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189号银行中心11楼，组织机构代码X1211746-8。
负责人裴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鹭杰，福建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宝，男，2000年9月3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张富贵，男，1962年3月5日出生，汉族，系张国宝堂叔。
委托代理人沈发涛，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剑，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宝、金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张国宝住院伙食补助费8040元、护理费9380元、丧葬费26262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8754元、死亡赔偿金751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4608.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医疗费93564.18元，共计1124128.38元；2、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强制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金剑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原审庭审后，张国宝申请撤回对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应诉求。
原审法院查明，张国宝系死者张富云的非婚生子，张富云的父母已死亡。2013年11月17日20时15分许，金剑驾驶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沿湖里区云顶北路右侧机动车道由南往北行驶至云顶北路金山下穿隧道路段时，车辆向左变更车道超越同方向行驶的张富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超车过程中导致张富云倒地，造成张富云受伤的后果。事故发生后金剑驾驶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离开现场。2013年12月13日，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湖里大队出具湖公交认字第350206620130074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其上载明：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驾驶车辆是否在事故发生时发生实际接触，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肇事车辆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及保额为1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六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张富云于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25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其上载明：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多器官功能衰竭等伤情。2014年3月17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其上载明：处于睁眼昏迷，类似植物生存状态，生存靠他人护理等。张富云于2014年3月30日死亡。
原审法院对张国宝因讼争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国宝提交了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疗收费通知单，体现死者张富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70501.18元，予以认定。张国宝主张的成人纸尿裤等生活用品，未提供正式票据，对其主张的金额，不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富云自本次交通事故发生2013年11月17日之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死亡止共计134天，在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参照厦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6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40元（60元／天×134天）。张国宝提供的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食堂出具收据928元已包含在住院伙食补助费内，不作重复认定。3、护理费。张富云在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134天，需要护理。张国宝提供的厦门市伊愿服务管理有限公司护工部出具的收款收据非正式票据，对此部分金额，不予认定。参照厦门市护工劳务报酬每日7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护理费为9380元（70元／天×134天）。4、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张国宝主张按照厦门市2012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377元计算丧葬费，予以照准。对丧葬费为26262元（4377元／月×6个月）。张国宝提供的厦门市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厦门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厦门殡仪服务中心业务科出具的尸体冷藏、火化押金收据已包含在丧葬费内，不作重复认定。5、死亡赔偿金。张国宝提供的厦门市公安局信息中心出具的暂住信息，体现死者张富云于本次事故发生前在厦门暂住满一年，应参照2013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60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张国宝主张按照37576元／年计算低于上述标准，本院予以照准。死亡赔偿金为751520元（37576元／年×20年）。6、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张国宝主张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为10754元，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处理丧葬事宜以3人，5天为宜，酌情认定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为150元，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定。7、被抚养人生活费。张富云于本次事故发生前在厦门暂住满一年，应参照厦门市2013年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864元／年计算张国宝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扣除其母亲份额，张国宝主张按照24921.64元／年计算张国宝被扶养人生活费，低于上述标准，予以照准。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2304.1元（24921.64元／年×5年／2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富云死亡客观上给张国宝造成精神上的痛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张国宝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008157.2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案交通事故张国宝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关于金剑的责任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中，金剑驾驶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从左变更车道超越同方向张富云驾驶的无牌电动自行车，虽然金剑上述行为并未导致其与张富云直接碰撞，但其超车行为干扰了前方行驶的张富云，致使其倒地后经救治身亡，张富云死亡的后果与金剑实施的超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金剑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张富云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行驶存在过错，认定金剑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张富云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关于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的责任认定。肇事车辆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故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有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系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与金剑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主张金剑在事发后驾驶车辆逃离，其对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张国宝未在本案中主张第三者责任保险，应由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与金剑案外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条款》，张国宝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78541.18元，由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支付10000元，不足部分由金剑按照同等责任承担60%的赔偿比例41124.71元；张国宝主张的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29616.1元，由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项下支付110000元，不足部分由金剑按照同等责任承担60%的赔偿比例即491769.66元。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应赔偿张国宝120000元，金剑应赔偿张国宝532894.3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宝120000元。二、金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宝532894.37元。三、驳回张国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无需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理由是：一、原审认定张富云的死亡后果与金剑实施的超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金剑驾驶的闽D×××××号车并未与张富云驾驶的无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直接碰触，闽D×××××号车与张富云倒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金剑正常驾驶的闽D×××××号车，遇前方张富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占道行驶且车速较慢，向左变更车道进行超车，不存在任何过错；而张富云驾驶的无牌电动自行车行使于机动车道，也是禁止电动自行车行驶路段，且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在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张富云应承担事故全责。3、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直接推定金剑的超车行为干扰了前方行驶的张富云，致使张富云倒地，未对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令人信服的论述，该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在两车未发生碰触的情形下，张富云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时速很慢，并不足以导致其在倒地后重伤无效死亡的后果。医嘱《诊断证明书》载明：肺部严重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张富云的死亡显然另有其他原因。二、原审法院遗漏闽D×××××号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确定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基于商业第三者责任所应承担的责任。张国宝原审起诉时要求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第三者强制责任险、商业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金剑承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国宝未主张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遗漏审理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应当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具体情节及承受责任经济能力确定。金剑在驾驶过程中并未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高额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张国宝答辩称，一、张富云的死亡后果与金剑实施的超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无法确认两车是否存在接触。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湖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驾驶车辆是否在事故发生时发生实际接触，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上述材料并非确认金剑驾驶的车辆与张富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未实际接触。原审法院向厦门市交警支队湖里大队调取的询问笔录载明，事故发生时金剑驾驶的车辆与张富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有发生实际接触。依据常识可知，金剑驾驶的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对周围环境的危险大于张富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对周围环境的危险，在变更车道超车过程中，货车必会加大速度，其危险性必然会加大。干扰了电动自行车的正常行驶，导致张富云倒地后身亡的后果。二、金剑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福建跃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金剑驾驶的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的灯光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的规定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后，金剑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也未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采取相应措施。三、讼争交通事故导致张富云死亡。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可以表明，直接导致张富云死亡的原因为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该伤害是讼争交通事故造成的。四、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高，不足以抚慰丧失父亲对张国宝造成的精神损害。张国宝出生时亲生母亲下落不明，现唯一的亲人张富云也因讼争事故死亡，对其造成的精神损害是显而易见的。
被上诉人金剑经本案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剑实施的超车行为是否与张富云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湖里大队出具的道路事故证明虽载明无法证明金剑与张富云驾驶车辆是否发生实际接触，但根据事发时金剑驾驶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左变更车道超越同方向张富云驾驶的无牌电动自行车的事实，金剑的超车行为可导致前方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的张富云危险加大的后果，干扰了行驶中的张富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富云倒地系其自身原因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张富云倒地后死亡的后果与金剑实施的超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张富云无牌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在机动车车道，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金剑与张富云负事故同等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确认。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厦门分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讼争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闽D×××××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系保险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商业三者险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亦无不当。精神损害赔偿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多项因素综合考虑。根据受害人张富云因讼争事故死亡及的伤残情况及金剑与张富云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事实，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属合理裁量，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许亦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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