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男，193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曾某，女，193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系上诉人之妻。
委托代理人曹毅，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某（LILYTSIEN），女，1957年7月2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人，住美利坚合众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某2（YINGLI），女，1962年3月29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人，住美利坚合众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某3，女，1964年12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现住美利坚合众国。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倪浩览，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4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现住加拿大。
上诉人丁某因与被上诉人郦某、郦某2、郦某3、张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2年，丁某2、丁某、张某作为原告，以梁某、梁某2、梁某3、梁某4、梁某5为被告，以析产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分割坐落杭州市小营巷等处的房屋[（1992）杭下法民字第134号]。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杭州市下小营巷×－1号房屋中，过道以东15.4平方米一间、15.8平方米一间、22.72平方米一间归原告所有；过道以西17.7平方米一间，西边第一间15.4平方米，第二间15.8平方米和过道以北10.08平方米一间归被告所有；西北14.8平方米一间，原、被告各得7.4平方米；过道7.99平方米归被告所有，原、被告共同使用；二、本市下小营巷×－15号30.19平方米归原告所有；下小营巷×－1号20.23平方米归被告所有。后被告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判决：维持（1992）杭下法民字第134号第二项撤销第一项；本市下小营巷×－1号私房中第1、2、3、4、5号房间归梁某、梁某2、梁某3、梁某4、梁某5所有；×－1号私房中第6、7、8号房间归丁某2、丁某、张某所有，过道归丁某2、丁某、张某所有，由双方共同使用；本市下小营巷×－1号内的搁楼三间中靠西面的一间半归梁某、梁某2、梁某3、梁某4、梁某5所有；靠东面的一间半归被上诉人所有。丁某支付了诉讼中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1996年10月29日，杭州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丁某、丁某2、张某作为被拆迁人、所有人（乙方，实际由丁某一人签章），签订《市（县）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称甲方在东园一带进行拆迁，乙方所有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双方就安置补偿协商并签订协议。乙方房屋坐落下小营巷×－1号、×－15号计建筑面积139.45平方米，同意由甲方拆除。双方同意按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进行补偿、安置，新旧房屋均按重围价格结合成色进行经济结算。乙方旧房及附属补偿物计22824.52元，甲方一次性付清。新房560元/平方米，乙方第一次预付22825.52元，余款交付新房时一次性结清。安置地点为原地安置建筑面积139.45平方米的房屋。1997年1月6日，丁某出具《声明书》一份，称坐落杭州市下××、××、××房，过道，过道东边的檐廊及东边的二分之一假层，下小营巷×－15号三间房，产权人是丁某、丁某2、张某。现因上述房屋面临拆迁，而产权共有人中丁某2、张某在国外一时无法联系。为了不影响及时办理上述房屋及拆迁和保留产权的一切手续，维护我们三产权人的合法权益，特声明如下：我可以作为上述两产权共有人（丁某2、张某）的代理人，代为办理如下事项：1.进行旧房房产登记及领取旧房产权证；2.办理拆迁后保留产权所得的房屋共有产权登记及新房共有产权证的领取；3.其他一切与代管产权共有人房屋有关的事实。该《声明书》经杭州市公证处公证。1997年5月13日，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房屋所有权认定书》，认定杭州市下城区下小营巷×－1号建筑面积103.58平方米的房屋为丁某2、丁某、张某共同共有，下小营巷×－15号、建筑面积35.87平方米的房屋为丁某2、丁某、张某共同共有。1998年2月18日，杭州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与丁某、丁某2、张某（由丁某签章）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及资金结算单》，确认安置房屋为东园×幢×单元×室71.83平方米，按重围价600元/平方米计算为43098元，抵扣旧房补偿款22825.52元后，还应支付20273.48元。丁某于同日支付了该笔20273.48元款项。2003年9月16日，双方又签订《市（县）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明确安置房屋为东园×幢×单元×室73.93平方米，重围价为62459元（其中67.62元按重围价600元/平方米计算，另6.31平方米按3468.6元/平方米计算）。同日，丁某支付了该笔62459元款项。另外，丁某还支付了房屋拆迁安置过程中产生的公证、测绘、发证等费用。一审庭审中，郦某、郦某2、郦某3对丁某代为办理的房屋拆迁相关事宜均予认可。丁某自认诉争两套房屋已分别于1998年和2003年交付，并由其儿子居住至今。案件审理过程中，应郦某、郦某2、郦某3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认为坐落杭州市东园小区×幢×单元×室、建筑面积71.83平方米的房屋市场价值取整为1293000元，单价为18000元/平方米；坐落杭州市东园小区×幢×单元×室、建筑面积73.93平方米的房屋市场价值取整为1360000元，单价为18400元/平方米。郦某、郦某2、郦某3为此支付评估费5565元。2013年5月20日，杭州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出具说明，称原下小营巷×－1号、×－15号房屋系该公司东园小区扫尾工程项目。房屋产权人为丁某、丁某2、张某三人，建筑面积为139.45平方米。回迁安置时该公司共安置了二套住宅，分别为东园小区×幢×单元×室和×幢×单元×室，安置产权人仍为丁某、丁某2、张某三人。以上旧房拆迁及新房回迁安置相关事宜在产权人之一丁某出具了（97）杭证民字第1624号公证书后均由其代为办理。另查明：丁某2与其丈夫郦某4共生育三个子女即郦某、郦某2、郦某3，郦某4于1979年3月6日去世，丁某2于1993年4月14日去世。
郦某、郦某2、郦某3于2014年8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依法将坐落杭州市下城区东园小区×幢×单元×室房屋和东园×幢×单元×室房屋进行析产，判决确认郦某、郦某2、郦某3在该两处房产中拥有三分之一份额；二、判决郦某、郦某2、郦某3的份额归丁某、张某所有，丁某、张某支付相应折价给郦某、郦某2、郦某3；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丁某、张某承担，鉴定费用由各方分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市下小营巷×－1号、建筑面积103.58平方米的房屋和下小营巷×－15号、建筑面积35.87平方米的房屋经法院判决和房产管理部门认定均确认属丁某2、丁某、张某共同共有。丁某2死亡后，因其丈夫先于其死亡，郦某、郦某2、郦某3系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丁某2在该房屋中的份额也应由郦某、郦某2、郦某3继承。后该房屋被拆迁，拆迁协议虽由丁某一人签订，但写明被拆迁人包括其他共有权人，丁某出具的声明书也表明同时代理其他共有权人。杭州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出具的说明，也确认安置权人为丁某2、丁某、张某三人。因此，因原有房屋被拆迁而取得的安置房屋仍应认定属三方共同共有。共同共有的房屋进行分割时，应当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其中，安置房屋扩面的6.31平方米部分，系在原拆迁房屋面积之外另行支付扩面款而取得，而该款项全部系丁某支付。原有房屋面积对应的安置房屋面积部分，也需要支付相应的差价，该差价也由丁某一人支付。另外，房屋拆迁过程中与拆迁单位协商、签订协议等均由丁某一人办理，相应的公证、测绘、办证等费用也由丁某一人支付，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安置房屋由丁某享有61.76平方米的份额，郦某、郦某2、郦某3共同享有42平方米的份额，张某享有42平方米的份额。一审庭审中，丁某表示愿意取得房屋所有权并作价补偿其他共有人，郦某、郦某2、郦某3也愿意接受补偿款。张某虽未明确意见，但考虑其现居住在加拿大、诉争房屋实际由丁某方占有使用的情况，原审法院确定诉争房屋全部归丁某所有，由丁某对其他共有人进行补偿。因两套房屋的价格分别为每平方米18000元和18400元，原审法院确定按均价18200元/平方米计算，即由丁某分别补偿郦某、郦某2、郦某3和张某各764400元。评估费5565元，系为解决纠纷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由各方按比例分担，即由郦某、郦某2、郦某3和张某各承担1604元，由丁某承担2357元。因该费用已由郦某、郦某2、郦某3支付给评估机构，故丁某、张某承担部分应直接支付给郦某、郦某2、郦某3。张某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自动放弃相应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杭州市东园小区×幢×单元×室、东园小区×幢×单元×室的安置房屋归丁某一人所有，郦某、郦某2、郦某3、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丁某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二、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郦某、郦某2、郦某3补偿款764400元，支付张某补偿款764400元；三、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郦某、郦某2、郦某3评估费2357元；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郦某、郦某2、郦某3评估费1604元；四、驳回郦某、郦某2、郦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郦某、郦某2、郦某3负担6800元（已预交23600元，剩余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丁某负担10000元、张某负担680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丁某不服，上诉称：一、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与郦家三姐妹的母亲丁某2、张某系三姐弟，经诉讼确权后，共同拥有原下小营巷×-1、×-15号祖产。1996年该房被依法拆迁，丁某出面并代理郦家姐妹及张某办理相关手续获得案涉房屋，其中房屋产权调换之外的购房款由丁某支付，扩面增补面积也由丁某支付，丁某合计缴付购房款91567.45元。此外，丁某还支付公证、测绘、办证、保安门等费用1226.45元。原祖产继承案诉讼花费诉讼费、律师费2414元，对此各方均无异议。二、双方焦点。原审法院对丁某支付的90341元款项的法律性质未做界定。该款系购买物权支付的对价。根据《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丁某应对案涉财产适当多分，使之与丁某尽心尽力完成安置、购房、垫付费用，在时间、精力、财力上所作的“贡献”。案涉房屋在旧房拆迁前系按份共有，各家得三分之一，新房安置后，具体分额未定，尚待按出资额确定，上述原则符合诚信公平原则。原审法院未考量上述情节，适用《物权法》第99条、100条的规定欠妥当。原审还适用了《民事诉讼法》第144条的规定，与本案无关联。此外，原审法院对我方提交的证据12、13、14以及郦某、郦某2、郦某3提交的证据6认定不当。原审判决未考虑我方与梁家诉讼获得房产的情节，没有判给我方相关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按照《物权法》第104条规定，以旧房拆迁、置换新房时的出资比例确定各方在共有房产中的份额。2、判决四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和梁家诉讼、购房以及该两项有关的属于被上诉人的款项。3、判决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需支付的款项过于巨大，其无法负担，要求将案涉房屋判归郦某、郦某2、郦某3所有，由郦某、郦某2、郦某3支付其相应的房屋折价款。
被上诉人郦某、郦某2、郦某3二审共同答辩称：1、案涉房屋分割应以平均分割为基准。本案中涉及的原下小营巷×-1、×-15房屋系郦某、郦某2、郦某3的母亲丁某2、丁某、张某共同共有的私产。该私产继承于丁某2、丁某、张某的母亲梁某6，并且一直未能分割析产。时至今日，该私产产权置换为讼争的两套房屋依然没有对其产权进行过分割。郦某、郦某2、郦某3继承了其母亲丁某2的份额，置换后的房产应为郦某、郦某2、郦某3及丁某、张某共同共有。作为共同共有人的郦某、郦某2、郦某3依据《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请求分割，并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平均分割房产是本案的基准。2、适当考虑各方利益。上诉人丁某在上诉中提出，其在该两处房产取得过程中所花费的精力、财力最大，应当考虑其多分这一观点，仅考虑到自己的付出并未考虑其收益也是最大的事实。根据《物权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等规定，虽然在房屋产权置换过程中除了扣除相应的安置费用外，其他款项均由丁某垫付，但这本身也是共同共有人的义务。丁某垫付的8万余元，分到每方名下为2万8千元左右。对其垫付款项，郦某、郦某2、郦某3方愿意承担相应的部分。另外，在一审法庭调查时已经明确，该两处房屋分别从1997年及2003年左右被丁某领取，由其两个儿子实际使用至今。根据杭州市同时期、同类地段同面积房屋的租金来考量，两套房屋的收益大致约在40到50万元左右。因此，根据上诉人丁某的垫付款项以及实际的收益来看，能够填平甚至超出其付出。3、本案系具有家庭关系的分家析产纠纷案件，上诉人的观点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时，最终考虑了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问题，上诉人得到了相对多于被上诉人的份额。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由上诉人丁某取得房屋，支付折价给其余各方是本案最佳方案。由于房产实际为丁某一方所占用，而被上诉人方均在国外居住，因此被上诉人方起诉时要求将被上诉人方房屋份额判给上诉人丁某，由丁某支付相应折价给被上诉人方。在一审中，丁某的答辩以及法庭询问时，丁某的回答也明确了其希望能够取得房屋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参照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对本案各方均有利的妥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能维持原判。丁某二审中要求变更上诉请求，其表示案涉房屋，归郦某、郦某2、郦某3、张某等人所有，郦某、郦某2、郦某3是不同意的，希望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来处理。
被上诉人张某二审未做书面答辩。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案涉两套房屋系有丁某2、丁某、张某共同共有，以及郦某、郦某2、郦某3继承丁某2在房屋中的份额等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丁某对各方当事人就上述房屋应享有的份额提出异议，认为原审判决未考量其在与梁某等人析产纠纷中所花费的各项费用，未对丁某对案涉房屋的拆迁中的贡献以及实际支付的款项作出合理评估，导致最终确定的份额不合理，侵害其权利。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查明丁某一人与拆迁单位协商并签订协议，支付案涉房屋拆迁差价，以及公证、测绘、办证等各项费用的基础上，认为丁某对房屋的贡献较大，酌情确定丁某获得相对较多的房屋份额，该认定已依法考量了上述情节，确定的份额无不当之处，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房屋的实际分割问题。原审中郦某、郦某2、郦某3要求房屋归丁某所有，其获得相应折价款。对此，丁某亦表示愿意取得房屋使用权并作价补偿给其他人。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房屋评估价以及各方所占份额，依法确定计算了丁某应支付给郦某、郦某2、郦某3及张某的款项，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以出资比例确定各方房屋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丁某二审中以其无支付能力折价款而要求变更房屋归属，要求法院判决房屋归郦某、郦某2、郦某3所有，并由郦某、郦某2、郦某3支付其折价款的请求，有违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丁某有关郦某、郦某2、郦某3、张某应归还与梁家诉讼、购房及该两项中应由郦某、郦某2、郦某3、张某负担部分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丁某未在一审审理中就该项请求依法作为反诉请求提出，原审法院也未进行审理，故该上诉请求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0000元，由上诉人丁某负担。上诉人丁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