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宁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娟。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云、董俊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劼成。
上诉人盛宁平、陈慧娟为与被上诉人夏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盛宁平、陈慧娟系夫妻关系。2008年11月2日，经袁国伟介绍、杭州万通易居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居间，夏海与盛宁平、陈慧娟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盛宁平、陈慧娟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将军殿弄34号805室的房屋转让给夏海，转让价款为703000元，于2008年11月3日前首付房款223000元，余款480000元由中国银行余杭支行按揭付清。2008年11月4日，夏海以现金方式向万通公司银行账户缴存200000元，在现金缴存单中注明“夏海首付款”；2008年11月5日，案外人施晓春以现金方式向万通公司银行账户缴存23000元，在现金缴存单中注明“夏海首付款”。11月7日，夏海作为借款人以上述房屋为抵押向中国银行余杭支行贷款480000元，中国银行余杭支行依约将480000元贷款划至万通公司银行帐户。后盛宁平、陈慧娟从万通公司银行帐户领取购房款703000元。2008年12月17日，盛宁平就首付款的借款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上载明借款人为盛宁平，借款金额为2359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购房首付款223000元是否系夏海支出；二是夏海与盛宁平之间是否形成借款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购房首付款223000元系夏海实际支出。夏海提供的两份银行缴款凭证显示，11月4日20万元系夏海本人缴存到万通公司银行账户，11月5日23000元系案外人施晓春缴存到万通公司银行账户，该两笔款项均注明为“夏海首付款”。盛宁平确认已收到包括首付款及银行贷款在内的所有购房款，且认可首付款系向他人所借、银行按揭由其支付，同时对首付款确认为借款，并据此出具了借款合同，现该借款合同由夏海持有。因此，现有证据已能够证明购房首付款为夏海所支出。盛宁平、陈慧娟抗辩该首付款为其向案外人朱春水所借，但对首付款由夏海缴存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无证据表明该款项来源于朱春水或盛宁平，盛宁平所陈述的取得银行贷款即返还朱春水借款的时间与借款合同落款时间亦存在矛盾，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夏海与盛宁平之间形成借款关系。袁国伟虽然陈述对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具记不清了，但夏海与盛宁平均陈述借款合同系由袁国伟经手。该借款合同虽未载明出借人姓名，但该借款合同为夏海所持有，结合夏海支付首付款的行为，原审有理由相信夏海所支付的款项已转化为借款性质。盛宁平、陈慧娟抗辩盛宁平未向夏海发出过借款要约，夏海未作出过承诺，双方未形成借款合同，同理，该项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夏海向盛宁平支付款项223000元，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原审确认该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对该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夏海有权随时向盛宁平主张。夏海向盛宁平主张后，盛宁平未返还借款，对此应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盛宁平虽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合同，但借款关系发生于盛宁平、陈慧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慧娟对该债务完全知情并实际共同取得借款，原审依法认定案涉债务为盛宁平、陈慧娟夫妻共同债务。盛宁平抗辩其系在空白的借款合同上签名捺印，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盛宁平抗辩（2013）杭余民初字第369号一案民事判决已认定夏海未支付首付款，因该案中夏海主张基于房屋买卖关系返还首付款，本案中主张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返还借款，两案涉及不同法律关系，且该案判决未明确夏海未支付首付款，该项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夏海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盛宁平、陈慧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夏海借款223000元；二、盛宁平、陈慧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夏海逾期利息（按借款223000元按年利率5.60%，自2013年8月19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盛宁平、陈慧娟负担。
上诉人盛宁平、陈慧娟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与一般的民间借贷完全不同，本案对事实的认定，离不开对（2012）杭余民初字第1136号案件（下称1136号案件）以及（2013）杭余民初字第369号案件（下称369号案件）的认识。一、盛宁平、陈慧娟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盛宁平、陈慧娟因资金周转需要拟对自己的房屋进行抵押向银行贷款，因盛宁平在银行有不良信用记录而无法获取银行贷款，盛宁平遂找到案外人袁国伟（当时袁国伟在经营房产中介等业务），让其帮忙，袁国伟提出可以采用虚假买卖房屋的方式套取银行贷款。为此，袁国伟找到了其驾驶员夏海，由夏海作为买受人于2008年11月2日与盛宁平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盛宁平、陈慧娟将痤落于余杭区临平街道将军殿弄34号805室的房屋转让给夏海，价款为703000元，首付款为223000元，剩余480000元向银行贷款。合同签订后，盛宁平向案外人朱春水分两次借款223000元以夏海名义存入银行，并顺利获得了贷款。贷款获取后，盛宁平即向朱春水偿还了223000元借款及利息。在此过程中，盛宁平应袁国伟要求，在袁国伟提供的空白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名、捺印。嗣后，盛宁平一直在清偿银行的房屋按揭款，所有房屋权证及交易原件（除交付首付款的凭据外）均在盛宁平手中。2012年，时隔4年之久，夏海以盛宁平、陈慧娟未向其交付房屋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1136号案件），主张房屋买卖关系成立，要求盛宁平、陈慧娟向其交付房屋。盛宁平、陈慧娟夫妇即以双方并不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提起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确认登记在夏海名下的房屋仍归盛宁平所有。原审法院对1136号案件经审理，驳回了夏海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了盛宁平、陈慧娟的反诉请求。1136号案件判决后，夏海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369号案件），请求盛宁平返还其购房首付款223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再次驳回了夏海的诉讼请求。夏海上诉后又撤回了上诉。二、在369号案件中，法院所要审理的争议焦点事实是223000元首付款到底是否夏海所付，法院经审理认为，夏海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没有任何理由基于该房屋买卖合同向盛宁平支付首付款，驳回了夏海要求返还首付款的诉讼请求。而在本案中，虽然案由为民间借贷，但审理的事实焦点仍然是223000元“首付款”是否夏海所付，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应当驳回夏海的起诉。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是完全错误的。1、关于223000元是否为夏海实际支出的事实认定。夏海作为房屋“买受人”，不论首付款实际由谁交付，银行缴款凭证中只会显示夏海的名字，绝不可能显示其他人的名字，这从施晓春缴存的单据即可得到证明；夏海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抵押借款合同系由袁国伟让盛宁平签署，是袁国伟交给夏海的，夏海的这一自认印证了盛宁平陈述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应袁国伟的要求而签署的事实，并非是对向夏海借款的确认；盛宁平自第1136号案件开始至今一直陈述223000元首付款系向朱春水所借。对于盛宁平来说，如果并非向朱春水所借，那么，盛宁平的这一陈述将对自己极为不利。369号案件已经生效，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完全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2、一审法院凭夏海所持的“抵押借款合同”有理由相信首付款已转化为借款是错误的。借款合同需要双方的合意。本案中，盛宁平、陈慧娟并无向夏海借款的意思，合同并未成立。而是否转化为借款需要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夏海在1136号案件及369号案件中始终坚持该223000元款项系其交付的购房首付款，并未陈述该款为借款。夏海有何证据来证明其已交付了223000元款项及双方之间形成了转化为借款的合意。夏海的在法庭上作出的几次陈述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未将369号案件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导致该判决结果与本案一案判决结果明显矛盾。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夏海一审起诉或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夏海承担。
被上诉人夏海答辩称：一审中关于夏海资金来源及相应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盛宁平、陈慧娟一审中也承认该份借条是出具给袁国伟，袁国伟也陈述到该笔借款是由夏海提供的。同时，两笔现金缴款单中也明确证明本案中223000元是由夏海支付的。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经本院审理另查明：夏海于2012年5月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盛宁平、陈慧娟将占有的案涉房屋腾空并交付给夏海。盛宁平、陈慧娟则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双方于2008年11月2日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案涉房屋归盛宁平、陈慧娟所有。原审法院经审理，以（2012）杭余民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驳回夏海的诉讼请求，并支持盛宁平、陈慧娟的反诉请求。后夏海于2013年2月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盛宁平、陈慧娟返还购房首付款223000元，并赔偿损失52637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夏海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返还首付款并赔偿损失，理由不足，驳回夏海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夏海与盛宁平、陈慧娟之间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曾经诉讼过二次，根据生效判决，已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并判令案涉房屋归盛宁平、陈慧娟所有。而（2013）杭余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系认为夏海基于房屋买卖关系而主张返还房屋首付款之理由不能成立而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夏海现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夏海所主张的223000元是否系夏海所支出？首先，夏海在原审中已提交两份银行缴款凭证，可以反映出夏海及案外人施晓春以现金方式向万通公司账户分别缴存200000元、23000元的事实，在两份现金缴存单中均注明“夏海首付款”，其中200000元这份缴款凭证背面还有“夏海”的签名。而盛宁平、陈慧娟现抗辩认为该些款项系其向案外人朱春水所借而由夏海名义上缴存，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次，在上述二笔款项缴存万通公司后，盛宁平作为借款人出具了一份借款合同，载明借款235900元，虽然该借款合同出借方为空白，但现夏海持有该借款合同，再结合前述夏海提交的缴存223000元的事实，夏海诉称该借款合同系对于之前223000元加上利息后，确认其所支付的款项已转化为借款性质之理由可以成立。盛宁平对于为何出具该借款合同也没有其他合理解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综上，盛宁平、陈慧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上诉人盛宁平、陈慧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