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刑初字第6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女，1929年4月14日生，汉族。系被害人许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男，1986年9月29日生，汉族。系被害人许某乙之子。
被告人潘军子（别名毛子、毛毛），男，195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4年4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浦口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兴东，江苏广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4）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军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陈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合并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东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军子及其辩护人赵兴东，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12月以来，被告人潘军子与被害人许某乙因驾驶三轮摩托车载客而产生矛盾。2014年4月29日8时30分许，被告人潘军子驾驶三轮摩托车在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123号江苏公路浦口区管理站门口侯客，被害人许某乙随即驾驶三轮摩托车争抢潘军子侯客停车位并殴打潘军子，潘军子持随车携带的单刃弯刀对许某乙胸、颈、腹部猛捅，致许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许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戳全身多处致多脏器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潘军子得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并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被告人潘军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张某、李某、刘某、潘某、沈某、陈某乙、史某等的证言，发破案、归案经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情况说明、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资料等，出示了刑事摄影照片、单刃尖刀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潘军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陈某甲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潘军子赔偿丧葬费28993元，办理丧事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952元，共计人民币68945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出示了户籍资料、证明、委托书等证据。
被告人潘军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杀害许某乙的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潘军子作案后得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并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系自首；被害人在引发本案的起因上有过错；据此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以来，被告人潘军子与被害人许某乙（男，殁年55岁）因三轮摩托车载客事宜产生矛盾。2014年4月29日8时30分许，被告人潘军子驾驶三轮摩托车到南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123号江苏公路浦口区管理站门口候客时，被害人许某乙驾驶三轮摩托车故意在潘军子车前插队，为此双方发生争执。许某乙先用拳殴打潘军子，潘军子即持随车携带的单刃尖刀捅刺许某乙胸某致许倒地，后潘又持刀对许颈、胸、腹部猛捅数十刀，致许当场死亡。经鉴定：许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戳全身多处致多脏器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潘军子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主动向公安人员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事实。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系被害人许某乙之母；许某甲系被害人许某乙之子；陈某甲委托许某甲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潘军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自从其开“马自达”（三轮摩托车），许某乙就联合别人围攻其，别人不好意思，就没搞成。后许某乙让其不要与开马自达的陈小扣讲话，其没有理他；又要其跟他戳别人的车胎，其还是没听他，他就报复其。平时其不在三河桥拉客，他就正常排队；其去三河桥，他就故意压队抢第一个，导致其他马自达司机对其很有意见。2014年春节前，双方又起争执，他到过其家。他曾扬言拿汽油到其家放火，把其家人搞死。
2014年4月29日8时许，其将马自达车停在浦口区靠邮局的路边排队等客，许某乙原来在公路管理站等客，见状就故意过来排到第一个；其见状就把车开到对面公路管理站等客，许某乙把他的马自达又开过来故意压在其的车前，其受不了他的气，就把马自达开到和他并排的位置，在此过程中，二车发生轻微碰擦，许某乙就下车走到其车旁，对其说：你找事，并用右手打了其两拳，打第三拳时，其用左手抓住他的右手，右手在自己的马自达工具箱内拿了一把刀，对他腋下捅了两刀，其一放手，他就顺势躺在地上，并说你敢捅人，其从车上下来，拿刀继续朝许身上捅，因其当时担心他会拿汽油到其家放火，所以想着不能让他活，以除后患。其捅他颈子、胸部、肝脏等部位大约二十多刀。当时有好多人在围观，因其见有人报警，就没有报警，在现场等。当民警到达，其主动承认人是其杀的，并把刀交给民警。捅人的刀是其以前杀猪用的。
辨认笔录证明，潘军子辨认出被害人许某乙及其捅许某乙的地点是南京市浦口区三河桥公路管理站传达室外、三河桥邮局对面的路面。物证单刃尖刀一把，经被告人潘军子当庭辨认，系其用于捅被害人许某乙的工具。
2.证人张某（目击证人）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29日8时30分许，其上班路过浦口区三河桥邮局，马路对面靠近公路管理站传达室门口有两辆马自达靠在一起。后两名司机发生争吵并互相纠缠在一起，站在车下的司机用手扒对方的车门，车内的司机把手伸出来做一个往前推的动作，有点像拿刀捅人，但其没有看到刀，后坐在车上的司机下车，被捅的司机已经坐在地上，从车上下来的司机拿东西擦刀，后又到被捅的司机身边，弯着腰反复做捅人的动作。其用手机报了警。五六分钟后警察来了，捅人的司机迎着民警说，人是他捅的，并双手端着刀给民警。
辨认笔录证明，张某辨认出持刀捅人的男子是潘军子，被捅的男子是许某乙。
3.证人李某（目击证人）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29日8时许，其看到被害人把马自达停在浦口区浦东路邮局门口一排等客的马自达的最前面，当时已停放了6、7辆车。后有一辆马自达车到路对面，车还没有停稳，被害人又掉头抢到该马自达的前面，抢的过程中，二车发生碰擦。被害人先下车，凶手坐在车上没下来，被害人上去拽凶手的衣服，双方互相推搡，凶手在推搡过程中一直没有下车，他在车内拿刀朝被害人戳了一下，被害人就倒地。后凶手下车用刀对着被害人颈部及胸某捅了多次。
4.证人刘某（目击证人）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29日8时40分许，其在浦口区公路管理站门卫室，看见一辆马自达在门卫室靠浦东路一侧的窗户前停下，不到1分钟，另一辆马自达从对面开过来，停在先停的马自达旁边。后来的司机下车对先来的司机边说话边动手打了对方两拳，对方用手挡着头，没有还手。后被打的司机从驾驶室站了起来，掏出一把刀捅了对方两刀，将对方捅倒后继续捅，捅人的司机一直留在现场。被捅的司机经常在附近做生意，平时经常和人打架，比较不省事。捅人的司机其是第一次见到。
辨认笔录证明，刘某辨认出持刀捅人的男子是潘军子，被捅的男子是许某乙。
5.证人潘某（目击证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4月29日，案发时其开着马自达在邮局路边路口等客，当时其排第三，前面是老王和老樊的车子，过了一会儿，潘军子送人回来，排在最后一个，在马路对面公路管理站门口等客的许某乙开车过来，排在最前面，许某乙是看见潘军子在这等客，才过来插队的，因为许某乙和潘军子有矛盾。潘军子看见许某乙插队在前面，就将马自达开到公路管理站那一侧，许某乙看见潘军子的车子过去了，他也掉头往那个方向去，将车挡在潘军子的车前面，潘军子很生气，就用马自达顶在许某乙车子的车后。后两人打了起来。其看见许某乙倒在地上准备爬起来，潘军子拿着刀下车，许某乙右胸口的血像自来水一样往外喷，人也慢慢仰面倒在地上，潘军子转身对许某乙的腹部又捅了两刀。其就打电话报警，潘军子站在原地没有走，几分钟后，警察到了现场。
6.证人沈某（目击证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4月29日早上，其上班经过浦口区浦东路邮局对面时看到在路边潘军子拿刀抱着全身是血的被害人，潘军子在路边走了几圈，又冲上去向被害人胸口、脖子捅了几刀，后潘军子在路边抽烟，抽完又上去对被害人的脖子、胸口捅了几刀。其就用手机报警，潘军子一直待在那里，并将刀一直拿在手上，警察来后，他把刀给了警察。
7.证人陈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许某乙、潘军子都是在三河桥邮局开马自达拉客的。潘军子直爽，比较讲理。许某乙比较厉害，在三河桥一带他说什么大家都得忍让，不然就吵架，他就动手打人，在这一带开马自达的基本上都被他欺负过。许某乙车上有锥子和钉子，看谁不顺眼就拿锥子扎车胎或者往车子前面撒钉子。其的车胎以前就被他扎过。原来在三河桥一带开马自达的人很多，后来被许某乙排挤走了不少。潘军子是2013年底开始开马自达的，潘来后几天，许某乙就让其他人插他队，不让其他人与他讲话。只要潘军子在排队，许某乙就会插队到第一个，潘军子不在时，他还不怎么插队，许某乙想把潘军子赶走。
8.证人史某（被告人潘军子的妻子）的证言证明，许某乙春节前后去过其家，听潘军子说，许某乙说过哪个跟他过不去就拿汽油把对方全家都烧了。许某乙车上有锥子和钉子，专门搞人家车胎，在三河桥一带开马自达的人基本上都被许某乙欺负过。
9.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归案经过证明，2014年4月29日8时35分许，110指挥中心接到多名群众报警，后民警出警至南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123号江苏公路浦口区管理站门口，发现被害人许某乙已经死亡，被告人潘军子作案后见有人报警便在案发现场等候，出警民警到达时，潘军子主动投案并上交作案工具尖刀一把。
10.人身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29日对被告人潘军子体表、衣着进行检查，潘军子左侧脸部肿胀，左手有划伤及表皮剥脱，提取潘军子血衣、裤、鞋、十指指甲、血样、手足样等送检。
11.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浦公（刑）勘（2014）1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南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123号江苏公路浦口区管理站门口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在地面及正三轮摩托车上提取血迹共9处，尸体1具送检。
12.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室浦公物鉴（法验）字（2014）6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许某乙颈、胸等部位创口三十多处。许某乙系被单刃刺器刺戳全身多处致多脏器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13.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4）227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1）现场血痕的DNA、现场马自达内衣服血痕的DNA、潘军子的棉毛衫、白色运动鞋上、外套右袖口处血痕的DNA、左手食指指甲表面血痕的DNA、木柄单刃尖刀刀刃上血痕的DNA以及刀柄擦拭物上检出的DNA、右手拇指指甲擦拭物上检出的DNA与许某乙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
（2）潘军子的深色裤子上、外套胸口处血痕的DNA与潘军子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
（3）潘军子的左手环指、右手食指指甲擦拭物上检出混合DNA分型，许某乙血样的DNA与潘军子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混合可以形成。
（4）许某乙血样的DNA与许某乙母亲陈某甲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符合单亲关系。
14.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宁脑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4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潘军子作案时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江苏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票据证明，被告人潘军子委托其亲属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了人民币19100元赔偿款。
16.本案另有综合证据如下：
（1）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潘军子、被害人许某乙的自然情况。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证明，本案的立案、被告人潘军子被拘留、逮捕的时间等情况。
（3）调取证据清单、急救病历记录证明，120赶到案发现场时被害人许某乙呼吸和心跳均已经停止。
（4）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案发地点应为浦口区浦珠北路123号即南京市浦口区公路管理站的登记地址。
（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物证刀具照片证明，作案工具木柄单刃尖刀一把系在案发现场潘军子交给民警的。
本案另有单云霞、林云霞等证人的证言在案佐证。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资料、委托书、证明等证据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自然情况及与被害人的关系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且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应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军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潘军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许某乙在引发本案的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潘军子的供述、目击证人潘某、刘某、李某等人的证言某在候客过程中，当被告人潘军子依序排队时，被害人许某乙故意在被告人潘军子前插队；在双方因车辆碰擦而发生争执时，被害人许某乙又先动手打被告人，故被害人在引发本案的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上述证据还证实，被告人潘军子作案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又主动向公安人员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综上，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许某乙在引发本案的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潘军子在公共场所用刀将被害人捅倒在地后又连续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数十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犯罪手段残忍，犯意坚决，后果严重，影响恶劣，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系民间纠纷所引发，被害人在引发本案的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潘军子有自首情节，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故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决定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潘军子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潘军子赔偿丧葬费28993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被害人许某乙的丧葬费依法应为人民币25639.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供办理丧事交通费、误工费的相关票据，但考虑到该项费用确有实际发生，故本院予以酌情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潘军子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3395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法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人民币25639.5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31639.5元，但鉴于被害人许某乙在引发本案的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故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人潘军子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3163.9元。
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军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单刃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潘军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陈某甲丧葬费人民币25639.5元、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误工费人民币3000共计人民币28475.6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兴宇
审 判 员 滕 云
代理审判员 钱偶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