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终字第3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民达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彭州市牡丹大道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桃，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华海涛，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威达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羊市街西延线蜀汉路***号锦城苑综合楼*座*楼。
法定代表人陈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勇，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民达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威达工程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4月10日，案外人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与民达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民达公司为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承建的东升小区一期建设项目提供四台箱式变压器，其中ZBWP—10／0.4—400型号的变压器三台，ZBWP—10／0.4—315型号的变压器一台，并附有报价明细，总金额：448687元；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按国家有关标准和技术图纸的要求；合同第十条约定检验（验收）标准：按本合同第二条及国家有关标准执行；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成套设备的安装与调试：由出卖人负责到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合同的第二页下方有威达公司作为合同担保单位的签章，并附有：本合同由成都威达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担保，并执行和付款。合同签订后，民达公司于2006年4月28日、2006年5月5日两次将上述四台变压器送到了威达公司指定地点东升小区，并由威达公司收货。
2007年5月25日，民达公司作为甲方与威达公司作为丙方及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三方因变压器货款的支付和验收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按原合同约定及国家的规定继续为威达公司和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提供售后服务，鉴于甲方所提供四台变压器均未通过供电局正式验收，本协议签定生效后，甲方仍有义务在今后配合供电局进行设备验收，并承担因制作原因验收不合格的责任。《和解协议》签订后，威达公司于2007年5月委托案外人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向民达公司支付变压器设备款370647元，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29日以转账方式向民达公司支付了变压器设备款。2009年11月30日、2009年12月7日威达公司两次要求民达公司整改变压器，并附有相关的资料，原因系成都电业局发现东升小区一期四台箱式变电站均配置的BS-9型号Yyn0联接组标号的变压器，不是设计图要求的BS-9型号Dyn11联接组标号的变压器，且Yyn0联接组标号的变压器不符合电业局相关文件要求，民达公司也收到了威达公司的整改通知，但并没有整改。2010年4月7日，成都电业局客户服务中心向该小区的项目业主方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发出《客户受电工程中间检查结果通知单》，该通知单提出验收意见的第六条载明：“变压器组别应与图纸一致。变压器高压熔断器未安装。设计图为Dyn11，现场使用的Yyn0”。2010年5月20日，威达公司再次向民达公司发出《关于东升小区一期箱式变压器的整改通知》，该通知还载明了：如三日内贵公司不给予答复，我们将回复兴城公司自行更换，由此给我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我们将通过法律程序进行追偿。2010年7月13日由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自行更换了上述四台箱式变压器，并产生了更换四台变压器的费用197895.48元，并在此后与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基建费用结算时，予以扣减了此费用；更换变压器当天，威达公司向民达公司致函，要求民达公司立即派人取回已拆下的旧变压器，否则将由贵公司承担毁损风险并负担保管费用。2010年9月15日，威达公司将四台箱式变压器搬离，产生吊装费2400元。
另查明，2006年6月23日，由民达公司提出技术核定单，由四川省建筑设计院第五设计所设计人晏维宁签名的东升小区一期的箱式变压器的图纸中载明：型号应为BS9—400KVA10／0.4／0.23KVD.yn11，该设计图为民达公司安装使用。2008年4月、5月，民达公司将BS-9型号Yyn0联接组标号的箱式变压器安装于东升小区，该变压器系2006年4月成都市第三变压器厂制造。2007年10月成都电业局客户服务中心出台了《成都市中心城市客户端供配电设施和设备选型技术要求》（试行），该文件要求配电变压器应选用低损耗、低噪音变压器，接线组别为D.yn11节能环保型变压器。
原审法院另查明，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系东升小区一期的开发商，威达公司系承包方。2010年7月13日，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向民达公司致函，其主要内容为：……现我公司决定将我公司在《和解协议》项下对贵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成都威达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此函告内容民达公司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威达公司、民达公司营业执照，威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民达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3、工业品买卖合同；4、和解协议；5、委托书及转账凭证；6、关于整改东升小区一期箱式变压器的通知及附件；7、关于转发兴城公司《关于立即开展东升小区一期箱式变压器整改的函》并再次要求东升小区一期箱式变压器整改的函；8、整改通知及成都电业局客户受点工程中间检查结果通知单；9、关于东升小区一期箱式变压器整改通知；10、致成都民达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函及债权转让通知函；11、历次函件的特快专递详情单；12、吊装费票据；13、民达电力设备送货单；14、组合式变电站的照片；15、《成都市中心城市客户端供配电设施和设备选型技术要求》（试行）文件；16、威达、民达公司双方的陈述及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民达公司与案外人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及威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之后三方因变压器货款支付和验收达成的《和解协议》，买卖合同、和解协议均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和协议中记载的各项权利与义务明确，各方应按合同和协议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在合同签订后，民达公司提供了变压器到威达公司指定地点，在和解协议达成后，威达公司也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现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一是民达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的技术图纸及国家标准安装变压器；二是民达公司是否应承担验收不合格的违约责任。针对焦点一：民达公司为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承建的东升小区一期建设项目提供4台箱式变压器，从技术图纸中载明：型号应为BS9—400KVA10／0.4／0.23KVD.yn11，而威达公司两次要求民达公司整改，并明确指出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不是设计图要求的BS-9型号Dyn11联接组标号的变压器，且民达公司提供的Yyn0联接组标号的变压器不符合电业局相关文件要求，而民达公司收到整改通知后，并没有采取补救措施；在2010年4月7日成都电业局客户服务中心向该小区的项目业主方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发出《客户受电工程中间检查结果通知单》中明确指出：变压器组别应与图纸一致。变压器高压熔断器未安装。设计图为D.yn11，现场使用的Yyn0，这进一步说明民达公司并未按技术图纸标明的型号提供变压器的事实；且民达公司举证的2007年10月成都电业局客户服务中心出台了《成都市中心城市客户端供配电设施和设备选型技术要求》（试行），该文件要求配电变压器应选用低损耗、低噪音变压器，接线组别为D.yn11节能环保型变压器，而民达公司安装变压器的型号为Yyn0，且安装时间系该技术要求出台之后，说明民达公司也未按国家有关行业标准安装变压器。
对于焦点二，2007年5月25日，民达公司作为甲方与威达公司作为丙方及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三方因变压器货款的支付和验收问题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明确约定：民达公司按原合同约定及国家的规定继续为威达公司和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提供售后服务，鉴于民达公司所提供四台变压器均未通过供电局正式验收，协议签定生效后，民达公司方仍有义务在今后配合供电局进行设备验收，并承担因制作原因验收不合格的责任。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因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组别与图纸不一致，设计图为Dyn11，现场使用的Yyn0，导致该小区的变压器未通过供电局验收，威达公司再次催促整改后，民达公司也未采取补救的措施，并没有配合整改，依据威达、民达公司及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三方的约定，民达公司理应承担《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因制作原因验收不合格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因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不符合技术图纸要求，未通过电力部门的验收，其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由此给威达公司造成了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故民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威达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从查明的情况来看，威达公司由此支付了整改费用197895.48元以及吊装费2400元，故对威达公司要求民达公司支付变压器整改费197895.48元以及旧变压器吊装费24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威达公司要求民达公司支付旧变压器的运输费、保管地租赁费，因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民达公司称买卖合同及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威达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民达公司的货款，民达公司也提供了四台变压器，但民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且民达公司还应继续为威达公司和四川佳恒实业有限公司提供售后服务，民达公司有义务在今后配合供电局进行设备验收，说明在供电局未验收前，民达公司的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故对民达公司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民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威达公司支付更换变压器费用197895.48元；二、民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威达公司支付吊装费2400元；三、驳回威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5元，由民达公司承担。
宣判后，民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民达公司与四川佳恒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提供哪一种型号的箱式变压器，民达公司将符合国家标准及符合变压器本身技术图纸设计的变压器提供给佳恒公司，由威达公司验收并签字确认，威达公司并没有提出异议，说明威达公司认可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型（标）号；二、威达公司在长达二年时间内未安装变压器，也未对变压器采取保护措施；三、在民达公司、威达公司与四川佳恒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时，虽然约定由民达公司承担因制作原因验收不合格的责任，但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是由民达公司在成都第三变压器厂购买的，并非由民达公司制造，且该变压器符合国家标准和本身的技术图纸，无质量问题，威达公司与四川佳恒公司在达成和解协议时也没有对Yyn0连结组的变压器提出异议；四、变压器是由威达公司安装，而非由民达公司安装；五、威达公司没有及时安装变压器是导致验收不合格的主要原因，因Yyn0和D.yn11两种连结组在《成都市中心城市客户端供配电设施和设备选型技术要求》（以下简称《技术要求》）出台前都是符合电力局的要求，如果威达公司在2007年10月《技术要求》出台之前就安装并提请验收，是能够通过验收的，故不应由民达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六、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技术图纸系威达公司提供的复印件，该图纸复印件上无民达公司盖章，民达公司亦未向威达公司提供该份图纸，故该份图纸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威达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是：一、威达公司不具有受电工程的专业知识，其签收变压器只是形式验收，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应当通过供电局进行的设备验收；二、威达公司是否对变压器采取保护措施并不影响变压器的连接方式；三、《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变压器应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和技术图纸，威达公司认为技术图纸是指民达公司设计并由四川省建筑设计院第五设计所核定的图纸，即ZBWP-400-12／0.4400KVA系统图和ZBWP-315-12／0.4315KVA系统图（以下简称系统图），而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并不符合系统图的要求；四、《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由出卖人负责到现场指导安装调试”，故原审法院关于由民达公司安装变压器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是否符合约定的标准。《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及所附的报价明细虽然约定了变压器本身及部分构配件的型号，但合同第一条及报价明细均未载明变压器接线组别究竟是D.yn11还是Yyn0，故本案无法根据合同第一条及报价明细来确定合同标的物（变压器）的接线组别。威达公司认为，合同第二条“按国家有关标准和技术图纸”中的“技术图纸”系指系统图，而系统图明确要求变压器的接线组别为D.yn11，故民达公司提供接线组别为Yyn0的变压器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而民达公司否认其曾向威达公司提供过系统图，认为威达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系统图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主张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技术图纸”系指变压器本身的设计图，由于威达公司已经签收民达公司送交的变压器且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视为变压器已经通过验收。本院认为，双方的此项争议涉及到以下三个方面的判断：一、《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技术图纸”是指系统图还是指变压器本身的技术图纸，抑或是二者皆有；二、如果“技术图纸”是指系统图，本案现有证据能否证明系统图设计要求变压器的接线组别为D.yn11；三、威达公司签收货物时未提出异议的行为是否可以视为民达公司销售的变压器符合约定。关于“技术图纸”是指系统图还是指变压器本身技术图纸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佳恒公司购买案涉变压器的目的在于将其安装于东升小区，该变压器作为小区的配套设施应当符合配电系统技图纸的设计要求，从合同目的分析，合同中约定的“技术图纸”应当包括系统图；其次，从威达公司、民达公司和佳恒公司在《和解协议》中“鉴于甲方（民达公司）所供四台变压器均未通过供电局正式验收，本协议签定生效后，甲方仍有义务在今后配合供电局进行验收，并承担因制作原因验收不合格的责任”的约定来看，三方均同意变压器的验收以通过供电局的验收为准，而《成都电业局客户受电工程中间检查结果通知单》中“变压器组别应与图纸一致……设计图为D.yn11，现场使用的是Yyn0”的内容表明电业局验收的标准之一是系统图，上述事实说明合同中约定的“技术图纸”包括了系统图；综上两点，本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技术图纸”应当包括系统图，故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接线组别应当符合系统图的设计要求。关于本案现有证据能否证明系统图设计要求变压器的接线组别为D.yn11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威达公司提供的系统图是复印件，但它并不是一份单独证据，就系统图设计的变压器接线组别是否为D.yn11这一待证事实而言，本案尚有《成都电业局客户受电工程中间检查结果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这一证据与之相映证，通知单中载明设计图要求变压器接线组别为D.yn11，该证据与系统图复印件相互映证，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证明系统图设计的变压器接线组别为D.yn11的事实；其次，既然合同中约定的“技术图纸”包括了系统图，在威达公司提供了初步证据以证明系统图设计的变压器接线组别为D.yn11的情形下，民达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图纸或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综上两点，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系统图设计的变压器接线组别为D.yn11的事实。关于威达公司签收货物时未提出异议的行为是否可以视为民达公司销售的变压器符合约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收到货物二年后未提出异议即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的规定适用的情形是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而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关于检验期间的约定，不适用于该条规定。当事人在《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检验期间按国家有关标准，虽然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国家有关标准确定的检验期间，但民达公司和威达公司、佳恒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约定“鉴于甲方（民达公司）所供四台变压器均未通过供电局正式验收，本协议签定生效后，甲方仍有义务在今后配合供电局进行验收，并承担因制作原因验收不合格的责任”，从上述文字内容可以推定当事人约定的检验期间应当截止于供电局验收之日，威达公司在检验期间及未通过验收后均及时通知了民达公司，故本案不存在可以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的情形。综上，民达公司关于《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提供箱式变压器型号、威达公司签收货物的行为表明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符合约定、原审法院认定系统图设计变压器的接线组别为D.yn11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威达公司要求民达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事实理由是民达公司提供的变压器接线组别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由于威达公司是否对变压器采取保护措施、变压器由谁于何时完成安装等因素均不对变压器本身接线组别型号产生影响，故民达公司所持威达公司未对变压器采取保护措施、变压器并非由民达公司安装、威达公司未及时安装变压器等上诉理由并不能免除其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民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304元，由成都民达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日
书记 员代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