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民一终第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化军，男，1964年2月29日出生，满族。
委托代理人：荆延风，辽宁英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李世广，该村民委员会行政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黄杰，辽宁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福奎，男，195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化军与被上诉人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胜利村委会”）、徐福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县人民法院（2014）辽县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化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荆延风，被上诉人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黄杰，被上诉人徐福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5月8日，胜利村委会与鞍山三联汽车贸易总公司签订《协议书》，胜利村委会为甲方，鞍山三联汽车贸易总公司为乙方，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胜利村北土地12，000平方米租给乙方有偿使用。使用期限为20年，即自1993年5月3日起至2013年5月2日止。使用期间，乙方具有土地使用权，利用场地兴办企业。期满后，必须立即交还甲方。如出租、转让地面设施，不得超过本协议规定租用年限。”1998年10月8日，鞍山三联汽车贸易总公司将该土地转租给李华民。李华民转租给李奎跃。2006年6月8日，李奎跃将该土地转租给徐福奎。之后，徐福奎又转租给刘绍壮。2006年11月23日，刘绍壮以辽阳龙祥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名义对本案租赁的土地办理了辽县集用（2006）第11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标明：“土地使用权人为辽阳龙祥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土地所有权人为穆家镇胜利村农民集体，座落在穆家镇胜利村，地类为工业用途，使用权面积为11，972平方米，终止日期一栏为空白。”2007年6月5日，在未召开村民会议的情况下，胜利村委会前村主任王百余与徐福奎再行签订《合同书》，约定：“胜利村委会将胜利村三组线道北，原鞍山三联汽车贸易总公司，1998年10月8日已转让李华民，现转让徐福奎。占地面积12，000平方米，承包给徐福奎有偿使用。使用期限为10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10万元。”徐福奎已将10万元承包费交给胜利村委会。2009年6月23日，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09）东执一字第137号和（2009）东执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位于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辽县集用（2006）第1114号土地（面积为11，972平方米）使用权及辽县村字第208014862、208014863、208014864、208014865、208014866号房屋所有权归买受人王化军所有。”现涉案土地由王化军占有使用，王化军已办理完毕房屋过户手续。胜利村委会起诉至本院，请求依法确认胜利村委会与徐福奎于2007年6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并由王化军返还该土地。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胜利村委会提交的《协议书》2份、《合同书》、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9）东执一字第137号和（2009）东执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徐福奎提交的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辽县集用（2006）第11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辽行监字第93号行政裁定书、辽阳县人民法院（2012）辽县行重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辽阳行终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王化军提交的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9）东执一字第137号、（2009）东执一字第138号执行卷宗（拍照取得）及房照5份等材料在卷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是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集体资产，事关全村村民的利益，对该土地的处分应依照法律规定。胜利村委会与徐福奎2007年6月5日签订《合同书》之前，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会议，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应认定该《合同书》无效。故对胜利村委会请求确认2007年6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定，胜利村委会应返还徐福奎承包费10万元。关于徐福奎请求由胜利村委会支付利息一节，因胜利村委会已按合同约定收取了徐福奎承包费，但合同尚未实际履行，给徐福奎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胜利村委会应支付徐福奎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07年6月5日开始计算。关于王化军辩解该土地使用权的终止日期应为2023年12月31日一节，王化军是依据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9）东执一字第137号民事裁定书占有使用该土地，因辽县集用（2006）第11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颁发日期是2006年11月23日，而胜利村委会与徐福奎签订的延续承包《合同书》是在2007年6月5日，据此可以认定该土地使用权的期限应依据2006年11月23日之前原、被告及涉案土地合同当事人之间关于土地使用期限的约定，即为胜利村委会与徐福奎续签《合同书》之前的关于该土地使用期限的合同约定，因此该土地使用权的终止日期应为2013年5月2日。故对王化军此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胜利村委会请求王化军返还胜利村委会所有的土地一节，因涉案土地现由王化军占有使用，且该土地使用权的终止日期经本院确认应为2013年5月2日，故王化军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胜利村委会。关于王化军辩解胜利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续租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的证据一节，因胜利村委会主张2007年6月5日签订续租《合同书》之前未召开村民会议，且徐福奎对此予以认可，故对王化军此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化军辩解胜利村委会起诉已过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一节，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因被确认无效，自始就没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而诉讼时效的客体限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中胜利村委会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请求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而属于形成权的行使范畴，具有物权性质，所以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一般规定和除斥期间的规定。故王化军抗辩胜利村委会的诉请超过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的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为维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与徐福奎于2007年6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徐福奎承包费1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7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三、王化军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辽县集用（2006）第11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返还给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由徐福奎负担50元。
上诉人王化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胜利村委会与徐福奎签订的协议无效，并草率判决返还土地是错误和不负责任的，该土地使用权的租赁几经转手，在该土地上进行开发、生产的投资人也几经轮换，上述行为均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前几手协议有效，本案协议也应有效；胜利村委会本次诉讼也未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收回诉争土地使用权并授权起诉；王化军依法拍卖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其价值在拍卖评估价值时期限计算至2023年底，王化军也据此支付了对价，原审无视由于胜利村委会的缔约过错造成善意第三人王化军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的巨额投资损失，判决将已经由王化军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在使用期限到期前属于不可返还）返还胜利村委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不支持由王化军返还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答辩称，胜利村委会对本案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诉讼权利无需召开村民会议才享有，本案不是债权请求权不存在时效问题，王化军不是善意第三人，其明知争议土地所有权人是村委会，而刘绍壮的土地使用期限至2013年终止，还予以抵债，后果应由王化军自行承担。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徐福奎答辩称，我与胜利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要求返还租金及利息，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胜利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徐福奎于2007年6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未经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会议许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王化军不是本案诉争合同相对人，其经过合法拍卖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并非基于胜利村委会与徐福奎签订的《合同书》，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王化军返还诉争土地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胜利村委会关于诉争土地使用权无法实现的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阳县人民法院（2014）辽县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与徐福奎于2007年6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二、维持辽阳县人民法院（2014）辽县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徐福奎承包费1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7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
三、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14）辽县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王化军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辽县集用（2006）第11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返还给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
四、驳回被上诉人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徐福奎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辽阳县穆家镇胜利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徐福奎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墅
代理审判员 郁 岚
代理审判员 张丽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