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64041243T。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蔚，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斌，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原审被告：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影。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志斌、原审被告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到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志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志斌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首先，涉案商品是经我国海关依法放行的进口产品，来源合法。其次，该产品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是符合我国法律法规与各项标准，质量合格的产品，准予销售。2.涉案产品经检验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一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错误。涉案产品符合进口食品需具备的相关标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详细规定了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口产品的各项检验要求。第十六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疫，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准内容的符合性监测。”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合格证明即是卫生证书。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在检测时已经依法对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进行了检验，因此才会颁发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反之，若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未对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验，则不可能颁发卫生证书。此点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并未违反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3.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来源及质量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错，一审法院在未对晶东公司的过错作出任何认定的情况下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晶东公司在履行法定义务时，经审查，供应商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表明该产品经我国进口食品的最高权威机构对产品质量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合法性以及其他各项指标均检验合格，该结果具有法律效力。作为产品销售者，在审查了国家行政部门颁发的权威合格证明的情况下，不应被认定具有明知的过错。
（二）陈志斌提出的《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不适用于涉案产品，我国并没有关于涉案产品中禁止使用蜂蜡的法律规定。陈志斌诉称依据的是《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该标准第4条明确规定：“食品分类系统用于界定食品添加剂的适用范围，如允许某一食品添加剂应用于某一食品类别时，则允许其应用于其该类别下的所有类别食品，另有规定的除外。”食品分类系统共计16类，涉案产品“胶囊和片剂”类产品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食品分类系统，在《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没有“胶囊和片剂”的食品分类，也没有任何一个食品类别收录了该类产品；而且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制定部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针对诺天源中国提交的关于扩大蜂蜡使用范围的行政许某申请所下发的《不予行政许某决定书》（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2号）也认定，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所以《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不适用于涉案产品。另外，2009年7月22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明确规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而早在2008年诺天源就有类似产品合法进口记录，经检验合格准予销售。
（三）陈志斌要求十倍赔偿于法无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十倍赔偿的规定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因此晶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产品并未造成陈志斌任何损害，陈志斌也未举证证明。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作为销售者，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卫生证书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错。涉案产品曾有过诉讼，法院判决认定添加“蜂蜡”并未违反禁止性规定，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从判决的指导性作用来看，晶东公司出于对判决公信力的信赖依法进行销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的“明知”。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非食品安全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负责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我国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与地方标准，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依据原进口记录的食品安全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出具合格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被上诉人陈志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被告易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陈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晶东公司退还陈志斌货款8712元；2.晶东公司、易到公司共同十倍赔偿87120元；3.晶东公司、易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斌于2015年5月18日在晶东公司处购买到普利普莱（PuritansPride）番茄粉（原番茄红素）营养软胶囊110瓶，总价款8712元。上述产品外包装标注“中国总经销：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配料……蜂蜡、番茄提取物（含番茄红素）、d1-a生育酚”。
本案一审庭审中，陈志斌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显示蜂蜡仅被允许作为被膜剂使用于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包衣制品。陈志斌主张用于证明涉案产品中的蜂蜡不属于GB2760-2014的添加范围；二、广州市萝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回复函，陈志斌主张用于证明涉案产品违法；三、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回复函，陈志斌主张用于证明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不允许添加到胶囊及压片类食品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涉案产品显然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陈志斌要求晶东公司退回货款，晶东公司、易到公司支付十倍赔偿款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晶东公司退回货款的同时，陈志斌应向其退回货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晶东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志斌退还货款8712元。晶东公司向陈志斌退回上述货款的同时，陈志斌应将普利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110瓶退还晶东公司，如不能返还上述商品，则每瓶分别按照原购买的单价折抵晶东公司应返还给陈志斌的货款。二、晶东公司、易到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志斌支付赔偿款871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陈志斌已预付）由晶东公司、易到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在于晶东公司所销售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以及晶东公司应否向陈志斌退还货款并予十倍赔偿的问题。因陈志斌购买案涉产品的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故本案应适用2009年2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晶东公司所销售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首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蜂蜡的使用范围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于2014年6月9日出具《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答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案涉产品作为非前述范围内的食品，配料中包含“蜂蜡”，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前，下同）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此，即使案涉产品系取得卫生证书被海关放行的合法进口产品，但其在国内进行销售仍应符合我国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以案涉产品已取得卫生证书、系合法进口为由，并不足以推翻案涉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再次，晶东公司主张案涉产品应当依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的规定适用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相应的进口记录且其符合该项进口记录中指定的食品安全标准，故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晶东公司应否向陈志斌退还货款并予十倍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如前所述，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理应充分了解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并对其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有充分认识。晶东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履行了审查供应商资质证照、查验案涉产品进口报关手续和卫生证书等的查验义务，但履行前述基本审查义务尚不足以证明晶东公司不知道或不应知道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更不能就此免除晶东公司销售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晶东公司提出陈志斌并未遭受实际损害、不应适用十倍赔偿的问题，属于晶东公司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因此，陈志斌主张晶东公司向其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2009年2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志豪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