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银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雉城镇金陵北路建筑勘察设计院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林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都永斌，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剑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旭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胜利东路天启铭楼。
法定代表人：金中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水，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永利，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长兴银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银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旭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称旭昱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商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银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都永斌、旭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水到庭参加诉讼。同年7月7日，本院作出（2015）浙湖商终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书，本案中止审理。2016年4月13日恢复审理，于同月22日重新组成合议庭再次开庭审理，银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都永斌、王剑平，旭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水、周永利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30日，原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更名为旭昱公司）签署授权书并予以公证，授权邱国成为长兴分公司负责人，处理分公司的一切相关事务，具体事项如下：一、有权代表授权人处理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相关经营事务（包括协商、谈判、签订相关合同、参加招投标活动、参加决策、收取款项等）；二、被授权人在上述授权权限范围内实施的法律行为和签署的法律文书，授权人均予以认可；三、授权期限从2009年3月30日至2012年3月29日。2009年4月30日，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登记设立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以下称长兴分公司），负责人为邱国成。2009年8月18日，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邱国成、朱仲良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邱国成、朱仲良承包经营旭昱公司设立的长兴分公司，在承包经营期间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承包人自负风险，承包经营期限自长兴分公司登记成立之日起三年，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完成各项任务并达到发包方考核要求的，双方可另行续签承包经营合同，承包人对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所有债务包括应交承包金和对外发生的任何债务无条件承担清偿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致使发包人蒙受损失，如因此造成发包人损失的，发包人有权向承包人追偿，银鹰公司自愿为承包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双方还对承包经营主要责任目标、双方有权利义务、合同的解除、违约责任等方面作了约定。
承包人在经营过程中，发生多笔债务，下列债务已由旭昱公司支付：1.2011年5月23日长兴分公司因长兴县林城镇北汤新村工程建设需要与汤超德签订《泥工班分包协议》，因欠汤超德泥工工资金27万元未付，汤超德起诉后，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长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书，旭昱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湖州中院调解制作（2013）浙湖民终字第423号民事调解书。经汤超德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合计276675元。2.长兴分公司因承建工程需要与曹巧凤开办的湖州立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于2011年6月8日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由长兴分公司向湖州立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租赁塔式起重机一台，因拖欠租金未付，曹巧凤向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后，由法院作出判决。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等合计106381元。3.2011年7月17日，长兴分公司因承建浙江睿智燃料股份有限公司厂房工程需要向孙海燕借款30万元未还，孙海燕起诉后，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湖长和商初字第40号判决书，旭昱公司上诉后，湖州中院作出（2014）浙湖商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为此支付案款等合计488764元。4.2010年7月23日长兴分公司与上海浦孙机具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由长兴分公司向上海浦孙机具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赁钢管及扣件，因未按约支付租金，上海浦孙机具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起诉后，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决结案。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等合计689189.57元。5.长兴分公司于2011年至2012年间陆续向林福春借款，至2012年2月19日止共结欠林福春借款85万元。林福春起诉后，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长商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书。旭昱公司上诉后，湖州中院作出（2014）浙湖商终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书。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等合计87万元。6.2011年1月18日，长兴分公司向金玉平借款40万元，金玉平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后，由法院作出判决。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等合计41万元。7.2011年11月22日长兴分公司将长兴县经济技术开发区许家桥安置房二期工程泥工班组分包给案外人杨洪建。期间，杨洪建委托长兴分公司向杨洪学支付拖欠的工资。长兴分公司向杨洪学出具承诺书后，未按期支付，杨洪学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后，经法院作出判决。旭昱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州中院作出终审判决。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等合计201005元。8.长兴分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3月28日间四次向周永利借款共计200万元，后经催讨未还，周永利起诉后由法院作出判决。经申请执行，旭昱公司共支付案款等合计200万元。
旭昱公司在原审诉请判令银鹰公司给付其5157136.57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款清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银鹰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旭昱公司与邱国成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双方不是承包关系，而是委托关系。二、旭昱公司与邱国成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担保条款当然也无效。三、本案中对担保期限作了约定，是工商登记之日起三年，起止时间应当时间是2009年4月30日至2012年4月29日。四、旭昱公司诉请之中的部分损失是由其自身的原因而扩大的，要求承担没有理由。综上所述，请求法庭依法驳回旭昱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旭昱公司与案外人邱国成、朱仲良于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内容合法，应属有效。银鹰公司为案外人邱国成、朱仲良履行该承包经营合同向旭昱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案外人邱国成、朱仲良在承包经营长兴分公司期间给旭昱公司造成损失的，旭昱公司可依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向案外人邱国成、朱仲良进行追偿，也可以要求银鹰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旭昱公司选择要求银鹰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银鹰公司抗辩主张旭昱公司与邱国成间系委托关系而非承包经营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旭昱公司在经法院调解、判决、执行后所支付的款项，不存在不合理的支付，故对银鹰公司抗辩主张旭昱公司支付的款项存在扩大损失部分，亦不予采信。因银鹰公司未及时履行保证义务，由此给旭昱公司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其还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银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旭昱公司人民币5042014.57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内的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利随本清），驳回旭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23950元（已减半），由旭昱公司负担550元，银鹰公司负担23400元。
银鹰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旭昱公司与邱国成的关系相互矛盾，判令其承担全部款项缺乏依据，请求二审驳回旭昱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旭昱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在二审法庭上，银鹰公司提出在上诉期间发现本案的主要证据承包经营合同中银鹰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王剑平的签名均为虚假，涉案人员邱国成已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主要证据不具有合法性，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旭昱公司的诉讼请求。
旭昱公司在二审答辩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剑平的签名和公司印章系伪造，即使伪造，银鹰公司在原审已认可提供担保的事实，应当构成自认。即使没有书面担保合同，基于银鹰公司在法庭上的自认，原判认定的事实也是清楚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况且在本案前已有三个保证合同纠纷已经法院裁判并已生效，银鹰公司均未否认为邱国成提供担保的事实。银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鹰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如下证据：１、《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上银鹰公司印章的编号为３３０５２１．．．．，而长兴县企业的编号应为３３０５２２．．．．，故认为印章虚假。告知书一份及２００１年至２０１２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印鉴式样材料，以证明银鹰公司的印章自２０１１年１２月９日起用，编号为３３０５２２．．．，而此前的旧印章是没有编号的。２、门诊病历及相关的诊疗报告单，以证明银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剑平因抑郁症、焦虑症、××自２０１３年７月起分别在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长兴县中医院、北京市眼科会诊中心、浙江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等医院忙于治疗。３、（２０１３）湖安商初字第４５６、６９７、５０１号民事判决，以证明上述案件的审理时间与王剑平的治疗时间重叠，故王剑平无暇顾及案件的审理。4、长兴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一份，因邱国成伪造公章案已过追诉时效，决定不予立案；长兴县公安局对邱国成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邱国成于2015年5月7日向长兴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供述2009年其承包旭昱公司长兴分公司时，旭昱公司要求其找个有实力的担保人，其找到王剑平，王当时同意的，但在签字时王认为风险太大不愿意提供担保了，临时更换担保人又怕旭昱公司不信任，其就伪造了银鹰公司的印章，模仿王剑平的签名在合同上签了字。长兴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长公鉴通字[2015]第856号）、湖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书复印件（湖公物鉴文字[2015]20号）认定承包经营合同上“长兴银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长兴县公安局雉城派出所提供的二个“长兴银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长兴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长公鉴通字[2015]第901号）、、湖州市公安局文件检验鉴定书复印件（湖公物鉴文字[2015]21号）认定承包合同上“王剑平”的签名笔迹与长兴县公安局雉城派出所提供的“王剑平”签名笔迹均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上述证据用于证明承包合同上的签名、印章均系伪造。5、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病历，用于证明银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剑平于2013年6月至2105年4月患有忧郁症、××，无法参与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银鹰公司还向本院提出对印章、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
对于银鹰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旭昱公司质证认为：对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原审中银鹰公司已经自认了双方的保证关系，且在此前的三个案件中也认可双方的保证关系，旭昱公司无法判断印章的真伪。对于告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真实也无法排除银鹰公司另外持有印章的可能。对于公司年检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银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门诊病历及诊疗报告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不能达到银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三份判决书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银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长兴县公安局的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是公安机关违反规定插手民事纠纷，系违法取证。对于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认为内容不具有真实性，邱国成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对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认为检材来源不清，鉴定机构是否具有相应资质不明，对结论应不予采纳。对第三人民医院的病历，认为真实，但不能达到银鹰公司的证明目的。针对银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认为银鹰公司在一审已自认存在保证关系，在二审才提出没有法律依据。
旭昱公司在二审提交了2015年5月8日在长兴县公安局雉城派出所，旭昱公司工作人员与银鹰公司代理人及王剑平妻子的谈话录音光盘一份和文字摘录，以证明银鹰公司对担保的认可。
银鹰公司质证认为录音系纠纷发生后的闲谈，人员也不是实施、签名、盖印的当事人，不能达到旭昱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于银鹰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从其提交的告知书及公司年检报告书看，银鹰公司的印章确与《承包经营合同》上银鹰公司的印章不同，编号上就不一致，结合长兴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对邱国成的讯问笔录，长兴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及湖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书，可以认定涉案承包合同上银鹰公司的印章及王剑平的签名均系伪造。银鹰公司申请再作司法鉴定已无必要。经本院向长兴县公安局了解，印章样本来源于银鹰公司在长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年检报告上所留之章印，王剑平签名的样本来源于其先前在公司财务处的签名，鉴定程序是合法的，旭昱公司就鉴定程序提出的意见不能成立。王剑平的病历与相关的诊疗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其提交的三份民事判决书是真实可信的，但不能达到银鹰公司的举证目的。
对于旭昱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从录音内容看并不能清楚地表明银鹰公司同意为邱国成提供担保，谈话的人也不能代表银鹰公司，该录音不能证明银鹰公司对担保已作出追认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银鹰公司在二审提交的书证能够证明承包经营合同上的印章与其公司的印章不同，编号也不一致，邱国成已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供认了伪造印章、签名的过程，只是因超过追诉时效而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相关的印章和签名已经公安机关作出鉴定，确系伪造，银鹰公司所作的担保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除了认定承包经营合同上银鹰公司的印章与王剑平的签名是伪造外，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银鹰公司为旭昱公司与邱国成、朱仲良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所作的担保是否真实有效。鉴于本案承包经营合同上银鹰公司作为担保单位所盖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王剑平的签名均系伪造，银鹰公司并未作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旭昱公司主张银鹰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失去了事实基础，其主张无法得到支持。虽然此前有三个类似的案件已以生效，银鹰公司在本案一审时也未提出印章、签名系虚假的问题，但银鹰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提供担保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二审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改判。旭昱公司也并无其他证据来反驳银鹰公司在二审期间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商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旭昱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2395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47900元均由浙江旭昱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武康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