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孟祥，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玉新，山东华龙清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大辛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庚新，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艳梅，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孟祥与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0）蓬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孙孟祥于2009年2月5日到鑫杰公司从事采购员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7月31日孙孟祥提交了辞职申请，双方未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期间6月17日鑫杰公司因孙孟祥工作表现突出下发了烟鑫行字（2009）074号文件，其主要内容为：为体现公司的奖罚制度，调动员工积极性，奖励孙孟祥10000元奖金。当月25日鑫杰公司以查明真相为由撤销对孙孟祥的上述奖励，并作出烟鑫司字（2009）80号文，但孙孟祥未签字。孙孟祥称其并未收到鑫杰公司撤销奖金的通知。孙孟祥自2009年2月5日工作起未发放过工资，只领取生活费2500元，鑫杰公司未能提交证明孙孟祥月工资800元的有效证据。2009年11月11日，经孙孟祥申请，蓬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裁决鑫杰公司按月工资2000元支付给孙孟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000元。孙孟祥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鑫杰公司支付奖金10000元，2009年3月至7月间的双倍工资20000元，2009年2月工资2000元，共计32000元。
原审法院依据仲裁裁决书、借据、鑫杰公司奖励、撤销通知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孙孟祥2009年2月至7月在鑫杰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依照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鑫杰公司应当支付孙孟祥2009年3月至7月的双倍工资，孙孟祥在鑫杰公司工作期间从未发放工资，鑫杰公司称孙孟祥工资800元，但未提供相关事实依据，应认定孙孟祥主张的月工资2000元，鑫杰公司应支付孙孟祥2009年2月工资2000元，双倍支付2009年3月至7月的工资计20000元。关于双方争执的奖金问题，因鑫杰公司是依其公司的奖惩制度对孙孟祥给予和撤销奖金的，属于企业自主行为，是企业内部管理事务的一部分，不受劳动法及相关法规强制调整，故本案不应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国家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判决：一、鑫杰公司付给孙孟祥工资22000元，扣除已支生活费2500元，余款19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孟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鑫杰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孙孟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1、原判认定鑫杰公司奖励给孙孟祥的10000元奖金，当月25日鑫杰公司以查明真相为由撤销对孙孟祥的上述奖励，并作出烟鑫司字（2009）80号文，该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烟鑫司字（2009）80号文是鑫杰公司事后单方补办的。孙孟祥也是在仲裁的程序中才知道有此份“决定”，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此决定，鑫杰公司从来没向孙孟祥主张奖励已经撤销，更未向其送达此决定。此份决定依法并不生效，对孙孟祥无任何约束力。2、该文件所依据的事实根本不存在。鑫杰公司的庭审主张与文件所记载的事实和理由是明显矛盾的。文件是已查明真相，庭审则主张是后来经落实孙孟祥给鑫杰公司造成了损失（已另案处理），不符合发放奖金的规定。另外，在（2010）蓬民初字第88号案中，法庭查清的事实是鑫杰公司对此无异议，主张是在孙孟祥交接的8月16日才发现发票抵扣过期的情况，也就是说，按鑫杰公司在此案的主张，公司最早是在2009年8月16日才知道发票抵扣过期可能造成无法抵扣的，怎么会在2009年的6月25日就经落实孙孟祥给鑫杰公司造成了损失，不符合发放奖金的规定而撤销了对孙孟祥的奖励呢？事实上，孙孟祥交给鑫杰公司发票时并未超期，即便是截止到2009年6月25日，鑫杰公司经落实，孙孟祥所持发票并未到期，不可能给公司造成损失。造成发票未能抵扣税金损失鑫杰公司的确经落实，很清楚并不是孙孟祥的原因造成的，只是没有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事实。即便按照（2010）蓬民初字第88号案认定从鑫杰公司提交的2009年8月会计凭证看，孙孟祥提交的报销单上有其标注的“09、7、10”的字样，这个时间应视为孙孟祥交发票的时间，鑫杰公司也不可能在2009年6月25日就经落实孙孟祥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不符合发放奖金的规定而撤销了对孙孟祥的奖励。本案原审的合议庭与在（2010）蓬民初字第88号案的合议庭组成人员是完全一致的，案件的审理是非常清楚的，对此可能影响判决结果的案件基本事实作出如此相互矛盾的认定，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认定关于双方争执的奖金问题，因鑫杰公司是依其公司的奖惩制度对孙孟祥给予和撤销奖金的，上述事实无任何证据。原审并未调查该公司是否有“奖惩制度”，此制度是否合法，是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是否向劳动者公示等基本的案件事实，判决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奖金是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之规定，显然受到劳动法及相关法规强制调整。鑫杰公司对孙孟祥的嘉奖，是在充分调查、研究后慎重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作出正式决定后送达了孙孟祥，孙孟祥对此嘉奖的事实和数额予以认可，所以该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依法受到法律保护，鑫杰公司依法应对该行为负责，按照诚实信用的基本法律原则全面履行。其后期无端的单方撤销该决定，并未通知孙孟祥，也未听取其意见，所主张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也未送达给孙孟祥，所以该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原审认为“属于企业自主行为，是企业内部管理事务的一部分，故本案不应处理”的判决无法律依据，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该奖金之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而依法应予处理。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直接导致本案判决结果显失司法公正。三、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案情并不复杂，但原审严重超审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鑫杰公司向孙孟祥支付奖金10000元。
针对上诉人孙孟祥的上诉意见，上诉人鑫杰公司答辩称，鑫杰公司以嘉奖方式对孙孟祥奖励，是对其在工作期间整体的奖励，并不是以奖金形式支付给其超额劳动补偿和增收节支的劳动报酬，公司根据个人各方面的工作表现作出的一种奖励属于单位的自主权力。单位有权力根据员工各方面的表现予以奖励或撤销，这不属于劳动报酬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原审法院判决是正确合理的。本案中孙孟祥主张月工资200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孙孟祥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在孙孟祥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支持了其主张，将不利后果强加给公司是不公平的。由于经营困难公司未给其发放工资，公司无法举证。原审法院对孙孟祥月工资2000元的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鑫杰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以月工资2000元为标准计算孙孟祥的工资是错误的。孙孟祥在原审中主张其工资每月2000元，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原审判决支持了孙孟祥月工资2000元的主张。由于双方当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工资签收单，原审法院要求鑫杰公司提供证据，纯粹是强人所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孙孟祥有义务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认可孙孟祥的主张，这是极其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鑫杰公司支付孙孟祥2009年2月份工资2000元是错误的。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孙孟祥是2009年2月5日到鑫杰公司工作，原审法院却按整月计算，没有将2月1日至4日的工资予以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补充查明，2009年6月17日鑫杰公司作出烟鑫行字（2009）074号《关于嘉奖孙孟祥的通知》，通知中载明：“各部门：为体现公司的奖罚制度，调动员工积极性，提高工作效率，促进企业发展，现对业务部部长孙孟祥做出如下奖励：在市场铬价格不断上涨的情况下，业务部孙孟祥积极与客户沟通，并于近日与客户签定合同，将铬的价格在整体上下调，具体为：氮化铬原价为2.42万元／吨，最新价格为1.83万元／吨，高铬在保持价格不变的基础上，由原品为60到现品为70，微铬原价为1.36万元／吨，最新价格为1.18万元等等，每购进一吨材料就为我司节省1170.1元。鉴于孙孟祥为公司降低生产成本，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现奖励1万元，以示鼓励。希望各位同仁积极向他学习，为公司的发展出自己一份力。”2009年6月25日鑫杰公司作出烟鑫司字（2009）80号《关于撤销对孙孟祥嘉奖的通知》，通知中载明：“各部门、各车间：经公司研究决定，撤销对孙孟祥的嘉奖。在孙孟祥负责的采购过程中，并不是因为其本人努力使公司降低成本，而是在市场整体价格下降时以市场价购买，鉴于此撤销之前的奖励。”孙孟祥对《关于撤销对孙孟祥嘉奖的通知》有异议，主张其未收到该通知，直到仲裁时其要求鑫杰公司支付奖金时，公司才提出该通知。鑫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公司一开始想给孙孟祥发一部分奖金，但是孙孟祥因提交给公司的发票过晚导致发票抵扣过期，公司无法进行抵扣，孙孟祥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故公司认为有权撤销奖金。对此孙孟祥在二审中主张，鑫杰公司最早是2009年8月16日双方交接时才发现发票抵扣过期的情况，不可能在2009年6月25日就经落实孙孟祥给公司造成损失；孙孟祥主张按照（2010）蓬民初字第88号案件中认定从鑫杰公司提交的2009年8月会计凭证看，孙孟祥提交的报销单上有其标注的“09、7、10”字样，故2009年7月10日应视为孙孟祥提交发票时间，故鑫杰公司也不可能在2009年6月25日就经落实孙孟祥给公司造成损失，鑫杰公司《关于撤销对孙孟祥嘉奖的通知》是公司单方补办的。鑫杰公司二审期间在本院限期内没有提交公司作出撤销嘉奖通知的制作详细过程、送达过程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公司奖惩规定或规章制度。
另查明，2009年2月1日为星期日，2月2日为星期一，2月3日为星期二，2月4日为星期三。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孟祥与上诉人鑫杰公司双方之间争议焦点是鑫杰公司是否应支付孙孟祥相应的工资及奖金。关于工资问题。孙孟祥自2009年2月至7月在鑫杰公司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鑫杰公司应支付孙孟祥2009年3月至7月的双倍工资。鑫杰公司主张孙孟祥月工资为800元，但是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并且蓬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中，裁决鑫杰公司按月工资2000元的标准支付给孙孟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鑫杰公司没有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孙孟祥月工资2000元。原审按月工资2000元为标准计算鑫杰公司应付孙孟祥2009年3月至7月的双倍工资2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孙孟祥自2009年2月5日起在鑫杰公司上班，经查2月1日为星期日，2月2日为星期一，2月3日为星期二，2月4日为星期三，应扣除2月2日至4日共3天的工资275.86元（2000元／21.75天＊3天），故孙孟祥2月份工资应为1724.14元（2000元-275.86元）。鑫杰公司应支付孙孟祥孙2009年3月至7月的双倍工资、2009年2月工资共计21724.14元（20000元＋1724.14元）。孙孟祥已领取的生活费2500元应予以扣除，双方没有争议。综上，鑫杰公司应向孙孟祥支付余款19224.14元（21724.14元-2500元）。
关于奖金问题。本院认为，从鑫杰公司下发的烟鑫行字（2009）074号文可以看出，奖励孙孟祥10000元奖金属于节约型奖金，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该节约奖应列入工资总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孙孟祥与鑫杰公司之间关于奖金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执的奖金问题，因鑫杰公司是依其公司的奖惩制度对孙孟祥给予和撤销奖金的，属于企业自主行为，是企业内部管理事务的一部分，不受劳动法及相关法规强制调整，本案不应处理的意见不妥，本院予以纠正。鑫杰公司二审中认为孙孟祥在采购过程中不称职行为给公司增加生产成本，不符合奖金发放规定，但在二审限期内没有提交公司作出撤销嘉奖通知的制作详细过程、送达过程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公司奖惩规定或规章制度，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从鑫杰公司在撤销嘉奖的通知中载明的原因以及在一审庭审和二审调查中主张撤销嘉奖的原因进行比较，并不能相互印证一致，而是前后互相矛盾，并且该撤销嘉奖的通知没有孙孟祥的签字认可，也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作为依据，故鑫杰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孙孟祥10000元的奖金没有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孙孟祥要求鑫杰公司支付10000元奖金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蓬莱市人民法院（2010）蓬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应支付给上诉人孙孟祥2009年3月至7月的双倍工资、2009年2月工资共计21724.14元，扣除孙孟祥已领取生活费2500元，余款19224.1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孙孟祥奖金1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孙孟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