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天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璜土镇石庄花港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汤明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林兴，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越溪街道苏旺路318号1幢。
法定代表人佟兴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江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高新技术经济开发区梅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彭小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斌。
委托代理人徐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南昌）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大街998号。
法定代表人彭小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珊。
委托代理人赵斌，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法务。
上诉人江阴天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维苏州公司）、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赛维公司）、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南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维南昌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开民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广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其与赛维苏州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其为赛维苏州公司供应硅胶板，具体单价等以订单为准。合同签订后，其按订单要求供应了硅胶板2689130.51元并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发票，但赛维苏州公司仅付款1203272.14元。另，赛维苏州公司在此期间因经营问题退货559551.56元，故赛维苏州公司尚欠其货款926306.81元。另，赛维苏州公司系江西赛维公司与赛维南昌公司共同出资6亿元设立，但经查赛维苏州公司的实收资本为1.20亿元，故其诉至法院，要求赛维苏州公司支付其货款926306.81元；江西赛维公司、赛维南昌公司在未投足注册资本范围内对此承担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赛维苏州公司、江西赛维公司、赛维南昌公司承担。
赛维苏州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天广公司共签订有5份合同。在该5份合同项下，天广公司累计向其供货2689130.51元，其中退货处理559551.56元。现其已累计向天广公司付款1203272.14元，其中第1、2、3份合同项下对应的货款已全额付清，第4份合同项下与2011年7月26日、8月11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对应货款未付，第5份合同项下对应的货款其仅在2013年2月5日付50000元，余款亦未付清。据此，其尚欠天广公司部分货款属实，但第4份合同项下的未付货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支付。
江西赛维公司、赛维南昌公司一审辩称，其二公司已按赛维苏州公司的公司章程的约定完成了出资义务，故其不应承担任何的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广公司原名为江阴天祥塑化制带有限公司。2010年至2011年间，天广公司先后以原名、现名与赛维苏州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分别为SZC10135PD、SZC10175PD、SZC10312PD、SZC11298PD、SZC11371PD的采购合同5份，约定由天广公司为赛维苏州公司供应硅胶板等材料，具体单价等事项以订单为准。合同签订后，苏州赛维分批向天广公司下达订购单。天广公司依订购单的要求向赛维苏州公司总计供货2689130.51元，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审理中，天广公司自认增值税发票一般都是开具后随货交给赛维苏州公司，最晚不超过开票后一周。后，赛维苏州公司向天广公司退货559551.56元并分别于2012年12月26日、28日向天广公司开具了相应的红冲发票。另，至今，苏州赛维累计共向天广公司支付货款1203272.14元。
关于5份合同对应的开票及付款情况，天广公司与赛维苏州公司一致确认为：
1、编号为SZC10135PD采购合同项下的开票及付款情况开票时间开票金额付款时间付款金额2010年8月16日13365元2010年11月9日13365元约定付款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月结45天
2、编号为SZC10175PD采购合同项下的开票及付款情况开票时间开票金额付款时间付款金额2010年10月14日56595元2011年1月5日56595元约定付款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月结60天
3、编号为SZC10312PD采购合同项下的开票及付款情况开票时间开票金额付款时间付款金额2010年12月13日266433元2011年4月2日266433元2011年9月13日93600元2011年5月4日93600元2011年3月9日79233元2011年7月19日65000元2011年7月30日14233元约定付款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月结60天
4、编号为SZC11298PD采购合同项下的开票及付款情况开票时间开票金额付款时间付款金额2011年5月25日192058.69元2011年10月27日192058.99元2011年6月16日451987.45元2011年9月8日451987.15元2011年7月26日547976.40元未付未付2011年8月11日350120.82元未付未付约定付款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30日内开具180天银行承兑汇票
5、编号为SZC11371PD采购合同项下的开票及付款情况开票时间开票金额付款时间及金额2011年11月14日615813.12元2013年2月5日付款50000元2011年11月14日11558.43元2012年3月5日10389.60元约定付款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发票日期后开立180天银行承兑汇票原审法院另查明，苏州赛维系江西赛维公司与赛维南昌公司分别认缴出资人民币57000万元、3000万元后于2010年1月29日设立，其中江西赛维公司在赛维苏州公司设立前已实缴注册资本人民币11400万元，赛维南昌公司亦已实缴注册资本人民币600万元。2011年7月12日，苏州苏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苏诚验字（2011）第101号验资报告，赛维苏州公司的股东已累计实缴注册资本为600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0%。同年11月11日，赛维苏州公司变更实收资本登记为人民币60000万。
以上事实，有天广公司提供的变更登记通知书、采购合同、采购订单、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赛维苏州公司提供采购合同，江西赛维公司与赛维南昌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变更登记通知书以及该院制作的庭审笔录在卷证明。
原审审理中，赛维苏州公司称，其与天广公司间的5份合同都是独立的，前三份合同其已按约付清货款，且天广公司也确认其在2013年2月5日支付的50000元是对最后一份合同项下货款的偿还，故第4份合同即编号为SZC11298PD的采购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应自2011年9月12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今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天广公司不予认可，并称其与赛维苏州公司的业务自2010年持续发生至2012年初；期间，其一直都在催讨所涉货款；后，赛维苏州公司在无力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与其协商退还了最后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559551.56元以冲抵货款并开具了相应的红冲发票；至此，赛维苏州公司尚欠其97万余元货款。2013年2月，赛维苏州公司在其催讨下又支付了最后一份合同项下的货款50000元。对此，赛维苏州公司则称，559551.56元的货物是因为其在2012年上半年就已停产，供应的货物也就因此用不上了，所以才与天广公司协商退还的。
原审法院认为，天广公司与赛维苏州公司一致确认，天广公司累计向赛维苏州公司供货2689130.51元，其中退货559551.56元；赛维苏州公司累计向天广公司付款1203272.14元，故赛维苏州公司尚欠天广公司货款926306.81元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赛维苏州公司主张涉案的5份合同均是独立的合同；且第4份合同即合同编号为SZC11298PD的采购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至今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天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根据天广公司与赛维苏州公司对涉案5份合同项下的开票、付款等情况的一致陈述，结合各份合同对付款方式、有效期限等内容的各自约定对赛维苏州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均为独立的合同的主张予以采纳，相应合同项下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理应分别计算。又，根据涉案第4份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及天广公司关于其在开票后即交付发票给赛维苏州公司，发票交付时间最晚不超过开票后一周的陈述，该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确已逾期超2年。天广公司虽主张其一直在催讨，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天广公司在审理中自认涉案的退货及赛维苏州公司于2013年2月5日所付50000元均系对第5份合同项下货款的冲抵及偿还，不构成对系争第4份合同项下剩余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故赛维苏州公司主张涉案第4份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898097.22元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采纳，即赛维苏州公司在扣除该款后实际还应支付天广公司28209.59元。
另，根据赛维苏州公司的验资报告及工商登记资料的记载，江西赛维公司、赛维南昌公司已在2011年就缴足了各自认缴的出资额，故天广公司要求该江西赛维公司、赛维南昌公司在未投足注册资本范围内对涉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赛维苏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广公司货款人民币28209.59元；二、驳回天广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43元，由天广公司负担12638元，赛维苏州公司负担505元。
上诉人天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程序违法，天广公司一直没有自认2013年2月5日支付的5万元是最后一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天广公司反复强调，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是连续性的，不存在天广公司在2012年12月28日退货的事实，致使处理第五份合同的退货，更不存在2013年2月5日支付5万元。原审法院在2015年1月12日的庭审笔录是根本没有经过双方质证的，其实是对天广公司的电话记录，该电话记录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原审法院程序违法。2、双方从2010年8月至2012年3月共签订了五份合同和相应订单，五份合同项下货物已履行完毕，2012年初由于赛维苏州公司停产，其他债权人纷纷向赛维苏州公司催款，因此天广公司要求未使用的货物退回，折抵货款，剩余货款慢慢归还，2012年12月28日，赛维苏州公司将货款退还，并由天广公司开具了红冲发票，2013年2月赛维苏州公司又派员催款，2013年2月5日，赛维苏州公司只支付了5万元，余款答应回复生产后支付，因此天广公司向赛维苏州公司主张了权利，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不存在天广公司只主张第五份合同的权利，原审法院以第四份合同的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天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不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赛维苏州公司、江西赛维公司、赛维南昌公司二审答辩称：天广公司在原审法院2014年12月19日的庭审中已经自认5万元支付的是第五份合同项下的款项。关于诉讼时效，第四份合同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9月12日开始起算，天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两年，原审法院认定第四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天广公司除对“天广公司确认2013年2月5日支付的5万元是对最后一份合同项下货款的偿还”持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14年12月19日庭审中，天广公司确认赛维苏州公司于2013年2月5日支付的5万元货款是支付的第五份合同项下的款项。天广公司于2015年1月2日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确认：2012年12月26日、12月28日的退货增值税发票项下559551.56元货物系第五份合同项下的标的物。
本院二审还查明，天广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撤回要求赛维南昌公司、江西赛维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由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赛维苏州公司在第四份合同项下的未付货款898097.22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赛维苏州公司与天广公司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先后共签订了五份买卖合同，所涉标的物均为硅胶板，因此双方之间存在连续性买卖合同关系。该五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月结若干天”，天广公司在各分合同项下分别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赛维苏州公司在第四份合同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下，又向天广公司采购硅胶板，因此双方之间该连续业务形成同一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天广公司对赛维苏州公司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第五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算。由于赛维公司称其2013年2月5日支付的5万元货款以及发生的退货均针对第五份合同项下的款项，但其付款5万元的凭证上并未表明仅针对第五份合同付款，因此赛维苏州公司的该清偿行为可以认定为其同意履行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上诉人天广公司主张第四、第五份合同项下的货款系同一债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于第四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开商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
二、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阴天广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26306.81元。
三、驳回江阴天广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3元，由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3元，由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