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某，男，199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乐群半岛路1号阳光半岛一街*幢**房，公民身份号码4420001999********。
法定代理人：程东云，女，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汇源社区居民委员会**组，公民身份号码4129021974********。
委托代理人：钱敏，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益和堂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沙溪镇宝珠西路34号，组织机构代码19809381-1。
法定代表人：方乐尧，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某某，女，199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乐群半岛路1号阳光半岛一街*幢**房，公民身份号码4420001997********。
法定代理人：程东云，女，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汇源社区居民委员会**组，公民身份号码4129021974********。
原审第三人：杨沛莲，女，193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涌边祥和街第一巷*号，公民身份号码4406201932********。
委托代理人：温观生、赵嘉希，分别系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律师助理。
原审第三人：何慕侬，女，195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涌边祥和街*号，公民身份号码4406201952********。
原审第三人：李晓桐，女，198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涌边祥和街*号，公民身份号码4420001987********。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卢大文、段孟君，分别系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律师助理。
上诉人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益和堂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和堂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某某、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日，李雅平以李雅彬名义借款300000元给益和堂公司，借款时间三年，由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年利息8%，半年付息一次，不得提前支取（如厂资金允许，可提前归还）。同日，李雅平以杨沛莲名义借款400000元给益和堂公司，借款时间三年，由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年利息8%，半年付息一次，不得提前支取（如厂资金允许，可提前归还）。2011年4月1日，李雅平以李雅彬名义借款12000元给益和堂公司，借款时间三年，由2011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年利息8%，半年付息一次，不得提前支取（如厂资金允许，可提前归还）。同日，李雅平以杨沛莲名义借款16000元给益和堂公司，借款时间三年，由2011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年利息8%，半年付息一次，不得提前支取（如厂资金允许，可提前归还）。2011年9月9日（实2008年9月9日所借，期满后续借），李雅平再次以杨沛莲名义借款700000元给益和堂公司，借款时间三年，由2011年9月9日起至2014年9月8日止，年利息8%，半年付息一次，不得提前支取（如厂资金允许，可提前归还）。上述借款共计1428000元，益和堂公司均在借款收据盖章确认。2011年12月23日，杨沛莲（甲方、赠予人）与程某某（乙方、受赠人）、益和堂公司（丙方、债务人）签订赠予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程某某父亲李雅平生前以甲方名义存于益和堂公司的400000元整（2013年3月31日到期）、700000元整（2014年9月8日到期）无条件赠送给乙方，赠与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债权转移到程某某名下。同日，李雅彬（甲方、赠予人）与程某某（乙方、受赠人）、益和堂公司（丙方、债务人）签订赠与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程某某父亲李雅平生前以甲方名义存于益和堂公司的300000元整（2013年3月31日到期）无条件赠送给乙方，赠与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债权转移到程某某名下。杨沛莲、李雅彬在甲方签名并按指摸，程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程东云在乙方签名并按指摸，益和堂公司在丙方签名盖章。后程某某向益和堂公司及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追讨上述赠与款项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致酿成纠纷。程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益和堂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28000元及支付利息200480元；2.益和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李雅平于2011年2月11日在中山市死亡。李雅平生前与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李某某、程某某关系如下：杨沛莲为李雅平的母亲、何慕侬为李雅平的妻子、李晓桐为李雅平的女儿、李某某、程某某为李雅平与程东云非婚生女儿和儿子（另案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鉴定意见支持杨沛莲和程某某，李某某之间均存在祖孙关系，支持李晓桐与李某某、程某某均是同父异母同胞）。李雅平于2011年2月11日在中山市死亡。对于程某某上述的诉讼请求，李某某同意其请求。杨沛莲则认为上述三份赠与协议书无效，本案的债权应按如下方案分配：1.债权的50%属于何慕侬的个人财产，应分配给何慕侬；2.债权的50%属于李雅平的遗产，因李雅平生前没有订立遗嘱，因此，其遗产应当由其五个法定继承人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李某某、程某某按各自20%的比例继承。何慕侬、李晓桐同意杨沛莲的分配方案。
再查：根据益和堂公司提供应付利息支付汇总表，以李雅彬名义300000元借款（2010年4月1日—2013年3月31日），年利率8%，年利息24000元。付利息：2010年4月1日—2010年9月30日，半年息12000元，由李雅平签领；2010年10月1日—2011年3月31日，半年息12000元，由方乐尧签领，后转作借款；2011年4月1日—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1日—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9月30日，半年息均为12000元，分别由李雅文、李学明、李学明签领；2012年10月1日—2013年3月31日，半年息12000元，因李家家庭纠纷未付。此笔借款，在借款期内利息为72000元，已付60000元，未付12000元。
以杨沛莲名义400000元借款（2010年4月1日—2013年3月31日），年利率8%，年利息32000元。付利息：2010年4月1日—2010年9月30日，半年息16000元，由李雅平签领；2010年10月1日—2011年3月31日，半年息16000元，由方乐尧签领，后转作借款；2011年4月1日—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1日—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9月30日，半年息均为16000元，分别由李雅文、李学明、李学明签领；2012年10月1日—2013年3月31日，半年息16000元，因李家家庭纠纷未付。此笔借款，在借款期内利息为96000元，已付80000元，未付16000元。
以杨沛莲名义700000元借款（2011年9月9日—2014年9月8日），年利率8%，年利息56000元。付利息：2011年9月9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3月9日—2012年9月8日、2012年9月9日—2013年3月8日，半年息均为28000元，分别由李学明、李学明、李雅文签领。此笔借款，在2011年9月9日—2013年3月8日借款期内利息为84000元，已付84000元。
以李雅彬名义12000元借款（2011年4月1日—2014年3月31日），年利率8%，年利息960元。付利息：2011年4月1日—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1日—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9月30日、2012年10月1日—2013年3月31日，半年息均为480元，前两期未付，第三期由李学明签领，第四期由于李家经济纠纷未付。此笔借款，在2011年4月1日—2013年3月31日借款期内利息为1920元，已付480元，未付1440元。
以杨沛莲名义16000元借款（2011年4月1日—2014年3月31日），年利率8%，年利息1280元。付利息：2011年4月1日—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1日—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9月30日、2012年10月1日—2013年3月31日，半年息均为640元，前两期未付，第三期由李学明签领，第四期由于李家经济纠纷未付。此笔借款，在2011年4月1日—2013年3月31日借款期内利息为2560元，已付640元，未付1920元。程某某、李某某对上述借款利息认为代收人无权代收，有的付息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确认；杨沛莲对上述借款利息认为签收情况需核实；何慕侬、李晓桐对上述借款利息付息真实性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雅平生前以李雅彬、杨沛莲名义借款1428000元给益和堂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有益和堂公司在借据盖章为证，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借款是李雅平生前借给益和堂公司，李雅平于2011年2月11日死亡后，上述借款为李雅平的遗产，而李雅彬、杨沛莲将李雅平上述借款赠予给程某某，李雅彬、杨沛莲无权处分李雅平的上述借款，何慕侬、李晓桐对此不确认上述赠予，就连杨沛莲事后也不确认上述赠予，故赠予协议书无效。由于上述借款为李雅平的遗产，遗产分配属另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益和堂公司拖欠上述借款及利息不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支付利息，鉴于双方当事人已书面约定年利息8％，益和堂公司亦无异议，故利息按该约定计算。对于益和堂公司上述已支付利息，程某某、李某某、杨沛莲对他人签领不予确认，其可通过其他途径向签领利息人另行主张权利。程某某要求益和堂公司清偿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益和堂公司的辩解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部分采纳。李某某的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益和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程某某及原审第三人李某某、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清偿借款142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00000元、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从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从2013年3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12000元、1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从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从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56元，由程某某负担2020元，由益和堂公司负担17436元。
宣判后，上诉人程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前后自相矛盾。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争诉的款项为上诉人父亲李雅平的遗产，因第三人杨沛莲以及案外人李雅彬将上述遗产赠与给上诉人未取得其他继承人的同意，故认定《赠与协议书》无效。对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所争诉的款项即便是遗产，杨沛莲在2011年12月23日签署这两份《赠与协议书》应为部分有效。杨沛莲在2011年12月23日签署这两份《赠与协议书》时，是清楚李雅平的遗产中包含了本案所争诉的款项，在这种情况下，杨沛莲仍签署这两份《赠与协议书》，其行为表明其是愿意将自己可获得的遗产全部赠与给程某某。因此，杨沛莲签署的这两份《赠与协议书》虽然没有经过第三人李某某、何慕侬、李晓桐的同意，但其对自己应得部分的权利的处理是合法有效的，不能全部认定为无效。2.原审判决还认定“由于上述借款为李雅平的遗产，遗产分配属另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但原审却判决李某某、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均有权享有本案所涉的借款，还是对遗产分配做出了处理，前后自相矛盾。原审判决虽然对上诉人及李某某、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等人的权利做出了处理，但是并不彻底。按照原审判项的内容，该判项却没有确定权利人各自的份额。因此，上诉人认为，既然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争诉的款项为上诉人父亲李雅平的遗产，那么在处理本案时应一并予以分割处理，以解决纠纷、减少诉累。3.即便是遗产，本案所涉款项应均为上诉人所有。按照法律规定，没有遗嘱的，就应当按法定继承来办理。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各继承人对各自的继承权、因继承而取得的财产所有权等均有处分、放弃的权利。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举出的录音证据、经律师见证的《协议书》等，充分证明了原审第三人在处理遗产时都清楚地知道，本案争诉的益和堂公司所借款项是客观存在的。继承开始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等人经过充分平等协商，在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以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方乐尧的见证下，于2012年12月1日达成了一份关于李雅平遗产分配的《协议书》。在该协议书的最后部分，各方当事人均对“确保各家庭和谐相处，程某某、李某某健康成长，在此协议前，任何名义给予各方的财产，任何人不得更改、主张权利”这一段话予以认可。而这一段话，正是包含了本案争诉的借款。本案中，上诉人获得赠与的时间是2011年12月23日，显然在2012年12月1日各方继承人达成了关于遗产分配的《协议书》之前，因此，可以充分证明本案的第三人均对该涉案财产予以了放弃和处分。这种放弃和处分正是对第三人杨沛莲以及案外人李雅彬赠与行为的一种追认。对于遗产分配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０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不予承认。因此，即便是遗产，遗产分配的《协议书》以及对遗产的处理意见，是各方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反悔。二、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依法提供的合法证据不予采纳，却对被上诉人违法提供的“证据”非法予以认定，有违反公平公正之嫌。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益和堂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另一方面却根据益和堂公司“提供应付利息支付汇总表”，认定益和堂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的事实。并且认定：“对于益和堂公司上述已支付利息，程某某、李某某、杨沛莲对他人签领不予确认，其可通过其他途经向签领利息人另行主张权利。”这一错误认定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也是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的。原审庭审时，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应付利息支付汇总表”，上诉人以及杨沛莲是不认可的。尤其是在上诉人父亲李雅平于2011年2月11日去世后，该借款的利息为其他多人领取，甚至有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方乐尧代领，这些代领的款项与代领的事实，上诉人与第三人均不知情。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提出其支付了利息的主张，就应当对其主张举证，如果其向非权利人错误支付，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而原审判决却将被上诉人错误支付行为的法律后果强加在上诉人身上，要求程某某、李某某、杨沛莲“通过其他途经向签领利息人另行主张权利”，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程某某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益和堂公司二审未到庭应诉，其书面答辩称：1.益和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于2013年10月由方乐尧变更为程曙光；2.关于方乐尧代领利息的问题，其中28000元是由方乐尧代领的，方乐尧代领后将其转为对益和堂公司的借款，所以借款本金是1428000元，代领的原因是由于借款到期，而且李家无人来领取利息。
被上诉人益和堂公司二审提供了以下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借款利息支出单；3.借款收据。
原审第三人李某某二审未到庭应诉，其书面答辩称：1.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意见；2.本案诉争的款项即便属于李雅平的遗产，也因各继承人均自愿对这部分遗产的归属作出了处理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本案争议的款项应由上诉人单独享有。
原审第三人杨沛莲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沛莲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第三人何慕侬、李晓桐二审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慕侬、李晓桐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李雅平生前以李雅彬、杨沛莲名义借款1428000元给益和堂公司，有益和堂公司出具的借据为证，益和堂公司对借款的事实也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益和堂公司就该1428000元借款支付利息的情况，有益和堂公司提交的应付利息支付汇总表及借款利息支出单为证，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如上诉人认为其中有部分利息为法定继承人以外的其他人领取，可另行向利息签收人主张权利。由于李雅平生前未立有遗嘱，故其死亡后，上述借款债权应作为遗产由其继承人杨沛莲、何慕侬、李晓桐、程某某、李某某共同继承。李雅彬、杨沛莲无权处分李雅平的上述借款债权，故其将上述借款债权赠与给上诉人的行为，因事前没有得到其他所有继承人的同意，事后也未得到其他继承人的追认，该赠与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需要解决的是李雅平生前与益和堂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而李雅平死亡后，其继承人如何继承遗产及分配遗产，属继承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某某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56元，由上诉人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何亦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欧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