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婵娇，女，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东凤镇。
委托代理人：梁锦权，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阜沙镇。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志德，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小榄镇。
委托代理人：邓玥琨，女，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小榄镇。
申请再审人梁婵娇因与被申请人肖志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申字第42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梁婵娇及其委托代理人梁锦权、被申请人肖志德及其委托代理人邓玥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19日，一审原告肖志德起诉至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称：梁婵娇于2009年7月17日向其借款3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为一年。双方于当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梁婵娇将位于东凤镇的一处房地产给其作上述借款的抵押，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对该协议作了见证。梁婵娇逾期仍未向其偿还借款，其多次向梁婵娇主张，但均被无理拒付。为此，请求判令梁婵娇立即向其归还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借款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00000×5.31%＝1593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2010年8月24日，肖志德增加一项诉求为：其对梁婵娇位于中山市东凤镇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梁婵娇（一审被告）辩称：1.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其与肖志德不认识也没有向肖志德提出过借款。《抵押借款协议》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梁某某欺骗所签的，抵押借款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其没有收到肖志德的款项，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肖志德是向梁某某分两次支付借款，并非交付给其；3.由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关系，故肖志德对其名下的房产不存在优先受偿权。为此，请求驳回肖志德的诉讼请求。
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17日，肖志德（甲方）与梁婵娇（乙方）在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周某某的见证下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30万元，并由乙方提供自有房产作抵押担保。《抵押借款协议》另约定：1.借款期限自2009年7月17日至2010年7月16日，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2.乙方提供其名下中山市东凤镇的房地产［土地证号：中府国用（转）字第＊＊＊＊＊＊**号、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作为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抵押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双方一致确定上述房产的价值为30万元；3.乙方如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及时还款给甲方，则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国家相关规定计算罚息。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应当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肖志德、梁婵娇在《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名及捺指印确认。同日，梁婵娇以收款人的名义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取肖志德款项30万元。2009年7月29日，肖志德、梁婵娇到国土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粤房地他项权证号为：中府字第＊＊＊＊＊＊＊＊＊＊号。期限届满，梁婵娇未按期归还借款。梁某某在会见笔录中称：1.梁婵娇确实在《抵押借款协议》签名，并在国土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当天晚上，其自行前往肖志德住处收取现金30万元；2.梁婵娇并未书写收条或借条，仅书写几个签名而已。梁婵娇没有委托其负责收取款项。梁某某在询问笔录中称：1.梁婵娇是其姑姑，黄某某是其朋友，肖志德是黄某某的朋友；2.签署《收款收据》及《抵押借款协议》时，梁婵娇、肖志德以及其均在场；3.款项分2次现金支付，先扣除利息1.5万元，仅收取28.5万元，此后每月通过转帐或现金的形式给付利息1.5万元；4.款项均由其支配使用，梁婵娇并不知道用自己的房子作为抵押。肖志德在庭审中称：梁某某与梁婵娇合作经营酒吧向其借款。2010年7月17日，双方在律师见证下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然后去国土局房产交易所办理抵押手续，其在国土局停车场的车内支付现金给梁婵娇，梁婵娇则当场签署收款收据。梁婵娇则在庭审中称：其现在打工，并不认识肖志德。因其大哥须建房使用其名字，故其将房产证交给侄子梁某某。其曾向东凤公安分局报案，但没有受理。
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虽然梁婵娇辩称未向肖志德借款，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梁婵娇在律师见证下在《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名、捺指印，一起到国土房管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房产证、土地证已交付给肖志德，亦在《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收取款项30万元。虽然梁婵娇提供梁某某的会见笔录作为抗辩的依据，但梁某某对其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与会见笔录的陈述内容并不吻合，故梁某某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外，梁婵娇在庭审过程中关于交付房产证以及办理抵押登记的辩解不合常理，亦未能证实肖志德对其有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行为。因此，梁婵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肖志德与梁婵娇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抵押借款协议》亦有效。因《抵押借款协议》已订明借款期限至2010年7月16日，且由梁婵娇以其自有的中山市东凤镇的房地产作为抵押担保，故肖志德有权要求梁婵娇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并有权就抵押房地产优先受偿。因此，肖志德的诉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梁婵娇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7日作出（2010）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一）梁婵娇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借款利息（自2009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肖志德；（二）肖志德对位于中山市东凤镇的房产［土地证号：中府国用（转）字第＊＊＊＊＊＊**号、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6039元，减半收取为3019元，由梁婵娇负担。
梁婵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抵押借款协议》并非其与肖志德的真实意思表示，梁某某与肖志德为获取非法利益，骗取其信任，在其不了解所签文件内容的情况下，骗取其在事先起草的借款协议和空白纸上签名，后利用其签名的空白纸伪造收款收据。肖志德与梁某某以表面上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利益的目的，共同损害了其利益，肖志德的行为不仅违反民法的规定，还涉嫌诈骗，其未收到肖志德任何款项，《抵押借款协议》无效。梁某某向肖志德收取的借款与其无关，应由梁某某清偿；（二）梁某某承认收取了肖志德的款项，肖志德也在庭审中称梁某某与梁婵娇合作经营酒吧向其借款，因此，梁某某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应当作为本案被告。一审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肖志德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肖志德答辩称：一审没有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驳回梁婵娇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婵娇应否向肖志德承担借款的清偿责任。梁婵娇主张其受肖志德欺诈而在《抵押借款协议》中签名，但其在协议订立后未即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以维护个人合法权益，反而于当日出具了收取借款协议中载明的肖志德交付的30万元的《收款收据》，且在同月29日，其与肖志德到国土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梁婵娇积极履行《抵押借款协议》的行为与其受欺诈的主张相互矛盾。因《抵押借款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禁止性规定，梁婵娇又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抵押借款协议》的撤销权之诉，因此，梁婵娇应向肖志德承担本案借款的清偿责任。对于梁婵娇诉称的一审遗漏被告问题，经查，《抵押借款协议》的当事人为梁婵娇，其签名出具了《收款收据》，而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亦由产权人梁婵娇签名，现有证据显示梁某某并非借款协议的当事人及经手人，因此，一审未追加梁某某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梁婵娇上诉无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0年12月7日作出（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19元，由梁婵娇负担。
梁婵娇申请再审称：（一）其与肖志德素不相识，其没有向肖志德借过钱，借条是肖志德伪造的，虽然签名是其所签，但这是梁某某欺骗其在纸的空白处签的，其当时并不知道梁某某的用意；（二）肖志德没有提交过转帐或者30万元来源的证据，所以，其和肖志德之间不存在借钱的事实；（三）梁某某的举报信也证明借钱和收钱的是梁某某，与其无关。为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肖志德的诉讼请求，原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志德负担。
肖志德答辩称：举报信只是梁某某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除对肖志德和梁婵娇到中山市国土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不予确认外，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7月17日，肖志德和梁婵娇到中山市国土房管局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后该局于同年7月29日出具中府字第＊＊＊＊＊＊＊＊＊＊号粤房地他项权证，并将该证以及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一起交肖志德收执。梁婵娇在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其侄子梁某某向该院邮寄《检举揭发信》，主要内容如下：“……梁婵娇根本不认识肖志德，更没有向肖志德借钱。是我欺骗梁婵娇办抵押登记，是我向肖志德借钱用于经营柴油生意，根本与梁婵娇无关。每个月的利息都是我付给黄某某的，有时是给现金，有时是转帐。……。”梁某某因犯合同诈骗罪和票据诈骗罪被本院以（2011）中中法刑二终字第84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1万元，现正在监狱服刑。
又查：再审庭审中，肖志德称出借给梁婵娇的款项有部分是从银行提取，有部分则是其父亲厂里的流动资金，肖志德并在庭后向本院提交了有关的银行取款记录。从肖志德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反映，肖志德于2009年7月15日在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取款4万元，于2009年7月14日和15日在其父亲经营的中山市小榄镇利锋五金电器厂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帐户取款94908元，于2009年7月14日和16日在其母亲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帐户取款13万元。梁婵娇对上述银行取款记录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记录的取款时间均不是在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和办理抵押登记即2009年7月17日当天，数额也不是30万元，而且部分款项不属于肖志德名下的帐户，不能证明肖志德已经出借款项给梁婵娇。此外，本院根据梁婵娇的申请，传唤证人黄某某出庭作证。黄某某在庭审中称：其和梁某某、肖志德均是朋友，梁某某以合伙开酒吧为名向其借款，但其当时没有那么多钱，后来梁某某说可以用他姑姑梁婵娇的房子作抵押，让其帮忙找人借款，其就找到了肖志德；整个借款过程其都有参与，其和肖志德、梁某某、梁婵娇先到律师事务所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并打印好收款收据，然后再一起到国土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后肖志德就在梁某某的车上把30万元交给了梁婵娇，梁婵娇也在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其没有收过梁某某支付的利息，其还款给肖志德是因为之前向肖志德借过款，但肖志德以为那是梁某某偿还的利息。肖志德对黄某某的证人证言予以确认。梁婵娇则不予确认，并称其没有到律师事务所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也没有收过借款。为此，本院根据梁婵娇的申请，向当时为上述《抵押借款协议》签订过程作见证的周某某律师进行调查。周某某律师陈述称：2009年7月17日，肖志德和梁婵娇是一起到其所在律师事务所办公室的，同行的还有他们二人的朋友，其查看了肖志德和梁婵娇的身份证确定是他们本人后，先为他们做见证笔录，然后才让他们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其当时已向梁婵娇解释过《抵押借款协议》的内容，相信梁婵娇是了解该协议的内容并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梁婵娇的确有去过其办公室，他们还在其办公室打印好收款收据并带走。随后，本院向周某某律师调取了当时所做的《抵押借款见证笔录》。根据该笔录记载，“时间：2009年7月17日15时”，“地点：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办公室”，……“问：该房屋是否由您一人所有？现在房屋是否有抵押或者查封等影响抵押权的瑕疵？答：房屋由我一人所有，配偶已过世。该房屋没有被查封、也没有抵押，权属清楚。”“问：抵押借款协议中的内容详细看过了吗？答：看过了。”“问：有没有不清楚或有疑问之处？答：没有，完全符合我的本意。”“问：您能保证所提供的资料和陈述的真实性吗？答：保证真实，而且我保证资料所获得的途径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确认如因资料不真实、不完整、非法获得或进行了虚假陈述，因此而所造成的全部法律后果及责任，由我自己承担，与见证律师及律师事务所无关。”……“签名：肖志德梁婵娇”。肖志德对本院向周某某律师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抵押借款见证笔录》的内容予以确认。梁婵娇则不予确认，认为周某某律师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虽然《抵押借款见证笔录》上“梁婵娇”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当时是不知道笔录的内容的，其确实在国土局签过一些文件，但其签名时都没有看内容，梁某某让其签名其就签了。
再查：肖志德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涉案房屋是梁婵娇的唯一住房，且梁婵娇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所以一审法院已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所以，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梁婵娇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梁婵娇与肖志德到律师事务所在律师的见证下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然后又一起到国土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梁婵娇还在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收到肖志德交付的30万元，所以，肖志德出借款项给梁婵娇的事实可予认定。虽然梁婵娇一直辩称其是受到梁某某的欺骗才在相关的笔录、协议、收据上签名甚至按指模，其当时并没有看过这些文件的内容，并提交了梁某某书写的《检举揭发信》作为证据，但因梁某某是梁婵娇的侄子，且梁某某已因犯合同诈骗罪和票据诈骗罪被判刑，现正在服刑，所以梁某某在《检举揭发信》中的陈述在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梁婵娇的主张。而且，梁婵娇对于交付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及配合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辩解也不符合常理。因此，肖志德的诉求应予支持，梁婵娇应承担本案借款的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军乐
审判员 杨雪燕
审判员 黄岳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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