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二终字第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宏业。
委托代理人赵朝阳、任胜锴，河南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红伟，女，系河南金贝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洪，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金贝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洪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红霞。
上诉人张中原、杨宏业与被上诉人安红伟、河南金贝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贝源公司）、安红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了（2014）新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中原、杨宏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将此案移送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4日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因杨宏业诉张中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湛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显示：张中原愿于2013年9月30日前归还杨宏业借款本金200万元，违约金144万元，共计344万元。因张中原未按调解书履行义务，杨宏业向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张中原拥有金贝源公司的5%股权（股金500万元），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湛执字第2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张中原在金贝源公司的股权予以冻结，冻结期间不得转让等，限额350万元。当日，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向金贝源公司下发了（2013）湛执字第26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金贝源公司协助执行。后金贝源公司提出异议，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湛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金贝源公司的异议申请。金贝源公司不服，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后又撤回复议及异议申请，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平法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准予金贝源公司撤回复议及执行异议申请。2014年11月24日，安红伟以其是张中原在金贝源公司的股份的实际所有人为由向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1、2015年1月22日，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向金贝源公司下发（2014）湛执字第263号及（2014）湛执字第263-1号通知，通知金贝源公司拟对张中原在金贝源公司的股权（限额350万元）予以拍卖或采取其它方法依法转让，并通知金贝源公司征求股东对转让股权的意见，且将结果函告法院。2、金贝源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注册资本6000万元，其中安红霞出资900万元。2010年5月4日，安红伟与安红霞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安红伟以安红霞名义入股发起设立河南金贝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安红霞名义持有该公司股权，股权的行使由安红伟享有；安红霞不享受股东权利，不承担股东义务。2011年8月，金贝源公司增资至10000万元。2011年8月16日，安红伟、安红霞、张中原三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安红伟同意安红霞将实际归安红伟所有的股权300万元转让给张中原，增资所获得的股权由安红伟投入，增资股权及安红霞转让的股权均由张中原名义持有，实际归安红伟所有，有安红伟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同日，安红霞与张中原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安红霞将其所拥有的金贝源公司的股权900万元中的300万元转让给张中原。同日，安红伟与张中原又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以张中原名义在金贝源公司的5%股份系安红伟实际出资，股权归安红伟所有，张中原不享有股权，不参与管理，不参与分红，不参加股东会，股东会表决权由安红伟享有并代签字；本协议有效期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至金贝源公司解散止。金贝源公司增资后，登记的股东张中原出资为500万元。3、证人朱金铭出庭证实2011年8月，金贝源公司增资，安红伟让其给张中原账户打入200万元。4、庭审中问张中原，安红霞为啥把300万元转给张中原，张中原答“我不清楚”。5、金贝源公司现股东为：河南隆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洪斌、安红伟、张中原、许全根。庭审中安红伟提供王洪斌、安红伟、许全根、河南隆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内容“河南金贝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登记备案股东无论是曾经的安红霞还是现在备案的张中原，均不是河南金贝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以前安红霞所持有的股权以及现在张中原所持有的股权均系公司成立至今担任总经理的安红伟所持有，实际投资款项均系安红伟实际出资，实际在公司行使股权的权利人也是安红伟同志，这些情况我们股东均是知道并且同意的”。6、安红霞与张中原庭审中陈述双方原系夫妻，于2003年离婚。
原审认为，根据2010年5月4日安红伟与安红霞签订协议书，2011年8月16日安红伟、安红霞、张中原三方签订协议及安红霞与安红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安红伟、张中原签订的协议，朱金铭证词，金贝源公司股东王洪斌、安红伟、许全根、河南隆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证明及庭审中张中原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本案涉及的金贝源公司的股权系安红伟出资。张中原辩称“张中原名下的股份都是张中原的”，但从本案的相关证据看及张中原庭审中的陈述看，张中原并不是实际出资人。安红伟与张中原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协议，故对安红伟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确认张中原所持股权由安红伟享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本案所涉股权系安红伟实际出资，但却登记在张中原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商法外观主义原则，安红伟与张中原之间的约定属于双方内部的约定，仅仅在合同双方内部产生法律约束力，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杨宏业诉张中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宏业向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正在执行本案涉案股权，已通知金贝源公司拟对张中原在金贝源公司的股权（限额350万元）予以拍卖或采取其它方法依法转让，故安红伟要求解除其与张中原双方的代持股权合同，判令张中原协助其办理以张中原名义代持金贝源公司5%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势必损害了杨宏业的权益，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1年8月16日安红伟与张中原签订的协议有效，确认张中原所持本案所涉股权由安红伟享有；二、驳回安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中原承担。
原审宣判后，张中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安红伟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安红伟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安红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中被上诉人安红伟应当将被上诉人金贝源公司列为被告，而不应该将上诉人列为被告。二、一审主要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一审仅依据三方签订的协议就认为本案所涉股权系被上诉人安红伟出资显然证据不足。一审认定的500万元股权中的300万元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安红霞离婚时财产没有处理而由安红霞转交持有的，不是被上诉人安红伟出资所有的。另外的200万元是上诉人直接出资享有的，这个事实，有被上诉人安红伟原审提供的账册可以直接证明。
杨宏业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不充分。因本案所有当事人均与诉争事实有重大利害关系，所以不能仅凭证人证言认定相关事实。1、上诉人与张中原民间借贷纠纷案业经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湛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向湛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湛河区人民法院向金贝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公司已提出过执行异议和复议，金贝源公司及其股东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2、关于安红伟是否出资500万元，一审中安红伟没有提供包括出资证明、转款凭证等方面的直接证据。3、安红伟提供的现有股东证明系证人证言、单位证明，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单位证明应符合民诉法形式要求，且应当出具保证书，保证不作虚假陈述。所以，一审中证人证言、单位证明不符合证明的形式要件，证据不合法。4、证人朱金铭出庭作证，证明他给张中原打入200万元，这应证明是张中原与朱金铭之间的借贷关系，至少证明张中原出资了200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司法解释强调的是“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但是上诉人认为本案出现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即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据此，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当张中原在湛河区人民法院对其执行时，其表态愿意以其所持有的金贝源公司的股权来偿还债务。上诉人是善意取得，应受到法律保护。值得肯定的是，一审法院也认为，如支持安红伟的所有诉讼请求，将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安红伟与张中原所签协议无效。
安红伟答辩称，答辩人起诉是确认与张中原之间代持股份协议的效力问题，二者是签订协议的相对人，不存在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张中原在一审中没有否认其签订代持协议的真实性，代持协议是真实存在的，张中原为偿还个人债务将代持的股权说成是自己的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法规定的处分行为，杨宏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条件，因而本案不存在代持协议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行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贝源公司辩称，张中原是代持股权，张中原也是知道的，答辩人所有的股东都不认识张中原。杨宏业与该案股权没有任何关系，张中原与杨宏业调解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人民银行利率的四倍，说明二人是恶意串通，杨宏业不是善意取得第三人。代持协议有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安红霞答辩称，答辩人持有的股权是代替安红伟持有的，转给张中原也是让张中原代持的。婚前财产也没什么，房子归张中原，股票归答辩人，孩子共同抚养。请求维持原判。
张中原答辩认可杨宏业的上诉理由。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股权代持协议引发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安红伟与张中原系有关协议相对方，所以本案主体适格。关于涉案的500万元股权，其中300万元现可认定系从安红霞处转给张中原，张中原接受该股权未支付相对等的财务，安红霞证实该300万元系替安红伟代持的股权，亦是受安红伟指意转给张中原代持，而张中原虽不认可代持股权，但对接受该300万元股权为本人所有却不能做出合乎情理的解释说明；另外的200万元，现已查明系由案外人朱金铭转给张中原，朱金铭证实该款系按照安红伟的指意作为安红伟的增资转给张中原代持的股权，否认系借给张中原的借款，而张中原则没有就该200万元与朱金铭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针对以上500万元的股权，金贝源公司与股东也证明安红伟系真正的股权人，只是以张中原之名代持。对于2011年8月16日安红伟与张中原签订的代持股权协议的真实性，安红伟与张中原均不持异议，该协议中的5%的股份（500万元）也正好是张中原之名在金贝源公司持有的股权数额比例。该代持股份协议产生于2011年8月16日，而张中原与杨宏业达成的调解协议则发生在2013年9月16日，该时间差不能推断出以上代持股份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综上所述可以确认，安红伟与张中原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代持股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该协议所涉股权应由安红伟享有。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张中原和上诉人杨宏业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大民
审判员 朱 晓
审判员 李双双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邢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