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杨民三（知）初字第388号
原告黎某。
委托代理人沈龙宝，上海市沪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某某。
委托代理人黄威、余晴，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黎某与被告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就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作出驳回裁定，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7月31日，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沈龙宝、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威、余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9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业务合作合同》。合同明确了被告系“五反田横町”标识的权利人、被告须向原告提供建筑面积61.5平方米的“和食屋”以及加盟金为人民币159，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等条款，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签约后，原告按约先后分三次共计支付被告各类款项239，800元，仅经营二十几天，被告便停止向原告供应日式料理的原料，也不再进行相应管理，后经多次联系均避而不见，原告无奈只好停止经营。事后，原告经查证得知，“五反田横町”系日本东京一美食街地名，并非被告声称的其拥有权利的商业标识，且被告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两店一年”经营资质。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9月6日签订的《业务合作合同》已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239，800元。
被告辩称：1、原、被告双方合作经营“五反田横町”餐饮项目已经客观上停止，认可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已经终止。2、原、被告双方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并不涉及商标标识等知识产权许可使用问题，原、被告双方是合作投资关系，共同投资、各享收益、共担风险。双方合作的“五反田横町”小吃乐园于2012年10月开业，期间因中日钓鱼岛争端引发国内各地纷纷抵制日货，小吃乐园经营惨淡，月亏损达80，000元左右。原告遂于2012年11月底停止“和食屋”经营，被告则一直撑到2013年2月3日才无奈停止整个营业。被告在项目前期支出装修、设备采购及安装等各项费用约1，300，000元，后项目失败导致损失惨重。原告无端提起诉讼，只想收回投资却不愿意承担商业风险，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涉案合同相关内容
2012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业务合作合同》，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合同的主要内容有：
合同总则约定，鉴于甲方系“五反田横町”名称／标识等权利人，是“五反田横町”日本料理及小吃主题乐园统一运营管理商，其希望寻求在平等互利基础上的合作经营伙伴，以求共同提升“五反田横町”名称／标识等的影响力，共同开拓市场份额，并使参与其间的商业合作伙伴在经营活动中获得现实及长久的利益；鉴于乙方愿意根据本合同的条款和条件成为甲方的业务合作伙伴，在甲方的统一运营管理下，具体负责甲方主题乐园中特定店铺的日常对外经营及收银和人事管理，乙方愿意在符合甲方整体市场定位、品牌规划、服务体系、定价体系等的前提下，从事前述特定店铺的日常对外经营活动，因此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以下合同条款并承认本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
第一条约定，1.1乙方依本合同成为甲方业务合作伙伴，其在甲方对于主题乐园的统一运营管理下，在指定店铺中利用甲方的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等营业证照，以甲方名义对外提供甲方指定格调的餐饮服务。为配合甲方的运营政策，乙方在此不可撤销地确认，甲方在本合同履行期间，随时有权通过书面方式（且无需得到乙方同意或对乙方进行任何补偿）调整乙方店铺的整体风格，增加、减少或者更换附件中所列之菜品／饮品。1.2除与乙方的业务合作之外，甲方有权在本合同项下主题乐园的其他区域内自行经营或与第三方合作经营其他店铺而无需获得乙方的同意。1.3作为甲方业务合作伙伴，甲方统一向乙方供应店铺装修／装饰服务、人员培训服务、服装／道具／餐饮设备、对外广告宣传服务、菜品提供服务、材料选定服务、采购配送服务等，乙方负责店铺的对外日常经营，以及收银和人员管理。第二条约定，乙方承诺其必须具备签订本合同的权利能力／行为能力，有足够的加盟资金及前期投资及经营资金，充分认识业务合作的商业风险并依照自己的判断订立合同，认可甲方主题乐园理念，服从和接受甲方统一运营管理体系。第三条约定，甲方主题乐园位于虹口区瑞虹路XXX号，甲乙双方合作经营的店铺位于主题乐园中的“1-6和食屋”区域，建筑面积61.5平方米。第四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第五条约定，5.1甲方负责店铺内外统一设计和施工，负责以甲方名义办理及提供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等营业证照供店铺经营之用，免费对员工进行业务培训，负责整个主题乐园的装修、装饰以及园区统一管理，统一安排规定店铺的菜品内容、配方、材料选定和配送，向乙方供应统一采购的道具、餐饮设备等，有权对乙方的日常经营实行检查督导，根据运营政策不定期自行决定对外统一宣传、推广主题乐园，制定节假日促销活动政策，统一收取乙方店铺每日的经营收入，并按照合同约定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每月将剩余部分返还乙方。5.2乙方在符合甲方统一运营管理政策的前提下以甲方名义对外负责日常经营，统一使用甲方的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等营业证照，统一开具甲方发票、收据，每日经营收入直接入账甲方账户，自行负责招收员工，服从甲方对店铺格调、人员服饰、菜品内容、配方、材料选定和配送、营销方式的统一安排，不得自行策划实施宣传、推广及促销活动，除非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中途退出经营，自行负责经营活动产生的税费以及承担盈亏。第六条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必须执行甲方规定的四个统一，即：菜品价格设计调整、工作人员培训、装潢柜台道具、菜品内容配方材料货源。乙方不得在经营中私自销售或搭售以外的产品，不得将经营权私自转让，若乙方无法继续经营可委托甲方代为经营，但将收取一部分利润的费用。第七条约定，7.1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加盟金159，000元，乙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加盟金支付至甲方账户，加盟费一经收取，无论何种情形均不予退还。7.2保底合作费：乙方应按照11，800元／月的标准向甲方支付保底合作费，保底合作费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2个月保底合作费及2个月合作押金，合计47，200元。乙方并应在每隔2个月的到期前7日以上向甲方支付接下来2个月的保底合作费，依此类推。从第三年度起，每年递增8%的保底合作费。7.3提成合作费：按当月营业额的18%计算提成。7.4每月应付合作费为上述7.2和7.3二种合作费中较高者。7.5非经甲方同意，如乙方在合约期内提前解约，合作押金将不予退还。合作押金将在本协议到期终止后5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但须扣除拖欠的合作费、水电燃气等费用。7.6乙方应按照6，800元／月的标准首先向甲方支付管理费。管理费从2012年8月1日开始计算，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2个月管理费，合计13，600元。管理费一经收取，无论何种情形均不予退还。乙方并应在每隔2个月的到期前7日以上，向甲方支付接下来2个月的管理费，依此类推。第八条约定，8.1为保证甲方信誉、品牌声誉，监督乙方在店铺内的经营不得有损害甲方商誉行为，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日内，须向甲方交付20，000元，作为加盟保证金。如乙方在合约期内违反本合同项下约定的，每违反一次，甲方有权从加盟保证金中扣除罚款。8.3合约期内，非经甲方同意，乙方单方提出解约的，甲方对加盟保证金予以没收。第九条约定，甲方负责以甲方名义统一办理食品卫生许可证，供乙方经营店铺之用。甲方有权书面规定及不时调整食材、物料的质量标准，乙方不得使用低于前述标准的食材、物料。第十条约定，甲方负责对乙方的人员进行统一培训，经培训后相关人员方可分配上岗。第十一条约定，甲方保留享有与“五反田横町”名称／标识等知识产权相关的一切权利。乙方承诺及保证，未经甲方许可，任何时候不得自行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前述知识产权，亦不得自行申请前述知识产权或与前述知识产权相关或类似的知识产权。
合同附件包括《加盟商应遵守的规则》、《一、二楼层布局图》、《和食屋菜单》等，其中《加盟商应遵守的规则》重申了《业务合作合同》中乙方应遵守的各项规定以及违反规定的处罚，《一、二楼层布局图》显示“五反田横町”日本料理及小吃主题乐园共分为多个不同风格的食屋，包括涉案的和食屋以及咖喱屋、锅屋、面屋、铁板烧屋等。
（二）合同履行情况相关事实
签约前，原告经朋友介绍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胡某某相识。2012年4月2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85，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付款凭单，记载：“今收到黎某投资预付款壹拾捌万伍仟元整汉巴客胡思克2012.4.29”。签约后，即2012年9月11日，原告又向被告支付了两笔款项分别为50，000元和4，800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239，800元。审理中，原告称，此239，800元系其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的相应款项，具体分为：加盟金159，000元、房租23，600元（即保底合作费11，800元／月×2个月）、房租押金23，600元（即保底合作费11，800元／月×2个月）、加盟保证金20，000元、管理费13，600元（6，800元／月×2个月）；被告则表示，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239，800元，亦认可原告所述之款项的具体构成，但称该款项的性质是原告参与到小吃乐园项目中的投资款。
审理中，原告称，原告于2012年11月1日开始经营“和食屋”，因被告未依照合同约定及时供应日式料理的原料，亦未进行相应管理，原告不得不于同年11月23日停止“和食屋”的经营活动，此后原告试图与被告协商解决，但被告法定代表人胡某某避而不见。被告称，原告于2012年10月底进驻开业，经营期间因中日钓鱼岛争端，各地纷纷抵制日货，导致小吃乐园经营状况惨淡，原告于2012年11底便停止“和食屋”营业，而被告则一直坚持到2013年2月才无奈停止整个小吃乐园的营业。
（三）其他事实
被告成立于2008年7月16日，注册资本800，000元，经营范围是餐饮企业管理等，股东为胡某某等2人。涉案小吃乐园项目位于虹口区瑞虹路XXX号，被告2012年11月9日办理了“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瑞虹路店”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中型饭店。2012年4月12日，被告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五反田横町”的商标注册。2013年7月28日，该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核定服务类别是餐厅、快餐馆等。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业务合作合同》及附件、付款凭单、银行转账客户凭条、被告工商档案机读材料，被告提供的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瑞虹路店营业执照、商标注册信息以及本案的谈话笔录、听证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业务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原告认为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被告认为双方当事人系合作投资关系。本院认为，判断合同性质应从合同名称、合同目的、权利义务内容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业务合作合同》并不涉及“五反田横町”商标的独立许可使用，原告并非独立经营而是依托于被告小吃乐园的经营场地和营业执照，但同时原告经营的“和食屋”属于整个“五反田横町”小吃乐园的一部分，由被告进行统一管理、组织培训、提供食材、制定菜品及价格、发布促销政策等，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业务合作合同》并非单一性质的合同，既具有合作投资的性质，又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部分特征。
鉴于涉案项目“五反田横町”小吃乐园事实上已不再继续经营，且被告亦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故原告关于确认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日期，原告认为应于2012年11月23日停止“和食屋”经营时解除，被告认可原告于2012年11月底离场停止经营，故本院确认涉案合同解除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供货及进行相应管理，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认为，被告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特许经营资质，故主张被告应返还全额款项，而被告认为，原告应当承担因投资失败而产生的商业风险，故主张相关款项概不退还。本院认为，一方面，本案原告系经朋友介绍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相识，2012年9月6日签约之前即同年4月29日就已经向被告支付了大部分合同款项，即便“五反田横町”商标在签约时被告并未完成注册，但并不影响双方在合作经营中正常使用该商标，况且，原告在未与被告磋商的情况下擅自提前离场停止经营，系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原告关于被告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从而要求全额返还合同款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由于双方当事人的合作投资具有特许经营的部分特征，被告较原告具有更高的商业风险控制力，况且，被告在原告停止经营后并未积极与原告磋商解决后续事宜，而是之后不久便单方决定停止整个项目经营，其主观上亦存在一定过错，故被告关于原告应全额承担该投资商业风险的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认可。综上，尽管涉案合同中有关于加盟金、管理费等无论何种情形均不予退还的规定，但本院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量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签约履约的相关情况、商业风险的分担以及原告实际经营期限较短等事实，酌情确定被告应返还原告的款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黎某与被告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6日签订的《业务合作合同》已于2012年11月30日解除；
二、被告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黎某人民币130，000元。
如果被告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97元，由原告黎某负担人民币2，242元，被告上海汉巴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6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盈 喆
代理审判员 董 文 涛
人民陪审员 吴 奎 丽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婷婷书记员孙璐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