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7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针成。
法定代理人孟邦建，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孟针成之父。
法定代理人朱利娜，女，1986年5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孟针成之母。
委托代理人余敏，铜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铜梁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铜梁县巴川街道办事处飞凤街***号。
法定代理人张兴伦。
委托代理人杨潇翔，重庆翔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友明，女，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孟针成与被申诉人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前由铜梁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0）铜法民初字第01786号民事判决。孟针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60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孟针成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6月24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2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包颖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杜伟主审，审判员曹亮参加审理，于2013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孟针成的法定代理人孟邦建、朱丽娜、委托代理人余敏，被申请人铜梁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杨潇翔、谢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判认定：2007年7月7日，原告孟针成之母朱利娜因“停经40-1周，腹痛7小时，阴道留液10分钟”入住被告处。入院诊断：妊娠40-1周，孕1产0枕左临产，胎儿窘迫，急诊行了剖腹产术。术后患儿情况不佳，因“胎粪吸入、呼吸稍促半小时”于2007年7月8日转入被告儿科监护，儿科诊断：①新生儿肺炎；②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③颅内出血，胎儿有窘迫史，反映欠佳。儿科在病程记录上载明：入院即清理呼吸道，给予二叶舒、头孢呋辛钠、抗感染等对症治疗，现患儿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已向家长交待病情，家长表示理解支持治疗，请密切观察病情变化。住院治疗5天出院。2007年8月20日，被告对原告儿童42天健康检查结论为：健康，并对原告建议指导事项：母乳喂养，不足加适合年龄段配方奶，户外活动，早、晚晒太阳，医生指导下补VAD、俯卧抬头，儿科随访，满4个月检查。2007年11月3日被告对原告3-4个月健康检查结论为健康，并对原告建议指导事项：母乳不足加适合年龄段配方奶，户外活动，多晒太阳，医生指导下补VAD，加强化铁米粉、菜泥、果泥，翻身、抬胸，发音训练，儿科随访，逐渐断夜间奶。2008年5月1日被告对原告6-7个月健康检查结论：建议到上级医院检查，并对原告建议指导事项：合理喂养，加强功能训练，户外活动，门诊随访。2008年7月2日家人发现原告发育异常，到重庆医科大学儿童医院脑电图检查，诊断为：异常脑电图。2008年7月5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对原告医学影像诊断为：巨脑回畸形，脑瘫运动功能评估报告显示：原告实际运动年龄目前相当于1个月左右小儿水平。
原告为治病在铜梁县蒲吕中心医院、铜梁县侣俸中心医院用去医疗费7264.31元，购买保健品用去费用9046元，重庆儿科医院用去费用2512.15元，购买残疾用具费2500元，从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在铜梁县得康唐氏盲人按摩室用去理疗、按摩费17000元，从2010年1月至2011年3月在郑德贵处用去针灸、推拿费13500元，共计51822.46元。
2010年6月2日、3日原告申请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予以鉴定，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为：目前严重脑瘫及精神发育迟滞属一级伤残，原告需行康复训练治疗及改善脑部功能药物治疗，约需费用25万元至30万元。原告向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支出鉴定费2600元。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于2010年8月3日申请对被告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渝法庭（2010）医鉴字第0711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告在朱利娜、孟针成的整个医疗处置过程中无过错。此后，原告于2010年11月20申请对该鉴定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渝法医所（2011）临床G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的结果为：1、被告在对原告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1.1无新生儿相应记录，存在过错。1.2未行充分的告知义务，存在过错。2、因果关系：根据重庆医科大学儿童医院的诊断，该患儿患有先天性巨脑回，继发性癫痫，脑瘫。目前患儿的损害后果符合脑瘫，先天性巨脑回属患儿自身疾病，该病可致脑瘫。因此，患儿的脑瘫是先天性巨脑回所致，医方的过错是无新生儿相关记录和未行充分的告知义务，与脑瘫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同时，无依据证明，患儿的缺血缺氧性脑病对脑瘫的发展有促进作用，结论为：1、重庆市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孟针成的医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2、其过错行为与患儿目前的损害后果无明显因果关系，原告支出鉴定费8590元。2011年8月31日，被告申请对原告于2010年6月2、3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的伤残等级及续医费鉴定予以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予以鉴定，重庆法医验伤所认为原告年幼，发育不健全，相关临床学科检查尚不能完成，无法满足本院的委托，退回了案件材料。一审法院再次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残疾等级、续医费以及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予以鉴定，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12月25日作出渝弘正（2011）医（临）鉴字第530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结论为：原告伤残程度为一级伤残；原告后期医疗费用约需30万元；原告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
原告孟针成诉称，被告在对原告及原告母亲治疗时，对原告出生后评分为10分，表明原告身体各项机能均健康，但在30分钟后，被告儿科就诊断出原告有一系列病症，很明显导致原告病情发生急剧变化的原因是被告的工作人员疏于观察和护理并违反相关诊疗规范所致。另一方面，原告及母亲出院时，被告病案载明原告所患疾病已治愈，甚至在原告以后的两次健康检查中，被告也明确写明：原告身体健康。被告的行为误导原告父母，致使原告错过了疾病的最佳治疗期。现虽经多方努力，原告的病情无明显改善，被评定为一级伤残，导致这一后果的直接原因系被告工作人员的过错行为，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4.684961万元，鉴定费1.119万元，残疾用具费0.25万元，残疾赔偿金35.064万元，后续治疗费30万元，完全护理依赖费7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154.117961万元。
被告铜梁县妇幼保健院辩称，被告的产科处理是非常及时的，而且儿科医生也提前到场，作了新生儿的抢救，婴儿得到了及时正确的复苏，所以Apgar评分才得到10分，说明新生儿出生的时候情况较好。原告本身就有颅脑的发育异常-
先天性巨脑回。被告认为被告在医疗操作上不存在过错，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也较高，一般也赔偿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同时，法律还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损害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在对孟针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儿目前的损害后果无明显因果关系。据此，被告在对原告的治疗过程中有过错，应对原告因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被告的过错程度和原告的自身疾病的情况确定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损失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关于原告要求赔偿鉴定费11190元、残疾用具费2500元、残疾赔偿金350640元、后续医费30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主张。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46849.61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提供了证据证明，故予以主张。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护理依赖费730000元的诉讼请求，按每天50元／人标准及原告每天需两人护理计算护理依赖费，但原告要求一次性计算20年较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该费用主张5年，如果原告在5年后继续健在，其护理依赖费应另行处理，经计算护理依赖费为182500元。经审查核实，原告应得到主张的财产损失项目为：1、医疗费46849.61元；2、鉴定费11190元；3、残疾用具费2500元；4、残疾赔偿金350640元；5、后续医疗费300000元；5护理依赖费182500元，共计893679.61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费的诉讼请求，结合已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支持由被告赔偿原告178735.92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该请求较高，该院按原告的实际受到的损害后果及被告的过错程度决定支持2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六）项、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孟针成损失费178735.92元。二、被告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孟针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660元，由原告负担17000元，被告负担1660元。
宣判后，孟针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鉴定结论表明，铜梁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行为与我目前损害后果无明显因果关系，恰好说明两者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该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对我的损害后果至少应当承担50%以上的责任；一审判决仅主张5年护理费，期限过短；一审判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过低，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审理中表示自愿承担2万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确定我应承担的诉讼费比例过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2011）临床G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意见表明，患儿的脑瘫是先天性巨脑回所致，医方的过错是无新生儿相关记录和未行充分的告知义务，与脑瘫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同时，无依据证明，患儿的缺血缺痒性脑病对脑瘫的发展有促进作用。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对孟针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儿目前的损害后果无明显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铜梁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和孟针成的自身疾病情况，确定铜梁县妇幼保健院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孟针成上诉称铜梁县妇幼保健院承担责任过低的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孟针成上诉称护理费计算期限过短的问题。法律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判决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确定本案主张护理费期限五年，符合法律规定，五年后继续发生护理的，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一审审理中陈述一般主张2万元，并未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自愿承担2万元，一审判决根据孟针成受到的损害后果及铜梁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主张2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诉讼费承担，经审查，由于孟针成请求金额过高，导致总的诉讼费金额增加，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只应承担其责任范围内的诉讼费，孟针成自己应当承担多请求部分的诉讼费，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孟针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06元，本院予以免收。
孟针成的法定代理人申请再审认为：1、原一二审判决责任划分比例不当，铜梁县妇幼保健院赔偿比例过低。2、原判主张护理期限过短、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请求主张20年护理费，并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的总金额除请求范围外，另增加特殊护理费、残疾用具费等费用，合计203万余元。此外，铜梁县妇幼保健院未履行产前告知义务及未履行告知申请人最佳康复训练时间义务。再审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再审中答辩称：1、孟针成增加的请求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2、孟针成之母只作过一次B超，从未在我院系统检查过。3、真正延误治疗的不是我院，而是患儿家长，我院不存在过错。4、产前告知义务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再审中，孟针成的法定代理人提交了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针对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对孟针成之母朱利娜产前检查中行为是否有过错作出的《法医学文证审查咨询意见书》。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者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案系因孟针成之母朱利娜到铜梁县妇幼保健院生产就诊产生的医疗过错纠纷，审理的范围是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申请再审人的法定代理人在再审中提出的被申请人未履行两项告知义务问题、超过起诉主张的赔偿额部分均超出原审范围，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
申请再审人孟针成形成继发性癫痫，脑瘫的直接原因在于其自身所患先天性巨脑回，虽然被申请人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与孟针成的损害后果无明显因果关系，因此，一二审判决确认铜梁县妇幼保健院对其过错责任承担20%的赔偿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孟针成的护理费计算期限问题，原一二审判决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确定五年护理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五年后继续发生护理的，孟针成可另行主张权利。此外，原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孟针成受到的损害后果及铜梁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主张的数额亦无不当。
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孟针成及其法定代理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颖
审判员 曹亮
审判员 杜伟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曹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