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27668号
原告熊武安（笔名：安静星），男，65岁。
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165号凤凰会馆605号，注册号110108001293208。
法定代表人乔海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新焱，北京市亚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华秋石，女，1985年8月12日出生。
原告熊武安诉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盈九州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武安、被告天盈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新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武安起诉称：天盈九州公司（域名：ifeng.com），即凤凰网，没有取得我的允许在凤凰网原创文学大赛结束后，仍将我参加大赛的作品《无言的兰溪》（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全文刊登于凤凰网读书频道，进而登载于手机凤凰网上。对我造成了全面侵权，我多次通过发帖和电子邮件交涉，天盈九州公司仍然不听劝告，反而要么删帖，要么置之不理。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天盈九州公司停止侵权，向我赔礼道歉，并赔偿我经济损失12万元。
被告天盈九州公司答辩称：1.熊武安是否是涉案作品的原始权利人，我公司无法确认，我公司不认可熊武安享有诉权。2.我公司于2013年举办首届原创文学大赛，其竞赛规则约定，参赛作者通过注册成为凤凰网用户及参赛作者，在我公司平台自行上传原创作品。大赛官网及注册流程网页中明确公示了详细的竞赛规则及用户投稿协议，规则及协议均约定作者自主上传原创作品，我公司有权使用作者自主上传的作品，如作者要求下线作品应通过公告的联系方式沟通。熊武安自愿参加我公司举办的大赛，注册成为参赛作者，同意遵守竞赛规则，并自主上传了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是名为“熊武安”的作者在征文时上传的，根据大赛的规则和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即使熊武安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投稿的相关约定，我公司有权利在网站发表该作品。对于熊武安自主上传涉案作品，我公司并未侵权使用。涉案作品在我公司平台上属于免费阅读，上线期间，未产生任何收入。在接到应诉通知时，我公司已经下线了作品全部内容。3.根据熊武安所主张的时间，即使是其作品，应当适用1999年制定的关于稿酬的规定，赔偿标准为30-100元每千字，熊武安主张的数额远远超出了最高上限。不同意熊武安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9日，经天盈九州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其浏览网页的情况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60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凤凰网中刊载有《“凤凰网首届原创文学大赛”开赛百万奖金征佳作》一文，该文中记载，2013年6月1日凤凰网读书频道、凤凰原创频道主办的“凤凰网首届原创文学大赛”启动，面向全球征集优秀中文网络原创作品；大赛设五大赛区，2013年11月30日截稿，2014年1月举行颁奖礼；关于参赛规则：参赛者需要注册凤凰网用户，并注册成为凤凰网原创频道作者，以作者身份在凤凰网该次大赛指定的页面报名并以网络上传的方式投稿，首次发稿需经审核，审核后可直接发布，参赛作品必须为作者原创，大赛设有若干奖项，所有获奖作品将与凤凰网签订相关版权协议。注册为参赛作者需先完成凤凰通行证的注册，在凤凰网读书频道作者注册界面中除个人信息外下方还有“□我已经阅读并同意《作者注册投稿协议》”字样，其中《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记载“当用户注册凤凰网（以下称“本站”）的作者时，请您仔细阅读并同意以下条款。凡在本站注册作者并发表或上传作品的，应按照本案公布的相关规则进行申请、操作和使用。除非您已经阅读并接受本协议所有条款，否则您无权注册成为凤凰网的作者。您注册成为凤凰网的作者即视为您已阅读并同意本协议的约束。一、作者注册……3、注册成为本站作者后，即表示您同意授权本站在所有所属网络及无线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凤凰网、手机凤凰网、凤凰读书客户端平台等）发表、上传、下载、排版、宣传您的作品，以及本站合作伙伴在本站所获授权范围内使用您作品的公众阅读章节……7、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征得原作者或本站同意的情况下，请不要转载本站作品内容，违者自负法律责任！如欲转载本站发表之原创作品，必须先与作者或本站联系，取得授权，并且在转载时应保留本站信息……三、作品稿酬1、作者选择非签约级授权在凤凰网发表作品，视为作者同意不必支付稿酬。2、作者选择签约级授权在凤凰网发表作品，凤凰网按照与作者的相关协议进行稿酬结算。”勾选“□我已经阅读并同意《作者注册投稿协议》”后方可完成注册。完成注册后可进入“添加作品”页面，该页面中可以添加作品，页面下部有“注意事项1、凤凰网提供原创作品上传平台服务。用户发布作品为自主自愿行为，作品发布后凤凰网有权在自身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凤凰网、手机凤凰网、凤凰读书客户端等及其他合作平台进行展示、宣传……7、如作者对自身上传作品有异议需要删除，可联系本网站编辑或拨打客服电话400-810-9890，核实后尽快做出删除处理。”
关于参赛作者的注册，熊武安提交了一份《帮助中心：如何注册成为作者并发稿》文章的网页打印件，该文章发表于2012年02月21日，来源于凤凰网原创文学频道，该文中对作者注册及投稿方式进行了说明。其中，“投稿说明”的第3条记载“凡在本站授权本站发表或转载的作品，根据作品授权的不同级别，其版权归作者所有或作者于凤凰网共同享有。本站对经授权的作品享有在网络上刊载、转载、排版、宣传等权力。”“关于签约作品的稿酬”中记载：“1、作者在凤凰原创发表作品，不选择签约，则视为作者同意不必支付稿酬。2、作者在凤凰原创发表作品，签约后，凤凰原创按照与作者的相关协议进行稿酬支付。”
熊武安对（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606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及其完成作者注册并上传涉案作品均不持异议，但其对该公证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熊武安认为《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的内容剥夺了著作权人的获得报酬权不合法，无法律效力。同时，熊武安表示其仅是为了完成原创文学大赛作者注册才勾选了“《作者注册投稿协议》”，其并不同意天盈九州公司在原创文学大赛结束后继续使用涉案作品。
天盈九州公司表示熊武安选择成为非签约作者，按照《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的约定其无需支付稿酬。熊武安亦认可其并非签约作者。
关于涉案作品，熊武安表示其创作完成了涉案作品并以其笔名“安静星”进行署名，其以该作品参加了凤凰网举办的原创文学大赛，该作品在参赛前未公开出版发表。
2014年6月9日，经熊武安申请，湖南省长沙公证处对其浏览网页的情况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4）湘长市证民字第465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登陆www.book.ifeng.com网站，在该页面右上部的搜索栏中输入“无言的兰溪”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进入对应页面，页面有“无言的兰溪”五字标题及其封皮，还有“作者：安静星状态：连载中分类：知青岁月点击数：12360字数：274097上线时间：2013-11-12关键词：非虚构作之品赛区知青阶级斗争文革”，页面右侧有“作者简介安静星熊武安，长沙矿山研究院电气及自动化高工……”；点击页面中的“查看全部章节”后，点击“第一章引子”可阅读小说内容，点击“下一章”可逐一阅读小说内容。天盈九州公司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熊武安表示通过手机登陆凤凰网也可以阅读涉案作品，并提交了通过手机阅读涉案作品的照片。天盈九州公司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5年8月24日，经天盈九州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其浏览网页的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做出（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81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登陆凤凰阅读后台1.0版，在“运营管理”项下作者笔名栏目中搜索“安静星”，结果显示登陆用户名为安静星、作者笔名为安静星、注册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身份证为×××、作者地址为湖南长沙市麓山南路长沙熊武安长沙矿山研究院、性别为男；在“内容管理”项下书籍名称栏目中搜索“无言的兰溪”，结果显示书籍编号为3021373、书籍名称为无言的兰溪、创建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书籍类型为知青岁月、作者名称为安静星、上线状态为下线、下载状态为未开放。天盈九州公司以此证明涉案作品的上传时间，并证明在收到本案起诉书后已采取下线的处理方式。
庭审中，熊武安主张天盈九州公司可以在原创文学大赛举办期间将涉案作品刊载于凤凰网中，但在该大赛评奖即2014年1月后不应再刊载涉案作品。如果天盈九州公司在大赛结束后仍希望刊载涉案作品，应当征得其同意并订立书面合同，否则构成对其著作权的侵害。熊武安表示，其于2014年5月29日和同年6月1日先后向webmaster@Ifeng.com发了两份电子邮件，要求凤凰网不要侵权。第一封信电子邮件中熊武安对大赛评奖结果和凤凰网未经许可将涉案作品转给十多家网站牟利提出了质疑。第二封电子邮件中熊武安对其第一封电子邮件反映问题未得到处理进行再次反映。天盈九州公司否认收到过前述电子邮件，并表示该电子邮件收件地址并非其公示的联系邮箱，熊武安可以打公示的联系电话通知。天盈九州公司还表示从电子邮件内容来看，熊武安仅表达了其对大赛评奖结果的质疑，并未提出删除涉案作品的要求。
此外，熊武安还主张天盈九州公司因刊载涉案作品而获利。为此，熊武安提交了三份网页打印件。第一份网页打印件为凤凰网读书频道中刊载涉案作品的网页，该网页关于涉案作品的介绍右下方有“我要打赏”字样。第二份网页打印件是凤凰网读书频道中刊载涉案作品的网页，该网页“作品简介”与“作品目录”栏目中间有“道具·打赏”栏目。第三份网页打印件为《道具打赏使用说明》一文的网页打印件。另外，熊武安还提交了使用360搜索引擎搜索涉案作品的结果页面网页打印件，以此证明天盈九州公司刊载涉案作品的行为导致了多家网站未经许可刊载涉案作品。天盈九州公司对前述四份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熊武安提交的涉案作品、（2014）湘长市证民字第4658号公证书、网页打印件、手机屏幕照片，天盈九州公司提交的（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606号公证书和（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815号公证书，及本院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熊武安提交的涉案作品、涉案作品在凤凰网中刊载信息，结合凤凰网后台中关于涉案作品的后台信息，可以确认熊武安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相关著作权。天盈九州公司虽否认涉案作品作者系熊武安，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认定熊武安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在本案中作为原告向天盈九州公司主张权利。
熊武安主张《作者注册投稿协议》剥夺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获得报酬权不合法，合同条款无效，在原创文学大赛评奖完成后，天盈九州公司继续将涉案作品刊载于凤凰网中的行为构成对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作者注册投稿协议》是否剥夺了作者的获得报酬权而无效的问题。根据著作权法中关于著作权的规定，著作权人可以通过许可、全部或部分转让著作权财产权的方式，依照约定或著作权法的规定获得报酬。该协议中，约定作者完成注册后即视为同意授权凤凰网使用其作品，同时对作者类型进行了划分，稿酬的支付因作者类型不同而不同，除此之外，该协议中并未对作者著作权的行使做出其他限制性约定。天盈九州公司接收作者投稿并刊载于凤凰网中无偿为投稿作者提供了发表、展示和宣传作品的平台，为作者作品的发表、传播、获得报酬等提供了机会。关于不同作者不同稿酬支付方式的条款，并未免除天盈九州公司的主要责任，亦未排除投稿作者的主要权利。作者可以根据其自身情况对成为何种作者及稿酬问题进行自主选择，这是投稿人基于自身情况考虑而自主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的订立过程中，亦未出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由此，本院认为该协议内容虽为格式条款，但并未剥夺作者通过行使其著作权而获得报酬的主要权利，投稿作者与天盈九州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基本公平，并不违法，不属于无效的情形。
第二，关于熊武安与原创文学大赛之间的关系。天盈九州公司举办原创文学大赛，并在其凤凰网中刊登了启示，其中明确说明了大赛目的、赛区设置、投稿要求、奖项设置等内容，面向广大网友发出要约征集原创文学作品。熊武安对其以涉案作品参加原创文学大赛亦不持异议。由此可知，熊武安为参加大赛自主完成凤凰通行证和凤凰读书频道作者的注册并上传涉案作品，熊武安以其自主行为对原创文学大赛的要约做出了承诺，与天盈九州公司之间达成了自愿平等的合同法律关系。
第三，关于原创文学大赛的参赛规则。参赛启示中明确了赛区设置、奖项设置以及参赛规则。参加原创文学大赛时不仅需要注册凤凰通行证，同时需要注册为凤凰读书频道作者。由此，参加原创文学大赛的参赛者不仅需要遵守原创文学大赛的参赛规则，还需要遵守《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的约定。根据《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约定，注册成为作者后即表示同意授权凤凰网在所有所属的网站即无线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凤凰网、手机凤凰网、凤凰读书客户端平台等）发表、上传、下载、排版、宣传作者的作品；关于稿酬，作者可自主决定是否成为签约作者，选择非签约级授权在凤凰网发表作品，视为作者同意不必支付稿酬，作者选择签约级授权在凤凰网发表作品，凤凰网按照与作者的相关协议进行稿酬结算。此外，天盈九州公司还在“添加作品”页面中以“注意事项”的方式对凤凰网有权使用作者投稿作品进行了提示，并公示了负责处理删除工作的客服电话。
本案中，熊武安系自主完成作者注册并选择成为非签约作者，并以涉案作品参加原创文学大赛，应当遵守关于原创文学大赛和《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和规则。熊武安的涉案作品在原创文学大赛中未获得奖项，亦未选择成为签约作者，根据《作者注册投稿协议》中的约定，凤凰网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具有合法依据。凤凰网为注册作者的原创作品提供上传平台服务，为作品提供发表平台，在注册作者上传作品时如作者对自身上传作品有异议需要删除，可以通过联系网站编辑或拨打客服电话的方式要求删除作品。本案中，熊武安作为涉案作品的作者有权要求将其已发表的作品从凤凰网中删除。熊武安虽然向天盈九州公司发送了两封电子邮件，但该电子邮件并非天盈九州公司公示的参赛投稿联系方式，且电子邮件内容中并未要求天盈九州公司删除涉案作品，天盈九州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已将涉案作品下架并无不妥。熊武安虽主张天盈九州公司因刊载涉案作品而获利，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熊武安自愿以涉案作品参加天盈九州公司主办的原创文学大赛，根据双方的注册协议，熊武安参赛的行为即视为授权天盈九州公司刊载涉案作品，而无需支付稿酬，双方之间的约定合法有效。熊武安关于天盈九州公司未经许可刊载涉案作品构成侵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熊武安以诉讼的方式要求天盈九州公司停止使用涉案作品，天盈九州公司在接到起诉状后已删除涉案作品，对熊武安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熊武安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元，由原告熊武安自行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 颖
代理审判员 刘君婕
人民陪审员 李孟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韩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