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春玲，女，1971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碧云、朱丽红（实习），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东安，男，1938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立峰（系林东安儿子），男，1971年出生。
原审被告曹永，男，1977年出生。
上诉人林春玲因与被上诉人林东安、原审被告曹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春玲委托代理人陈碧云，被上诉人林东安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立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曹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曹永、林春玲于2013年5月7日与林东安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曹永、林春玲向林东安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7日，月息2分，每月七日付息12000元。2013年7月15日，曹永、林春玲又与林东安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曹永、林春玲向林东安借款400000元，期限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月息2分，每月十五日付息8000元。2013年9月29日，曹永与林东安签订《借款协议书》，向林东安借款6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8日，月息2分，每月29日付息12000元等。2013年12月31日，曹永又与林东安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向林东安借款95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28日，月息2分，每月30日付息19000元等。2014年1月23日，曹永再与林东安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向林东安借款9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1月22日，月息2分，每月十五日付息18000元等。上述五份《借款协议书》均还约定借款方应按约定时间给付利息，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归还全部本金，否则视为违约，应自逾期之日起，计算逾期未给利息或本金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未给部分的总额，每日按千分之三计算等。上述借款发生后，有关借款的利息在2014年3月之前基本均能支付，自2014年4月起，上述5笔借款的利息开始拖欠。2014年4月至8月期间，借款方仅于2014年5月1日支付利息34000元。
2014年9月7日，曹永、林春玲二人作为出卖人（甲方）与作为买受人（乙方）的林东安签订《房产转卖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因欠乙方债务3742500元（其中借款3450000元，利息292500元），自愿以自购的坐落于海沧区××××路××号房产作价2700000元转让给债权人林东安。协议约定：一、上述房产作价2700000元，其中含银行贷款766728元，由乙方按揭归还，则该房产可抵扣债务1933272元；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应把此房相关资料、物品及物业管理费用等交清，移交乙方后，乙方应扣除甲方债务1933272元。二、签字生效后五天内，甲方必须移交完成所有资料，否则，由甲方承担交易不成功的责任，乙方有权追讨全部的债务。上述《房产转卖协议》签订后，曹永、林春玲收回了前四份《借款协议书》原件，林东安持有第五份即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借款金额为900000元的《借款协议书》。其后，曹永、林春玲于2014年9月15日支付了林东安150000元。
林东安于2014年9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曹永、林春玲返还借款本金1516728元；二、曹永、林春玲支付利息，从2014年4月至2014年9月底尚欠利息暂计234000元，要求按约定的月息两分标准以所欠的本金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曹永、林春玲支付三笔已到期本金超期未还的违约金暂计360000元，也要求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判决另查明：
林东安当庭补充举证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的《借款协议书》原件，借款金额为641728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28日，月息2分。就此，林东安庭审陈述：“因为被告将房子抵债，将三张借款协议的原件收回去。这三张借款协议的金额不够房子的1933272元，所以，第四份借款协议书也收回去，但重新签了一张借款协议，金额由950000改成641728元，因林春玲另外有写一张25000元的借条，所以641728元要减掉25000元，应该是616728元，加上第五份借款协议的900000元，就是我起诉的金额1516728元”。
除了当庭举证的《借款协议书》之外，林东安原举证的五份《借款协议书》在首部均有载明“乙方（夫妇）曹永，林春玲”。林东安主张曹永、林春玲二人系夫妻关系，并申请法院调取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据。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员基本信息”表载明林春玲的配偶为“郑富强”。经一审法院函询，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民政局、厦门市海沧区民政局均回复未查询到曹永、林春玲二人的婚姻登记信息。
双方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移交乙方后，乙方应扣除甲方债务……1933272元”之后还写有“未计入两笔到期未还的违约金”字句，林东安庭审确认，该字句系其单方事后添加。
一审判决认为：曹永、林春玲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庭审抗辩的权利。林东安主张曹永、林春玲先后五次向其借款累计3450000元的事实，有相应的《借款协议书》等证据证明，予以采信。林东安陈述曹永、林春玲二人系夫妻关系，经调查未发现二人的婚姻登记记录，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林东安举证的《借款协议书》仅有部分为曹永、林春玲二人共同签名，但是双方其后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系由曹永、林春玲二人共同与林东安签署。该《房产转卖协议》实质上是借贷双方的一次结算，曹永、林春玲共同确认了借款3450000元的事实，因此，前述3450000元借款应全部认定为曹永、林春玲二人的共同债务，二人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如前所述，《房产转卖协议》实质上是借贷双方的一次结算，双方经结算的总债务为3742500元，含借款3450000元及利息292500元，并无包括违约金。双方经结算确认的债务并无包括违约金，林东安庭审也承认“未计入两笔到期未还的违约金”字句系其事后添加，故认定截止双方签订《房产转卖协议》的2014年9月7日，曹永、林春玲尚欠林东安的总债务为3742500元，含借款3450000元及利息292500元，林东安主张2014年9月7日之前的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事实上，借款若同时约定利息及违约金的，二者应合并计算，并不得超过法定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若林东安已按同期法定最高标准（折算后为月息2分）计算利息，亦无空间再另行主张违约金。根据双方约定，曹永、林春玲提供的房产可以抵扣1933272元的债务，现林东安认可该抵扣且以该款项先予以抵扣借款本金，予以照准。抵扣后，曹永、林春玲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516728元，截止2014年9月7日的尚欠利息为292500元。当然，若抵扣双方因履行《房产转卖协议》发生争议，可另行解决。
关于林东安现另持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为641728元），该借款协议书仅借款金额与先前2013年12月29日的金额为950000元的《借款协议书》不同，其余条款及落款金额等均同，林东安就此的陈述符合常理，与书面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因此，林东安现持有的金额分别为900000元及641728元的《借款协议书》原件，应认定是曹永、林春玲在抵扣发生后留给或另行出具给林东安的尚余债务的凭证（后者林东安自认金额应为616728元）。因此，双方剩余债务的履行应根据该二份林东安尚持有原件的《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根据该二份《借款协议书》，虽然尚欠的借款尚未到期，但现曹永、林春玲欠付利息且不再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且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综合考虑借款期限尚余的时间较短以及曹永、林春玲未予支付利息数额较大等违约情况，对于林东安要求返还借款151672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系因对方违约提前收回款项，故不存在逾期违约金的问题。至于利息，截止2014年9月7日，曹永、林春玲尚欠利息为292500元，曹永、林春玲于2014年9月15日支付的150000元应先予以抵扣该部分利息，因此，曹永、林春玲尚欠林东安截止2014年9月7日的利息还有142500元，其后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自2014年9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合上述，林东安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曹永、林春玲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曹永、林春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东安借款151672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为以下两部分之和：1.截止2014年9月7日计142500元；2.其后利息以15167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自2014年9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林东安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林春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春玲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东安对林春玲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除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7月15日两笔共计1000000元是林春玲与曹永共同向林东安借款外，其余借款均是曹永单独向林东安的借款，与林春玲无关。2.《房产买卖协议》并非林春玲和曹永与林东安的借款结算。该协议是关于房产的买卖，其中关于债务的陈述仅仅是因为双方有债权债务对抵的问题，不能代表林春玲对曹永的个人债务应当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3.2014年9月15日的还款150000元是林春玲个人偿还的，而不是和曹永共同偿还的。4.林春玲向林东安的朋友蔡孙平借款40000元用于偿还给林东安的利息，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5.一审判决支持林东安对未到期债务的主张错误。
被上诉人林东安答辩称：
一、《房产转让协议》系林东安与林春玲、曹永的一次借贷结算。
《房产转让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后签订的，且内容合法、清楚明确，林春玲所称《房产转让协议》是受胁迫所签与事实不符。从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实际上是还款协议，协议明确该房产转让的起因是因为曹永和林春玲要还债，实际履行该协议后借贷双方对借款协议书进行了调整。从实际履行看，在《房产转让协议》签订后曹永和林春玲收回了前四份《借款协议书》原件，曹永重新签了一张借款协议，金额由950000元改成641728元。可见，《房产转让协议》不管是内容上还是实际操作上均是借贷双方的一次借贷结算。
二、林春玲是3742500元债务的共同债务人。
1.林春玲不仅有在1000000元的借款协议书上签字，还在《房产转让协议》签字确认3742500元的债务；2.从资金流向看，第五次950000元的借款虽由曹永签借款协议书，但其中的600000元是应林春玲的请求汇入其工商银行账户，加上曹永的借款350000元，合计为950000元。虽然林春玲没有在该950000元的借款协议书上签字，但工商银行的汇款凭证证实其中600000元借款是打入林春玲个人账户，足以证实林春玲与曹永是该950000元乃至3742500元的共同借款人。3.曹永向林东安出具的部分借款协议书明确写明以林春玲所有的厦门市海沧区沧湖东二里134号701室作抵押，足以证实林春玲是共同借款人。4.从借款利息的支付看，该3450000元的利息大部分是林春玲支付的，如被林春玲只向林东安借款1000000元，其也只要支付利息260000元，但其所支付的利息却达464500元，可见，林春玲支付的并非1000000元的利息，而是其与曹永共同债务3450000元的利息。
三、借款是林春玲与曹永共同生产、生活时所负的债务。
林春玲、曹永向林东安借款时，俩人共同居住在厦门市海沧区沧湖东二里134号701室，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男孩取名曹金全，共同经营“兴福缘”房地产中介公司，其朋友、邻居及“兴福缘”房地产中介的员工都认为他们是夫妻，两人已形成事实上的夫妻关系，向林东安借款时曾提供林春玲与曹永的结婚证复印件。因此，部分借款虽然只有曹永签字，但实际上用于林春玲与曹永共同生产、生活所需，属共同债务。
综上，林春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林春玲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曹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林春玲对“林春玲、曹永于2014年9月15日支付林东安150000元”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林春玲主张2014年9月15日支付给林东安的150000元是其单独支付的，而不是和曹永共同支付的。对此，林东安确认该150000元是林春玲从其银行账户转给林东安的。
林春玲还主张向蔡孙平借款40000元用于支付给林东安的利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林东安对此予以否认，故对林春玲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审理中，双方确认厦门市海沧区沧湖东二里134号701室房产现登记的产权人为“董文跑”，后董文跑卖给代要坤、代要坤又卖给曹永和林春玲，但均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曹永和林春玲已将该房产交付给林东安，由林东安实际控制。
本院认为：双方对2013年5月7日借款600000元和2013年7月15日借款400000元属林春玲与曹永的共同债务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3年9月29日借款600000元、2013年12月31日借款950000元及2014年1月23日借款900000元的是否为林春玲与曹永的共同债务。本院认为，该3笔债务应当认定是林春玲与曹永的共同债务，理由如下：1.林春玲和曹永虽无婚姻登记信息，但其两人在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书》中系以夫妇的名义共同向林东安借款，因此导致林东安相信林春玲和曹永系夫妻关系，以致在之后发生的借款关系时未强调林春玲应当在《借款协议书》签名。显然林春玲和曹永是有意隐瞒两人的真实关系，对此导致的结果应当由林春玲和曹永承担。2.2013年9月29日、2013年12月31日及2014年1月23日《借款协议书》虽然只有曹永的签名，表面上是曹永单独向林东安的借款，但该3份《借款协议书》在形式上均与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书》一致，均载明借款人为“乙方（夫妇）曹永，林春玲”。结合林春玲和曹永在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书》是以夫妻名义向林东安借款的事实，足以导致林东安对林春玲和曹永之间真实关系的误解，认为曹永是代表其与林春玲借款、该3笔借款也是林春玲与曹永“夫妻”的共同借款。3.虽然林春玲未在该3份《借款协议书》签名，但至少在签订《房产转让协议》时其对该3笔债务的存在是清楚的。然其在签订《房产转让协议》时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反而和曹永共同确认共欠林东安债务“3742500元（借款3450000元、利息292500元）”，林春玲和曹永共同确认的债务中也包括了该3笔债务。因此，即使该3笔借款是曹永以其和林春玲的共同名义向林东安借的，林春玲签订《房产转让协议》确认与曹永共欠林东安债务“3742500元”的行为，也应当视为是其对曹永以两人的名义向林东安借款行为的追认。4.从资金走向看，2013年12月31日的借款950000元中的600000元系直接汇入林春玲的银行账户，此从侧面也可以反映所借款项系林春玲和曹永共同使用的事实。5.从利息支付的情况看，如依林春玲主张，其不认可该3笔借款为共同债务，其只应对2013年5月7日和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1000000元承担责任。然而，从实际情况看，根据《房产转让协议》的约定，林春玲和曹永以共有的房产抵偿债务1933272元不仅已超出其主张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且在《房产转让协议》签订后林春玲又从其银行账户支付给林东安150000元，该行为进一步印证了林春玲在《房产转让协议》中对该3笔债务为共同债务的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房产转卖协议》实质上是借贷双方的一次结算，讼争借款应全部认定为曹永、林春玲二人的共同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林春玲和曹永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再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借款期限尚余的时间较短以及林春玲和曹永未支付利息数额较大等违约情况，对其余未到期债务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春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林春玲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3元，由上诉人林春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