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再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恩庚。
委托代理人：徐美丽，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夕涛。
委托代理人：王准，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芹。
上诉人宋恩庚与上诉人宋夕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乳山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2）乳银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乳山市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乳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宋恩庚、宋夕涛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恩庚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美丽，上诉人宋夕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准、王玉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15日，原审原告宋恩庚以宋夕涛为被告起诉至乳山市人民法院称，其原有六间房屋，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宋夕涛将房产证改为自己名下，要求确认该六间房屋归其所有；原审被告宋夕涛辩称，六间房屋房产证登记在其名下，且明确写明产权来源为自建，系原始取得。故不同意宋恩庚的诉讼请求。
乳山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宋恩庚与宋夕涛系继父继子关系，1982年宋恩庚在乳山市海阳所镇南泓西村建有瓦房六间。1999年8月、2007年10月8日宋夕涛取得该6间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宋恩庚以宋夕涛私自改动房产登记为由，要求确认六间房屋归其所有。宋夕涛则以结婚时就住在诉争房屋，且在院内建有平房等设施，房产证登记在自己名下，系原始取得为由，不同意宋恩庚的诉讼请求。
乳山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宋恩庚1982年在本村建有瓦房六间，并取得该六间房屋的所有权，依法取得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虽然诉争房产后来变更为宋夕涛所有，但房管部门档案登记材料并未经宋恩庚签名确认。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与不动产物权实际权利人不一致应依法确定诉争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故宋恩庚之诉请，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判决：登记在宋夕涛名下坐落于乳山市海阳所镇南泓西村的房屋六间（房产证号乳农房字第××、03××12号）归宋恩庚所有。
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宋恩庚与宋夕涛系继父继子关系。宋夕涛母亲林淑明（2012年正月初五去世）在宋夕涛6岁时改嫁宋恩庚，宋夕涛跟随继父宋恩庚和母亲林淑明一起生活。后宋夕涛母亲林淑明和宋恩庚又生育了3名子女。宋夕涛16岁辍学后一直在本村生产队参加劳动，1976年宋夕涛19岁时到社办企业磷肥厂参加工作，到1982年宋夕涛结婚。宋恩庚与林淑明之长女宋夕艳1981年7月下学从事劳动，当时其他两个子女宋仁杰、宋宛如年龄尚小未下学从事劳动。经询问宋夕艳，其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主张权利。
本案诉争房屋系家庭共同生活期间于1981年修建。1982年9月20日，乳山县公证处出具（82）乳证字第288号公证书，证实建房户主宋恩庚，1982年在海阳所镇南泓西村本大队建正瓦房六间。1982年宋夕涛结婚后，居住在该6间正房的东三间。1986年之后，宋夕涛先后对该6间瓦房建设了南倒厅平房，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将6间房屋中间的院墙拆除。1998年之后，宋夕涛搬到本村农机公司院内居住。1991年，村里组织村民换证，将以前的房产证件更换为房产证和土地证。宋恩庚办理了房产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宋恩庚，土地使用者为宋恩庚。1999年8月，宋夕涛办理了乳山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诉争房屋的房产证，该证记载所有权人为宋夕涛，产权来源为自建。该房屋产权变更没有原审原告宋恩庚签名确认。
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宋夕涛申请5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宋夕万曾经担任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他证实，自己在担任乳山市海阳所镇南泓西村支部书记期间，村里换过2次房产证。一次是在1991年8月，换的是以前的小证，土地证从1991年8月一直延续至今。第二次是97年、98年左右，在这期间，如果村里的老人要把房子过户给子女的，老人必须到村委说明一下，才可以改为子女的名字，宋恩庚和宋夕涛都没有找过村委。证人宋某甲证实，宋夕涛维修房屋时自己一直在从事帮工，宋夕涛翻建所用的材料都是宋夕涛购买的。证人宋某乙证实宋夕涛盖平房找自己帮忙买的钢筋和水某，是宋夕涛算的账。证人宋某丙证实，换证期间，老人要是想把房子过户给子女，必须到村委亲自说明。
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宋夕涛自16岁辍学后一直从事生产劳动，且劳动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至25岁结婚时，已从事劳动9年，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之一。诉争房屋户主系宋恩庚，在1981年修建时，除了宋夕涛之外，宋夕艳1981年7月也下学从事劳动，但其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其他两名子女年龄尚小。因此，该房屋应认定为宋恩庚夫妻和宋夕涛共有。宋夕涛结婚时就住在诉争房屋的东三间，一直居住了16年。在这期间，宋夕涛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整修和改建，也投入了一定的资金，对六间房屋有添附行为。宋恩庚主张是自己出钱维修和改建的，但其没有提出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因此，对诉讼房屋以分给宋夕涛3间房屋为宜。其余3间为宋恩庚夫妻共有。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银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二、位于乳山市海阳所镇南泓西村房产证号为乳农房字第××的房屋三间及附属物归宋恩庚及妻林淑明共有；三、位于乳山市海阳所镇南泓西村房产证号为乳农房字第××的房屋三间及附属物归宋夕涛所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宋夕涛负担。
宋恩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侵犯了当事人的诉权。宋恩庚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诉争房产归其所有，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事实是宋恩庚于1982年在本村建有诉争的六间房屋，并有公证书、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明房屋所有权。而宋夕涛于1999年8月、2007年10月在宋恩庚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六间房屋以三间房屋、三间房屋的形式办理产权证登记到自己名下。该行为侵犯了宋恩庚对房屋享有的物权。依据《物权法》的规定，本案的物权保护方式应是确认权属，因此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而再审判决确认03××12号房屋及附属物归宋恩庚、林淑明共有，0332111号房屋三间及附属物归宋夕涛所有，凭空增加了权利人林淑明，将原审确认之诉变成了变更之诉，在原审原告宋恩庚没有提出分割财产的情况下，将房屋进行了析产分割，侵犯了当事人的处分权；二、没有将宋夕涛的再审申诉书副本送达给宋恩庚；三、再审判决中，分给宋夕涛的是三间房屋，而分给宋恩庚的三间房屋却是共同财产。故请求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并由宋夕涛承担诉讼费用。
宋夕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03××12号房屋依法登记在宋夕涛名下，属原始取得，应归宋夕涛所有；二、1982年宋夕涛结婚需要住房，按照当时的规定，宋恩庚代宋夕涛申请了一块宅基地，建起了6间房屋。1985年2月，宋恩庚夫妻与宋夕涛及在烟台工作的小儿子分家，将诉争6间房分给了宋夕涛，并附有宋恩庚夫妇对西2间居住到去世的权利的条件，而将他们一直居住的4间房屋分给了小儿子；三、1986年，宋夕涛夫妇贴着该6间房的东院墙建了东平房。1992年，贴着南院墙建起了6间倒厅平房，在倒厅平房的西头即房屋的西南头建了共用的厕所和上平房的阶梯。将院内中间的石院墙拆除，把两个街坊门拆掉改建一个街门，在东3间从东向西数的第三间处另建一街门。将6间房中间的软山墙拆除，安了一只木头梁，建了一个壁子，壁子中间安了房门，还在6间房的最西边第一间与第二间之间建了一个壁子，将西3间墙面摸了石灰，吊了天棚，将6间房的地面全部打成水某地面，这样6间房就打通连成一起。上述情况宋恩庚都知道，并提供建筑用的胎子板使用。1995年，宋夕涛夫妇将6间倒厅平房、厕所的地面、墙面装修好，摸了灰，贴了马赛克，将院子打了水某地面；四、2007年村里房、地产证换证后，有一天宋恩庚拿着六间房的2本房证、2本土地证到宋夕涛家中交给了宋夕涛的妻子王玉芹，这时宋夕涛夫妇才知道房地产证的办理情况，之前如何办理宋夕涛夫妇根本没有过问，全是宋恩庚一手办理的。因此，03××12号房屋也属于宋夕涛的房产，否则，宋夕涛夫妇不会投入人力、财力进行建设、改造，宋恩庚也不会允许，更不会为宋夕涛办理房、地产证并将证交给宋夕涛。故请求撤销再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03××12号房屋归宋夕涛所有。
对宋恩庚上诉意见，宋夕涛答辩称，涉案的六间房屋自始至终登记在宋夕涛名下，该六间房屋依法属于宋夕涛所有，请求驳回宋恩庚的上诉请求。
对宋夕涛上诉意见，宋恩庚答辩称，一、其属于自建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1982年的公证书的证明力大于宋夕涛其他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公证书明确记载房屋为宋恩庚自建。房屋建设的资金来源为1981年宋恩庚卖了其前岳父母的四间房屋的钱，当时宋夕涛虽已成年，但没有资金投入，即便是有资金投入，也应属于债权纠纷，不能当然取得房屋的物权，再审判决混淆了物权和债权的关系。诉争房屋的宅基地也是因为宋恩庚卖了上述的那套房屋而由村委会批准申请的。该房屋的房产证最初也是登记在宋恩庚名下，房屋应属宋恩庚所有；二、宋夕涛变更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没有依据，其并非自建，也没有通过继承或者赠与的方式取得；三、宋夕涛对涉案房屋没有合法的添附行为，改建或者扩建房屋需要经申请审批后，才可以办理新的房产证件，而宋夕涛私自变更产权登记，并没有办理相应的手续。并且，宋夕涛所称的改、扩建或者翻建证据不足；四、乳山市人民法院没有依职权调查宋夕艳以及宋恩庚妻子的继承人是否放弃相关权利。因此，宋夕涛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宋恩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宋恩庚之女宋夕艳、宋宛如及宋恩庚妹妹宋云翠的书面证人证言，其中宋夕艳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六间房屋的资金来源为宋恩庚卖了前岳父母四间房屋所得的钱，宋夕涛在盖房时没有投入资金，房产后期修缮行为是宋恩庚出资的；证据2、2015年7月17日宋宛如、宋夕艳与村会计宋某丙（后其又主张该谈话人为村干部宋佳富）之间的谈话录音，证明涉案房产最初办理在宋恩庚名下，宋夕涛没有经过宋恩庚同意将产权证办理在自己名下；证据3、2015年7月6日南泓西村委会出具的宋恩庚开办石膏厂的证明以及宋恩庚当时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税务登记证，证明宋恩庚在1987年开石膏厂具有经济实力，对涉案房产有能力进行投入；证据4、拍摄于再审一审判决之后的诉争房产的照片一宗，证明宋夕涛没有对涉案房产进行翻新、扩建；证据5、1982年该房产公证书、公证费收据及确认房产证明书，证明宋恩庚自建涉案房产及产权归属情况。对上述证据，宋夕涛质证认为，证据1、宋宛如、宋云翠未出庭，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人与宋恩庚均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证据2、录音中的谈话人是否为宋佳富无法确认；证据3、与本案无关，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宋恩庚有经营收入或者用于建设涉案房屋；证据4、没有房屋最初的原始照片进行对照比较，无法证明宋恩庚所述内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相关材料载明建房户主为宋恩庚，故应当为家庭建设。
上诉人宋夕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1）乳行初字第60号、61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宋恩庚在2011年11月21日起诉被告乳山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第三人宋夕涛要求撤销颁发给宋夕涛的乳农房字第××号、03××12号房证，后该案撤诉，证明宋恩庚认可该两房证；证据2、乳山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关于涉案房屋产权全部档案资料两份（登记为两套房屋，其中只显示了1999年、2007年的登记内容，未显示此前的时间），以证明乳农房字第××号、03××12号房屋自始登记在宋夕涛名下，未曾登记在宋恩庚名下。对上述证据，宋恩庚质证认为，证据1、裁定书中记载申请撤诉的理由是原告自愿申请撤诉，不代表宋恩庚认可该房产登记；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档案中记载产权来源为自建与事实不符。
另查，在原审及再审过程中，宋恩庚与宋夕涛均提交了其各自名下的诉争房屋于1991年办理的土地使用权证，从各自土地使用权证的记载来看，房屋的总占地面积相同，建筑面积不同，而房屋的“四至”显示，二者房屋东西相邻，宋恩庚在西，宋夕涛在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建成后，曾先后办理了公证书、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证等多项权属证明及证书，相关产权先后登记于宋恩庚和宋夕涛名下。现双方当事人对房屋权属发生争议，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不宜简单参照其中某一份房产登记在哪方当事人名下就直接认定该房屋完全归该方所有，应充分考虑双方的家庭关系、房屋的建设和占有使用情况，并结合当时当地的风俗习惯，对房屋所有权归属进行综合分析认定。首先，对于该房屋建设是由谁出资双方存有争议，对此问题各自提交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不足以形成优势证据，证实各自主张。而从农村的一般风俗来看，通常是由父母出资为儿子结婚建房，该房屋建设时的公证书也记载了建房户主为宋恩庚，但是此时宋夕涛已经参加工作多年，其主张对房屋建设有投入符合常理；其次，从房屋的权属登记来看，一方面没有证据显示房屋登记到宋夕涛名下经过了宋恩庚的当时认可或事后确认，另一方面，对于房屋长期由宋夕涛管理使用并登记于宋夕涛名下这一事实，宋恩庚此前也一直未有提出异议；另外，从房屋的实际管理使用情况来看，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宋夕涛居住使用，在此期间其也进行了修缮和改建，其对该房屋的价值存续有其自身的投入和贡献。综合以上因素来看，乳山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依照诉争房屋的建设、登记和使用、改建等情况，认定房屋归宋恩庚夫妇与宋夕涛共同所有，并由宋恩庚夫妇与宋夕涛各占其中的二分之一，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宋恩庚、宋夕涛之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宋恩庚、宋夕涛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恩庚、宋夕涛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代理审判员 王军志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