。理由是：其一，根据蒋笃顺原审提交的2013年12月4日的《公示》显示，田德荣系林木销售事宜的联系人，该《公示》上盖有潜江市熊口林场的公章；其二，潜江市熊口林场原法定代表人在原审法院调查时认可涉案林木系经过招投标等程序出卖给李辉虎，同时表示其委托田德荣办理出售林木事宜；其三，潜江市熊口林场已经依照《木材销售合同》收取了全部合同价款，且合同所涉部分林木已经砍伐，其以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对《木材销售合同》内容予以认可。综上，《木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潜江市熊口林场作为独立法人，在其经营范围内与他人签订的《木材购销合同》应属有效合同，对潜江市熊口林场关于《木材购销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李辉虎是否存在向蒋笃顺出让《木材购销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及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
蒋笃顺主张其通过王强华受让了李辉虎在《木材购销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因蒋笃顺向李辉虎索要合同，李辉虎与潜江市熊口林场事后补签了合同，李辉虎以打借条的形式向蒋笃顺领取了42000元转让费，双方约定林木砍伐完毕后蒋笃顺将借条退还，转让事宜已告知潜江市熊口林场的负责人并获同意，由蒋笃顺与潜江市熊口林场的会计一同到银行办理向林场汇款491000元的相关手续，后该林场办理了2095株林木的采伐许可证，蒋笃顺持证对该林木进行了采伐。潜江市熊口林场主张李辉虎与蒋笃顺不存在转让行为，且林场对转让事宜并不知情。本院认为，蒋笃顺虽然没有提交书面转让协议及潜江市熊口林场同意转让的书面证据，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蒋笃顺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王强华的出庭证言，该证言能够与蒋笃顺2013年12月4日的转款凭证、田德荣的出庭证言、李辉虎向蒋笃顺出具的借条相互印证，且结合蒋笃顺持有涉案林木采伐许可证原件等事实，本院依法确认李辉虎与蒋笃顺之间存在转让《木材购销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且该行为得到了潜江市熊口林场的认可。因此，在潜江市熊口林场对其反驳性主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关于本案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行为及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蒋笃顺作为《木材购销合同》权利义务的受让人，已经履行了支付林木价款的义务，潜江市熊口林场未按约定期限交付采伐证，构成违约，蒋笃顺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系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作出，且当事人双方均未对该部分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潜江市熊口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任 婕
代理审判员 胡煜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