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秦枝，男，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永春县，住南平市延平区（亿发建材装潢材料市场）7幢1-2号一层店面。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新，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礼庆，男，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南平市延平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康秦枝因与被上诉人陈礼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秦枝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礼庆自带工具，工作过程也不受康秦枝指导和监督，康秦枝与陈礼庆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不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康秦枝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康秦枝存在过错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陈礼庆的赔偿金额有误
陈礼庆辩称，1.陈礼庆是帮助康秦枝的店铺装修更改木门，并非对外安装木门，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并不是承揽关系，且康秦枝妻子王春梅转给陈礼庆的款项也是体现为工资。2.一审法院已经将双方的过错责任进行了分配，陈礼庆没有针对过错责任分配提出上诉，一审判决康秦枝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3.虽然陈礼庆在一审庭审有陈述康秦枝支付了2万多元，但包括农保退回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伤残等级的标准来确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按城镇人口计算残疾赔偿金是依据陈礼庆的购房条件以及子女在城镇就读的材料进行验证，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不能按过错责任分配，应另行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处理是正确的。
陈礼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秦枝赔偿陈礼庆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60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7日，康秦枝电话通知陈礼庆到其经营的南平市延平区南福路35号（亿发建材装潢材料市场）2幢13号店铺内拆装样品门，拆装数量为拆除8个旧样品门及安装10个样品门。陈礼庆答应后，于当日自行前往该店铺。康秦枝将需要拆装样品门的位置告知陈礼庆后，即离开店铺。次日，陈礼庆携带安装工具前往康秦枝经营的前述店铺内拆装样品门。陈礼庆在锯旧门板的过程中，其右眼被旧门板中飞出的钉子击伤，遂于当日被送往南平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3689.58元，于2014年10月27日第二次住院治疗（住院15天），支出医疗费12933.57元，于2016年2月29日第三次住院治疗（住院5天），第三次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8793.01元。陈礼庆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并无医嘱载明需有人护理和加强营养。陈礼庆发生事故时，康秦枝不在现场。发生事故后，康秦枝已支付陈礼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医疗费，并于2014年12月22日向陈礼庆出具一份手写的书面材料，载明：“关于陈礼庆眼睛受伤，本人康秦枝承担费用至第二次手术期间的所有费用，并一次性付陈礼庆20000元（贰万圆整），之后与本人无关。20000元分两次付，于2015年8月31日前付清”。此后，康秦枝向陈礼庆支付了1000元，其余19000元未付。福建闽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日对陈礼庆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礼庆因外伤致右眼角膜穿通伤，目前右眼盲目3级，评定为道路交通IX（玖）级伤残”。该次鉴定费用为800元。另查明，陈礼庆的长女陈秋祯于2005年9月至2008年7月在南平市水东学校初中部学习，次女陈美霞于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在南平市水东学校初中部学习；于2013年9月至2016年6月在福建省南平市第一中学高中部学习。陈礼庆的父亲陈兴树于1940年4月5日出生，其母亲姚重阳于1947年9月9日出生，陈礼庆与其父母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南平市延平区大洋乡上际村上际14号。陈礼庆于2013年3月13日购买位于南平市延平区工业路23号5层502室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南房权证字第××号）。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陈礼庆受康秦枝的指派，到康秦枝自己经营的店铺内拆装样品门，虽陈礼庆自带安装工具上门安装，但陈礼庆拆除的旧门和安装的新门均系康秦枝提供，其提供的工作内容为整个工作的过程，即拆门和装门的过程，而无其他工作成果，因此陈礼庆与康秦枝之间并非承揽关系，系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康秦枝作为长期经营门店的店主，对拆装样品门过程中的风险应有一定的认知，但其并未采取预防措施，存在一定疏漏，而陈礼庆从事安装门的工作已多年，工作经验较为丰富，对安装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应有一定的判断，但其在拆除旧门板的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对本案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故酌定由陈礼庆承担70%的责任，康秦枝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本案的具体赔偿内容：医疗费，有陈礼庆提交的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和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为凭。第一次住院支出医疗费3689.58元，第二次住院支出医疗费12933.57元，第三次支出医疗费8793.01元，康秦枝已支付第一、二次医疗费（共计3689.58元＋12933.57元=16623.15元），未赔付的医疗费为8793.01元。误工费，陈礼庆主张按住院26天，每天128元计算（按制造业标准），共计3328元，本院认为，陈礼庆第一、二次住院时间均为2014年，共计住院21天，即误工时间为21天，且陈礼庆从事的系木工工作，误工费应参照本市2013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工资标准计算（39512元／年），即39512／365元×21天=2273.29元。第三次住院时间为2016年，误工5天，参照2015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工资标准计算（44896元／年），误工费为每天44896／365元×5天=615.01元，共计26天的误工费为2888.3元。护理费，陈礼庆主张按一人护理并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予以支持，但应按住院的实际时间为依据，即分别按照2014年和2016年的标准计算，与前述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一致，即护理费为288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陈礼庆主张住院26天，每天按20元计算，共计520元，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营养费，陈礼庆提交的医疗机构意见中并未载明需加强营养，对此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陈礼庆于2013年已购买位于南平市延平区内的房屋，且其子女自2005年起即在南平市内就读，故陈礼庆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予以支持，依据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75元／年计算，陈礼庆伤残等级为玖级，陈礼庆因残疾所应得赔偿为33725元／年×20年×20%=134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陈礼庆的父亲陈兴树于1940年4月5日出生，其母亲姚重阳于1947年9月9日出生，陈礼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父母长期在城镇居住，且其父母的户籍均在农村，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应以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计算依据，即8151.2元／年。因其父母生育有四名子女，故陈礼庆父亲陈兴树的生活费为8151.2×6年×20%÷4=2445.36元，陈礼庆母亲的生活费为8151.2×13年×20%÷4=5298.28元，合计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743.64元，该项包含于残疾赔偿金总额中，即残疾赔偿金为134900＋7743.64=142643.64元。鉴定费，陈礼庆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载明800元鉴定费，对此予以支持。以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需赔付的六项费用合计158533.25元，康秦枝承担30%，即47559.98元，扣除康秦枝已支付的1000元和前两次医疗费16623.15元，康秦枝需赔付陈礼庆29936.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陈礼庆眼睛受伤并造成玖级伤残，其精神受到一定影响，予以支持，酌定为5000元。康秦枝需赔付的金额为29936.83元＋5000元=34936.8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康秦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礼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4936.83元。二、驳回陈礼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0元，由陈礼庆负担1734元，康秦枝负担3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礼庆第二次住院时，康秦枝预交住院16500元，医疗费用为12933.57元，出院后由陈礼庆自行结算并退回剩余款项。陈礼庆预付给医生红包2000元，嗣后由康秦枝将该2000元支付给陈礼庆。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康秦枝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2.陈礼庆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陈礼庆接受康秦枝的指派，到康秦枝自己经营的店铺内拆装样品门。虽然陈礼庆自带安装工具，但这些工具属于拆装样品门的简单工具，而拆装的样品门才是其工作的主要对象。陈礼庆拆除的旧门和安装的新门均系康秦枝提供，陈礼庆提供的工作内容为拆门和装门，工资亦是按照拆装门的数量进行结算，并无其他工作成果。因此，陈礼庆与康秦枝之间并未形成承揽关系，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康秦枝系长期经营样品门的店主，应当知道拆装样品门存在一定风险，但其既未提醒陈礼庆在工作中应当注意的事项，也未采取防护措施，存在疏漏大意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酌定由康秦枝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事故给陈礼庆造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费用合计158533.25元，康秦枝承担30%，即47559.98元，以及陈礼庆眼睛受伤并造成玖级伤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正确。但陈礼庆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康秦枝已经支付了二万多元，并在二审中陈述其在第二次住院时，康秦枝预交住院费16500元，实际医疗费用为12933.57元，出院时是陈礼庆结算并退回剩余款项；陈礼庆给医生红包2000元，嗣后由康秦枝将该2000元支付给陈礼庆。陈礼庆在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属于自认事实，在其没有提供证据能够反驳该事实的情况下，应当予以确认。故康秦枝实际支付的费用是第一次住院费用3689.58元＋第二次住院预交16500元＋现金1000元＋红包2000元=23189.58元。陈礼庆主张其也有预交第二次住院费用，但陈礼庆在一审期间并没有作出陈述，二审期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礼庆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康秦枝主张其他支付的款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康秦枝尚需支付给陈礼庆的损失费用为47559.98元-23189.58元＋5000元=29370.40元。
综上所述，康秦枝关于其与陈礼庆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康秦枝关于实际多垫付医疗费和红包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康秦枝主张其他垫付的费用，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康秦枝实际支付的费用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康秦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礼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9370.4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礼庆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元，由上诉人康秦枝负担534元，被上诉人陈礼庆负担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代理审判员 李清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