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刑初字第24号
公诉机关高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某某，男，1955年2月12日生，汉族，大专学历，中共党员，河北省辛集市人。现住石家庄市。2013年1月17日因涉嫌受贿罪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2013年1月18日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监视居住，2013年1月21日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3年6月6日因涉嫌受贿罪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拘留并于同日被执行，2013年6月21日经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并于同日被执行。现羁押高邑县看守所。
辩护人闫晓佳，河北同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邑县人民检察院以高检刑诉（2013）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某某犯受贿罪，由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于2013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3年10月13日依法作出（2013）高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判后被告人马某某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院以本案辩护人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为由裁定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我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开庭审理了本案，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玉、任学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某某及其辩护人闫晓佳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下半年，河北久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行为被元氏县国税局发现并查处，在查处期间，时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的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刘某某（另案处理）居中介绍，分两次收受了为河北久运公司谋取利益的李某某（另案处理）送来的贿赂款共计25万元。被告人马某某收到25万元贿赂款后，将其中20万元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进行营利。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马某某犯罪的被告人口供、证人证言及书证材料等，认为被告人马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构成受贿罪，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某某辩称，我不构成犯罪，起诉书指控多处不属实。起诉书中指控收款数额和中间人属实，但是收受钱的理由和去向不属实。收款之前曾拒绝过，但最后是碍于有元氏县财政局局长和元氏县检察院副检察长说情，自己工作上有求于人家，想先收了以后再还给人家，所以当时收了。款都为了解决单位的事花了，一是为局里的几个涉案干部的处理，二是为了久拖的局干部集资建房跑关系。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是家里的钱投资，我没有为他谋取不正当利益，也没有给国家造成任何损失。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是被告人分两次收到河北久运公司25万元款项后并未用于个人投资。在案件侦查阶段，被告人由于对法律的误解，其为了早日解决此事，就涉案25万元去向问题做了不实供述，在公诉期间，已就款项去向作了澄清。本案控方并未提供投资去向的有关书证。根据投资负责人杨某某书写的投资明细、被告人妻子张维新的银行转帐清单、以及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收据、合同、银行转帐清单等证据均可以看出，被告人马某某在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名下的34万款项和本案涉案款项没有关联，起诉书认定的“被告人马某某收到25万元贿赂款后，将其中20万元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进行营利”与事实不符；二是被告人不具备个人受贿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其为单位利益收下涉案款项，从性质上只能属于单位受贿。从本案证据看被告人收取25万元，是因为碍于中间人的情面和行贿方李某某在元氏县当地财政部门、检察机关深厚人脉关系。财政局掌握着税务的经济命脉，而检察院当时正查处税务局张鹏志等多名干部渎职问题，作为税务局负责人，本案收取款项是因为作为单位有短处、软肋，有求于说情人，而非被告人的个人利益诉求，应当认定收取这笔款项为单位职务行为。收款后被告人找中间人退款，但都没有实现，后被告人分别向本局稽查局局长孔建锁、副局长任彦刚商议能否把该款为该公司补交税款、但当时对该企业尚未查完，无法补交，当时张鹏志等几名干部因涉嫌渎职违法需要沟通协调，同时元氏县国税局集资建房问题也需要协调各方关系，花费甚大，后与纪检书记吕东平、常务副局长张新展通报情况商议沟通，决定将这25万临时用于单位的应急费用，日后用河道费的返款来返还企业，同时向市国税局领导梁朝刚作了汇报。综上，被告人马某某应该以单位受贿犯罪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1年下半年，河北久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行为被石家庄市国税局通报后要求元氏县国税局查处，在查处期间，时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的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刘某某（已判决）居中介绍，分两次收受了为河北久运公司谋取利益的李某某（已判决）送来的贿赂款共计2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马某某的供述：我在2008年12月至2012年3月间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2011年10月份石家庄市国税局通报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名单中有河北久运，县国税局按照市局要求，对河北久运进行了相关的查封手续。刘某某是我在7、8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李某某的名字我早知道，是省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后来通过刘某某认识的李某某，听刘某某说，李某某和河北久运的法人是亲戚，在公司也有投资。在久运公司被元氏县国税局查处后，李某某通过刘某某分两次送给我现金25万元，让我对河北久运一事上给予照顾。第一次约是在2011年10月底的一天晚上，刘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我有个朋友有事要找你，然后刘某某带着李某某到富强大街与槐安路交叉口路西一小区门口找到我，我坐到刘某某开的绿越野车上，占军随后也坐到这个车上，经刘某某相互介绍后，李某某就给我说要照顾河北久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并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内装10万元现金，都是百元钞，共10捆，然后李某某就离开了。事后我把10万元中的5万元存在了谈固大街与裕华路交叉口东北角的一个农行了，剩余5万元一直在公文包里随身带着。约在2011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刘某某又给我打电话说李某某有事找我，刘某某开车在平安大街与槐安路交叉口我家小区门口附近，我坐上刘某某的车，没一会李某某开车过来，李某某就坐到刘某某的车上，刘某某就下车坐到了李某某开的车上，李某某在车上给我说些河北久运被查处你得多照顾帮忙的话，随后给了我一个黑色塑料袋，内装15万元现金，然后李某某就下车离开了。李某某给我这15万元后，我就放在随身的公文包里，过了两、三天，我把这15万元连同上次剩余的5万元共计20万元，都存在祥天空气动力投资公司账户上了。我和李某某没有其他经济上的来往，除了他两次送给我25万元，我没向他借过钱，他也没借过我的钱。
被告人当庭供述：河北久运公司是国税局管理的一个企业，我和其法人既不认识，也没有来往，该企业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通报查处，李某某为了久运的事两次请我吃饭并送我牛皮袋子都被我拒绝，后又找刘某某，也被我拒绝。李某某又动用了元氏财政局长、元氏检察院副检察长两个人找我，他们都是亲属，我很被动，有求于人家，后又通过刘某某给我，款我是被动接受的，后我通过刘某某想退，未果。想给河北久运补税，也没有补成，后来给班子成员沟通，这钱用于公事了。主要用于2012年元氏汇林贸易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牵涉到局5名干部的处理。二是为了久拖的局干部集资建房跑关系。
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和原元氏县国税局局长马某某认识有7、8年了，和李某某认识是2011年10月份通过安某某认识的。2011年10月份，安某某给我打电话约我去他家，当时李某某也在，在安某某家李某某对我说，河北久运公司在经营上公司业务出了点问题，石市国税局、元氏县国税局正在查公司的经济问题，李某某知道我和元氏县国税局原局长马某某的关系，所以想通过我，让我给马某某送点钱，让马某某管管公司的事，我说行，我给联系看看。在2011年10月底，我约马某某在石市富强大街和槐安路交叉口附近见面，并将约见地点告诉了李某某，我开着我的绿越野车先到，马某某已在那里等着了，我赶到后马某某上了我的车，在车上我和马某某闲聊了会，此时李某某开车来后也上了我的车，我给马某某介绍李某某，他是河北久运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公司出了点问题，想让马局长帮帮忙。我说完后，李某某就给马某某讲了讲久运公司的情况，想让马局长在查久运公司的事上给关照关照，马说行。说完，李某某拿出一黑色塑料袋内装10万元给了马某某。过了段，约在11月底，安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事还没有解决，我又用同样的方法在石家庄市平安大街马某某住的小区门口附近约马某某和我见面，后我将见面的地址告诉了李某某，我开我的越野车先到，马某某上了我的车，随后李某某开车来后上了我的车，我就下车上了他的车，当时是安某某开车拉着李某某来的，这次李某某和马某某说了些什么，我不清楚。这次李某某给了马某某15万元，款数是在送钱之前他俩给我说的。后来李某某从车上下来开车走了，我上到我的车上，看见马某某手里提着一黑色塑料袋，马某某给我说，这些钱给你点，你也不容易，也拿点花花。我说这个不行，我不能要这钱，后来我和马某某就分手了。通过我介绍，李某某分两次共送给马某某25万元，我从中没有得好处费，只是他们请我吃过几次饭，落个人情关系。
3、证人安某某的证言证实：河北久运在营运期间被元氏县国税局查处后，我和李某某曾通过刘某某介绍向时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马某某两次行贿25万元。第一次大约是在2011年10月底的一天晚上，李某某、刘某某和我商量后，李某某和刘某某就拿着黑色塑料袋，内装10万元现金，就去找马某某了，李某某和马某某在什么地方给的马某某我就不知道了；第二次大约在2011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也是李某某、刘某某和我在一块商量再给马某某15万元，然后刘某某跟马某某打电话联系好后，刘某某就开着他的绿色越野车去找马某某，后来我开着车就拉着李某某到了平安大街马某某所住的小区门口，当时刘某某和马某某已经在那等着了，我们到后，李某某就拿着黑色塑料袋内装15万元现金就上了刘某某的车，刘某某就下来上了我的车，后来等了几分钟，李某某就下来了，刘某某下车后，我就拉着李某某走了，事后李某某告诉我马某某把15万元收下了。我和刘某某是朋友，刘某某通过我认识的李某某，李某某又通过刘某某认识的马某某，我跟马某某没见过面，也没接触过。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9月份左右，河北久运公司被省局监控出成品油抵扣量太大以后，安某某为了让马某某把这事压住或处理一下，安某某就和我、刘某某商量送给马某某10万元钱，商量的地点是在石家庄蓝湾小区以前我的房子，后来卖给了安某某的前妻，当时商定让我帮忙去送钱，由刘某某去联系马某某。一天下午，刘某某打电话说联系好马某某了让我们赶过来，于是安某某开车拉着我赶到了富强大街和槐安路交叉口，当时刘某某开着一辆丰田霸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从安某某的车上下来，上到刘某某的车上，马某某也在车上坐着。我到车上以后，刘某某先把马某某介绍给我，并介绍我是省工商局的李某某。我说河北久运公司的事马局长你多关照，马某某说：行，把问题办的尽量最小化，把企业的损失想办法降到最低。我说这10万元你先收下，然后我把这10万元给了马某某，马某某接过后我就下了车。过了2011年10月1日后，刘某某给安某某打电话，说马某某要借款15万元买房子，后来我们决定给马某某送15万元。还是刘某某先联系好马某某，刘某某开着绿色越野车赶到约定的马某某住的小区门口附近，安某某开着车拉着我过来后，我上了刘某某的车，马某某在刘某某的车上坐着，我把这15万元给了马某某，并说了些关照之类的活，马也说了些客套话，然后我就下车走了。两次送钱都是安某某要求我去送的，我是被动的承担了行贿者的角色。我和久运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安某某操作着久运公司，只是公司开业后因资金紧张借过我50万元，后在业务运作过程中多次有借有还并给我利息。
5、证人吕东平、任彦刚、张新展在第一次庭审时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马某某在收取25万元后曾经和他们在办公室说过该事，但没有见过这25万元，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处理的，没有开会讨论过，也没有在局长办公会上讨论过。
6、书证被告人马某某在案件侦查阶段书写的收受河北久运公司现金经过和悔过书，证实了其两次收款的事实。
7、书证借款合同书、收据、限时还款协议书及担保函，证实2011年11月30日被告人出借34万元给辽宁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的事实。
8、书证杨某某签名的投资明细、银行交易清单，证实被告人马某某夫妻通过杨某某进行投资的资金流向情况。
9、书证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办案情况说明，证实在案件侦查阶段侦查人员经多方查找，找到被告人提供的证人杨某某，但其拒绝向侦查人员提供书面证言的事实。
10、书证元氏县国家税务局干部职工关于团购住房问题的恳求信、签名表、元氏县国家税务局关于张鹏志等两名税务干部免予刑事处罚的请求函、说明案发时元氏局国税务存在团购住房和干部违纪处理的事实。
11、书证被告人及证人的户籍信息资料，证实了涉案人员的基本信息。
12、书证侦查机关扣押、查封文件清单和缴款书，证实被告人马某某的缴款事实。
本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被告人马某某在任元氏县国税局负责人期间，分两次收受了为河北久运公司谋取利益的李某某送来的贿赂款共计25万元用于其单位事宜，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其收受了河北久运公司贿赂款共计25万元的事实清楚，但指控的罪名不准确，应予更正。关于被告人马某某辩称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在收受河北久运公司的两次行贿款过程中，在收受时已经明白李某某是为了河北久运被查处的事要求帮忙照顾的目的，且在客观上有收受25万元贿赂款的客观事实，已经构成犯罪，故对被告人马某某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辩称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马某某收到25万元贿赂款后，将其中20万元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进行营利与事实不符的辩护意见，因公诉机关没有提交其他相关证据相印证，而被告人方提交了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投资负责人杨某某书写的投资明细、被告人妻子张维新的银行转帐清单、以及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收据、合同、银行转帐清单等证据以证实在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名下的款项和本案涉案款项没有关联，故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予以采信；关于辩护人辩称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马某某犯受贿罪的证据不充分，赃款去向没有查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赃款用于单位公事，证据也不充分，仅有证据证明收受河北久运公司贿赂款25万元的事曾与国税局其它三名干部吕东平、张新展及任彦刚沟通过，且案发时元氏局国税局存在局里几名涉案干部的处理问题和久拖局干部集资建房问题，在双方证据都不充分的情况下，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应做出对被告人有利的判决，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因公诉机关不指控被告人所在单位，故本院对其所在的单位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某某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共折抵刑期二日，即自2013年6月6日起至2015年6月3日止）。
二、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已收缴的款项由侦查机关负责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梁立峰
人民陪审员 孙少昆
人民陪审员 张永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武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