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7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788号自编4栋自编0182号。
法定代表人：杨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乘进，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方颖，女，1986年4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新，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滢莹，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方颖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8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教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乘进、被上诉人彭方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新、张滢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彭方颖的全部诉讼请求；3.解除教育公司与彭方颖于2015年11月17日及2016年1月6日所签《委托设计协议书》和《设计补充协议》；4.判令彭方颖向教育公司返还设计费30000元，并从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未返还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5.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受理费由彭方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彭方颖拒不修改粗制滥造的设计初稿，至今未能向教育公司交付符合约定的设计成果，教育公司无须支付任何后续设计费。（一）彭方颖未能履行《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的设计义务。双方签署的《委托设计协议书》中约定：(1)教育公司委托彭方颖设计项目为“悦野熊”自然教育课程系列插画绘制及排版，共十项课程，按照“插画绘制+页面设计”整套报价，设计服务内容包括封面、扉页、内页、封底；(2)项目执行具体时间以教育公司确定日期为准，设计成果提交后经由教育公司书面确认进入下一步工作。教育公司提供样张，彭方颖应在规定时间内根据教育公司的要求以样张为标准对作品进行必要修改、润色等，若彭方颖无故拒绝修改，教育公司有权终止合同；(3)教育公司委托彭方颖就上述作品进行创作，彭方颖授予教育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出版上述作品的专有使用权，署名权归彭方颖所有。彭方颖有权将合同之著作用于自我展示及宣传等非商业性用途，并在设计成果归教育公司所有后保留署名、参赛、获奖、教学权利；(4)总设计费六万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签约当日付设计费的50％，第二次在彭方颖交付低分辨率插画完成稿后3天内支付设计费的30％，第三次在彭方颖交付低分辨率课程插画排版完成稿后3天内支付设计费的20％。上述约定表明：教育公司委托彭方颖设计的是整套自然教育课程系列丛书(共10本)；彭方颖提交的“插画完成稿”及“课程插画排版完成稿”等设计成果，须符合样张标准，达到出版要求，形成独立著作，能用于展示、教学等活动，并经教育公司书面确认。在此基础上，彭方颖才有权要求支付后期共50％的设计费。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教育公司向彭方颖支付定金2400元，并于2015年11月19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彭方颖设计费27600元，累计支付设计费30000元。2015年11月30日，彭方颖虽以电子邮件向教育公司发送其设计的第一手“样稿”(初稿)，但该样稿不仅遗漏文字，校对粗略，插画及排版粗糙，存在动物分类等常识性错误，而且不符合设计基本规范标准(如：样稿未载明书号、版号、在版编目数据等事项，无目录、页码、价格等基本内容，版式、装帧、校对等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规范要求)，根本无法满足出版、教学使用等基本要求。正因彭方颖设计样稿粗制滥造，错误连篇，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教育公司以“样稿批注、微信、邮件”等方式同彭方颖及其代理律师多方交涉修改事宜。但彭方颖屡屡以“交稿即为完成设计；修改重排(改版)属于完成之后的内容；第一次完稿后交付原文件前要求收取尾款；收到(尾)款才会开工、超过2016年3月将不再给予任何修改上的支持”等为由，拒不修改样稿，至今未能向教育公司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样张标准，达到出版要求，形成独立著作，适于展示、教学等活动，能为教育公司接纳确认”的设计稿件。（二）彭方颖未履行《设计补充协议》约定的任何设计义务。《设计补充协议》约定的增项设计内容，隶属整套自然教育课程系列丛书(共10本)。依据彭方颖同教育公司的微信记录，2016年1月5日，彭方颖就该补充协议增项内容的排版、收费、签约等事宜尚在与教育公司协商。2016年1月6日，双方就此才签订《设计补充协议》。2016年2月10日，彭方颖向教育公司声明：“我收到款才会开工；超过2016年3月将不再给予任何修改上的支持”。2016年4月20日，彭方颖委托的律师更以电子邮件方式致函教育公司，“根据目前彭女士的设计档期，可安排在5月份进行(按修改要求完成稿件)”。此后，彭方颖以各种理由，始终未能履行《设计补充协议》约定的任何设计义务。彭方颖举证称：2015年12月27日，其已根据《设计补充协议》约定，完成教育公司新增要求的设计工作，并已通过电子邮件向教育公司交付工作成品【详见彭方颖《证据清单》中证据5、证据6】。但对照双方签约及微信、邮件交涉等情况，该证据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综上，彭方颖至今未能履行《委托设计协议书》及《设计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设计义务，教育公司因此始终无法出版和使用该套自然教育课程系列丛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教育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彭方颖任何后续设计费。二、因彭方颖根本违约，教育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彭方颖应赔偿教育公司损失，向教育公司返还全部设计费并支付相应利息。如前所述，因彭方颖拒不修改完善粗制滥造的设计初稿，至今未能依约完成插画及课程插画排版的设计稿件，教育公司始终无法出版和使用该套自然教育课程系列丛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委托设计协议书》第五条第5项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教育公司有权解除双方所签《委托设计协议书》和《设计补充协议》。同时，彭方颖应赔偿教育公司损失，向教育公司返还全部设计费并支付相应利息。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本案中，教育公司就“设计初稿的修改事宜”提供的修改批注意见、邮件及微信等证据，不仅证明彭方颖的设计初稿粗制滥造，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而且充分显示教育公司对彭方颖提交的设计初稿进行过多方交涉。原审判决所称“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对原告交付的设计成果提出异议”与事实完全不符。相反，彭方颖无任何证据显示其对设计初稿进行了相应修改并重新交付设计成果。鉴于彭方颖拒不修改粗制滥造的设计初稿，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两份合同实际已履行完毕”这一事实完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故提起上诉。
彭方颖辩称，原审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
彭方颖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教育公司向彭方颖支付设计费34450.5元；2.教育公司向彭方颖支付从2016年1月10日起以34450.5元按银行贷款利率每年6%上浮30%计算的违约金；3.教育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教育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彭方颖、教育公司签订的《委托设计协议书》、《设计补充协议》；2.彭方颖向教育公司返还设计费30000元，并从2015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彭方颖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7日，彭方颖以“明明泛视觉艺术工作室”的名义与教育公司签订《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教育公司委托彭方颖设计，项目名称为“悦野熊TM自然教育课程系列插画绘制及排版”，并附有参考样张，项目内容为确定插画风格设定、完成插画绘制、确定插画排版，11月28日完成项目交付，具体时间以教育公司确定日期为准，设计成果提交后经由教育公司书面确定进入下一步工作，总设计费为60000元，付款方式为第一次签订合同当日付50%即30000元，第二次交付低分辨率插画完成稿后3天内付30%即18000元，第三次交付低分辨率课程插画排版完成稿后3天内付20%即12000元，双方责任有，如实际绘画稿件要求与样张有出入，另行商议合作合同价格，若在彭方颖制作过程中，教育公司要求更换风格进行重新绘制，则应对所完成之画稿按P数进行结算，新风格重新商洽价格，重新计算稿费，据教育公司的要求以样张为标准对作品进行必要的修改、润色等，彭方颖应在规定时间内对画面进行修改，若彭方颖无故拒绝修改，教育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教育公司若不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稿费，应在付款限届满前2日通知彭方颖，双方另行约定付款日期，若教育公司无故拖延稿费，彭方颖将获得相应稿费30%/天获赔，若教育公司无故拖延稿费10天以上，视为教育公司根本违约，即不履行本合同义务，彭方颖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可自由使用合同之著作，并不退还已收到的费用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彭方颖、教育公司开始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教育公司向彭方颖支付了设计费30000元。
2016年1月6日，彭方颖以“明明泛视觉艺术工作室”的名义与教育公司签订《设计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作为双方2015年11月17日签订的设计合同补充条款，增项内容如明细，合计金额8901元，完成时间为合同签订并收到定金后三个工作时间内完成，如1月6日定金到账，则1月10日交稿等等。
因彭方颖、教育公司双方在履行上述合同的过程中产生纠纷，彭方颖遂于2016年10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诉讼中，彭方颖提交了委托设计协议书、设计补充协议、悦野熊自然教育课程系列插画稿件共十本（第一套）、电子邮件截图、悦野熊自然教育课程系列插画稿件共十本（第二套）等作为证据；教育公司提交了委托设计协议书、设计补充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参考样张、设计样稿、微信记录、邮件等作为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彭方颖、教育公司签订的《委托设计协议书》《设计补充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有效成立。对于彭方颖的起诉，从合同的履行过程，再结合彭方颖、教育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彭方颖已经向教育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两份合同实际已履行完毕，教育公司应将尚欠的设计费支付给彭方颖，故彭方颖要求教育公司支付设计费34450.5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设计补充协议》是对原签订《委托设计协议书》的补充，即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部分项目，此时《委托设计协议书》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没有证据显示彭方颖对教育公司尚未支付设计费提出异议，而之后签订的《设计补充协议》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彭方颖要求从2016年1月10日起银行贷款利率每年6%上浮30%计算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应从彭方颖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
对于教育公司的反诉，在彭方颖、教育公司签订《设计补充协议》时，《委托设计协议书》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此时并没有证据显示教育公司对彭方颖交付的设计成果提出异议，《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如实际绘画稿件要求与样张有出入，另行商议合作合同价格，另外，《委托设计协议书》、《设计补充协议》均没有明确约定彭方颖的设计需达到出版要求，形成独立著作，能用于展示、教学等活动，教育公司所提及的样稿未载明书号、版号、在版编目数据等事项，无目录、页码、价格等基本内容，版式、装帧、校对等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规范要求，在合同亦无对此进行载明。现《委托设计协议书》、《设计补充协议》实际已履行完毕，故教育公司要求解除上述两份合同，彭方颖向教育公司返还设计费并计算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教育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方颖支付设计费34450.5元，并从2016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给彭方颖；二、驳回彭方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教育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诉讼费1012元(其中受理费712元、反诉费300元)，由教育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彭方颖确认收到教育公司支付的《设计补充协议》定金4450.5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综合教育公司的上诉及彭方颖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方颖是否存在根本违约，教育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以及教育公司应如何支付设计费给彭方颖。
首先，教育公司认为彭方颖存在根本违约，其有权解除合同，彭方颖应向其返还前期设计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彭方颖向教育公司交付稿件，双方还继续签订《设计补充协议》，证明教育公司对彭方颖的履约行为是基本认可的，彭方颖履行了主要的设计义务，教育公司主张彭方颖存在根本违约理由不成立。
其次，虽然教育公司以彭方颖根本违约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教育公司仍然可以解除合同。
再者，解除合同之后教育公司应当如何支付设计费。从合同的约定看，《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委托定作项目的内容为确定插画风格设定、完成插画绘制、确定插画排版，11月28日完成项目交付，具体时间以教育公司确定日期为准，设计成果提交后经由教育公司书面确定进入下一步工作。据教育公司的要求以样张为标准对作品进行必要的修改、润色等，彭方颖应在规定时间内对画面进行修改，若彭方颖无故拒绝修改，教育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等等。彭方颖提交稿件，认为其已经依约完成定作事项，而教育公司认为其尚未确认稿件，稿件未达到其目的和要求，故双方产生纠纷。本院认为，合同约定以参考样张为标准进行修改，但是又约定以教育公司书面确认进行下一步工作，这是合同对定作物质量验收的约定，判断彭方颖是否完成定作工作及设计费的支付本应参照以上约定。从彭方颖提交的稿件看，基本与教育公司提交的参考样张相一致，但是教育公司不确认稿件符合其要求，教育公司要求彭方颖继续修改稿件至其完全确认为止，彭方颖对此不同意，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能够确定彭方颖已经完成定作工作？对于定作人教育公司而言，其希冀定作物符合其审美及使用等要求，定作物本应按照约定经定作人确认才能认定完成定作工作，但是以定作人教育公司单方的确定为最终认定标准会导致标准主观化、个性化及不可操作性，对承揽人彭方颖而言不够客观、公平。因双方对定作成果没有约定更为详尽、客观的验收标准，导致双方对定作物是否完成存在分歧，双方对此均应承担一定责任。又由于双方对于继续履行合同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教育公司按现状接收定作物，彭方颖的设计费应适当予以扣减，故彭方颖请求全额支付款项理由不充分，综合以上酌情以扣减1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教育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适用法律不当，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85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8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方颖支付设计费24450.5元，并从2016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给彭方颖；
三、解除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与彭方颖签订的《委托设计协议书》；
四、驳回彭方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其中受理费712元、反诉费300元），由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55元，彭方颖负担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广州市自然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55元，彭方颖负担1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田 绘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陈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