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任胜，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梦瑶，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传军，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海南东方鹏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任胜，该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刘志强，男，196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刘绿山，男，196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任胜因与被上诉人杨传军，原审被告海南东方鹏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绿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必雄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海鹰、杨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任胜的委托代理人王梦瑶，被上诉人杨传军，原审被告刘绿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传军为承包到东方鹏程公司与万宁市富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开发（以下简称富达公司）的“万都大酒店公寓”建筑工程项目，同意了东方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王任胜要求其出借50万元的条件。2011年12月16日，东方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王任胜向杨传军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到杨传军50万元。东方鹏程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公章，王任胜在《借据》借款人处签名，刘志强、刘某在担保人处签名，《借据》上载明王任胜的银行卡号。同日，东方鹏程公司与杨传军签订一份《项目转包合同》，约定东方鹏程公司将“万都大酒店公寓”建筑工程项目转包给杨传军。2011年12月19日，杨传军将50万元借款存入王任胜账户内。因“万都大酒店公寓”建筑工程项目未能取得施工许可证而无法开工，2012年7月10日，王任胜向杨传军出具一份《协议》，载明“今王任胜答应在7月底以前工地开工，所借现金53万元利息半年6个月，月息按5%计算还差10万元利息，7月30日以前付清，再加10万元的利息5000元。如因没按时间完成，就必须把本金和利息一次付清给杨传军，另外赔偿损失500000元给杨传军（注：利息7月30日，开工8月13日前开工）”。2011年12月18日，刘志强、刘某与杨传军签订《协议》，约定杨传军、刘某与刘志强三方合作操作“万都大酒店公寓”工程，杨传军和刘某负责资金，刘志强负责钢筋、水泥、混凝土到位和其他外围事情。2013年12月7日，刘某在刘志强打印的《说明书》中说明人落款处按手印并签署了自己的身份号码，该说明书记载“万都大酒店公寓”工程施工方是杨传军、刘某与刘志强三人，施工方的行为应经三人全部认可方为有效，截止2013年12月7日说明书出具之日，该项目甲方（东方鹏程公司）尚未下达开工通知书，施工方并未入场、前期工作并未着手进行。三人未因该项目与材料供应商签过协议、未招聘过施工人员、未租赁相关机械设备。
诉讼中，杨传军出示了《中国工商银行存根》、《管理施工协议书》、《收据》、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杨传军为实施“万都大酒店公寓”建筑工程项目而交纳保险费、招聘工人和租赁机械设备，后因该项目未开工而导致其向工人等支付了违约金，加上保险费，杨传军共计损失了50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杨传军所出示的上述证据，与刘志强、刘某与杨传军签订的《协议》、刘某于2013年12月7日捺印的《说明书》相矛盾，杨传军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杨传军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王任胜、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某向杨传军偿还借款50万元；2、王任胜、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某向杨传军支付借款利息22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10月16日，即自2011年12月16日至2013年10月16日，共计22个月；计算公式：50万元×（22／12）×4×6.0%＝22万元；2013年10月17日至判决履行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另行计算］；3、王任胜、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某向杨传军支付赔偿金501000元；4、王任胜、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向杨传军借款的真正借款人是王任胜还是东方鹏程公司的问题。杨传军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了能承包到“万都大酒店公寓”建筑工程项目，该项目是东方鹏程公司与富达公司合作开发的，王任胜虽不是《项目转包合同》的当事人，但其作为东方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决定是否将该项目转包给杨传军，其要求杨传军出借50万元、在《借据》上签名并收取50万元借款及向杨传军出具关于借款利息计付方式和工程开工日期承诺的《协议》的行为，应认定是其个人的借款行为。东方鹏程公司在《借据》上的借款人处加盖公章，其亦承认是其公司向杨传军借款50万元，故应认定该50万元借款应是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共同向杨传军所借。
二、关于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是否应向杨传军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东方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任胜于2012年7月10日向杨传军出具的《协议》中载明借款利息的计付期限、利率、数额和支付时间，虽记载的利息数额与按约定的利率计算出的数额不一致，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明，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应向杨传军支付5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月息5%超过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应不予保护。杨传军主张从2011年12月16日借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刘志强、刘某对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借款50万元及利息的债务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在《借据》中，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刘志强和刘某对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的50万元借款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在《借据》中，东方鹏程公司、王任胜与杨传军并未约定50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和保证期间，2012年7月10日，双方协商一致，对借款50万元计付利息，并明确了还款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东方鹏程公司虽未在该协议上盖章，但王任胜是其法定代表人，该代表行为有效。该约定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对主债务履行期限由不定期变动为固定时间，未取得担保人即刘志强和刘某的书面同意，故刘志强和刘某仅对5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对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法律规定的期间即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2012年7月10日杨传军与东方鹏程公司、王任胜协商一致明确了还款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该还款时间届满之日是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履行还款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从2012年7月31日起至2013年1月31日止，为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在此期间内，没有证据证明杨传军要求保证人刘某与刘志强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刘某与刘志强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杨传军诉请刘志强、刘某对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借款50万元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不予以支持。
四、关于王任胜、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某是否应向杨传军支付赔偿金的问题。杨传军同意借款50万元给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是为了能承包到“万都大酒店公寓”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并未施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传军进行了前期的施工准备，即杨传军并未因该工程项目未开工而遭受损失，故杨传军依据借款协议，诉请王任胜、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刘某支付赔偿金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条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杨传军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2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应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二、驳回杨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89元，由东方鹏程公司负担4655元，由王任胜负担4655元，由杨传军负担6479元。
上诉人王任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任胜不是本案借贷纠纷中的借款人，原判决认定50万元借款是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共同向杨传军所借错误。首先，本案的纠纷起源于万宁万都大酒店项目，该项目的开发商是富达公司与东方鹏程公司，杨传军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了取得项目施工权，有权决定项目施工转包权的是东方鹏程公司，并不是王任胜个人，王任胜虽然作为东方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权利受到公司章程、股东会、董事会的制约，原判决认为王任胜有权决定是否将项目转包给杨传军的理由不成立。其次，正是基于东方鹏程公司同意将项目转包给杨传军，杨传军才同意出借50万元款项给东方鹏程公司，《借据》的借款人处盖有东方鹏程公司的公章，证明真正的借款人并不是王任胜，而是东方鹏程公司。第三，王任胜在《借据》及《协议》上的签字是作为东方鹏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能据此认定王任胜为借款人。如系王任胜个人借款，《借据》不可能再加盖东方鹏程公司的公章，但在东方鹏程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时，王任胜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合情合理，且借款只有公司行为或个人行为两种情形，不可能公司行为和个人行为同时存在，因此，原判决认定东方鹏程公司和王任胜共同借款错误。第四，款项的用途是判断真正借款人的重要依据，本案中的50万元借款并不是用于王任胜生活消费或其他个人用途，而是用于公司项目的前期运转，可见真正的借款人是东方鹏程公司，并不是王任胜。二、退一步讲，暂且不论王任胜是否为借款人，原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在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利息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参照该条文。本案双方原始的《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且后来《协议》关于利息的计算不明（原审时杨传军自己说不清楚利息如何计算的）。因此，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杨传军主张借款利息的理由不成立。即便按照原判决认可《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因2011年12月16日的《借据》未约定利息，利息的起算也应自《协议》出具日即2012年7月10日起算，并不能自2011年12月16日起算。可见，原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错误。
王任胜提出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杨传军对王任胜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传军承担。
被上诉人杨传军答辩称：一、借款人的认定理由。刘志强、刘某是担保人，此事起因是刘志强找到刘某，刘某又找到杨传军，希望杨传军和刘某出资金，刘志强得干股，操作万宁万都大酒店工程项目，前提是必须借给王任胜个人50万元，并且口头约定月息为5%。由于刘志强有房产，王任胜也有房产在海甸岛，刘某是杨传军的老乡，刘某称借款有利息又有工程可做，如6个月还不上，刘某自愿承担25万元本金和2%的月息，所以杨传军相信了刘某所言，在签合同的同时通过澄迈县老城镇农村信用社转帐借给王任胜50万，当时4人口头约定月息5%，3个月支付1次，6个月必须偿还本金利息。王任胜为借款人的凭证是借款转入其私人帐户，且刘某、刘志强均可作证。当时因不放心王任胜，所以刘志强、刘某提供保证时又让王任胜加盖了公司公章。二、利息认定的理由。签订合同时王任胜、刘志强、刘某、杨传军当场口头约定了利息，并有2012年7月10日所签的书面协议和刘某作证。王任胜认为不应支付利息，为什么其在2012年7月10日以前支付现金3.9万元，卡上转帐2万元，2013年9月17日又支付现金2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保护杨传军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刘某陈述意见称：王任胜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任胜是借款人，应该承担还款义务，利息也应该由王任胜偿还。
原审被告东方鹏程公司、刘志强未到庭及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人的认定问题。由于2011年12月16日王任胜向杨传军出具的《借据》中借款人落款处既有王任胜的签名，又有东方鹏程公司的公章，因此，判断王任胜是否为实际借款人，还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结合借款的实际用途。由于王任胜向杨传军提供的是王任胜的个人银行帐号，杨传军通过银行将借款汇入王任胜个人帐户内，且诉讼中王任胜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后来用于东方鹏程公司的业务项目，原判据此认定王任胜为实际借款人有事实依据。王任胜是东方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据》中加盖公司公章，该行为代表东方鹏程公司对借款的认可，原判认定王任胜与东方鹏程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
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虽然2011年12月16日王任胜向杨传军出具的《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但王任胜于2012年7月10日向杨传军出具《协议》，对《借据》中借款利息予以补充约定，约定月利息按5%计算，因此，王任胜关于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由于《协议》是对《借据》的补充约定，因此，借款利息应从借款当日起计算。双方约定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判对超出此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处理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9元，由上诉人王任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必雄
审判员 黄海鹰
审判员 杨 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