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9民终1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明楠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组织机构代码：05515699-3。法定代表人：巢有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国庆，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兴隆汽配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大桥街道东村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27460826392。法定代表人：付小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帆，女，1991年3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兴隆汽配集团有限公司行政主管，住江西省樟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平，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原审被告：常州市鹏程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浦河街，组织机构代码：73533349-8。法定代表人：裴和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常州市明楠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楠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兴隆汽配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原审被告常州市鹏程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国庆、被上诉人兴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帆、王洪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鹏程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兴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裁判严重违法，应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将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混为一谈，完全与事实不符。1.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的实际情况来看，两家公司的成立时间、股东、法定代表人、注册资金、经营地址、经营范围等均不同，分别系两个不同的主体。2.一审判决认定人格混同实属错误，且理由牵强附会。兴隆公司与鹏程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后与鹏程公司发生纷争才与明楠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且明楠公司也向兴隆公司付清了全部货款。兴隆公司与鹏程公司的业务关系，与明楠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应向鹏程公司主张权利。3.兴隆公司分别与明楠公司、鹏程公司签订合同，且分别向明楠公司、鹏程公司收款并出具相关收款收据；明楠公司、鹏程公司也分别向兴隆公司开具发票。故兴隆公司一开始就明确知道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系两家不同的公司。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分析证据，强行将两个互无牵涉的公司认定为人格混同，实属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其他相关事实也有错误。1.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合同、发票、送货情况来看，兴隆公司向鹏程公司送货共计货款311439.2元，鹏程公司已付款180000元，尚欠131439.2元。2.明楠公司已支付兴隆公司货款670560元，加之相关退货和因质量问题赔偿，兴隆公司反倒欠明楠公司货款15727.96元。3.明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兴隆公司按税法规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但一审判决未予以处理，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兴隆公司答辩称,一、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两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理由是：1.该两公司在经营期间，业务相同，工作人员混同，所留传真、联系方式相同；2.出库单上收货单位是鹏程公司，但明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巢有堂却进行了签收；3.明楠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12年9月27日，明楠公司认为巢有堂是鹏程公司的员工，对收货单进行签字与明楠公司成立的时间相矛盾，巢有堂对鹏程公司收货的签字都是在2012年9月27日以后。综上，两公司之间明显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二、2013年4月25日10万元的收据，其实际金额是7万元，是兴隆公司出具给明楠公司的，兴隆公司用圆珠笔填写该收据，并留有第一联单。但明楠公司用水笔对该收据的第二联单进行修改，并将该收据交给兴隆公司。兴隆公司未收到2014年9月29日承兑汇票上的两万元款项。原审判决没有错误，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明楠公司、鹏程公司共同偿付兴隆公司货款240449.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等费用由明楠公司、鹏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隆公司与鹏程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分别于2012年12月10日、11月6日签订了3份销售合同，合同中约定了金额、结算方式为本单货到付款50%，上单货款全部付清等内容。兴隆公司与明楠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分别于2013年1月7日、7月19日、9月21日签订了3份销售合同，合同中约定了金额、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等内容。兴隆公司与鹏程公司、明楠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传真号码均为0519-83467388。从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9月23日兴隆公司共向鹏程公司、明楠公司供货货款总计1002750.7元，其中出库单上收货单位为鹏程公司的货款金额合计472358.8元，收货单位为明楠公司的货款金额合计555129.9元。鹏程公司、明楠公司收货后通过银行承兑等方式付款总计750560元。兴隆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交款单位为鹏程公司的金额合计180000元，交款单位为鹏程公司的金额合计570560元。兴隆公司同意明楠公司退货计货款22662.5元,因质量问题,兴隆公司同意明楠公司冲抵货款13816.96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鹏程公司、明楠公司向兴隆公司购买各品种钢材，从合同来看，二公司经营的业务相同，合同为传真生效合同，且所留传真号码相同。出库单上收货单位是鹏程公司的，明楠公司法定代表人巢有堂进行了签收，明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巢有堂以前是鹏程公司职员，收据中付款单位鹏程公司、明楠公司并同。由于鹏程公司、明楠公司之间业务混同、工作人员混同、所留传真号码联系方式相同，存在混同现象，故认定鹏程公司、明楠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兴隆公司共向鹏程公司、明楠公司供货货款总计1002750.7元，其中出库单上收货单位为鹏程公司的货款金额合计472358.8元，收货单位为明楠公司的货款金额合计555129.9元。鹏程公司、明楠公司收货后通过银行承兑等方式付款总计750560元，其中兴隆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交款单位为鹏程公司的金额合计180000元，交款单位为明楠公司的金额合计570560元。兴隆公司同意明楠公司退货计货款22662.5元,冲抵货款13816.96元。鹏程公司未付清货款，尚欠货款1002750.7元-750560元-22662.5元-13816.96元=240449.24元，应由鹏程公司支付，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兴隆公司要求从2013年9月23日起至2016年7月24日止按月息0.5%计算利息46001.73元的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明楠公司对鹏程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鹏程公司提出兴隆公司供货311439.2元，已付货款180000元，2013年4月7日之后未催付货款，诉讼时效已过，因鹏程公司、明楠公司二关联公司混同，兴隆公司认为二家公司是一家公司，兴隆公司曾于2015年2月10日向该院起诉明楠公司，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对鹏程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明楠公司提出其不欠兴隆公司货款，而是兴隆公司欠其货款15727.96元，对此，明楠公司未提出反诉，故该院不予审理。为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鹏程公司给付兴隆公司货款240449.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6001.73元，合计286450.97元；二、明楠公司对鹏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7元，由鹏程公司、明楠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明楠公司的住所地是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浦西村委巢家村。鹏程公司的住所地是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浦河街；明楠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工具、机械零部件的制造、加工，鹏程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金属切削工具、磨具、皮鞋制造，机械零部件、车辆配件、灯具加工；明楠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的时间是2012年9月27日，鹏程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的时间是2002年1月31日。兴隆公司持有的2013年4月25日交款单位为明楠公司的收据（编号：0563615）上载明金额为7万元，而明楠公司持有的相同编号收据上载明金额为10万元，且为第二联，用黑色水笔书写。兴隆公司于2013年5月2日开具的、编号为0063857收据上交款单位处本为鹏程公司、明楠公司两家公司，但明楠公司以自己是实际付款人而将鹏程公司涂掉。出票人四川金网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出具的、收款人为成都好运达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编号：23630280）上载明出票金额为2万元。该票据上另载明:今收到明楠工具承兑汇票贰万元整江西兴隆集团付剑锋2014年9月29日（注：该落款时间处29用蓝色水笔涂写而成）。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一)关于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是否人格混同，明楠公司应否对鹏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第一，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的注册登记地混同，均在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第二，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混同，均包括工具、机械零部件的制造、加工。第三，两家公司在与兴隆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所留传真号码联系方式混同。虽然明楠公司提出留有传真号码的合同是兴隆公司事先制作好的，且即使传真号码错误也是兴隆公司打印错误。但明楠公司对该留有错误传真号码的合同一直未提出异议，且亦未提供其公司签约当时的传真号码，故明楠公司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第四，两家公司的人员混同。巢有堂是明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却在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兴隆公司供货给鹏程公司的出库单上签名。明楠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辩称因巢有堂曾在鹏程公司工作，才在出库单上代签名；二审庭审时又辩称因鹏程公司缺乏相关验收经验人员，才需巢有堂帮忙验收，但该辩称不能成立。既然巢有堂不是鹏程公司的工作人员，那么在其帮忙验收货物后，应由鹏程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出库单上签收。故明楠公司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第五，两家公司的财务混同。1.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兴隆公司于2013年5月2日开具的、编号为0063857收据上交款单位处本为鹏程公司、明楠公司两家公司，但明楠公司以自己是实际付款人而将鹏程公司涂掉。虽然明楠公司辩称向兴隆公司提出过异议，但兴隆公司不予认可，且事后兴隆公司未向明楠公司重新开具收据。2.兴隆公司出具给鹏程公司的出库单上载明的货款总金额是472358.8元，其出具给明楠公司的出库单上载明的货款总金额是555129.9元。但鹏程公司认可兴隆公司向自己供货的货款为311439.2元，而兴隆公司认为鹏程公司与自己发生业务的货款金额是187925.5元。鹏程公司向兴隆公司支付货款18万元，明楠公司认可自己向兴隆公司支付货款620560元。显然，明楠公司向兴隆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远远大于其出库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对此多支付的金额，明楠公司并未向兴隆公司提出予以返还。由此可见，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在财务上存在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综上，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鹏程公司逃避债务的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明楠公司对鹏程公司所欠兴隆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尚欠兴隆公司货款金额多少的问题。1.兴隆公司累计向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027488.7元，兴隆公司同意明楠公司退货计货款22662.5元,冲抵货款13816.96元。2.因明楠公司持有的编号为0563615收据为第二联，且用黑色水笔书写，而非复印纸复写，故本院仅认可明楠公司向兴隆公司付款金额为7万元，而非10万元。3.因兴隆公司对出票人四川金网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出具的、编号为23630280银行承兑汇票不予认可，且鹏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兴隆公司收到该票据上的2万元，故本院对鹏程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综上，鹏程公司向兴隆公司支付货款18万元、明楠公司向兴隆公司支付货款570560元，两家公司向兴隆公司总付款计750560元，尚欠货款240449.24元（即1027488.7元-750560元-22662.5元-13816.96元）。一审判决计算兴隆公司向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供货总金额有误，但明楠公司与鹏程公司尚欠兴隆公司货款金额计算无误，本院应予确认。（3）关于明楠公司要求兴隆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明楠公司与兴隆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的货物价格并非含税价款，且双方亦未在合同中约定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在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交付标的物，买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规定，买受人以出卖人未开具或未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绝付款，其实质是在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明楠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应为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判决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错误，应予以纠正。明楠公司辩称兴隆公司尚欠其增值税发票，该辩称属另一诉求，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明楠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原审被告常州市鹏程工具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江西兴隆汽配集团有限公司货款240449.24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兴隆汽配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907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明楠工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巢澍望代理审判员  徐 斌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彭幸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