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恒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北城天街33号5幢13-20，组织机构代码79803720-7。
法定代表人张仁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红锦大道611号B幢23-3号，组织机构代码76593949-0。
法定代表人王正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麟，重庆远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美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坪白鹤路51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0797-5。
法定代表人夏明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勇。
上诉人重庆恒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伟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金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渝公司）、原审被告重庆美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心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8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恒伟公司与金渝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为：金渝公司将重庆美心长江风景区美心牛庄住宅小区G、H栋及裙楼工程发包给恒伟公司。在恒伟公司劳务工作开始前，恒伟公司应与所属人员签订劳动合同，购买劳动保险，并为从事危险作业的工人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用由恒伟公司承担。否则，视为恒伟公司违约，恒伟公司承担由此引发的不限于工伤事故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且金渝公司有权暂扣劳务款。
恒伟公司必须认真贯彻有关安全文明施工的法规及施工现场的各项规章制度，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施工中如因违反规定而发生的安全事故，造成的一切由恒伟公司负责，并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
恒伟公司在施工作业中若按有关安全文明施工的规定及施工现场的各种规章制度发生事故应立即上报金渝公司。安全事故损失在10000内的由恒伟公司承担，损失超过10000元的超出部分由保险公司赔偿后由恒伟公司承担总费用的30%，金渝公司承担总费用的70%。若恒伟公司在施工中不服从金渝公司的管理和处罚，发生安全事故的所有费用均全部由恒伟公司承担。恒伟公司必须向金渝公司提供工程造价7%的成本发票，93%的劳务人工工资表，若不能按时提供工资表，则按总金额的2%扣除违约金作为金渝公司提供工资表的服务费。工资表须有工人亲笔签名，并不得作假。
在合同落款处，金渝公司和恒伟公司各自盖上自己公司的印章，金渝公司的代理人彭溢念签字，原告的代理人朱培全签字。
2014年1月19日，恒伟公司和金渝公司就涉案工程办理结算，工程款总金额为2980518.37元。金渝公司的经办人为彭溢念，恒伟公司的经办人为朱培全。在两人签字之间空白处有如下内容：在扣除重庆恒伟建筑劳务公司肖元彬工伤死亡赔偿金后另行支付尾款。落款人为彭念（实为彭溢念）。
2012年9月6日，金渝公司对恒伟公司下达罚款通知书。罚款金额为4000元，理由是恒伟公司在对H栋塔楼砌体施工中，砌体后塞口未按规范施工。屋面层、十一层、十层均出现此情况。
2012年8月14日，恒伟公司的植筋工肖元彬在工作中死亡。金渝公司垫付了81万元死亡赔偿金，由代理人彭溢念支付给肖元彬的家属。在办理肖元彬丧事过程中，金渝公司另行垫付了112452元，合计922452元。
2012年9月5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10万元。2012年9月26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50万元。2012年11月2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30万元。2012年11月11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35万元。2013年1月14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1万元。2013年1月15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42万元。2013年1月31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41.8万元。2014年1月15日，恒伟公司从金渝公司处借款78090元，合计2176090元。
原审原告恒伟公司诉称：2012年9月12日，恒伟公司与金渝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洋人街住宅小区G、H幢劳务分包给恒伟公司施工。2014年1月19日，金渝公司与恒伟公司办理结算，确认工程款为2980518.37元。为维护恒伟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一、恒伟公司、美心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14428.37元及利息（以914428.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4年3月21日至付清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伟公司、美心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金渝公司辩称：金渝公司没有拖欠恒伟公司的工程款，恒伟公司要求工程款和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恒伟公司没有按约定提交成本发票和民工工资表，故恒伟公司应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46万元。金渝公司保留向恒伟公司追索该款的权利。此外，金渝公司代付租金少算了8.5万元。
原审被告美心公司辩称：恒伟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美心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恒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恒伟公司和金渝公司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在该份合同中，双方对施工人员的安全事故责任作了具体约定：恒伟公司应为从事危险作业的工人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如恒伟公司违约，则由恒伟公司承担工伤事故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此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案外人肖元彬作为恒伟公司的植筋工，从事的是高度危险作业。恒伟公司应当为肖元彬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但恒伟公司没有为肖元彬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故肖元彬死亡引发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应由恒伟公司承担。
在办理肖元彬死亡过程中，金渝公司垫付工伤死亡赔偿款810000元。此笔费用本应由恒伟公司承担，但金渝公司已经先行垫付，故金渝公司对恒伟公司享有810000元债权。
工程结算明细表明确记载工程款总款项中需将案外人肖元彬工伤死亡赔偿款扣除。这无疑证明金渝公司在办理结算时已经提出债务抵消的主张，此为金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定抵消的条件，是合法有效的，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在审理中，恒伟公司抗辩2012年9月5日，恒伟公司向金渝公司借款10万元。2013年1月14日，恒伟公司向金渝公司借款1万元。此两笔款项恒伟公司书写了借条，但金渝公司并没有实际支付。法院认为，对上述两笔款项，金渝公司均书写了相应的借条，且借条上面载明的是“现金”和“今借到”字样，恒伟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金渝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故对恒伟公司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因此，金渝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2176090元，加上金渝公司垫付的死亡赔偿款810000元，已经超出结算工程款总额2980518.37元。恒伟公司要求金渝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914428.37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美心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故恒伟公司要求美心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914428.37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重庆恒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81元，由原告重庆恒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
宣判后，恒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恒伟公司先后二次从金渝公司借款11万元，由于二笔借款均发生在朱培全与彭溢念之间，与恒伟公司和金渝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且金渝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借款11万元已经实际支付给了恒伟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同时，一审法院依据恒伟公司与金渝公司在2012年9月12日所签《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对安全事故责任的约定，认定恒伟公司应承担金渝公司垫付的肖元彬工伤死亡赔偿费81万元，由于肖元彬的死亡发生在2012年8月14日，金渝公司举示的证据也显示该费用发生在2012年8月18日，均发生在恒伟公司与金渝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之前，故恒伟公司与金渝公司在合同中对安全事故责任的约定对肖元彬死亡事件不具约束力。另外，根据一案一诉、一案一审的原则，法院在一案中只能审理一个法律关系，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人民法院无权对肖元彬死亡产生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因此，金渝公司是否因肖元彬死亡支付了费用、支付了多少费用、所支付的费用是否合理、是否应由恒伟公司承担，应通过另案处理。现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恒伟公司支付拖欠恒伟公司的工程款914428.37元及利息（以914428.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4年3月21日至付清为止）。
被上诉人金渝公司答辩称：恒伟公司向金渝公司的借款11万元，并非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恒伟公司项目负责人朱培全向金渝公司项目负责人彭溢念借支的工程款。肖元彬工亡赔偿金81万元是恒伟公司与肖元彬的家属签订的赔付协议，为了便于解决纠纷，金渝公司委托彭溢念协助处理该事故，并垫付了赔偿金，该笔赔偿费用应由恒伟公司承担。同时，在朱培全与彭溢念签订的恒伟劳务工程结算明细表中，金渝公司明确提出双方在实际支付工程款时应当扣除肖元彬的工伤死亡赔偿金，而且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对安全事故责任如何处理也明确进行了约定，因此，肖元彬的工亡赔偿金应从金渝公司支付给恒伟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扣除，不存在一案一审、一案一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美心公司陈述：其陈述意见与金渝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2008年5月，美心公司与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美心国际牛城（洋人街B区）G、H栋及裙楼工程发包给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承建。嗣后，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恒伟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恒伟公司施工承建。合同签订后，恒伟公司随即进场进行施工。2012年5月19日，美心公司（甲方）、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乙方）和恒伟公司代表朱培全（丙方）签订《关于终止美心国际牛城（洋人街B区）G、H栋及裙楼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均同意友好协商终止原甲、乙双方于2008年5月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终止乙、丙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及其他所有的合同，后续未完工作由甲方责成后续土建施工单位继续发包于丙方实施。协议签订后，美心公司将该工程的土建工程重新发包给金渝公司进行承建，期间恒伟公司并未退出施工现场。2012年9月12日，金渝公司与恒伟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原恒伟公司承建的劳务工程继续分包给其承建施工。2014年8月18日，袁立超、彭溢念代表恒伟公司与死者肖元彬的父亲肖德义、母亲汪秀兰签订《协议书》，由恒伟公司一次性赔偿肖元彬死亡赔偿金、抚恤金、丧葬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81万元，朱培全在甲方签字栏处签字进行了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恒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是：1、关于上诉人恒伟公司2012年9月5日和2013年1月14日先后二次向被上诉人金渝公司借款11万元的性质。虽然该二笔借款均系朱培全以个人名义向彭溢念出具的借条，但鉴于朱培全和彭溢念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分别作为恒伟公司和金渝公司的代理人签订工程劳务合同，并办理工程价款结算，而且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朱培全也曾以个人名义向金渝公司借支过工程劳务费，故朱培全的行为应视为代表恒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朱培全的上述二笔借款应认定为恒伟公司向金渝公司借支的工程款。至于上诉人认为该二笔借款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实际支付的问题。由于该二笔借款朱培全向彭溢念出具的借条上均注明的是借支现金，双方的此种交易方式也符合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交易习惯，且朱培全对其出具借条上的签名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
2、关于金渝公司垫付肖元彬81万元工伤赔偿金应否在其支付恒伟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2008年5月，美心公司与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美心国际牛城（洋人街B区）G、H栋及裙楼工程发包给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承建。嗣后，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恒伟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恒伟公司施工承建。合同签订后，恒伟公司随即进场进行施工。2012年5月19日，美心公司（甲方）、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乙方）和恒伟公司代表朱培全（丙方）签订《关于终止美心国际牛城（洋人街B区）G、H栋及裙楼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依据三方协议约定，除终止合同履行外，后续未完工作由美心公司责成后续土建施工单位继续发包于恒伟公司实施。协议签订后，美心公司将该工程的土建工程重新发包给金渝公司进行承建，期间恒伟公司并未退出施工现场。2012年9月12日，金渝公司与恒伟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原恒伟公司承建的劳务工程继续分包给其承建施工。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在恒伟公司劳务工作开始前，恒伟公司应与所属人员签订劳动合同，购买劳动保险，并为从事危险作业的工人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用由恒伟公司承担。否则，视为恒伟公司违约，恒伟公司承担由此引发的不限于工伤事故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且金渝公司有权暂扣劳务款。恒伟公司必须认真贯彻有关安全文明施工的法规及施工现场的各项规章制度，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施工中如因违反规定而发生的安全事故，造成的一切由恒伟公司负责，并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恒伟公司在施工作业中若按有关安全文明施工的规定及施工现场的各种规章制度发生事故应立即上报金渝公司。安全事故损失在10000内的由恒伟公司承担，损失超过10000元的超出部分由保险公司赔偿后由恒伟公司承担总费用的30%，金渝公司承担总费用的70%。若恒伟公司在施工中不服从金渝公司的管理和处罚，发生安全事故的所有费用均全部由恒伟公司承担。
其次，依据恒伟公司2012年8月2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肖元彬从2012年5月9日至2012年8月14日期间系恒伟公司聘用的员工。肖元彬死亡后，彭溢念、袁立超作为恒伟公司的代表与肖元彬的亲属达成了赔付协议，朱培全作为恒伟公司的代表也在该赔付协议上进行了签字确认，随后彭溢念代恒伟公司向肖元彬的亲属支付了赔偿金81万元。因此，金渝公司要求将其垫付肖元彬81万元的赔偿金从应支付恒伟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扣除，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1元，由上诉人重庆恒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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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江信红
审 判 员 苏 渝
代理审判员 钱昳心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