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方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长财，1975年l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伟，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朝辉，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方勇因与被上诉人毕长财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9月13日19时30分许，原告毕长财在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镇根玉路钢材建筑市场卸钢管时，被被告黄方勇饲养的犬类动物咬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沙井人民医院救治，初步诊断为全身多处被狗咬伤。2014年12月18日，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后续整形治疗费用20000元，支出鉴定费2520元。被告不服该鉴定结论，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当事人协商，法院依法另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定原告仍为九级伤残。原告为农业户籍，但主张事故发生�已在城镇工作和居住，向法院提交了人口信息登记表，其中两份为事故发生前采集，第一份采集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登记表载明原告2013年6月居住在宝安区沙井新桥社区，居住事由为务工；第二份采集时间为2014年4月9日，登记表载明原告2014年4月入住宝安区沙井新桥社区，居住事由为务工。原告还提交了其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该账户明细载明原告2013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每月均有一定数额的存款记录。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为其母亲刘XX，X年X月X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满80周岁。原告提交现场证明一份，证人蒙某在证明上签字捺印，时间为2014年9月27日，现场证明载明当时两位工人在仓库场地内帮老板黄方勇卸钢管材料，因为仓库内养有几条家犬和一条烈性犬大藏獒，藏獒从里往外扑出来咬伤了工人毕长财，另一工人蒙某当时站在车子钢管堆上卸钢管，所以未被藏獒咬到。被告提交蒙某书写的事情经过证明一份，时间为2015年2月3日，载明“我和毕长财帮老板黄方勇卸一车钢管，来到工地后，黄老板在倒车时，毕长财突然从钢管底下钻过进到院子里，我和毕长财都清楚里面有狗，没想到毕长财单独进去后，对着一只比较大的狗吼叫起来，刚听到毕长财对狗吼几声，就被拴着铁链的狗突然扑倒，我爬上车叫黄老板，后来我和黄老板一起送毕长财到沙井人民医院。2014年9月27日，毕长财拿来一份写好的证明要我签字，我碍于情面，在上面签字并按了指模，但为了还原事实，以此次亲笔书写的证明为准。”另查明，被告向法院提交原告被咬伤的地点照片及现场情况，照片显示事故现场堆放大量钢管，在钢管中间进入厂房处有一狭窄过道，过道内栓有一铁链及装有狗食的盘子。还查明，被告主张垫付医疗费5337元，提交了�疗费发票予以证实，原告虽不予认可，但其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法院判决被告已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故法院对被告垫付的医疗费予以确认。参照2014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经核算，原告的损失主要为：1）残疾赔偿金180281.1元，根据规定，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农村户籍居民，残疾赔偿金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提交了人口信息登记表及银行账户明细予以证明其在深圳居住和生活的事实，被告虽对人口信息登记表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得178612.4元（44653.1×20年×伤残系数0.2）。被抚养人生活费1668.7元，被告无异议，原告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2）鉴定费2520元，有鉴定费票据和鉴定报告为凭，法院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九级伤残，结合本地司法实践，原告主张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1000元，结合原告伤残等级酌定。5）交通费500元，结合交通费票据酌定。原告主张住宿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6）后续整形治疗费用20000元，该费用为面部线条状瘢痕整形费用，有鉴定报告为凭，法院予以支持。7）律师费，原告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224301.1元。
被上诉人毕长财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总计人民币231801.lO元（其中残疾赔偿金17861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68.70元，后续医疗费20000元，意外事故伤残评定及后续医疗费评估费2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律师费3000元）；2、判决被告已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3、判决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被告黄方勇对其饲养的犬类动物咬伤原告的事实不持异议，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辩称原告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被告虽提交证人蒙某的证言证明原告有恐吓狗的行为，但证人分别向原、被告出具不一致的证词，该证言不足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按证人所言，证人听到原告对狗吼了几声，该行为亦并不足以认定原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从现场照片和原告受伤的情况可以证实，栓该犬所用的链子相对较长，饲养在进入工地办公房的狭窄过道中，原告面部受伤严重，虽�照片证明犬的种类，但可以推定被告饲养的犬类动物较为凶猛，具有较强的攻击性，极易对他人的人身造成损害，被告未尽足够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就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关于被告垫付的医疗费，因原告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该费用由被告自行负担。综上，原告上述损失224301.1元，由被告黄方勇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方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224301.1元；二、驳回原告毕长财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389元，由原告负担77元，被告负担2312元。
上诉人黄方勇不服原审判决，向�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本案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户籍居民标准计算，共46677.2元；2、判令上诉人待后续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其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但仅提供沙井街道流动人口出租屋综合管理所的人口信息登记表，这份登记表盖章处注明不对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因此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租赁合同、缴纳租金的收据、派出所证明、居委会证明相佐证，更没有办理居住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及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活期对帐单，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银行办理了银行卡，并且该卡有存款和支出的记录，而该卡并不一定是由其本人使用，也不能证明其存款的来源是连续稳定的收入。被上诉人没有固定工作单位，可能在多个地方打散工，流动性很大，其打工和居住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城市。（二）被上诉人的伤疤恢复得很好，基本上看不出受过伤，不再需要后续治疗，如果真的需要后续治疗，也用不了这么多费用，上诉人请求重新做司法鉴定，或待后续治疗的费用实际发生后再支付。
被上诉人毕长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毕长财虽为农村户籍，但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工作和居住超过一年，并且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依法应当按照深圳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其居住情况的《人口信息登记表》。该信息登记表的采集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25日、2014年4月9日、2014年11月24日、2014年11月26日，根据信息登记表显示，被上诉人来深圳日期是2004年3月2日，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4月9日居住在宝安区沙井街道新和大道15号A421，2014年4月6日起至2014年11月7日居住在宝安区沙井街道XXX，2014年11�21日起至2014年11月24日居住在宝安区沙井街道XXX，上述居住事由均为务工。上述信息表加盖有“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公章，该单位是行政职能部门，依法负有对外来流人员及出租屋进行管理的职责。上诉人黄方勇称信息登记表盖章处注明了“不对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因此不能采信，缺乏理据。该注明部分，是出具单位为了避免其卷入他人纠纷而作出的保留说明，且注明后面的一句“现应查询人申请打印，由此信息引起的任何纠纷与本单位无关”也印证了这一点。尽管有声明条款，但被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人口信息登记表》虚假、伪造的情况下，该表真实、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毕长财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该账户也载明答辩�在2013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每月均有一定数额的存款记录，该银行流水记录属于被上诉人毕长财“在一年以上的时间内较有规律地为数额稳定的储蓄存入交易的记录”。上诉人黄方勇关于该银行卡不是被上诉人毕长财本人使用，以及被上诉人毕长财“可能在多个地方打散工，流动性很大，其打工和居住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城市”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毕长财即使没有固定工作单位，并不必然没有连续和稳定的收入，两者没有必然关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黄方勇向被上诉人毕长财支付后续治疗费用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黄方勇要求二审重新做司法鉴定，该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请求予以驳回。本案根据第一次伤残鉴定结论显示，被上诉人毕长财后续治疗费用20000元属于“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第二次伤残鉴定并没有对答辩人毕长财后续治疗费用事项进行再次鉴定，说明第一次伤残鉴定结论中关于答辩人毕长财后续治疗费用的鉴定仍然是有效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黄方勇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对被上诉人毕长财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发函，函中提及“根据《法医临床鉴定行业指引》（粤鉴协（2014）12号）附件3《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标准》4.2.3.2‘已经确认伤残并评定级别的损伤，原则上不给予可能减轻伤残等级的后续治疗费用。’之规定，毕长财后续整形可能会减轻其面部瘢痕的伤残等级，故不能同时对瘢痕的伤残程度和后续整形医疗费进行鉴定。即：本中心仅能对毕长财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不予评估其后续整形医疗�。”
另查明，上诉人黄方勇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其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毕长财的残疾赔偿金180281.1元和后续整形治疗费20000元有异议，而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毕长财的其他项损失没有异议。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毕长财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上诉人黄方勇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毕长财支付整形后续医疗费200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毕长财为农村户口，但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四份《人口信息登记表》以及其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开户账号的对账单。上述《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被�诉人毕长财于2013年6月25日、2014年4月9日、2014年11月24日和2014年11月26日信息采集时均在深圳居住，由此可以推定其在事故发生时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上述银行对账单则显示被上诉人毕长财于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8日期间每月均有一定收入。上诉人黄方勇主张被上诉人毕长财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但未提交任何反驳被上诉人毕长财的主张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毕长财的举证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上诉人黄方勇虽持反对意见但未举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毕长财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整形后续医疗费20000元的问题。在原审中，因上诉人黄方勇对被上诉人毕长财提交的《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依上诉人�方勇的申请并经被上诉人毕长财的同意，另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对被上诉人毕长财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并未包含整形后续医疗费的建议，且在一般情形下整形医疗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原审判令上诉人黄方勇向被上诉人毕长财支付整形后续医疗费2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毕长财若确需进行整形治疗，可在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再向上诉人黄方勇主张。因上诉人黄方勇对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毕长财的其他损失均无异议，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毕长财的各项损失共204301.1元，由上诉人黄方勇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方勇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方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毕长财204301.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毕长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89元，由上诉人黄方勇负担2106元，被上诉人毕长财负担2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黄方勇负担1094元，被上诉人毕长财负担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