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9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新源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和平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孙殿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术洪颜，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超，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台东市场百货商店，住所地青岛市台东支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开喜，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龙科通信网络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
法定代表人：方宗坤，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亚威，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德新，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山东省新源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新源公司）与被申诉人青岛台东市场百货商店（简称台东商店）、青岛龙科通信网络系统有限公司（简称龙科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19日作出（2004）南民初字第20891号民事判决，龙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5月18日作出（2005）青民一终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龙科公司不服，申请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12日作出（2006）青民再终字第11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重审。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2日作出（2006）南民再重字第10005号民事判决，新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青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新源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5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5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4）鲁民抗字第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虹、孙玲出庭。申诉人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术洪颜、王超，被申诉人龙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亚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台东商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源公司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称，1998年11月16日，新源公司与台东商店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后台东商店拖欠新源公司工程款，就此新源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判决由台东商店偿还新源公司工程款，但因台东商店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案件中止。2004年4月，新源公司得知台东商店将其房产低价卖给龙科公司，其行为严重侵犯新源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新源公司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台东商店与龙科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房屋的买卖合同；判令台东商店归还新源公司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一层价值300万元的房屋；诉讼费用由台东商店与龙科公司承担。
台东商店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龙科公司辨称，新源公司无证据证明龙科公司知道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也无证据证明龙科公司知道该房屋转让行为损害了其债权，且新源公司在2001年即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并查封了涉案房产，在青岛市市北区经济开发投资公司（简称市北投资公司）申请解封并转让该房产给龙科公司时既已知道房屋转让的事实。同时，新源公司于2002年11月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撤销市北投资公司的抵押权，并在2003年3月7日的庭审过程中已明确知道台东商店为偿还欠款已将房屋卖给龙科公司，房屋转让的价格及办理过户手续等事实均有证据或证人证言证明，新源公司本次诉讼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期限。综上，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1998年11月16日，新源公司、台东商店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由新源公司承包台东商店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商店装饰工程。工程竣工后，台东商店未付款，新源公司提起诉讼，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01）青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台东商店偿还新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374952.12元和相应利息及违约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上述本金自1999年2月5日至1999年5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上述本金自1999年5月9日至2001年3月19日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判决生效后，新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但后因台东商店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中止执行。2004年4月27日，新源公司向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涉案房产档案材料，档案材料显示台东商店与龙科公司于2002年11月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台东商店将其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1至3层房屋以人民币9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龙科公司，其中1层房产建筑面积为484.39平方米、2层房产建筑面积为603.17平方米、3层房产建筑面积为1175.94平方米。对于该房屋价值，台东商店曾于1999年委托青岛市房产评估所进行评估，在评估基准日为1999年1月14日时，该房产价值为人民币12245600元。在本案原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曾于2004年8月委托青岛青房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述涉案房屋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该房产在2002年11月时的价值为人民币17163100元。
另查明，2002年11月，新源公司具状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台东商店将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房屋抵押给市北投资公司的行为无效等。后新源公司、市北投资公司到庭参加了诉讼。2003年5月19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新源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中查明：1997年6月至1998年1月，台东商店累计向市北投资公司借款942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台东商店未还款。双方协商将借款展期，台东商店以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70号1-3层房产为借款抵押，展期后的借款期限止于2000年12月。2000年3月31日，到青岛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领取了青房他字第6254号他项权证。展期届满，该抵押物经抵押权人同意已转让给龙科公司，办理了房地产权证（字号：青房地权字第53414号），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台东商店部分欠款。并查明：2001年9月10日，因台东商店2000年度未年检，被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北分局吊销营业执照。该裁定书于2003年5月28日送达给新源公司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2003年3月27日庭审笔录中记载市北投资公司当庭陈述台东商店经其同意已将房屋卖与龙科公司，房款是1177.02万元，税款100多万，龙科公司支付其不足1000万。上述事实，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裁判文书、庭审笔录、送达回证、台东商店与龙科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相关房地产评估报告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在案佐证，经法院庭审质证和审核，可以采信。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新源公司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案中就已知晓涉案房产转让给龙科公司的事实且知晓相关当事人陈述的转让价格（房款11770200元、税款100多万，龙科公司支付不足1000万），若新源公司认为台东商店将相关涉案房产低价转让给龙科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其行使撤销权依法最迟应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裁定书于2003年5月28日送达给新源公司时起一年内提出，而新源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其撤销权依法不受保护；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龙科公司就此所作的陈述有理，予以采纳。台东商店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案经合议庭评议和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2日作出（2006）南民再重字第10005号民事判决：驳回山东省新源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1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评估鉴定费34000元，由新源公司承担。
新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行使撤销权时效一年期限的理解错误，新源公司2004年3月曾口头咨询过房屋评估机构，答复房屋价值应该1800余万，在2004年4月27日到房产部门查询时才得知低价转让的事实，起诉的时候没有超过一年，请求予以改判。
龙科公司答辩，新源公司早在2003年3月以及2003年5月就已经清晰的知道了涉案房屋被转让的事实，但新源公司原一审提起诉讼的时间是在2004年6月17日，明显超过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一年的诉讼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台东商店未作答辩。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重审查明的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新源公司在2003年3月27日（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案件的庭审中，曾知晓涉案房产已转让给龙科公司的事实和转让价格，新源公司此时应该知道台东商店的转让房屋行为，而该转让价格的高低直接影响其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尤其是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年5月28日送达了（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裁定书给新源公司，驳回了新源公司的诉请，新源公司也未上诉，新源公司应当从该日起知道其合法权益已得不到保护，而于2004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其撤销权依法不受保护。新源公司现辩称庭审中只知道转让事实不知道转让价格，与庭审笔录记载明显矛盾。新源公司还主张曾于2004年3月口头咨询房产评估机构才知道低价转让的事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新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青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10元，由新源公司负担。
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新源公司在（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案件中已知晓涉案房产转让价格，2004年6月17日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案件2003年3月27日的庭审笔录中市北投资公司当庭陈述台东商店经其同意已将涉案房产出卖给龙科公司，房款是1177.02万元，税款是100多万，龙科公司支付其不足1000万，尚欠300余万。但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对该陈述进行质证。市北投资公司非房产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其所述的房产转让价格并无证据证实。而（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裁定最终亦未确认涉案房产转让价格。2004年4月27日，新源公司向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涉案房产档案材料，档案材料显示涉案房产转让价格为980万元，此时新源公司方知晓涉案房产的转让价格。因此，新源公司在2003年5月28日（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裁定送达之日并未知晓涉案房产的转让价格是980万元，无法判断台东商店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台东商店处分房产的行为是否已损害其合法权益，故2003年5月28日不能作为新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不能作为撤销权一年法定期间的起算点。2、2004年4月27日，新源公司到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后才得知台东商店以980万元处分涉案房产，该价格与（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案件庭审中市北投资公司当庭陈述的房产1177.02万元，相差近200万元；与2004年8月青岛青房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估价结果17163100元（估价时点为2002年11月，即台东商店与龙科公司签订涉案房产买卖契约的时间相差700多万，新源公司此时方知晓涉案房产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台东商店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已损害其债权，故新源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为2004年4月27日，而新源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撤销权一年法定期间。
新源公司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龙科公司辩称，1、新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合同法规定撤销权必须在知道发生事由一年内，或者应当知道发生事由五年内，撤销事由应理解为房屋转让的事实，不是知道是否低价的事实，是否低价应当由法院认定，新源公司在2003年3月27日庭审中已知晓涉案房屋已转让及转让价款的事实，此时，新源公司有义务去了解价格是否合理，进而主张撤销权，而新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撤销权诉讼，因此，其撤销权不应得到保护，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2、龙科公司购买涉案房屋不存在任何恶意，属于善意取得，因为台东商店没有按时归还市北投资公司的借款，所以处置抵押物偿还借款，当时拿出1000万元一次性购买房屋的很少，这种背景下，龙科公司经市北投资公司介绍购买了涉案房屋，当时台东商店没有能力交付税费，龙科公司一并替其交纳，龙科公司一共花费了1100多万元，龙科公司是在特定背景下购买的，不存在恶意，构成善意取得，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源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03年3月27日（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案件的庭审中，新源公司就已知晓涉案房产转让给龙科公司的事实和转让价格，而该转让价格的高低直接影响其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害，若新源公司认为台东商店将涉案房产低价转让给龙科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其行使撤销权依法最迟应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55号裁定书于2003年5月28日送达给新源公司时起一年内提出，而新源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原审判决新源公司的撤销权依法不受保护，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确认。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