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净植（LI，CHINGCHIK），女，1967年6月28日出生，香港公民。
委托代理人孙伟民，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珊珊，女，1964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亚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巍（JIANG，Wei），男，1964年8月17日出生，香港公民。
委托代理人马毅，北京尚威润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净植因与被上诉人段珊珊、被上诉人姜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5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后合议庭变更为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刘婷、法官徐硕，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净植的委托代理人孙伟民、被上诉人段珊珊及其委托代理人郝亚超、被上诉人姜巍的委托代理人马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珊珊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6月，姜巍称因生意需要向段珊珊借款200万元，约定年利率50％。2007年6月18日，段珊珊一次性从其账户中将200万元打入李净植在交通银行开立的账户中。李净植和姜巍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段珊珊多次向李净植和姜巍催要借款，但李净植和姜巍相互推诿。在借款时，李净植与姜巍均告知段珊珊二人系夫妻关系。借款之后，段珊珊才得知李净植与姜巍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系同居关系，并生育有两个孩子。本案所涉及的借款是李净植与姜巍先后提出向段珊珊借款，并共同使用，因此应由李净植与姜巍共同偿还。综上，段珊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李净植、姜巍连带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其利息（从2007年6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6月23日为3757630.7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李净植在一审中答辩称：段珊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有效的借款，双方也没有约定利息，对200万元的借款没有借款合同、借据予以证明，段珊珊没有证据证明在2007年6月18日实际发生了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也没有事后认可利息。第二，李净植不是借款人，李净植并不清楚借款的用途，2007年6月18日李净植与姜巍是同居关系，李净植不认可是与姜巍的共同债务，李净植在与姜巍同居期间财务都是分开的，且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因此李净植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段珊珊全部诉讼请求。
姜巍在一审中答辩称：姜巍没有找段珊珊借过款，也没有年息50％的约定，是段珊珊与李净植之间的个人行为，姜巍并未参与过，对于借贷金额、发生时间完全不知情。姜巍与李净植是朋友关系，从来没有说过是夫妻关系。姜巍从来没有用过该笔款。段珊珊没有证据证明该笔钱是借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段珊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6月18日，段珊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净植银行账户内汇款200万元。庭审中，李净植承认收到了上述款项。李净植亦称其收到上述款项后按姜巍的指示将款项转出，但姜巍对此予以否认。段珊珊表示其与李净植、姜巍见面时，李净植与姜巍均表示了向其借款的意愿。段珊珊亦承认在其提供的电话录音中姜巍未认可向其借款200万元。另查，2011年8月1日，北方通和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鉴于李净植在2011年8月1日将北京中新锦惠商贸有限公司在内蒙古准兴重载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所拥有的债权人民币3000万元转让给通和公司，我公司特承诺：1、姜辉与李净植…；2、下列用于通和公司国内外业务发展所筹措资金的归还由通和公司承担，与李净植个人无关。1、廖真..；2、周科文…；3、段珊珊人民币200万元；4、王海石…。
上述事实，有段珊珊提交的中国银行广州天河支行的流水查询（4页）以及中国银行广州东山广场支行调取的储蓄传票、境内汇款申请书、收费凭条、取款凭条、谈话录音及其文字节录本，档案查询结果及门头村社区居委会开具的证明、银行利率计算表、微信记录、中国银行广州天河支行出具的证明，李净植提供的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通和公司承诺书、通和公司工商档案查询等证据材料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人是李净植，还是姜巍。对此，该院论述如下：首先，李净植收到借款20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笔转出了上述款项。李净植收款后还使用款项的行为与其所称其没有向段珊珊提出借款，收款行为是被动的说法完全相悖，故该院对李净植的上述说法不予采信。李净植另称其转出借款的行为系受姜巍指示所为一节，因姜巍予以否认，且李净植无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亦不予采信。其次，从通和公司出具承诺书的内容上看，通和公司在受让了李净植的3000万元债权后单方做出了由其承担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义务的表示。该单方承诺行为中体现的交易对价内容一方面可进一步佐证本案所涉及的借款的借款人为李净值，另一方面因该承诺未得到段珊珊的事前认可或事后追认，故该承诺不能对抗段珊珊向李净植主张债权的法律效力。最后，段珊珊虽称李净植与姜巍均表示了向其借款的意愿，但姜巍予以否认，且段珊珊无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姜巍存在借款表示的行为及收款的行为。通过以上的分析，该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借款的借款人为李净植。因李净植与姜巍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非夫妻关系，故段珊珊请求姜巍与李净植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李净植至今未归还段珊珊全部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段珊珊要求李净植归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段珊珊虽称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但李净植与姜巍均不认可且段珊珊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应视为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段珊珊虽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但李净植与姜巍均不认可且段珊珊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应视为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段珊珊作为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可以要求借款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偿还逾期利息。因段珊珊通过通话或面谈方式分别向李净植、姜巍主张过权利，故应按相应时间确定利息起算时间。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净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段珊珊借款二百万元及其利息（以二百万元为基数，自二Ｏ一三年八月三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段珊珊其它诉讼请求。
李净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段珊珊和李净植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将款项转出李净植账户认定为李净植使用款项没有依据，姜巍和李净植系同居关系，姜巍掌握李净植的账户信息，段珊珊按照姜巍的指示将款项打入李净植账户，李净植对此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事实上该笔款项已经分多次被转入姜巍指定的各个账户，李净植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该笔款项，段珊珊也没有证据证明转出的款项是李净植个人使用、消费。3、一审法院依据通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认定李净植为借款人是错误的。承诺书中没有体现李净植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也没有表明或暗示该笔借款是3000万元转让的对价，涉及到借款的部分只是确认了该笔款项是用于通和公司业务发展所筹措的资金，从逻辑关系上看，无论李净植是否转让债权，该笔债务均应由通和公司自行承担，该承诺书恰恰证明李净植与本案借款无关。姜巍是通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承诺书代表了姜巍的真实意思，内容涉及姜巍，与姜巍密切相关。二、一审判决定案依据严重不足，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段珊珊与李净植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1、段珊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李净植存在借贷合意，也没有说明借款的用途。2、李净植提交的通和公司的承诺书，能够证明其与本案借款无关。3、不应仅依据转账凭证而认定段珊珊与李净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即“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李净植提交了承诺书证明借款是通和公司筹措的资金而与其无关后，段珊珊和姜巍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段珊珊与李净植存在借贷关系。4、姜巍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该笔借款无关，但一审判决书仅简单依据姜巍当庭的否认即免除了姜巍的责任。三、一审庭审违反法定程序。李净植代理人于2015年11月16日庭审中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但法庭未予答复，2015年12月18日李净植代理人到一审法院领取判决书时被要求在驳回追加第三人申请的笔录上签字，而此时庭审程序早已终结。四、本案涉嫌恶意诉讼，段珊珊和姜巍是大学同学，本案是基于同学关系产生的借款，李净植曾与姜巍同居，本案中段珊珊仅保全了李净植的财产，而没有保全姜巍的财产。五、段珊珊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存在矛盾之处，开始主张本案是姜巍借款，李净植是同居关系承担连带责任，后来又主张是李净植借款，通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已经证明李净植与本案借款无关。六、本案20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段珊珊向通和公司的投资款。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净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4年10月14日查询的通和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证明姜巍是通和公司实际控制人，结合承诺书的内容，可以证明本案借款与李净植无关；2、香港中国银行调取的款项往来记录，其中包括李净植和通和公司在香港公司的账户付给段珊珊的款项，金额大概为67万美金，13万港币，姜巍代表通和公司付给段珊珊的借款单，后附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的汇款单与北京通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出具的汇总单能够对应。
段珊珊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李净植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李净植提交的通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足以证明李净植是向段珊珊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也是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二、借款的实际提供就是借贷合意，否则，否认方应当提供证据。三、姜巍主张的是消极事实，无须承担未借款的证明责任。四、通和公司与本案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案无须追加通和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五、本案不存在恶意诉讼的问题，段珊珊是依据事实和证据提起的本案诉讼。六、段珊珊前后陈述并不存在矛盾，段珊珊开始是与姜巍协商，后来李净植实际借款，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段珊珊倾向不同，但并不矛盾。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段珊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北方通和投资（南非）有限公司开办费明细表；2、《21世纪经济报道》于2008年7月1日的报道：《民企北方通和闪电买矿2.5亿美元掘金非洲》；3、《华侨新闻报》于2008年6月30日的报道：《北方通和收购南非铜矿股权》；4、证人陈×的《关于到赞比亚和南非工作的证明》及证人身×、护×、名×；5、证人刘×1的《关于到赞比亚和南非工作的证明》及证人护×，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李净植提出“2008年5月-2008年11月期间，由香港北方通和投资有限公司汇给段珊珊的款项是还讼争的200万元借款”之说完全是虚构的；实际情况是前述汇款是用于通和公司在南非进行运营的款项，而段珊珊是该事项的牵头人之一，且所有款项均有财务确认；李净植的说辞，与其一审中的陈述完全不同，其一审时最初否认借款，后来又提交通和公司承诺书，证明虽然借过款，但应由通和公司偿还，其一审时从未提出由香港北方通和投资有限公司汇给段珊珊的款项是偿还本案200万元借款，故李净植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不应采信。
姜巍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李净植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本案不存在恶意诉讼行为，借款人是李净植，款项是从李净植的账户支出的，故本案与姜巍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庭审质证，针对李净植提交的证据，段珊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据涉案款项由通和公司使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因该部分证据系境外形成，没有经过公证认证，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经过公证认证，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无法证明与本案200万元借款的关联性。姜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系境外形成，没有经过公证认证，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也无法证明本案200万元是投资款。针对段珊珊提交的证据，李净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系境外形成，未进行公证认证，故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证人陈赤刚与段珊珊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确认；证据5证人刘×2出庭陈述事实，故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姜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与李净植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李净植提交的证据2和段珊珊提交的证据1均系境外形成，因未进行公证认证，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真实性亦不予确认；对李净植提交的证据1和段珊珊提交的证据2-4，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段珊珊提交的证据5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陈述事实并接受询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李净植和姜巍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亦不予确认。对李净植提交的证据1和段珊珊提交的证据2-4，本院认为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净植和姜巍均系香港公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规定，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关于本案实体处理应适用的准据法问题，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段珊珊依据其向李净植汇款200万元的汇款凭证，以民间借贷纠纷为诉因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李净植和姜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姜巍和李净植均否认与段珊珊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借款人的认定。李净植认可收到段珊珊汇款200万元，其认为该款项系段珊珊向通和公司的投资款，即便属借款性质，则借款人是姜巍，理应由姜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净植主张本案200万元的性质是投资款，但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院对李净植关于款项性质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李净植称借款发生之时其与姜巍系同居关系，姜巍对同居的事实也予以认可，现李净植和姜巍互相推诿，均否认自己是借款人，均表示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段珊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借款人为姜巍，但款项已支付至李净植账户、亦由李净植将款项从账户转出，故一审法院判决李净植向段珊珊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至于李净植所述款项的转入和转出均是姜巍指令操作，实际用款人是姜巍一节，可另案向姜巍主张，其该项上诉意见，不构成其对段珊珊免责的抗辩，李净植所提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足以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二千一百零四元及财产保全费五千元，由段珊珊负担二万六千元（已交纳），由李净植负担三万一千一百零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六千一百零四元，由李净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