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周景，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姜大源，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藏保元，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顾军，女，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张莹，上海市世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周景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3日，顾军（甲方）与张周景（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主要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拥有的坐落于上海市宝山区海江二村XXX号XXX室的房产，总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60，000元；协议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甲方收到乙方定金500，000元整，甲方即可为乙方准备办理过户手续；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当日，乙方交付甲方首付款零元整；协议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于2015年6月24日前到交易中心签订买卖合同，定于2015年6月24日前到交易中心过户。合同落款处附有顾军的银行账户。同日，张周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顾军支付了160，000元定金。6月27日，顾军向张周景发函，表示因张周景未及时足额交付定金，故通知其解除买卖协议。
2015年6月30日，张周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签订买卖协议当天，张周景向顾军先行支付了定金160，000元，后因银行下班，无法再向顾军跨行转账剩余定金。2015年6月24日，张周景依照协议约定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并携带剩余定金准备支付给顾军。然而，顾军借口拖延，未到房屋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6月26日，张周景向顾军发出催告信，告知其违约行为，并要求重新确定房屋过户的时间，但顾军拒收信件。6月29日，张周景收到了顾军解除合同的通知，并告知不退还160，000元的定金。张周景认为，顾军违反协议约定时间，未及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又违法解除合同，显然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要求顾军依法双倍返还定金320，000元，并以16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6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审理中，顾军反诉并辩称：不同意张周景的诉讼请求。房屋交易未成是因张周景违约在先。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张周景支付500，000元定金后，顾军即可准备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是，张周景在签订合同当天支付了160，000元后，就迟迟未再支付剩余定金340，000元，反而催促顾军办理过户手续。顾军在多次要求张周景支付剩余定金未果的情况下，无奈于6月27日发函告知解除双方的协议，160，000元定金依照合同约定不予退还。顾军出售房屋系为他处买房，因张周景违约，造成顾军需借钱支付已购房屋的房款，故顾军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要求张周景赔偿其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借款利息30，600元，机票费2，814元。
张周景针对反诉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违约责任在于顾军，不同意赔偿实际损失的请求。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明确约定交付定金500，000元的时间，但明确约定了办理过户的时间为6月24日。张周景在签约当日支付了160，000元定金后，计划6月24日在房屋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时向顾军支付剩余的340，000元定金，但顾军没有来到交易中心，导致了无法支付定金。因此，违约责任应由顾军承担。
原审审理中，张周景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6月24日顾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6月24日当天因顾军没有至房屋交易中心，导致交易未成；2、催告信及封面，证明6月26日，张周景向顾军发通知，告知其违约并要求重新确定房屋交易过户的时间，而顾军拒收；3、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张周景2015年6月21日已有存款330，000元，准备向顾军支付剩余定金。顾军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聊天记录的内容不能证明顾军拒绝过户，因张周景未足额支付500，000元定金，顾军无需到交易中心过户；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信件的发信人是赵海芳，并不是张周景，因此顾军在不知信件内容的情况下，拒收了信件；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周景向顾军支付了剩余定金。
顾军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1、顾军与案外人时广梅、苏徐建就购买他处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付款凭证及收据，证明顾军出售系争房屋系为支付他处房屋的房款，且系争房屋过户后才可办理他处房屋的过户手续；2、借条及转账凭证，证明为付他处房屋的购房款，顾军只能向他人借款，造成直接的利息损失30，600元；3、顾军儿子潘辰垚与案外人时广梅、苏徐建就购买他处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机票，证明因张周景的违约行为，导致他处房屋无法过户至顾军名下，顾军只能以儿子潘辰垚的名义购买他处房屋，造成机票损失2，814元；4、与案外人俞某某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证明因张周景在本案中查封系争房屋，导致顾军无法出售系争房屋而向案外人支付了50，000元违约金。张周景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顾军在签约前并未将这些证据提供给张周景，而顾军在双方未正式解约的情况下即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更可见其违约。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张周景和顾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支付500000元定金的行为与签订买卖合同、办理房屋过户的行为之间何者在先，即顾军是否拥有先履行抗辩权。张周景认为，房屋买卖协议中对500，000元定金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张周景不足额支付定金不构成违约，而协议约定的过户时间是明确的，为2015年6月24日，顾军未按约定的日期履行过户义务，显然违约。顾军认为，张周景应先支付500，000元定金，然后双方签订合同、顾军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而张周景迟迟不履行定金支付义务，显然构成违约。对此法院认为，虽然《房屋买卖协议》中对500，000元定金的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但是从该协议第2.2条“甲方收到乙方定金500，000元整。甲方即可为乙方准备办理过户手续”的文意来看，应理解为支付500，000元定金在先，办过户手续在后。从协议条款的排版来看，先表述定金，再表述签订买卖合同时的付款金额及过户时的付款金额，而签订买卖合同及过户均为6月24日，亦可推定为应先付定金500，000元，后签合同并同时办理过户手续。张周景未足额支付500，000元定金，顾军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签订合同及协助办理过户。张周景主张其于6月24日办理过户手续当天已将剩余340，000元定金带至交易中心，因顾军未出现而未能支付。法院认为，张周景支付160，000元定金的方式系通过银行转账，其再支付340，000元无需顾军亲自到场，故未支付定金的责任在于张周景，顾军表示不予退还已付的160，000元定金的意见，合法有据，予以准许。对于张周景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对解除系争买卖协议已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予以准许。对于顾军提出的赔偿实际损失的要求，首先，顾军无法证明其所发生的利息损失及机票损失系因张周景违约所致，张周景亦无法预见该利息损失及机票损失，且顾军已经依照定金罚则取得了160，000元定金，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及机票损失的请求，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张周景与顾军就上海市宝山区海江二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二、张周景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顾军的其他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周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判决有失公正。买卖协议并没有明确约定500，000元定金的支付时间，张周景在2015年6月23日支付了160，000元后，因超过了银行办理跨行转账业务的时间导致无法再支付剩余的定金，通过电话联系，顾军同意张周景在24日到交易中心时再进行支付。但24日当天顾军根本没有到交易中心，故张周景未支付剩余定金。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大部分房款应在2015年7月31日支付，交房时间是在同年11月30日，而顾军在6月27日无理由拒收张周景发出的信件，在6月27日就提出解除合同，此时合同既未到履行期，张周景亦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顾军也没有进行过催告，故顾军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认定顾军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属适用法律错误。相反，顾军在合同签订四天后即提出解除合同，亦拒收信件，张周景完全有理由认为顾军已丧失了商业信誉，其中止支付340，000元定金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体现。原审法院主审法官要求张周景的代理人在同意解除协议和要求顾军双倍返还定金两项诉请中选择一项，否则就不同意进行财产保全，张周景只好撤回了要求顾军继续履行买卖协议的诉请，并在审理中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的该项做法剥夺了张周景的诉权，属程序违法。退一步说，即使是张周景自愿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的，也应当使用混合过错规则，顾军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上诉人张周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顾军答辩称：不同意张周景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对何时付款、办理过户手续均有明确约定，张周景应于6月24日前支付500，000元定金。因张周景6月23日未能支付全部定金，通过电话联系，顾军同意其在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但当天顾军并未收到张周景的付款。张周景提供的微信记录也可以证明顾军在24日上午还询问事情进展，但张周景直至下午5点钟才回复要和中介一起谈，而非付款，说明张周景主张的其于24日到房产交易中心等待顾军并不属实。之后双方还进行过协商，张周景要求顾军承担房屋交易税费，被顾军拒绝。因顾军在协议签订前，已与他人签订合同要购买他处房屋，故急需出售本案所涉房屋，并需要钱款来支付他处的购房款，故与张周景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交易进度较为紧凑，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为了及时止损，顾军才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协议约定的过户条件未成就，张周景认为其享有不安抗辩权，缺乏事实依据；其违约在先，亦无权要求顾军双倍返还定金。张周景的恶意违约行为给顾军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160，000元的定金也不足以弥补该损失。综上，被上诉人顾军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张周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张周景向本院提供起诉状及通话记录各一份，欲以此证明其最早的诉讼请求还包括要求顾军继续履行买卖协议，但原审主审法官要求其在继续履行及双倍返还定金两项诉请中只能选择一项进行主张，否则就不同意进行财产保全，张周景的代理人只好变更了诉请。被上诉人顾军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原审主审法官剥夺了其部分诉权的证明目的，张周景变更诉请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本案的违约责任的认定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周景与顾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合同条款中虽未明确表述定金的支付时间，但结合签订合同的时间及合同上下文中“甲方收到乙方定金500，000元整，甲方即可为乙方准备办理过户手续”及“甲乙双方定于2015年6月24日前到交易中心签订买卖合同，定于2015年6月24日前到交易中心过户”的约定，可推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先付定金，再到交易中心签订正式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张周景亦承认双方原约定于6月23日支付500，000元定金，第二天到交易中心签合同，后因超过时间银行不再办理跨行转账业务之原因，其无法再支付剩余340，000元，经电话联系，顾军同意其在6月24日支付。顾军亦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口头约定，张周景应于2015年6月24日过户前支付500，000元定金。现张周景未按约完成定金支付义务构成违约，顾军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签订正式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手续，并有权没收已付定金。张周景主张其未付剩余定金是由于顾军在24日未到交易中心而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6月24日之后，双方未能就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宜协商一致，顾军向张周景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在原审审理中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张周景在审理中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张周景主张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剥夺了其诉权，但根据其提供的相关材料，原审的主审法官仅是就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进行释明，张周景在原审法院的释明下对诉请进行调整，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能证明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张周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由上诉人张周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刘金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