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芝兰，农民。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龚道华，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鹤峰县容美镇车站路**号。组织机构代码：3519602-4。
法定代表人覃长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武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闵剑波，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芝兰因与被上诉人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峰县人民法院（2013）鄂鹤峰民初字第00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芝兰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3月12日，李芝兰乘坐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所有的大型卧铺客车鄂Q×××××号，由武汉市硚口区驶往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鹤峰县走马镇，当天19时O4分，该车辆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二广向荆州长江大桥1965KM十200M处时，在快速车道超越一辆城市公交车后，遇鄂E×××××普通摩托车在快速车道内逆向缓行，鄂Q×××××号车辆在向右避让过程中与该摩托车刮碰后向右撞断大桥路侧双层隔离栏，坠入桥下大提护坡上，造成14人当场死亡，8人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李芝兰在此次事故中浑身多处受伤，一直在荆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105天后出院，共花去医药费132637.06元（此款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已支付），后经鉴定构成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赔偿李芝兰医疗费949元、误工费26022.82元、护理费50065.20元、交通费3839.50元、住宿费1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50元、伙食费231元、营养费8100元、鉴定费1650元、残疾赔偿金916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953.3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240236.87元。
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李芝兰在“3.12”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到了人身损害是事实，应当依法得到赔偿。具体的赔偿数额，请求法庭根据李芝兰提出的证据依法进行判决。
原审查明：2013年3月12日，李芝兰乘坐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的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由武汉市硚口区驶往鹤峰县走马镇。19时O4分，当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的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二广向荆州长江公路大桥1765KM十200M处时，该车在快速车道超越一辆城市公交车后，遇鄂E×××××普通摩托车在快速车道内逆向缓行，在向右避让该摩托车刮碰后向右撞断大桥路侧双层隔离栏，坠入桥下大提护坡上，造成14人当场死亡，8人受伤的特大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5月10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公安大队作出了高管公安公交认字（2013）第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确认2013年3月12日的特大道路交通事故造成14人当场死亡，8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和公路设施受损。李芝兰等21人系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的乘车人，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的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驾驶员陈宗明和鄂E×××××普通摩托车驾驶员张远平对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李芝兰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身体多处受到损害：经相关检查，CT显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基底节区腔腺性梗塞。右第8-9肋骨骨折，右胸腔积液，左股骨骨折。3月12日进行伤口清创缝合术＋左胫骨结节牵引固定术。3月20日在全麻下行左侧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颅底骨折，蛛血，左额颞叶脑挫裂伤。2、左股骨骨折，双下肢皮肤裂伤，右侧踝关节损伤。3、双侧眼睑裂伤，左耳后皮肤裂伤。4、胸部外伤：右8、9、10肋骨骨折，右胸腔积液。李芝兰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6月25日在荆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5天，住院医疗费132637.06元（医疗费已由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垫付）。2013年11月12日，经荆州楚凤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芝兰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偏身型感官缺失），十级（左下肢），需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
另查明：李芝兰系鹤峰县五里乡杨柳村六组人，自2004年至今随其夫田承文在鹤峰县容美镇杨柳湾社区常住。田承文自2010年3月至交通事故发生时在鹤峰县君瑞装饰务工，每月工资4500元。李芝兰自2013年3月12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至2013年6月25日一直在荆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夫田承文护理。李芝兰的母亲李辰秀生于1943年7月21日，住鹤峰县五里乡瓦屋村一组，有子女三人（王祚德、王祚平、李芝兰）。李芝兰的儿子田尧，生于2003年2月24日，学生。
原判决认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予以赔偿。李芝兰于2013年3月12日乘坐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的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由武汉市硚口区返回鹤峰县走马镇，双方之间形成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作为旅客运输的承运人依法应对运输过程中旅客发生的伤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在路途中，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的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当场死亡14人，李芝兰等8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的驾驶员陈宗明和鄂E×××××普通摩托车驾驶员张远平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李芝兰等21人系鄂Q×××××号大型卧铺客车的乘车人，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在从事公路旅客运输服务活动中，未确保乘客的人身安全，给李芝兰造成伤残程度为偏身型感官缺失九级，左下肢十级伤残，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应当对其损失予以赔偿。关于李芝兰的损失，参照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计算和认定：一、医疗费949元；二、误工费14985.62元（22886元／年÷365天×239天，从受伤之日至2013年11月11日定残前一日计算）；三、护理费15750元（4500元／月÷30天×105天，按一人护理计算）；四、交通费4367元（李芝兰之子田先耀从北京到荆州往返1167元，李芝兰与护理人从荆州出院返回鹤峰车费240元，从鹤峰到荆州做司法鉴定两趟，车费960元及交通事故发生后李芝兰之夫田承文从鹤峰到荆州包车费2000元）；五、住宿费2480元（陪床费680元、李芝兰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期间10天，护理人住宿费1000元，李芝兰及护理人员两次鉴定时住宿费800元）；六、住院伙食补助费5850元（50元×住院105天＝5250元，两次鉴定伙食补助费2人×6天×50元＝600元）；七、营养费3150元（105天×30元）；八、残疾赔偿金34548.8元（7852元×20年×0.22）；九、被扶养人生活费9233.10元（李辰秀5723×10年×0.22÷3＝4196.86元，田尧5723×8年×0.22÷2＝5036.24元）；十、鉴定费1650元；十一、后续治疗费12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04963.52元，予以支持，对其诉讼请求中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在侵权之诉与合同违约之诉竞合时，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只能选择其一。本案李芝兰在主张权利时选择了依照合同法要求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侵权责任范畴，不属于因李芝兰违约责任赔偿范围，故李芝兰要求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芝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人民币104963.52元。二、驳回原告李芝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3.54元，减半收取2451.77元，由被告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李芝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答复意见，上述费用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居住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年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李芝兰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有关损害标准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李芝兰只是因为缺少诉讼经验没有在一审中提交城镇务工的相关证据，且与李芝兰同一起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残的其他受害人胡昌新，与李芝兰情况类似，人民法院也是做出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仅李芝兰一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明显不公平。二、李芝兰的误工费应当以实际住院天数和出院医嘱建议休息天数为准，并按李芝兰的实际收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李芝兰在荆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5天，出院医嘱休息半年，注意营养支持，积极行肢体康复治疗等，因此，李芝兰误工时间应当以其住院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为准按285天计算，而不能仅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三、上诉人出院后应当计算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芝兰出院医嘱第一项就嘱咐休息半年，注意营养支持，积极行肢体康复治疗，第二、三项就嘱咐如有不适随时就诊，第四项嘱咐半年后腰骨科复诊，需要做后期手术，从中能明确李芝兰出院后需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因此，李芝兰的营养费应当计算到医嘱休息时间完为止，而不能限于住院期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显失公正，损害了李芝兰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李芝兰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二份证据：
证据一：鹤峰县君瑞装饰出具的工作证明一份，载明：李芝兰系该公司员工，随其夫田承文从2010年5月至2013年3月在该公司务工，月工资3200元整。拟证明，李芝兰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李芝兰一审时并未提供，且不真实，与李芝兰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自相矛盾。本院审查认为，在原审法院对鹤峰县君瑞装饰负责人田雅君的询问笔录中，田雅君并未提到李芝兰在该公司打工的事实，结合一审中李芝兰提交的鹤峰县君瑞装饰出具的李芝兰之夫田承文的工作收入证明，可以认定李芝兰在一审中并非缺乏经验而没有提交其收入证据，且该份证据没有工资单、领款收条、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3）鄂鹤峰民初字第0089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同起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胡昌新与李芝兰情况类似，但是却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李芝兰显失公平。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案中胡昌新本就属于城镇居民，与李芝兰情况不同，因此李芝兰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本院审查认为，该案当事人胡昌新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一是李芝兰在城镇没有稳定的居所，也没有非农业收入来源。故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此次交通事故中另一受害人胡昌新本就属于城镇居民，与李芝兰诉称的情况不符。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原判决计算误工时间没有错误。三是李芝兰称出院后还应当有营养费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李芝兰作为旅客，与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形成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系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司机与其他方共同造成，李芝兰并无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鹤峰县益通汽运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李芝兰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点：一、李芝兰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二、误工费与营养费的计算时间是否有误。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李芝兰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答复意见，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的受害人虽然为农村户口，但是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此，在城市经商、居住的农村户口的受害人，应当同时提交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证据，二者不可或缺。本案中，李兰芝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二审中，李芝兰虽然补充了一份工作证明，但该证明系孤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故李芝兰上诉称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误工费与营养费的计算时间是否有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李芝兰据此认为，误工费应以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为准，按住院治疗105天加上医嘱休息半年180天共计285天计算，不能仅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本院认为，本案自定残之日起已经开始计算残疾赔偿金，而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指对因残疾而导致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给予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一旦定残后，误工费就被残疾赔偿金所填补，如果在赔偿残疾赔偿金的同时还计赔误工费，就属于对同一损失的重复赔偿，故对于李芝兰上诉称应按285天计算误工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李芝兰上诉称，营养费应计算至医嘱休息时间完为止。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医嘱认定李芝兰应休息半年，注意营养支持，但并未认定营养费应计算至出院后半年，且李芝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加强营养支出了相关费用，故原审法院按住院期间认定营养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8元，由上诉人李芝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华忠
审 判 员 崔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龙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