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腾云，男，1980年4月2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樟生，男，1960年7月12日生，汉族。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宋德均，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美琴，女，1957年6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文东亮，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丽华，女，1981年8月2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欢，女，2006年4月16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兰丽华，系颜欢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志昕，男，2008年5月21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兰丽华，系颜志昕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诗伟，男，1976年3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宁辉，江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忠，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公司。
负责人刘贤鑫，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良，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龙腾云、张樟生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日，龙腾云、张樟生合伙以龙腾云名义与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公司）签订了一份《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车合同》，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文峰公司购买赣D／×××××重型半挂牵引车，双方约定：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出卖方保留车辆的所有权，购买方购车后，出卖方不参与购买方的车辆运营，也不享有车辆运营权益，购买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出卖方为购买方提供新车上户、车辆年检、驾驶证年审、办理或督办车辆保险、索赔、理赔等服务，购买方每月向出卖方交纳服务费100元，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意外事件时，一切责任由购买方负责，出卖方只负责协助处理，不负担任何民事、行政及刑事责任等等。
2012年3月16日，文峰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赣D／×××××牵引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吉水支公司）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和一份商业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A），第三者责任保�（B），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3月28日0时起至2013年3月27日24时止。2012年11月30日，文峰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赣K×××××挂车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和一份商业险［含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新增加设备损失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12月4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3日24时止。其中，车上人员险未投不计免赔。
2013年1月7日8时许，龙腾云、张樟生聘用的司机刘诗伟、颜源林俩人轮流驾驶赣D／×××××重型半挂牵引车装沙从福建回井冈山。次日凌晨4时许行至S320线34km＋700m路段（永新县龙源口大唐坡路段），车辆侧翻在路基下，造成颜源林经抢救无效死亡、刘诗伟受伤、车辆严重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2013年2月1日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公交认定（2013）第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车辆�刘诗伟驾驶，因未确保安全，车辆侧翻在路基下，造成颜源林经抢救无效死亡、刘诗伟受伤、车辆严重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刘诗伟负全部责任，颜源林不负责任。2013年3月26日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又作出公交认字（2013）第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公交认字（2013）第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认定事故车辆系刘诗伟驾驶，因未确保安全，车辆侧翻在路基下，造成乘坐人颜源林从副驾驶室前面的挡风玻璃抛出驾驶室后被车撞击头部和胸部，经抢救无效死亡，刘诗伟受伤，车辆严重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刘诗伟负事故全部责任，颜源林不负责任。刘诗伟对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向吉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申请复核，吉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接受复核请求，复核期间，因邓美琴等人已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吉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终止复核决定。
受理邓美琴等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后，刘诗伟认为应先刑后民，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建议司法机关就本次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作出刑事认定后再恢复审理本案民事纠纷，遂依法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中止期间，永新县公安局以刘诗伟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永新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永新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并两次退回补充侦查后认为永新县公安局侦查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犯罪嫌疑人刘诗伟一直否认发生交通事故时由其开车，根据现有的言辞证据材料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发生事故时由犯罪嫌疑人刘诗伟开车。第二，永新县公安局仅仅依据主驾驶位后拉手下端、驾驶室收音机上可疑的血迹系犯罪嫌疑人刘诗伟所留，认定案发时由犯罪嫌疑人刘诗伟开车，证据方面缺乏关联性和排他性。为此，永新县人民检察院以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刘诗伟不起诉。
本案事故的死者颜源林，男，1977年6月生，非农户口，妻子兰丽华，被扶养人为女儿颜欢，儿子颜志昕，母亲邓美琴［除死者颜源林外，还育有一女（成年）］，均为非农户口。事故发生后，龙腾云、张樟生先行赔付了死者家属40000元。审理期间，依邓美琴等人申请，依法裁定查封了赣D／×××××半挂牵引车一辆，扣留赣D／×××××半挂牵引车的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险及赣K×××××挂货车的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以及查封了张樟生所有的座落在井冈山市龙市镇站前路7号3幢401房一套。
邓美琴等人的损失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14286.0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17086.05元）、丧葬费19825.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及交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属单方事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是谁驾车。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先后两次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后一份认定书仅依据主驾驶位后拉手下端、驾驶室收音机上可疑血迹系刘诗伟所留认定驾驶人为刘诗伟，证据方面缺乏关联性和排他性，该认定书补充认定死者颜源林从副驾驶室前面的挡风玻璃抛出驾驶室后被车撞击头部和胸部，也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因此，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信。因颜源林和刘诗伟均为龙腾云、张樟生的雇员，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龙腾云、张樟生作为接受劳务�方，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龙腾云与张樟生承担90%的过错赔偿责任。作为提供劳务方的颜源林、刘诗伟，未确保安全驾驶，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也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鉴于无法确认事发时颜源林、刘诗伟谁在驾驶，根据公平原则，提供劳务者的过错责任部分由颜源林、刘诗伟平均分担即各承担5%的责任。
鉴于无法认定死者颜源林事故发生时属驾驶人身份还是乘坐人身份，若是驾驶人，则不存在“第三者”身份转化的问题，若是乘坐人，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其死亡结果属被抛出车外后被本车撞击或辗压造成，即无法认定其由乘坐人身份转化为“第三者”身份，因此，邓美琴等人及龙腾云、张樟生主张由财保吉水支公司对死者按“第三者”身份进行理赔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只能按车上人员身份在商业车上人员险中进行理赔。由于文峰公司仅是事故车辆的保留所有权人，其与龙腾云、张樟生不存在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已有明确规定，邓美琴等人要求文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相悖，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之规定，判决：一、财�吉水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邓美琴、兰丽华、颜欢、颜志昕因事故造成颜源林死亡损失42500元；二、刘诗伟赔偿邓美琴、兰丽华、颜欢、颜志昕因事故造成颜源林死亡损失34405.58元；三、龙腾云、张樟生连带赔偿邓美琴、兰丽华、颜欢、颜志昕因事故造成颜源林死亡损失619300.40元，品除由财保吉水支公司理赔的42500元及已付40000元，尚应付536800.40元；四、文峰公司不负民事赔偿责任；五、驳回邓美琴、兰丽华、颜欢、颜志昕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各方当事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42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210元，由邓美琴、兰丽华、颜欢、颜志昕负担838元，刘诗伟负担178元，龙腾云、张樟生共同负担8194元。
龙腾云、张樟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核减赔偿款275244.62元。其�由主要是：1、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过高，应予核减；2、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颜源林系摔出车外后被车辆二次撞击后死亡，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事故车辆已在财保吉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财保吉水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理赔；3、本次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颜源林、刘诗伟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颜源林、刘诗伟各承担5%的责任不当，颜源林、刘诗伟应共同承担50%的责任。
邓美琴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龙腾云、张樟生不能证明颜源林是实际驾驶人，也不能证明颜源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责任划分妥当。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诗伟答辩称：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诗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程序违�、事实不清，一审不予采纳正确，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诗伟系实际驾驶人的情形下，一审基于公平原则认定颜源林、刘诗伟各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故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保吉水支公司答辩称：依据本案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车上人员的身份不能转化为第三者，颜源林系车上人员，非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财保吉水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赔偿，仅应在车上人员险中予以理赔。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峰公司未予答辩。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2、颜源林能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财保吉水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理赔？3、一审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妥当？
经审理�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颜源林生前应当扶养的人有其母邓美琴、其女颜欢、其子颜志昕，三被扶养人均系非农户口，一审按江西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2775.65元／年的标准，依据邓美琴、颜欢、颜志昕的实际被扶养年限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7086.05元并无不当。颜源林系家庭主要劳动力，其死亡导致邓美琴老年丧子，兰丽华青年丧夫，颜欢、颜志昕幼年丧父，给邓美琴等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和精神痛苦，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亦无不当。故龙腾云、张樟生关于核减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颜源林能否转化为第三者及保险理赔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根据该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2012年12月21日以后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存在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1月7日，事故发生前颜源林系车上人员，即使事故发生时其被摔出车外后又被本车撞击致死，依法也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不能获得本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财保吉水支公司仅应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龙腾云、张樟生关于财保吉水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虽先后两次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事故认定书关于实际驾驶人为刘诗伟及颜源林从副驾驶室前面的挡风玻璃抛�驾驶室后被车撞击头部和胸部的认定，均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且永新县人民检察院对本次交通事故也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刘诗伟作出不起诉决定。因此，对永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所作刘诗伟负事故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车辆由谁驾驶。因颜源林和刘诗伟均由龙腾云、张樟生雇请驾车，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龙腾云、张樟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在龙腾云、张樟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颜源林系实际驾驶人且颜源林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龙腾云与张樟生承担90%的责任，颜源林、刘诗伟基于公平原则各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故龙腾云、张樟生关于一审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改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核减赔偿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由上诉人龙腾云、张樟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春
代理审判员 彭太洋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