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刑初字第645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斌，男，1973年2月8日，汉族，原系河南省××字血液中心聘用人员。2014年3月4日因涉嫌犯贪污罪被郑州市公安局南阳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2日被依法逮捕。2015年7月3日，因犯贪污罪被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八万元。
辩护人赵亚，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检察院以郑金检公诉刑诉（2015）6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8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蒿海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斌及其辩护人赵亚到庭参加诉讼。经依法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12月至2013年10月，被告人刘斌受河南省红十字血液中心委托负责用血报销审核工作期间，明知张某甲东、张某乙辉（均已判刑）可能存在虚假报销的情形而放任不管，不履行对报销单据的审核职责，对明显超出正常用血量的情况亦未核实，造成张某甲东、张某乙辉利用伪造的医院住院发票和医生诊断证明骗取输血费3423030元。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检验报告、户籍证明以及伪造的票据等相关书证，认为刘斌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又系漏罪，应数罪并罚。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刘斌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行为应构成玩忽职守罪，且有自首和立功情节。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刘斌对张某甲东用血报销的票据是否造假不明知，不构成滥用职权罪；2.刘斌只应对张某甲东诈骗案所造成的损失负责。
经审理查明：1988年3月25日，河南省中心血站更名为河南省红十字血液中心（以下简称血液中心），是事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的规定，血站是采集、提供临床用血的机构，是不以营利为目的公益性组织。无偿献血者及其配偶和直系亲属临床需要用血时，可以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免交或者减交规定的费用。《河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办法》，对献血者及其家庭成员临床需要用血作了规定。2000年3月25日，河南省卫生厅豫卫医（2000）15号“关于建立免费用血备用金的通知”，要求各地卫生局、血站要做好献血公民及其家庭成员临床用血后的用血费用报销工作，并要求采供血机构从收取的用血费中提取一定比例的免费用血备用金，主要用于免费用血对象的报销支出，做到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河南省卫生厅关于加强无偿献血者免费用血管理的通知和关于做好无偿献血者及相关人员临床用血报销工作的通知对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对象及依据、报销条件、报销程序及报销流程、报销范围及额度等均作了规定。
被告人刘斌系血液中心聘用人员。2009年12月，刘斌在血液中心财务科负责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下称用血偿还报销）的审核工作。2011年3月，刘斌取得全国采供血机构从业人员四类岗位培训证书。2012年9月，用血偿还报销工作移交血液中心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后，刘斌又到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继续负责用血偿还报销的审核工作。
根据《河南省公益无偿献血管理办法》规定，无偿献血超过1000毫升后，无偿献血者在医院输血费用可以到血液中心以百分之百的比例报销。2003年至2009年期间，张某甲东（已判刑）无偿献血2400毫升。2009年12月10日至2013年9月17日，在刘斌负责用血偿还报销审核工作期间，张纪东单独或伙同张东辉（已判刑）持购买的伪造的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诊断证明书，以患病输血为名，先后数十次在血液中心骗取用血偿还款。刘斌明知张某甲东、张某乙辉提交的报销的票据、诊断证明书等可能存在虚假情形却不履行审核职责，对明显超出正常用血量的情况亦不予核实，造成张某甲东、张某乙辉利用伪造的票据骗取用血偿还款3005750元，无法追回。
另查明，2011年1月至2013年10月，被告人刘斌利用其审核用血偿还报销的职务便利，伙同他人伪造票据骗取用血偿还款2079600元，2015年7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八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河南省编制委员会文件豫编（1988）25号文件证实，河南省中心血站于1988年3月25日更名为河南省红十字血液中心，其机构规格、编制均不变。
2.河南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颁发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血液中心系事业单位。
3.河南省卫生厅豫卫医（2000）15号文件证实：2000年3月23日，河南省卫生厅下发“关于建立免费用血备用金的通知＂，要求各级行政部门、采供血机构要认真学习献血法和实施办法，认真做好献血公民及其家庭成员临床用血后的用血费报销工作，采供血机构要从收取的用血费中提取一定比例的免费用血备用金，主要用于免费用血对象的报销费，备用金在专用基金下设立明细科目进行反映，做到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等。
4.河南省卫生厅关于加强无偿献血者免费用血管理的通知和关于做好无偿献血者及相关人员临床用血报销工作的通知证实，河南省卫生厅对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对象及依据、报销条件、报销程序及报销流程、报销范围及额度等均作了规定。
5.血液中心提交的财务科管理性文件及操作细则、中心岗位职责清单等证实：血液中心对用血费用报销的流程及用血偿还工作职责进行了规定。其中要求工作人员核实用血报销凭据，核实无误后，用血报销审核人员开具报销无偿献血偿还申请表等。
6.血液中心提交的2011年财务科会议记录及2012年的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的会议记录及整改报告证实：血液中心财务科及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曾召开会议，要求用血偿还要规范，严格按照操作细则完成日常工作，并对用血偿还工作中的不规范行为进行整改。
7.岗位培训证书、劳动合同书、血液中心出具的职务及职责证明等证实：被告人刘斌系血液中心聘用人员。2009年12月至2012年9月，在血液中心财务科负责用血偿还审核。2011年3月取得全国采供血机构从业人员四类岗位培训证书，2012年1月1日正式与血液中心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9月至2013年10月，用血偿还工作移交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刘斌到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继续负责用血偿还审核。其工作的职责为：在科室负责人的领导下，负责对无偿献血者用血偿还资料的审核、办理工作。认真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及有关的法律、法规和相关规章制度，依法办事。对献血者及其家庭成员临床用血偿还复核时，严格按照有关规定执行等。
8.证人李某丙（血液中心副主任）的证言证实：刘斌等人上岗之前都需要考血站人员上岗证，刘斌也要学医学常识方面的知识，采供血的一些基本常识应该都知道，但不是很专业。2013年10月份，其发现张纪东报销款异常后即向河南省人民医院的血液科打电话予以核实，经核实确认河南省人民医院无张某甲东住院记录随即报警，在张某甲东再次到血液中心报销时将张某甲东抓获。
9.证人胡某（血液中心财务科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其负责用血偿还报销工作。刘斌、李某乙负责对用血费用报销的凭据、献血者的相关献血记录、既往用血费用的报销情况和免费用血手续进行审核，具体内容包括核实相关证件和票据的真伪，核实用血情况是否属实等。按照规定，刘斌应当核实报销材料的真实性。
10.证人吴某（血液中心财务科科长）的证言证实：刘斌和某甲雯的工作职责是一样的，都是负责无偿用血报销的资料审核，包括对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以及实际献血、用血情况的审核。
11.证人郭某（血液中心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主任）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经血液中心领导研究，将用血偿还审核业务划到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管理，刘斌调到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仍然负责用血偿还审核。用血偿还审核业务的岗位职责是负责对用血偿还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进行审核。2013年9月，其看了张某甲东的档案后，感觉张某甲东的用血量太大，超出了正常治疗白血病的范围，其将张某甲东的档案拿给李某丙看后，李某丙让其派人核实，发现被骗后报案。
12.证人刘某（血液中心保卫科科长）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到2013年9月17日，张某甲东在血液中心报销用血偿还费用300余万元，2013年9月17日，张某甲东最后一次报销后，引起血液中心领导的怀疑，遂派人到河南省人民医院进行调查，发现单据均为伪造，主治大夫签名也系伪造，随即报案。
13.调取证据通知书、扣押清单、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郑）公（刑）鉴（文）字（2013）98号印文鉴定书证实：张某甲东伪造的住院清单、住院发票、诊断证明书、出、入住院证均已扣押，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章和河南省人民医院诊断专用章印模已调取，经鉴定，张纪东向血液中心提交的用于用血偿还报销的河南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住院收费专用票据上的印章和河南省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上的印章与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
14.河南省人民医院财务处和河南省人民医院门诊部出具的证明及河南省人民医院医生刘忠文、河南省人民医院收费员牛晓涛的证言等证实：河南省人民医院从未使用过“河南省人民医院诊断专用章”字样的专用章，张纪东未在票据显示的时间内在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和输血，也未开具住院发票。
15.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检验报告及血液中心的明细分类账、无偿献血偿还申请表、无偿献血偿还申请汇总审批表、记账凭证和某乙东、张某乙辉献血证及伪造的诊断证明书、住院收费专用票据等证实：血液中心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以献血者张某乙辉、张某甲东名义支付无偿献血临床报销款共计62笔，合计金额3448110元。其中李某乙审核签字417280元，夏冰审核签字25080元，刘斌单独或与李某乙共同审核签字3005750元。
16.张某甲东的供述证实：其曾献血2000余毫升。2009年12月10日至2013年9月17日，其使用伪造的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输血治疗发票和诊断证明书在血液中心报销了300余万元。其每次报销时，刘斌都不审核。其感觉刘斌很好心，处处为其打掩护。
17.张某乙辉的供述证实：其于2010年1月26日上午，与其哥张某甲东到血液中心，持献血证和伪造的河南省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河南省人民医院医院住院发票，到血液中心财务科骗取报销款8980元。
18.李某乙的供述证实：用血偿还报销审核工作由其与刘斌两个人负责。其与刘斌没有隶属关系，岗位职责一样。用血偿还的岗位职责是对用血费用报销的凭据、献血者的相关献血记录、既往用血费用的报销情况和免费用血手续进行审核，血液中心对用血偿还工作的流程、岗位职责都做了规定。其曾发现张某甲东可疑，给刘斌说过，但刘斌每次都说是正常的。
19.孙某民的供述证实：刘斌与李某乙的工作一样，负责用血偿还报销费用的审核，血液中心对用血偿还工作流程及岗位职责都有规定。
20.王杰的供述证实：其负责财务科会计工作，具体就是收费、付费，付费的项目是无偿用血偿还。刘斌、李某乙负责无偿用血偿还报销审核。其在工作中发现张某甲东的报销情况十分异常，同李某乙、刘斌、孙某民私下议论过，也想核实，但刘斌反对，后碍于面子，就不再审核。
21.刑事判决书证实：张某甲东因骗取血液中心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款3461560元被以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张某乙辉因骗取血液中心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款8980元，被以诈骗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被告人刘斌因利用负责用血偿还的职务便利，伙同他人，在血液中心骗取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款2079600元，被以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八万元。
2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斌，出生于1973年2月8日，住郑州市金水区同乐路9号院4号楼1号。
23.被告人刘斌供述：其于2008年年底，到血液中心财务科工作，负责献血者报销用血费用，审核无偿献血者拿来的报销单据是否符合要求，审核通过后负责给献血者开具“无偿献血偿还申请单”，然后由财务支付报销费用。2012年5月，用血偿还报销划分到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其又到无偿献血招募办公室继续负责用血偿还工作。血液中心对用血偿还的流程、需要提交的材料都做了规定并要求对提交的材料进行核实。在工作期间，其发现张某甲东一人报销金额已经达到血液中心全年报销总额的1／4-1／3。因其自己也模仿张某甲东造假进行贪污，所以就没有深入追究，对张某甲东提交的材料也未审核。
本院认为：血液中心是国家事业单位，用血偿还报销系血液中心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行为，被告人刘斌系血液中心聘用人员，在负责用血偿还报销审核时，明知他人可能存在虚假报销情形却不履行对报销单据的审核职责，对明显超出正常用血量的情况亦不予核实，造成张某甲东、张某乙辉利用伪造的医院住院发票和医生诊断证明书骗取无偿献血临床用血报销款3005750元，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斌犯滥用职权罪成立。
关于被告人刘斌辩称其构成玩忽职守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刘斌对张某甲东用血报销的票据是否造假不明知，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河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办法》、河南省卫生厅关于加强无偿献血者免费用血管理的通知和关于做好无偿献血者及相关人员临床用血报销工作的通知，分别对无偿献血者免费用血及报销对象、依据，报销条件，报销程序，报销流程，报销范围及额度等均作了规定，刘斌是具有一定采供血专业知识的人员，其在负责用血偿还报销审核时，明知可能存在虚假情形却不履行审核职责，对明显超出正常用血量的情况亦不予核实，且自己也采取同样的方法，骗取用血偿还报销款，导致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的犯罪特征，故对刘斌及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斌提出其有自首及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斌系在侦查机关掌握其犯罪事实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故依法不成立自首；根据血液中心刘某、郭某、李某丙的证言，证实在刘某等人报案后，在张某甲东再次持伪造的单据到血液中心报销时被抓获，故依法不成立立功。对刘斌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斌只应对张某甲东的行为负责的意见，经查，公诉机关指控的刘斌滥用职权所造成的损失数额中，除张某乙辉骗取的8980元外，其余均为张某甲东骗取，且张某乙辉的无偿献血偿还申请表上的经办人为刘斌，故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另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斌滥用职权造成损失3423030元的意见，经查，根据血液中心无偿献血偿还申请表，证实有刘斌签字的共计3005750元。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损失数额予以纠正。
被告人刘斌在判决宣告后刑罚未执行完毕前，发现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数罪并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
根据被告人刘斌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斌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与原判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八万元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4日起至2028年3月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 丽
人民陪审员 贺 旗
人民陪审员 芦 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