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梁启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洁宾，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东华，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来，男，汉族，1970年3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委托代理人黄飞云，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公司)与上诉人周志来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西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21日判决：“一、原告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周志来支付拖欠2013年4月份至6月份的工资7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3553.90元，合共100553.90元。二、驳回原告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周志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5元，由原告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负担。”
大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以“原告虽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而该录音如被确认真实，其能够证明的事实明显对原告不利，但原告不愿意对录音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从而证明其主张成立”为由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错误的。（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周志来应提供足够的证据佐证录音的合法性及真实性，在周志来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佐证前，大昌公司无需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二）本案诉讼中，大昌公司系周志来的相对方，周志来提供的证据必定是对大昌公司不利的，原判不应因录音证据对大昌公司不利就免除周志来应对该录音进一步佐证的责任，并将责任后果归大昌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该认定不公平，也违反了上述规定。二、因录音资料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且根据周志来签名确认的工资表，周志来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的平均工资为5464元，且仲裁裁决已确认周志来的工资为5505元/月而非原审认定的9000元。三、大昌公司已经将周志来2014年4月工资5755元、5月工资5740元、6月工资1755元足额发放到周志来银行账户内，原审判令大昌公司向周志来支付2013年4月至6月工资7000元是错误的。四、周志来是自行离职的，大昌公司并没有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依据没有足够证据佐证的录音认定系大昌公司先辞退周志来系错误的，继而判令大昌公司向周志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93553.90元也是错误的。（一）周志来作为浆纱部门A班的领班，在其管理期间，该班加工的产品经常出现质量问题，导致客户多次向大昌公司投诉，导致大昌公司经常对有问题产品返修或直接赔偿客户的损失。造成了大昌公司的经济损失。由于周志来工作不称职，2014年6月10日，大昌公司约谈周志来，双方就其管理的班组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共同协商解决。大昌公司提出如果周志来无法胜任浆纱部门领班工作，大昌公司将按公司规章制度及法律相关规定对其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但周志来拒绝接受公司对其工作岗位的调整，并自2014年6月11日起未回公司上班，也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对此，大昌公司曾于2015年6月15日向周志来发出《催促员工上班通知书》，要求周志来在收到该通知书后立刻回公司上班，否则按公司规章制度规定按其自动离职处理。后由于周志来一直未回公司上班，大昌公司已按周志来自动离职处理并进行了公告。故大昌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二）退一步说，即使录音是真实的，但根据周志来提供的录音文字整理材料看，整个录音过程都是周志来诱导“张某某”、“欧某某”作出的一系列谈话，且谈话录音中的“张某某”、“欧某某”由始至终并未提出辞退周志来。因此原审依据录音认定大昌公司辞退周志来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大昌公司无需向周志来支付2013年4月至6月的工资7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3553.9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志来承担。
针对大昌公司的上诉，周志来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确认录音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正确。原审法院已依法征询大昌公司是否对录音提出鉴定申请，大昌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并确认周志来提供的文字内容与录音基本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和第七十条的规定，依法应当确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二、原审判决认定大昌公司违法解雇周志来正确，大昌公司称周志来不能胜任工作没有事实依据。（一）从录音内容可见，张某某、欧某某已经违法解雇周志来并愿意赔偿周志来3万元。（二）大昌公司提交的14份《质量报告责任表》、6份银行取款业务回单、收据，以证明因产品质量问题被客户扣款的事实。周志来确认有其签名的4月9日、4月10日、4月12日3份《质量报告责任表》，这3份报告表显示的客户分别是德兴、恒丰盛、联和；而扣款客户的名称分别是华胜、意联、永芳。也即周志来签明的3份《质量报告责任表》中的产品质量问题已经跟进处理好，没有给大昌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也没有因此被客户扣款，故大昌公司主张周志来不能胜任工作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大昌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周志来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原审判决认定周志来工作年限为5年零2个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实际工作年限应为10.5年。（一）从录音的谈话内容反映，张某某、欧某某承认他们两人是粤江公司的老板，承认周志来从入职粤江公司至今一直跟着他们俩打工的事实。（二）证人蒋某、王某的证言证实，张某某、欧某某是粤江公司的老板，其二人与周志来一样均系被张某某、欧某某从粤江公司安排到大昌公司上班的。（三）大昌公司不能提供周志来的《入职申请表》不符合常理，也证实周志来非因本人原因从粤江公司被安排到大昌公司工作的事实。上述三点相结合足以证实周志来系从粤江公司被安排到大昌公司工作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四）》第五条第二款第（五）项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周志来的工作年限应从2004年7月1日开始计算，应为10.5年。二、原审认定周志来自入职以来与大昌公司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证人蒋某、王某的证言证实大昌公司与全体员工每年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大昌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主张因管理不善从未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陈述与其提交的《公司规章制度》第二节第四条的规定矛盾，很大程度上也证实了大昌公司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三）以上两点足以证实大昌公司称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属虚假陈述，大昌公司实际掌握了所有劳动合同文本，导致劳动者手中没有劳动合同，原审不应采信大昌公司的主张。大昌公司不能提供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的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大昌公司支付周志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78602.9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3553.90元、2014年4月至6月10日工资7000元，合计279156.8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昌公司承担。
针对周志来的上诉，大昌公司答辩称：一、周志来入职大昌公司的时间为2009年4月，其入职前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粤江织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江公司）的劳动关系与大昌公司无关。原审认定周志来在大昌公司的工作年限为5年零2个月正确。（一）粤江公司与大昌公司是相互独立的经济实体。两公司的成立时间、经营范围、住所、股东等均完全不同，两者没有关联性。周志来在粤江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并入大昌公司。（二）周志来入职大昌公司时间为2009年4月，而非周志来所称的2008年11月。周志来2004年8月至2009年1月的参保单位为粤江公司，至2009年周志来入职大昌公司后，大昌公司依法为其参保至今。从参保记录看，与周志来称其于2008年11月入职大昌公司的说法相矛盾。故周志来的参保记录能反映其入职大昌公司的时间为2009年4月。（三）周志来未提供证据证明大昌公司与粤江公司是关联企业或其系被粤江公司安排到大昌公司工作的。因此其主张粤江公司的工作年限并入大昌公司计算没有依据。二、周志来关于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周志来2009年4月入职大昌公司，由于公司当时管理不善，其入职后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周志来诉称2013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公司未与其续订劳动合同并非事实。根据相关规定，周志来关于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不应支持。（二）证人蒋某、王某的证言中，只是陈述其二人的合同签订情况，并未陈述周志来的合同签订情况，该二人的证言未能证实周志来曾与大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三）虽然大昌公司的规章制度要求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但只是针对普通员工而言，大昌公司曾存在小部分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四）大昌公司从未作出过与所有员工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三、大昌公司已经将2014年4月工资5755元、5月工资5740元、6月工资1755元足额发放到周志来的工资账户内，周志来要求支付2013年4月至6月工资7000元是错误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追索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引起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大昌公司是否应向周志来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大昌公司是否拖欠周志来2013年4月至6月工资7000元；三、双方劳动关系是如何解除，大昌公司是否应向周志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
一、二倍工资问题。
周志来主张双方曾签订过劳动合同，且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3年6月30日期满，故2013年7月1日起至其离职期间双方处于无合同状态，故大昌公司应向其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周志来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签订过劳动合同及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3年6月30日期满的事实，亦未能举证证实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由大昌公司掌握而大昌公司拒不提供，大昌公司亦不确认曾与周志来签订过劳动合同，因此周志来关于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工资问题
周志来为证实其月工资为9000元，其中6000元通过银行转账，3000元发放现金，提供了录音材料。大昌公司虽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亦未在法定期间提出鉴定申请，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原审确认录音真实性且发生在周志来及大昌公司股东张某某、欧某某之间并无不当。根据录音内容，周志来提到“我工资那是6000块钱，另外信封那里3000块钱，我收9000块钱。今年你减了我500元钱，我一直都没有出声，你们不声不响就减了500块钱。”时，张某某的回答是“500块钱，500块钱你知道不知道，原来加到你那个那个9000块钱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反映，张某某实际已确认周志来的月工资为9000元，与周志来主张的月工资9000元，其中6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另外固定3000元是现金发放相吻合，原审确认周志来月工资为9000元并无不当。大昌公司称其向周志来的银行账户发放的工资已是周志来全部工资与事实不符，大昌公司已向周志来支付的银行转账6000元工资，但未能举证证明已向周志来支付每月3000元的现金部分工资，故对大昌公司已付清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周志来2014年6月仅上班10天，故大昌公司应向周志来支付2014年4月、5月及6月尚欠的工资合共7000元（3000元×2+3000元÷30×10）。
三、经济赔偿金问题
（一）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
周志来称系大昌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认为其提供的发生于其与大昌公司股东张某某、欧某某之间的录音可予证实。但根据录音内容“周志来：……你们给那3万块钱补偿我接受不到，……”，“张某某：……但是你如果我这个方案你都接受不了，那我肯定要经过股东去处理的，如果你提出来那个要求，我肯定开会都没用的……”仅能反映周志来于2014年6月12日与大昌公司股东张某某、欧某某就其离职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双方对赔偿3万元的数额有分歧。从录音对话“周志来：……你现在一下子把我不要了，……你们老板不要我做”，“张某某：……不是我们老板叫你走，你就全部拿你那份……”内容看，系周志来自述大昌公司辞退其本人，但大昌公司股东张某某对此并未表示认可，从整个录音内容来看，张某某和欧某某均未对周志来关于大昌公司辞退其本人的陈述作出确认，也即从录音内容可反映，双方实际于2014年6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能反映双方劳动关系系由哪一方提出解除的。同时，因上述录音反映双方实际于2014年6月10日已解除劳动关系，大昌公司主张周志来2014年6月10日开始旷工亦没有事实依据。基于双方对劳动关系系由哪一方先提出及如何解除的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由大昌公司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大昌公司应向周志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周志来请求大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没有依据，大昌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的主张亦没有依据。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工作年限问题
第一，根据大昌公司与粤江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两公司的投资者、经营范围、企业住所地等均不相同，且周志来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两公司系关联企业以及其实际受粤江公司的指派到大昌公司工作，因此，周志来主张其在粤江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入大昌公司的工作年限没有依据。第二，大昌公司主张周志来于2009年4月入职，且从当月开始为周志来参加社会保险并提供了周志来的参保记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确认周志来自2009年4月入职大昌公司正确。第三，因双方实际于2014年6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故周志来在大昌公司的工作年限已逾5年又2个月。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经核算，周志来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504.90元，大昌公司应向周志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776.95元。原审认定大昌公司应向周志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553.90元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西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西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志来支付拖欠的工资7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776.95元，合共53776.9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大昌印染织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莉
审 判 员 陈智扬
代理审判员 周 嫄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