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二终字第00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光，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柘皋镇。
委托代理人：许敬春，安徽春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磊，男，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户，高中文化，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
原审被告：滕海英，女，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凤凰县水打田乡红星村*组，经常居住地上海市高青路。
原审被告：张成磊，男，198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
原审被告：郁赛南，男，199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万年镇。
上诉人胡光因与被上诉人况磊、原审被告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简称滕海英等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的（2014）烈民二初字第00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光的委托代理人许敬春，被上诉人况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滕海英等三人经本院合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况磊一审诉称：在2011年3月至2011年10月期间，原告以每吨1200元的价格向安徽金悦琳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悦琳公司）送煤，共欠煤款104382元。2011年5月7日，滕海英之夫死亡，滕海英主动继承该公司，经营数月后关闭公司。被告继承遗产就有承担债务的义务。因金悦琳公司现已被撤销，要求各被告承担给付煤款的责任。
胡光的代理人一审庭审中辩称：原告的两份清单与诉求不一致，存在矛盾；原告送煤总量及金悦琳公司已经支付的煤款数额尚需进一步确认；原告主张煤款无证据支持；胡光非金悦琳公司的股东也非发起人，要求其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原告对胡光的诉讼请求。
被告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安徽金悦琳服装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原金悦琳公司）由张泉鑫、胡光发起设立，2011年1月31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公司股东为张泉鑫、胡光两人，公司登记时，提供了张泉鑫、胡光的个人身份证件。2011年3月至10月，原金悦琳公司向原告购买煤炭，并给原告出具送煤清单两份；其中2011年3月至2011年6月共欠原告煤款50798.6元，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共欠原告煤款90584.9元，庭审中，原告称原金悦琳公司在出具清单后偿还了40000元。
另查明，原金悦琳公司注册资金为500万元，按照该公司章程，张泉鑫应出资350万元，胡光应出资150万元；2011年1月31日，原金悦琳公司在中国银行淮北分行梅苑路支行开立的临时账户到账500万元，同日，淮北毅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股东已缴足注册资金的验资报告，原金悦琳公司经核准成立。2011年2月1日，注册资金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淮北市中亚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账户，原金悦琳公司账户余额为49.2元。
2011年5月7日，张泉鑫去世。滕海英为张泉鑫之妻，张成磊、郁赛南为张泉鑫之子。同年5月17日，滕海英、张成磊与胡光、周其智、程晓华签订《关于安徽金悦琳服装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张泉鑫拥有的原金悦琳公司70%的股份转让与胡光、周其智、程晓华。2011年7月17日，滕海英、张成磊与胡光又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上述转让协议作废，该协议中表述：原股东胡光投资136万元（以实际财务清算为准）；乙方胡光出让股份打折后的全款（以实际财务清算为准），经双方确认签字之后，在15个工作日内付款30%；之后70%余款在所有手续交接完成以及财务交接完成之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如果甲方未能按期履行，则乙方股东身份不变。上述两份协议均未实际履行。
2011年9月13日，安徽省淮北市国信公证处根据张泉鑫的继承人吴静波（张泉鑫母亲）、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的申请，作出（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4768号公证书，对张泉鑫享有的原金悦琳公司70%的股权进行了继承权公证，70%的股权为滕海英、张泉鑫夫妻共同财产，股权的一半，即35%的股权由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享有，三人共同补偿吴静波45万元。张泉鑫去世后，原金悦琳公司先后由胡光、滕海英管理经营。后因管理不善，公司处于停止经营状态。公司股权没有进行变更登记。现公司已无人经营，在租赁的厂房内，留有部分机器、设备等资产。
2013年1月30日，胡光向相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称：张泉鑫在办理原金悦琳公司设立登记时，以伪造文书及签名的手段将胡光登记为公司股东，请求撤销淮北市工商局对金悦琳股东（胡光）的登记核准行为。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淮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原金悦琳公司）企业卷宗中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原金悦琳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审查意见》、《原金悦琳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信息》、《住所（经营场所）登记表》6份检材上的“胡光”签名字迹，与样本（办案人员提取的留有胡光本人签字的材料）上胡光书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该案中，原金悦琳公司及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为第三人，经公告送达第三人均未到庭参加诉讼。相山区人员法院审理后认为：申请人在工商登记时提供虚假签名材料，导致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2014年1月14日作出判决：撤销淮北市工商局于2011年1月31日作出的对原金悦琳公司予以设立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现原金悦琳公司的工商登记状态为撤销。
本案起诉时，况磊书面声明放弃对张泉鑫继承人吴静波（张泉鑫之母）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司因登记行为存在瑕疵被撤销，原公司经营期间债务如何承担，发起人承担何种责任；胡光是否为原金悦琳公司的发起人及实际股东，是否应当承担原金悦琳公司的债务；张泉鑫的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公司的债务，如何承担；原金悦琳公司欠原告煤款的具体数额；各被告如何承担责任。
一、公司因登记行为存在瑕疵被撤销，原公司经营期间债务如何承担，发起人承担何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原金悦琳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如果该公司未被撤销，本案中的债务应当以公司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原登记股东的胡光提起行政诉讼，工商部门撤销了原金悦琳公司的登记，公司作为法律意义上的主体已经不存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解散的事由包括公司依法被撤销，同时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事实上，在原金悦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泉鑫去世后，胡光、滕海英均主持经营过原金悦琳公司，但因经营不善，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无人经营管理，也未实际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规定，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基于原金悦琳公司的上述实际情况，公司已被撤销，也未清算，公司的债务应当由公司发起人和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胡光是否为原金悦琳公司的发起人及实际股东。胡光在本次诉讼中称其不是公司股东，提交了相山区法院的判决书予以证明，该判决中认定原金悦琳公司进行工商登记时，提供的部分材料上胡光的签名笔迹与检材不一致，认为签名材料虚假，据此认为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撤销了淮北市工商局对原金悦琳公司的设立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但在公司的实际运作中，能够认定胡光是公司发起人及股东。从以下几个方面可以认定：1、原金悦琳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登记胡光为公司股东，拥有公司30%的股份，胡光提供了真实的身份信息；2、张泉鑫去世后，胡光与张泉鑫的继承人两次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第一份协议中明确转让张泉鑫拥有的70%的股份，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张泉鑫转让70%的股份，应当经过持有公司另外30%股份的股东过半数同意，同理，第二份协议，胡光转让股份，也应当经过其他股东的过半数同意，两份协议均不能反映原金悦琳公司除张泉鑫和胡光外，还有另外的股东；3、在第二份协议中，明确约定：如甲方未能按期履行，则乙方（胡光）股东身份不变；有关工商注册、法人变更，乙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上述表述能够反映出两份协议签订前，胡光为公司股东，并知道公司的工商登记需要其协助才能变更。4、在公司预设立期间，张泉鑫、胡光以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安徽省淮北市华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该合同书不在上文所述的6份检材之内）；在后来实际的经营中，胡光也行使了经营管理权。从以上几个方面分析，胡光知道自己是持有原金悦琳公司30%股份的股东，在公司的设立和经营期间他也以股东的身份行使权力，因此，应当认定胡光是原金悦琳公司的实际股东和发起人。
三、张泉鑫的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公司的债务，如何承担。张泉鑫去世后，如其遗产未被继承，则用其遗产清偿公司债务，如遗产已被继承人继承，则应由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公司债务。张泉鑫去世后，公司经营一段时间后停止经营。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因合并或分立解散。根据上述规定，公司无论是自行解散还是通过法院解散，均应当清算，但实际上，在原金悦琳公司出现无法经营的事由时，胡光和张泉鑫的继承人均未对公司进行法律意义上的清算，后来，滕海英、胡光等离开公司，公司不再经营，对于公司的债务，胡光及张泉鑫的继承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四、原金悦琳公司是否欠原告煤款及煤款的具体数额。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原金悦琳公司欠原告的煤款为101383.5元（50798.6元＋90584.9元-40000元）；胡光代理人虽对原金悦琳公司还款的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认定原金悦琳公司欠原告煤款101383.5元。
综上分析，原金悦琳公司应当支付原告煤款101383.5元，因原金悦琳公司已被撤销，公司债务应当由发起人胡光和张泉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泉鑫死亡，滕海英为张泉鑫之妻，张成磊、郁赛南为张泉鑫之子，均为张泉鑫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张泉鑫遗产的范围内，对张泉鑫应承担的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吴静波为张泉鑫之母，也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告放弃了对吴静波的诉讼权利，对吴静波是否承担责任，本案不再审查。胡光代理人关于原告煤款证据不足及胡光不是发起人也不是股东的辩称不予采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胡光、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况磊煤款101383.5元；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承担的部分限于其分别继承张泉鑫遗产的范围。2、驳回原告况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被告胡光、滕海英、张成磊、郁赛南共同负担。
宣判后，胡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况磊庭审中提供的二份清单与其诉讼请求数额不一致，且存在矛盾，况磊主张的煤款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2、胡光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原金悦琳公司自始不存在，胡光自始不是原金悦琳公司的发起人及实际股东，仅为聘任员工，胡光对于其身份证复印件被张泉鑫用来冒名登记为股东根本是不知情的。同时，两份转让协议签订时，胡光仅是转让一方的当事人而已，无证据证实胡光知道自己是股东，并履行所谓协助义务。公司设立期间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虽然未包括在六份检材，但合同书上的签名非胡光所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况磊对胡光的诉讼请求。
况磊二审庭审答辩称其向原金悦琳公司送煤的时候胡光是公司的股东，胡光在送煤的单据上签字了，胡光应该承担责任。
滕海英等三人二审未出庭，未答辩，未举证。
胡光、况磊均坚持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况磊主张的煤款是否有事实依据以及胡光应否对本案煤款承担清偿责任。经查，况磊一审举证的两张送煤清单上载明了煤款数额，原金悦琳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况磊对原金悦琳公司拖欠煤款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一、二审中，胡光虽然对原金悦琳公司拖欠煤款的实际数额存在异议，但均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送煤清单载明的煤款数额以及况磊一审庭审自认的收款数额确认原金悦琳公司拖欠的煤款数额于法有据，因此对胡光上诉所称一审法院认定况磊与原金悦琳公司的基本债权债务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胡光应否对本案煤款承担清偿责任。胡光上诉称其不是原金悦琳公司的发起人与股东，仅是一般的劳务人员，公司设立期间与安徽省淮北市华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上胡光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就以上主张胡光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同时，无论该份《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上的签字是否系胡光本人所签，胡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并实际管理公司的诸多行为可以证实胡光为原金悦琳公司发起人及股东。因此对胡光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原金悦琳公司被撤销后未进行清算的具体案情，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胡光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元，公告费700元，由上诉人胡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松龄
代理审判员 王 晖
代理审判员 侯 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证的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