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5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开发区中华路北道。
法定代表人：何旭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飚，浙江九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浙江九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光南路107号万达广场5幢30号。
法定代表人：叶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波，男，1972年11月19日出生，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滨，男，1985年5月10日出生，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浙江天梭织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经济开发区雁州路。
法定代表人：王海平，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浙江鼎盛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女埠镇工业园A区。
法定代表人：贾国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良，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海平，男，1961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兰溪市，现在浙江省第三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吴卸花，女，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原审被告：王凡，男，198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天梭织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梭公司）、浙江鼎盛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日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飚、徐欣，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波、张杰滨，天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平（即原审被告）到庭应诉，吴卸花、王凡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在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交易中，由融资租赁公核实租赁资产是否确为承租人所有是该行业的交易惯例，本案华融公司在案涉融资租赁交易中存在重大过失，未按照上述行业惯例，通过查看初始购买合同等方式对其已保留案涉设备所有权的事实作尽职调查。案涉设备的购进价为2656余万元，售后回租约定的转让价格为2000余万元，扣除租赁服务费、预付租金后，华融公司支付给天梭公司的转让价款为1450万元，故转让价格不合理。综上，不能认定案涉设备由华融公司善意取得。
华融公司辩称，日发公司无证据证明自身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合同附件《货物销售、交货和保修一般性条款和条件》无买卖双方的签字确认，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内容属格式条款，且排除买方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日发公司无权主张所有权。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日发公司与天梭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作出生效判决。该案日发公司未诉请解除合同及主张标的物所有权，现日发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实质上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天梭公司已经支付132台织机总价款的75%以上，故日发公司不能主张买卖合同标的物的取回权，也无权保留所有权。案涉设备由出天梭公司占有、使用，天梭公司持有购买发票，其尽到了应尽的审查义务且支付了回租物品转让价款，故案涉设备已经由其善意取得。此外，天梭公司经办人曾称货款已基本付清，向其出示的买卖合同中也没有所有权保留条款。对于天梭公司与其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日发公司是明知的且未提出意见。请求驳回上诉。
天梭公司及王海平辩称，其和日发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标的额为3000万元左右，案涉设备所有权的归属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鼎盛公司辩称，其是在天梭公司与华融公司的租赁关系中为天梭公司提供担保，与本案日发公司无直接关系。
吴卸花、王凡未作答辩。
日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确认天梭公司对其的由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认定的债务清偿前，其与天梭公司签订的二份《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的132台喷气织机的所有权属于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发公司与天梭公司于2010年2月8日、2011年3月8日分别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各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一、合同二），合同分别约定天梭公司向日发公司购买合同金额为人民币1414.4万元的喷气织机80台和合同金额为人民币1352.32万元的喷气织机52台，合同附件均约定货物所有权在天梭公司按约如期支付全部货款后转移至天梭公司。合同签订后，天梭公司在2011年2月14日至7月4日期间分20次从日发公司提取了132台喷气织机。天梭公司于2010年11月22日至2012年11月23日期间分18次向日发公司支付货款21304951元，剩余设备款6362249元未支付。为此，日发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天梭公司及担保人浙江天骄工艺品有限公司连带偿还所欠设备款6362249元及违约金；该院于2013年1月5日查封了案涉132台喷气织机并于同年3月15日作出（2013）聊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令天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日发公司设备款6362249元及违约金（2013年3月11日之前的违约金为226331.51元，2013年3月1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以6362249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浙江天骄工艺品有限公司对天梭公司的上述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2012年5月29日，华融公司（甲方）与天梭公司（乙方）、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华融租赁（12）回字第1202003103号）一份。载明：“本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方式为回租，由甲、乙双方签订《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乙方将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物品转让给甲方，再由甲方租给乙方使用。租赁物的所有权自甲方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之时起属于甲方；在乙方清偿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前，全部租赁物所有权始终属于甲方。在本合同存续期间内，如遇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则本合同的租息率，按与本合同约定的租期相同期限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基点进行调整，租金调整范围为人民银行调息文件下发次月后（包含次月）到期的各期租金。租金支付计划表在人民银行调息文件下发后次月重新编制。乙方若延迟偿付租金，应自延迟之日起按延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任何一期租金拖欠达15日以上或发生累计二次以上（含二次）租金延付，甲方可以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一方如有违约或侵权行为，须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为确保乙方切实履行本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义务，保障甲方债权的实现，丙方愿意为乙方依本合同与甲方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违约金、经济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丙方保证担保的期间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合同附件（1）《回租物品转让协议》、（2）附表一《概算表》、（3）附表二《回租转让物品明细表》、（4）附表三《租金支付计划表》等”。《回租物品转让协议》载明：“乙方愿将已购进原价为26569952元的喷气织机等物品（详见回租转让物品明细表），根据购入年限和完好情况，经双方商定以2000万元价款转让给甲方等”。《概算表》载明：“服务费：50万元，名义货价：30万元（若租金按期足额支付，则名义货价优惠至1元），租赁期限：约36个月，租金支付计划：除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支付日定于起租日所在月后的第3个月之15日，以后每3个月对应日支付一期租金，共12期（不包括首付租金），具体支付日期和金额以附表三为准等”。《租金支付计划表》载明：“设备本金2000万元，利息总额2325603.40元，租金总额22325603.40元，租赁期限2012年5月30日至2015年6月15日，租金分12期，每期租金1860466.95元等”。后因利率调整，2012年7月19日，重新编制了《租金支付计划表》，载明：“租金每期1846703.72元，租金总额22160444.64元等”。同日，天梭公司还向华融公司出具了《扣款委托及付款通知书》，载明：“贵公司应向我公司支付租赁物转让款计人民币2000万元；同时，我公司应向贵公司支付租赁服务费50万元和预付租金500万元。为了简便操作，我公司特委托贵公司在向我公司支付租赁物价款时直接扣收上述我公司应付款项共计550万元；同时请贵公司将剩余租赁物转让款1450万元支付给我单位等”。次日，华融公司即按约将1450万元转让款汇入了天梭公司账户，但天梭公司仅支付了租金1846703.72元，扣除预付租金500万元，加上名义货价30万元，尚欠租金与名义货价共计15613740.92元。为此，华融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向原审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梭公司立即支付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名义货价共计15613740.92元（已扣除了天梭公司交纳的预付租金5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41362.17元（违约金计算至2013年8月22日为441362.17元，此后按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名义货价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由天梭公司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3万元；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对天梭公司应支付的上述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名义货价、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梭公司、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付清上述全部款项前华融租赁（12）回字第120200310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华融公司。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金婺商初字第988民事判决：一、被告天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华融公司租金、名义货价共计15613740.92元，违约金441362.17元（已计算至2013年8月22日止，此后按日万分之五另行计付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二、被告天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华融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三、被告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对被告天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天梭公司追偿；四、上述款项付清之前，华融租赁（12）回字第120200310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原告华融公司。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日发公司与天梭公司签订的二份《产品买卖合同》、华融公司与天梭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见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产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天梭公司付清货款前，日发公司保留案涉设备的所有权。2012年5月29日天梭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未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但当时案涉设备由天梭公司占有，华融公司也审查了天梭公司购入案涉设备的发票，华融公司有理由相信天梭公司对案涉设备有处分权。华融公司与天梭公司约定的转让价格合理。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华融公司受让案涉设备后将设备出租给天梭公司使用，2012年7月20日华融公司支付转让款时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善意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物权具有排他性，华融公司善意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时，日发公司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消灭。综上所述，（2013）金婺商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华融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名义货价、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债权实现前，对案涉设备享有所有权并不错误。日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华融公司关于其已经取得案涉设备所有权的抗辩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项、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日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136元，由原告日发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日发公司提供了：一、（2017）浙金正证民字第860号、861号公证书，证明售后回租情况下，调查租赁物的所有权要求审查购买合同、购买发票、付款凭证是融资租赁行业的普遍采纳的习惯性做法。二、（2017）浙金正证民字第862号公证书及华融公司工作人员名片，证明售后回租情况下，华融公司需要审查租赁物发票和购买合同。华融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凭网上个人上传的资料不能证明售后回租的交易习惯；对证据二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电子邮件中其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于诱导性的提问只是回答“对的”而已，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王海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鼎盛公司对以上证据放弃质证。
华融公司提供了：一、询问笔录，证明2013年8月18日天梭公司厂区内有40台机械设备被偷；二、民事裁定书、查封财产清单，证明2013年8月30日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首次查封时仅有喷气织机92台；三、拍卖成交确认书、执行裁定书，证明2016年4月28日被查封的92台喷气织机被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处置。日发公司、天梭公司及王海平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鼎盛公司对以上证据放弃质证。
本院对日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证据一、二的内容，结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对售后回租业务标的物权属真实性审查的规定要求，以及融资租赁行业的通行做法，本院对证据一、二的证明内容亦予以认定。对华融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三，日发公司、天梭公司及王海平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合同一项下采购货物为：型号RFJA20-230的喷气织机80台。合同二项下采购货物为：型号RFJA20-230凸轮的喷气织机4台、型号RFJA20-230多臂双喷的喷气织机36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四喷的喷气织机12台。
再查明：原告华融公司诉被告天梭公司、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依华融公司财产保全申请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2013）金婺商初字第988号民事裁定，查封天梭公司、鼎盛公司、王海平、吴卸花、王凡价值1700万元的财产。当日，该院查封了合同一项下型号为RFJA20-230的喷气织机72台，合同二项下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双喷的喷气织机10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四喷的喷气织机10台。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988民事判决生效后的执行程序中，华融公司委托浙江天恒拍卖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对上述92台喷气织机进行公开拍卖，由案外人朱某以280万元成交价竞得。除上述拍卖处置的92台织机外，另有40台因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商初字第8号案件被法院查封的织机被运出天梭公司厂区后下落不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融公司受让案涉动产时是否具有重大过失，是否符合所有权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
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法定证明，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其本身既不是付款凭证，也不具有物权凭证的证明作用。在日常商品交易中，买卖合同约定分期付款及所有权保留事项被交易双方广泛采用，交易双方还常常采取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款的方式结算货款，出卖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并不以收取合同价款为前提。故本案中在未核实买卖合同相关约定及查验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天梭公司持有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占有货物的事实，无法确认其已取得案涉货物的物权。华融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及专业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其从业人员理应知晓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律性质和作用，其对于商事交易活动中合同标的物权属真实性的辨识能力亦高于一般民事主体。其次，目前金融租赁公司受理的售后回租业务融资金额普遍较大，为避免合同标的物可能存在的所有权瑕疵风险，客观上也要求金融租赁公司在开展售后回租业务时必须进行审慎的尽职调查。对此，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售后回租业务的标的物必须由承租人真实拥有并有权处分。金融租赁公司不得接受已设置任何抵押、权属存在争议或已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的财产或其所有权存在任何其他瑕疵的财产作为售后回租业务的标的物”。与一般民事活动中民事主体对交易安全的注意义务比较，该规定设定的金融租赁公司对交易安全的注意义务的程度明显更高，要求更严格。本案华融公司仅核验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案涉设备的占有情况的做法，显然未达到上述管理办法规定的关于售后回租标的物的权属必须真实且应排除任何所有权瑕疵的行业基本要求。再次，要求客户在申请时提供既有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并由融资租赁企业进行必要的形式审查，并不会增加融资租赁交易双方的交易成本，但缺失该审查环节，却会导致交易成本的不可控和交易风险的显著放大。故从交易成本、交易风险形成原因及风险控制的难易程度诸方面分析，售后回租业务中要求承租人出示标的物采购合同、付款凭证，也应当成为融资租赁企业应尽的基本注意义务。根据商务部制定并适用于内资融资租赁企业的《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融资租赁企业在签订售后回租协议前，应当审查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登记权证、付款凭证、产权转移凭证等证明材料，以确认标的物权属关系”的规定，结合华融公司电子邮件内容、有关申请售后回租融资租赁所需资料的网页搜索结果，可以得出将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纳入售后回租标的物权属真实性审查范围的做法，系在融资租赁行业内形成的已被普遍认知和共同遵守的行业惯例。本案无证据证明华融公司在办理售后回租业务时曾通过要求天梭公司出示买卖合同、付款凭证或向日发公司发函核查等方式以核实案涉织机是否属于天梭公司所有。综上,鉴于本案华融公司对售后回租标的物的权属瑕疵未尽基本的注意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的规定及第十七条“受让人受让动产时，交易的对象、场所或时机等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的规定，应认定其受让案涉动产时具有重大过失。
根据本案天梭公司与日发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天梭公司与日发公司先后签定了合同金额为1414.4万元的合同一、金额为1352.32万元的合同二两份买卖合同，天梭公司支付的21304951元货款已超出合同一约定的应付货款，结合日发公司、天梭公司均确认天梭公司支付的货款与合同一、合同二约定的分期付款金额不具有对应关系的情形，应认定合同一已经履行完毕，华融公司有权取得合同一项下型号为RFJA20-230的80台喷气织机的所有权。因此，原判决主文第四项中包含的对合同一项下货物所有权的实体处理并未损害日发公司的权益。
华融公司对于合同二项下货物不符合所有权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日发公司有权对此主张权利。本案已被拍卖处置的92台织机中，属于合同二项下的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双喷的喷气织机10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四喷的喷气织机10台已由案外人经公开拍卖取得，庭审中日发公司亦认可上述织机所有权已由案外人善意取得，故本院对日发公司要求确认被拍卖织机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日发公司与华融公司如就该20台喷气织机的拍卖所得款项的处理发生争议，可另行解决。合同二项下的其余织机即型号为RFJA20-230凸轮的喷气织机4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双喷的喷气织机26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四喷的喷气织机2台的所有权，依据天梭公司与日发公司关于案涉货物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在天梭公司付清尚欠货款6362249元之前属于日发公司。
综上，对日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主文第四项应作相应变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988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述款项付清之前，华融租赁（12）回字第1202003103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中型号为RFJA20-230的80台喷气织机（即浙江天梭织业有限公司与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8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属于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
三、在浙江天梭织业有限公司付清尚欠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6362249元之前，双方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的4台型号为RFJA20-230凸轮的喷气织机、26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双喷的喷气织机、2台型号为RFJA20-230多臂四喷的喷气织机的所有权属于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
四、驳回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136元，由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7273元，由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负担82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136元，由山东日发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7273元，由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负担82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