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杰。
委托代理人：孙金鑫。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郏正江。
委托代理人：解月华。
上诉人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润利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商初字第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润利公司委托代理人孙金鑫、伟基公司委托代理人解月华到庭参加诉讼。因双方当事人申请，本案庭外和解一个月，届期和解未成。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长审限20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万润利公司、伟基公司之间存在模具钢的买卖关系。2013年2月21日，伟基公司向万润利公司购买了7970.55千克的模具钢，单价为64元／千克，共计货款510115.2元。万润利公司自认伟基公司支付了货款300000元。此后，万润利公司、伟基公司就涉案模具钢的质量问题进行过交涉，万润利公司承诺若模具钢存在质量问题，万润利公司同意换料并承担相关加工费用。之后，万润利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模具钢与伟基公司进行了换料，万润利公司提供的模具钢伟基公司已使用完毕。
万润利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以伟基公司尚欠货款470339.84元未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伟基公司支付货款470339.8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4年7月31日利息为68722.48元）。
伟基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万润利公司、伟基公司之间存在模具钢买卖关系属实，但伟基公司共收到万润利公司提供的模具钢7798.06千克，双方口头约定单价为62元／千克，共计货款483479.72元，而非万润利公司主张的770339.84元；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部分模具钢存在质量问题，致使伟基公司重新制作模具产生了加工费445827元；万润利公司承诺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模具钢换料并承担重新加工的费用，但此后万润利公司仅履行了换料义务，未向伟基公司赔偿加工费损失445827元。综上，要求驳回万润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反诉请求判令万润利公司向伟基公司返还货款300000元，并赔偿损失445827元。审理中，伟基公司变更反诉请求为：判令万润利公司向伟基公司赔偿损失445827元。
万润利公司针对伟基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万润利公司提供的模具钢不存在质量问题，伟基公司要求万润利公司赔偿损失445827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要求驳回伟基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万润利公司、伟基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万润利公司按约为伟基公司提供模具钢共计货款510115.2元，伟基公司支付了300000元，尚欠万润利公司货款210115.2元的事实清楚，应予清偿。伟基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赔偿万润利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万润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进行过约定，故伟基公司应赔偿万润利公司自主张权利之日（2014年7月31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该院对万润利公司主张的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息0.75%计算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本案万润利公司以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已向伟基公司交付了770339.84元的模具钢，伟基公司对此有异议，而万润利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万润利公司主张的另260224.64元货款不予支持。伟基公司关于涉案模具钢总货款为483479.72元的辩称，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另伟基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由于万润利公司提供的模具钢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加工费损失445827元，故对伟基公司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万润利公司诉讼请求中的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伟基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货款210115.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货款210115.2元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91元，由原告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负担4739元，被告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负担4452元，保全费3215元，由原告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负担1644元，被告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负担15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29元，由被告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负担。
万润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部分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部分证据认定错误。万润利公司提供的合同传真件、送货单、发票，物流送货证明均系原件，且能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依法应予认定。但一审法院却对合同传真件、送货单、物流送货证明、部分发票未予认定，这是违反《民诉法》有关规定的。（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的交易总金额是770339.84元，不是510115.2元。该事实有合同传真原件、送货单、发票、物流送货等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判决理解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存在结论性错误。首先，在双方承认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只是对交易金额存在争议时，发票是对交易金额最准确的最充分的依据，依法应予认定。其次，万润利公司与伟基公司的交易习惯都是在万润利公司依照伟基公司要求供货后，伟基公司确认收到钢材的确认数字，双方电话沟通后，万润利公司开具发票给伟基公司。这也是钢材买卖行业发票开具的通常交易习惯。在庭审中伟基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承认该发票都已入账进行了税务抵扣。伟基公司发票抵扣的事实证明，万润利公司确实已经收到了770339.84元的模具钢。第三、《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本案伟基公司已将发票抵扣的事实证明其交易数额就是发票数额。伟基公司既然承认发票真实性，就要举出收到的货物与发票不符以及不符的事实和理由，才能推翻发票对数额的证明力。第四、一审判决理解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得出了与该法条本意相反的结论是错误的，既违背客观事实，又违背立法本意。本案中，万润利公司作为出卖人不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而且还提供了合同传真件、送货单，物流送货证明等证据原件，且能与发票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依照该法条应当认定交易数额是全部的770339.84元。第五、虽然万润利公司没有伟基公司收货签收的直接证据，但从庭审过程中，伟基公司否认的收货中，又提出有质量问题反诉，承认的收货与发票又不相符，其自相矛盾的答辩，也同时应证了其已经全部收到货物的事实。总之，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将第一项改判为伟基模业支付万润利公司货款470339.84万元，并赔偿该欠款的利息（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
伟基公司答辩称：一、万润利公司认为其提供的合同传真件、送货单发票和物流能相互印证，但其提供的这些证据都是单方行为，没有得到伟基公司的认可，不能体现双方的意思表示。万润利公司单方制作的发货单没有经伟基公司的签字，物流证明是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明，伟基公司也是有异议的，这些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二、万润利公司认为双方的交易金额是77万余元，已付款30万，尚欠47万余元。但伟基公司认为实际欠的货款是19万余元。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万润利公司的上诉主张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不相符的，双方没有发生万润利公司提出的交易部分。是否存在增值税发票虚开的问题，这与本案无关，应当另案处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但认定支付货款有误，应当是19万余元。
伟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2013年2月21日，单号为：02-005送货单中第3项钢材重量为1446.28明显错误。该项钢材规格为820×559×354，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计算方法是（820×559×354）×7.85=1273.79公斤，而万润利公司在送货单中记载重量是1446.28公斤，明显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以“该送货单中已明确载明了模具钢的规格、重量，被告在收取货物时并未对重量提出异议”为由不予采纳，违背有错必纠原则。2、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钢材存在质量瑕疵，应属根本性违约，一审未予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双方签署的6份模料问题处理单、一份联络函，被上诉人对其中4份模料处理单及一份联络函无异议，因此该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模具钢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万润利公司提供钢材的时间是2013年2月21日，双方签署的第一份模料处理单时间是2013年4月19日，因此，该钢材已进入模具制作阶段，且已经发现了有质量瑕疵。再从2013年4月22日、5月29日、7月19日的模料问题处理单中可以确定，钢材在制作模具过程中不断出现了问题，且进行技术处理仍达不到质量要求。到2013年7月31日、2013年9月8日万润利公司对部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模料进行调换（补料），换料后伟基公司又开始重新制作模具。2013年12月16日双方签署联络函一份，万润利公司同意给伟基公司换料后造成的材料费、加工费等从万润利公司的货款中减除。故原审认定伟基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是明显错误的。其次，伟基公司为明确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钢材制作的是何种模具，双方在模料问题处理单中将制作的模具以照片形式加以确定，现万润利公司以照片中的模具无法证明是其提供的钢材制作加以抗辩是毫无根据的。二、一审判决由伟基公司支付货款210115.20元及利息，驳回伟基公司要求赔偿加工费损失445827元，是明显错误的。1、伟基公司因重新制作模具所产生的加工费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提供了加工费清单3张、出库单3份、入库单1份、对外加工许可单29份及领款收据3份，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伟基公司为重新制作模具所产生的实际费用。如果万润利公司有异议，应由万润利公司申请鉴定，而一审法院要求伟基公司申请。伟基公司在法院判决前申请鉴定，却被原审法院以未在指定期限申请鉴定为由拒绝。2、伟基公司要求万润利公司赔偿模具加工费损失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111条和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伟基公司应当得到加工费的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万润利公司答辩称：一、关于送货单中钢材计算错误问题，实际上送货单有对方签字认可，还盖了章，说明他们对质量是没有异议的。二、伟基公司提出计算有错误，这恰恰与2013年2月3日的销售合同相对应，其中第三项中记载的数量当时确实按照理论数字进行了计算，根据原尺寸计算的数字就是对方所说的1273.79千克，但事实上当时没有这个规格的料，所以补了一份新料，所以数量存在不一样（具体计算方法与原审所说的是一致的）。三、关于质量问题，实际上一审中所争议的就是四件模料，就是02-005、02-006送货单中记载的。为了维护客户关系，万润利公司确实有退货和补料，但万润利公司从未承认过质量存在问题。万润利公司作为经销商，质量问题必须要通过第三方或厂方鉴定证明，当时对方也提到了要求厂方上门进行检查，而且厂方也出具过说明，但伟基公司没有将该份证据提供给法院。当时厂方确定该钢材是没有问题的。伟基公司在一审中存在着明显矛盾的错误，一边提出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另一边又提出该钢材有部分没有收到，一审法官要求对方明确具体收到哪些货物，具体哪些货物存在问题，对方在一审中无法说明。四、关于赔偿各项加工费用，万润利公司认为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因为对方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模料无法一一确认，也无法提供客观物件，无法进一步证明是否存在问题，是否对此支付过其他费用及损失。
二审中，万润利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孟某出庭作证。证人孟某在庭审中陈述：我是宁波北仑安昌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润利公司发给伟基公司的货是我承运的。一般今天发，明天就能到。我们的货送给伟基公司后，物流单据是四联，伟基公司签字后保留一联，我们保留两联，再给万润利公司一联。物流单据我们保留到月底打印对账单给万润利公司，万润利公司给我们开发票我们再拿钱，但物流单据三个月以后就不保留了。我在原审出具的证明是事实，这是我从电脑上的记录里找出来打印的，是我们与客户结算运费的账。我电脑制作是根据物流单子，物流单子是根据万润利公司的销货清单。
万润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孟某证言没有异议，其证言与货单均能对应，即使有小出入，更能证明其真实性。
伟基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案伟基公司没有收到货，对物流公司是有影响的。证人做物流十多年，应当按交易习惯把送货单保存在公司或放在万润利公司，现在没有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已经把货送给伟基公司。证人提交的证明中其中7、10、11、12部分与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在时间和重量上都不相符。对证人证言有异议。
对该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且已经超过原审举证期限，并没有新的理由。故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伟基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模具重新加工的损失进行鉴定。本院经实地勘查，因万润利公司出售的钢材并非特定物，无法识别，在万润利公司否认伟基公司处的模具系用其出售的钢材制造的前提下，结合伟基公司对于模具制作失败是否是因为钢材质量问题而不涉及制作工艺、制作条件等其他因素均无举证的前提下，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万润利公司出售钢材货款数额的认定以及伟基公司要求赔偿加工费损失445827元是否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一，万润利公司认为双方通过传真的形式订立《销售合同》，通过宁波北仑安昌物流有限公司发送了部分钢材，并给对方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并无记载传真收、发的时间、号码，伟基公司处的盖章又较为模糊，而相对应的送货单上没有伟基公司的签收凭证。二审中，万润利公司虽提供了证人孟某的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且证人陈述的有伟基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不仅宁波北仑安昌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保存，而且万润利公司也没有保存，这不符合常理，也缺乏谨慎注意义务。万润利公司主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能证明双方交易的数量，但在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送货单、证人证言均无法采信的前提下，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不能单独成为证明其已交付数量的证据。故上诉人万润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二，伟基公司以万润利公司提供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445837元的损失赔偿，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伟基公司对损失金额提出进行司法鉴定，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模具系以涉讼钢材制作，且万润利公司对标的物亦不认可，伟基公司主张其重新加工模具产生损失费没有证据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伟基公司认为原审将送货单号为02-005下第三项钢材重量计算错误，因庭审中伟基公司认为送货的时候经过自己签字确认，就对数量没有异议，而该送货单上伟基公司所加盖公章确实注明：数量暂收、质量待检。万润利公司也就这一重量变化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于伟基公司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8元，由上诉人宁波万润利特殊钢有限公司负担4739元，上诉人浙江伟基模业有限公司负担56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