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知民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蓝晨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金志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房树志，广东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梁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震、李宝刚，均系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蓝晨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知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盖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是GettyImages，Inc.公司（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在中国投资设立的一家中外合资企业。2010年9月20日，GettyImages，Inc.公司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一份，确认以下事实：1、JohnJ.LaphamIII经GettyImages，Inc.公司董事会决定，由其代表GettyImages，Inc.确认该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的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片，上述图片展示在该公司的网站images.com上，在中国境内亦能看到。2、GettyImagesChina（即华盖公司）是GettyImages，Inc.在中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授权该公司在中国境内可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片，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第三方对GettyImages，Inc.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图片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前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GettyImages，Inc.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的公证人员公证，并经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领事认证，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经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领事认证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公证书的文件影印本与原本内容相符以及所附中文译文与英文原文内容相符进行了公证，并为此出具（201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86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每页均加盖了该公证处钢印。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附件A中包括了“DigitalVision”品牌。
2013年1月25日，华盖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下称海珠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海珠公证处委派公证员林进生及公证人员甘志超到场进行了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凯铭进行了如下操作：一、运行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键入回车，在弹出页面右上方点击“International”在弹出页面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弹出页面点击“点击这里以”，在弹出的页面搜索栏中输入“dv136001”进行搜索，搜索结果为显示了编号为dv136001的图片，该图片的品牌为DigitalVision、标题为Wavebreaking、授权许可类型为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肖像权为没有模特肖像权和所有物权、版权所有1995-2013、最大文件尺寸57.6MB、图片内容为海浪，该图片的左上角有“gettyimages®”的署名字样，且网页的尾部注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500000元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赔偿华盖公司的损失。
华盖公司称其工作人员于2012年在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展馆举办的广州国际照明展览会取得了蓝晨公司的宣传册，发现蓝晨公司擅自采用了华盖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上述DigitalVision品牌的图片1张（编号：DV136001、内容：海浪），华盖公司为此与蓝晨公司进行协商，但协商未果。该宣传画册载有蓝晨公司的名称、地址、公司简介、产品介绍等信息，蓝晨公司也确认涉案的宣传册为其所有。在涉案宣传册的第二页有被控侵权的图片，将被控侵权的图片与华盖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编号为DV136001的DigitalVision品牌图片进行比对，两张图片除尺寸大小之外完全一致。
华盖公司提供的与他人签订的“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证实华盖公司将其拥有著作财产权的图片允许他人使用容量为48MB的图片，价格为每幅12720元至13480元不等。另其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证实华盖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蓝晨公司确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但辩称无法证实华盖公司已经实际付费，律师费发票在当事人没有付款的情况下一个月之内可以取消。华盖公司代理律师称通过承包的方式取得代理权，华盖公司在获得赔偿款后才支付律师费。
2013年2月21日，华盖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蓝晨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二、蓝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海珠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实，在GettyImages，Inc.公司http：／／www.gettyimages.com网站能看到DigitalVision品牌编号为dv136001、内容为海浪的图片，该图片的左上角有“gettyimages®”的署名字样，且网页的尾部注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故在蓝晨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GettyImages，Inc.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在经公证、认证以及我国公证机关公证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载明，GettyImages，Inc.公司授权华盖公司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的包括DigitalVision品牌在内的相关图片，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第三方侵犯著作权的行为采取法律措施。因此，华盖公司经GettyImages，Inc.授权获得涉案图片的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著作财产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故华盖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著作权，并受著作权法保护。蓝晨公司的产品宣传册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所享有著作财产权的图片对应的内容一致，为同一摄影图片。蓝晨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图片，并用于企业宣传推广，侵犯了华盖公司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构成侵权。蓝晨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应承担赔偿华盖公司所受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的民事责任。至于蓝晨公司辩称涉案图片由壹帆设计室从昵图网付费下载，其只是企业产品宣传册的使用者，不是设计者和制作者，没有侵权的故意，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主张，因蓝晨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载明壹帆设计室是按蓝晨公司提供样本制作宣传册，足以证实涉案宣传册中的图片为蓝晨公司提供的事实，且即使昵图网可以下载涉案图片，也不能证实昵图网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授权蓝晨公司使用，故对蓝晨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的具体数额问题。蓝晨公司使用的宣传册是有关产品介绍的资料，其内容本身是健康、正面的，在宣传册中使用涉案图片，对图片的艺术性没有造成损害，与产品介绍内容也未形成显著引导的关系，涉案图片在宣传册中的使用并不能引起公众强烈关注。在此基础上，因华盖公司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以及蓝晨公司因侵权而获利的情况，结合考虑图片的类型、蓝晨公司侵权的情节、后果、侵权产品宣传册的数量以及侵权前后对侵权行为的主观认识，华盖公司版权许可费标准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确有委托律师参与诉讼，但其主张蓝晨公司在同一产品宣传册侵犯其两张图片的著作财产权，在本案中却只主张一张图片的权利，造成维权费用的增加）等因素，酌定蓝晨公司赔偿华盖公司共计4500元。关于蓝晨公司辩称根据蓝晨公司使用的图片容量（仅为16K）与华盖公司图片使用许可费标准（容量为48MB的图片使用费为10000元左右）折算，蓝晨公司使用的图片使用费不到10元，故蓝晨公司支付的赔偿金也不应超过10元的主张。华盖公司享有著作财产权的涉案摄影最大尺寸为57.6MB，涉案摄影作品应作为一个整体受著作权法的保护，蓝晨公司擅自使用整幅涉案图片，在制作过程中容量大小变化，并不影响其对该摄影作品整体的侵犯，故不应以蓝晨公司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时容量大小作为赔偿数额计算的依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蓝晨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4500元给华盖公司；二、驳回华盖公司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蓝晨公司负担。
上诉人蓝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华盖公司对美国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是否享有著作权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就当然确认其拥有相关著作权；2、华盖公司提交的（201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860号公证书，只是对授权文件的英文版的形式进行公证，并没有也不能对实质（是否授权）进行公证，一审判决凭此就认定华盖公司获得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授权，缺乏充分的事实；3、一审判决在上述事实均不清楚的情况下，适用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增加了蓝晨公司的举证责任。二、根据华盖公司一审提供的涉案图片使用许可合同，该合同中涉及的图片尺寸大小为48MB，售价为1万元，而涉案图片尺寸大小为16KB，折价为10元，但一审判决却判令蓝晨公司承担数千元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而且，蓝晨公司使用的涉嫌侵权的涉案图片是从“昵图网站”下载的，华盖公司不起诉“昵图网站”，却有意放任“昵图网站”侵权，再起诉蓝晨公司等，是对华盖公司“钓鱼维权”的纵容。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蓝晨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答辩称：华盖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举证证明涉案图片为美国GettyImages，Inc.所有，GettyImages，Inc.已经通过授权书声明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国大陆境内进行相关维权活动，因此华盖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故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盖公司也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华盖公司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是华盖公司及美国GettyImages，Inc.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三是原审判决确定的有关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华盖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本案中，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于2010年9月20日在美国签署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已经美国华盛顿州执业之公证员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美国大使馆予以认证，因此，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GettyImages，Inc.已经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可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片，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名义就第三方对GettyImages，Inc.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图片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由此可见，华盖公司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故对蓝晨公司的该上诉理由，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华盖公司及GettyImages，Inc.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网址为images.cn网站上的涉案图片的左上角有“gettyimages®”的署名字样，且网页的尾部注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等内容。在蓝晨公司不能提供足以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GettyImages，Inc.及华盖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因此，本院对蓝晨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蓝晨公司未经华盖公司许可，擅自使用涉案图片，并用于企业宣传，其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华盖公司是否起诉“昵图网站”的问题，属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原审判决确定的有关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该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该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该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根据上述规定，在确定著作权侵权赔偿数额时，侵权人首先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赔偿幅度内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既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也包括权利人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用。
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华盖公司因被侵权所受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因此，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原审法院在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时，在通过综合考虑图片类型、蓝晨公司侵权的情节、后果、侵权产品画册的数量、华盖公司版权许可费的标准以及华盖公司确有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和办理相关公证手续等因素后，酌定蓝晨公司向华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45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蓝晨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凤迎
审 判 员 李旭强
代理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廖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