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孝感中刑终字第00146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甲，原麻城市锦天纺织有限公司经理。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2年10月8日经应城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应城市公安局执行，同年10月23日，经孝感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应城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应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昆鹏，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应城市人民法院根据指定管辖审理应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行贿罪一案，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鄂应城刑初字第0013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周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鄂孝感中刑终字第00179号刑事裁定，撤销应城市人民法院（2013）鄂应城刑初字第00134号刑事判决，发回应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应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鄂应城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应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被告人周某甲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涛、贾珍真出庭依法履行职务，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李昆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麻城市锦天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公司）于2005年成立，工商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周某甲出资30万元，另一股东魏永兰（系周之岳母）出资20万元，周某甲为法定代表人。2008年7月周某甲以周某乙的名义出资受让魏永兰的股份，周某乙担任法定代表人，接受周某甲指令。2009年锦天公司停产，2010年底，被告人周某甲得知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局在对企业落后产能情况进行摸底调查，2011年3月，被告人周某甲以锦天公司名义填报虚假数据申报了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2011年4月，湖北省经信委轻纺处干部万某到麻城市实地核查落后产能企业的生产经营和设备情况后，万某在明知锦天公司不符合奖励资金申报条件情况下，向被告人周某甲提出愿意为该公司申报奖励资金提供“帮助”，借此向被告人周某甲索要钱财，周某甲予以应允。之后被告人周某甲伪造了锦天公司的虚假资料层层进行申报，由于万某的帮助，致使锦天公司骗取奖励资金444万元。于2011年4月和2012年8月被告人周某甲分二次送给万某现金共计人民币60万元。奖励资金444万元拨付到锦天公司账户后，被告人周某甲安排周某乙先后三次支取现金100万元交给了周某甲（其中一笔现金40万元用于行贿）；为完成银行揽储任务，以偿还公司债务的名义，经周某甲同意由公司借给周某乙共计205万元，分别存入周某乙本人及其妻子刘卫枝在麻城市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上；周某甲安排周某乙将以发放职工补偿金和伤残补偿金名义分别存入67张银行卡上的733400元取出，以备设立新公司，周某乙实际取款708000元；周某甲安排周某乙转账500000元至麻城市鼓楼办事处工会委员会，为锦天公司购买麻城市毛巾厂工会在麻城市昌达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股权；锦天公司偿还老河口金鹏纺织毛巾有限公司债务28140.10元，其中以现金支票方式付款13900元；剩下的余额在锦天公司账上。
案发后，被告人周某甲退出了全部骗得的奖励资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1∷”）\'﹥某、证人万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12月开始，万某负责审查湖北省轻工纺织印染行业高耗能、高污染、落后产能企业强制淘汰关停的工作。2011年4月，万某到麻城市后发现锦天公司的纺织印染设备都属于落后老旧设备，并且起码半年以上没有进行纺织印染生产了，这都属于强制淘汰企业并且不在国家财政补偿之列。万某对锦天公司董事长周某甲说：“你的企业设备属于淘汰之列，并且没有进行生产，按照国家淘汰高污染、高耗能、落后产能轻工企业财政资金补偿的政策，不应当对企业进行财政资金补偿，但是如果做做工作也可能得到财政资金补偿。”过了几天，万某和周某甲在武昌“零顶咖啡屋”见面，万某对周某甲说：“你的锦天公司按照政策是不符合国家财政资金补偿的，如果我帮你办成这件事，你得到国家财政资金补偿款，要给我们补偿款的20%好处费。”周某甲说：“15%行不行？”万某听他说这话很不高兴。周某甲又说：“只要财政补偿资金到位，半年内按20%给你钱。”到了2011年8月，周某甲在武汉送给万某人民币20万元。到了2012年4月，周某甲在武昌又给万某人民币40万。
2、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2008年7月之前有周某甲、魏永兰两位股东，2008年7月，以周某乙的名义接受魏永兰的股份转让后，公司股份全部为周某甲一人所有，2008年11月周某甲安排，周某乙任锦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锦天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周某甲，公司所有事务都是周某甲事先安排，需要经办的事项由周某乙执行，有关公司的事情周某甲从来不跟周某乙商量。麻城市昌达纺织品有限公司第三届股东会决议、废旧设备买卖合同，这个决议和合同都是周某甲造的假。锦天公司申请奖励资金过程中，周某甲安排周某乙参与编制虚假申报资料。奖励资金到账后，周某甲安排周某乙以借款为名从公司开出105万元的现金支票，以周某乙的名字存到麻城邮政储蓄银行，由周某乙保管；周某乙另从公司取出100万元交给了周某甲；以周某乙借款为名又转款100万元到周某乙的爱人刘卫枝个人账户上，也由周某乙保管。周某甲安排邹某以发放职工补偿金及伤残补偿金的名义开出两张转账支票，金额分别为323400元和411000元，共计734400元，转到67张不同的银行卡上，随后周某甲安排周某乙将67张卡上的钱分次取出，然后交给周某甲。锦天公司支付黄冈市富强棉纺厂161900元也是虚假的，与富强棉纺厂的账在2010年就结清了。锦天公司职工安置补偿金共计1412900元，314人，这个表上有周某乙和其爱人刘卫枝的名字，但是这个表上面的人都没有领钱。
3、证人项某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成立于2005年，法定代表人为周某甲，2008年变更为周某乙，锦天公司在2011年用来申报奖励资金的申报资料以及验收资料由项某整理，申报及验收资料中大部分都是虚假的，但是这都是由周某甲授意项某做的，并不是项某自己决定的。2012年9月，周某甲说项目资金到了，要项某去找一些曾经在锦天公司工作过的人员的身份证号码，周某甲要找银行开户。项某从以前公司留下的招工资料中找到了67份身份证的复印件，按照周某甲授意到麻城市中国银行找到一个姓吴的（男，四十多岁）办了67张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周某甲安排项某转323400元到67张卡中。周某甲又安排项某制作伤残职工补偿金发放表，项某从上次制作的锦天公司资金发放表中挑了10个人，周某甲安排邹某开了一张411000元的现金支票，项某分别存到这10个人的卡上。周某甲还安排项某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伪造资金发放表，项某就从之前公司申报国家淘汰产能的资料中找了247人，加上之前的67人，共计314人，共计人民币1412900元，项某和周某乙、邹某等几个人分别代签了别人的名，周某甲个人也在上面签了字的。签完后邹某就入了账，这个钱也没发。
4、证人邹某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用30万元购买昌达公司一批旧设备，这笔买卖实际没有发生，是周某甲安排邹某做的假账。锦天公司申请奖励资金过程中，周某甲安排邹某参与编制虚假申报资料。2012年6月8日，国家淘汰落后产能资金第一笔324万元到账后，公司账上只有淘汰落后产能的收入，没有其它收入，只有支出。涉及的现金支票，转账支票也是周某甲安排邹某开出的，除支付老河口金鹏毛巾有限公司28140元和投资购买股权50万元这二项是真实外，其余的都是虚假的支出。2012年9月17日转账支票存根金额323400元，用途支付职工补偿金。2012年10月8日转帐支票存根金额411000元，这两个记账凭证中附后的原始凭证中的表格是周某甲安排项某做的，表格中涉及到邹某的名字是其签的字，在签字的过程中邹某还代签了几个，邹某现在分不清楚了，资金转到个人卡上后，周某乙还安排邹某去取了三张卡，每次都把卡上的余额取完，所取的人民币全部都交给了周某乙了。国家淘汰落后产能资金到账后也没有跟我们买过职工养老保险、伤残补偿、发加班工资。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租用原麻城市毛巾厂场地、设备，2008年即停产。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周某甲、周某乙、项某在刘某的文印店里打印比较多的是该公司申报国家淘汰落后产能的资料。修改的资料比较多，申报资料中的工商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金、项目批复文件中的金额、出口业务基本情况表中的数据、税收通用完税证、税收通用缴款书中的数据等都是刘某按他们的要求修改的。
7、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2月份的一天，周某甲找到夏某，要求以2009年下半年的基准日出具昌达公司机器设备的评估报告。夏某按照2009的报价计算出了评估价值，出具了报告，并将评估报告交给项某。
8、证人汪某甲、喻某、黄某均证实：锦天公司2008年至2010年的电费清单为虚假的，锦天公司自2009年已经报停。
9、证人程某甲、郑某甲、程某乙、张某、鲍某的证言均证实：2011年12月，被告人周某甲编造了虚假的麻城市昌达纺织品有限公司第三届股东会决议，并拿到麻城市工业联合会盖章，麻城市工业联合会将已作废的原麻城市纺织工业局政工科章子上的“政工科”三个字蒙起来，冒充原麻城市纺织工业局的公章盖了章。∷1∷”）\'﹥某0、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申请奖励资金的申报资料中，《麻城市锦天纺织有限公司已签订劳动合同职工花名册总汇》为虚假资料。∷1∷”）\'﹥某1、证人汪某乙、王某乙、郑某乙的证言均证实：对锦天公司申请奖励资金的申报资料，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没有调查核实，后来制订奖励资金分配方案时，确定分配给锦天公司奖励资金624万，再由锦天公司付给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前期费用180万。∷1∷”）\'﹥某2、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锦天公司是周某甲承包麻城市昌达纺织品有限公司后自已成立的一个公司，锦天公司租赁使用麻城市昌达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厂房、设备进行生产、经营活动。∷1∷”）\'﹥某3、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底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向麻城市政府打报告《关于2011年度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分配方案的请示》（麻经信（2012）4号），报到市政府由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胡建铭签字批示后，叶某按照报告上的分配方案及领导批示将资金拨付到企业。此次924万元奖励资金分配给锦天公司奖励资金624万元，分配给城南制革厂和同鑫制革厂奖励资金300万元。锦天公司奖励资金624万元已拨付到位，分三次拨付到位的：第一次拨324万元，第二次拨180万元，第三次拨120万元。
（二）书证∷1∷”）\'﹥某、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某甲1967年11月14日出生及其民族、籍贯等基本情况。
2干部任免审批表、中共湖北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党组文件鄂经信发（2010）20号及（2010）84号文件证实：2010年9月至案发，万某任省经信委轻工纺织产业处（包装产业处）副处级干部。
3、锦天公司工商登记情况（企业信息）
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周某甲的归案经过。
5、湖北省财政厅（2011）216号文件和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麻经信（2012）4号文件证实：向麻城市分配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924万元，具体分配方案由地方制定。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制定分配方案，向锦天公司分配奖励资金624万元。
6、麻城市财政局记账凭证、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城支行交易明细清单证实：麻城市财政局向锦天公司拨付奖励资金624万元；锦天公司收到奖励资金624万元；锦天公司支付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180万。
7、借条及相关银行单据证实：周某乙从锦天公司借款人民币205万元，分别存入其与爱人刘卫枝在麻城市邮政储蓄银行的个人账户上。周某乙通过现金支票取款100万元交给了周某甲。2012年9月17日开出的转账支票323400元，2012年10月8日开出的转账支票411000元，共计734400元转到67张银行卡上。2012年10月8日周某乙转账500000元至麻城市鼓楼办事处工会委员会购买股权。
8、股权声明证实：锦天公司实际为被告人周某甲个人所有。周某乙与锦天公司原股东魏永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20万元出资人实际为周某甲，周某乙代表周某甲行使在锦天公司的职权，代其出任锦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此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周某甲享有和承担，周某乙在锦天公司没有任何股权（股份），也没有任何财产。
9、锦天公司的申报材料，验收报告，麻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证明，麻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情况说明，麻城市供电公司情况说明，麻城市国家税务局情况说明等证实：锦天公司申报奖励资金的材料为虚假的。∷1∷”）\'﹥某0、麻城市检察院对锦天公司现场勘查笔录证实：2012年10月28日9时40分，麻城市检察院对锦天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查。∷1∷”）\'﹥某1、麻城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2012）054号审计报告证实：锦天公司对奖励资金的收支情况。∷1∷”）\'﹥某2、退赃凭证证实：被告人周某甲的退赃情况。
（三）被告人周某甲对其行贿的犯罪事实亦作供认，其口供与上列证据证明的事实、情节相吻合。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某甲无视国法，为谋取单位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某甲向万某行贿60万元的事实成立，但认定该行为构成行贿罪证据不足。锦天公司的工商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符合刑法关于单位犯罪主体的规定。该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有两人，周某乙为名义股东，公司股权实际为被告人周某甲一人持有，其对该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具有支配权，但并不能因此而否认锦天公司的法律人格。由于该公司特有的股权结构形式，导致周某甲虽然不是单位法定代表人，仍能代表单位，体现单位意志，周某甲经万某索贿后，为锦天公司能获取不正当利益，以锦天公司名义对万某进行行贿，属个人意志与单位意志混同。同时被告人周某甲是以锦天公司的名义骗取奖励资金，骗取的奖励资金也全部进入该公司的账户，并非进入其个人账户，不能视为被被告人周某甲个人占有。从获得的奖励资金使用情况来看，锦天公司为完成麻城市邮政储蓄银行的揽储任务，经周某甲同意借给周某乙205万元，并存入在该行设立的周某乙本人及其妻子刘卫枝的账户上，虽然表面上体现被周某甲控制，从法律角度来看它应是锦天公司对周某乙的债权，该借款不能当然视为周某甲个人的债权，而被周某甲占有；周某乙分三次从该公司账上支取了现金100万元交给周某甲，周某甲用其中的40万元进行了行贿，另外的60万元资金被其占用，没有证据证明是被周某甲占有；周某甲安排周某乙支取公司以发放给职工的补偿款和伤残补偿款为名存入67张职工银行卡中的733400元，准备成立新公司用，周某乙实际取款708000元，该款取出后至周某甲被抓获时一直在周某乙手中，该款只能视为被周某乙占用，而非被周某甲个人占有；该公司用于购买股权的50万元，是公司对外的投资，也不能认定其被周某甲占有；另外，锦天公司偿还老河口金鹏纺织毛巾有限公司债务时，以现金支票方式付款13900元。综上，从上述资金使用情况来看，不能认定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被周某甲个人占有，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出发，应认定本案行贿的主体是锦天公司，被告人周某甲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应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属单位行贿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行贿罪的证据不足，对其控诉罪名不予支持。被告人周某甲在归案后及庭审中，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坦白，且积极退赃，未给国家造成损失，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被告人周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某甲积极退赃，系被索贿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人周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认为被告人周某甲具有自首和立功表现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七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周某甲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应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刑法及有关解释规定，单位犯罪是指在单位意志支配下由单位内部成员实施的犯罪，其行为是经单位集体研究决定或由其负责人决定实施的；且获取的非法利益或不当利益归属单位所有。只有同时具备两个特征才构成单位犯罪。否则，以个人犯罪论处。本案中，被告人周某甲2011年5月第一次行贿20万元的资金来源为其个人资产，其本人并非锦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贿行为也非经单位集体研究决定，不能认定行贿行为是在单位意志支配下实施的。2、锦天公司成立于2005年，2009年已处于停业状态，2011年期间，被告人周某甲以该公司名义，通过编造虚假资料来申报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本案中，锦天公司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已达两年之久，该公司在骗取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这一事项上，实质上成为被告人周某甲骗取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的工具。3、获取的非法利益没有归属锦天公司所有。首先，麻城市财政局对奖励资金的拔付，按相关政策规定只能进入锦天公司帐户，不能以奖励资金进入了锦天公司帐户就据此证明奖励资金没有被被告人周某甲个人占有；其次，看利益的归属，要看利益的实际归属，利益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随意支取，就不是利益归公司所有。现有证人周某乙、邹某均证实国家奖励资金进入了锦天公司账户后，所有资金都在被告人周某甲的安排下或者以虚假发放给职工补偿款和伤残补偿款或者以借款等名义套取了，并且款项的实际控制权均在被告人周某甲手中。从上述资金的使用情况看，非法获取的不正当利益，并非为了锦天公司的利益，甚至损害了锦天公司的利益。本院认为，非法获取的奖励资金实际上是由锦天公司实际控制人周某甲随意支取，实际归属是被告人周某甲，应认定获取的非法利益为被告人周某甲个人占有。
孝感市人民检察院对应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予以支持，认为被告人周某甲为骗取国家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向湖北省经济与信息委员会轻纺处干部万某行贿60万元，并通过虚构的偿还公司债务、发放职工补偿金等手段，将国家奖励资金个人非法占有。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行贿罪。一审法院以个人意志与单位意志混同，资金的使用情况不能认定为被告人周某甲个人占有，判决被告人周某甲构成单位行贿罪，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上诉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周某甲不构成行贿罪，应当认定为单位行贿罪，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罪是准确的。从主体上看，锦天公司工商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符合刑法关于单位犯罪主体的规定；作为锦天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上诉人，为了锦天公司的利益，以锦天公司名义向万某行贿，属于个人意志和单位意志混同；行贿资金来源于锦天公司；锦天公司为行贿的主体，锦天公司为奖励资金申报单位，骗取的资金全部进入锦天公司账户，被锦天公司实际控制；锦天公司的设立并不是为了实施犯罪，也不是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所有的奖励资金并没有被个人私分，不存在单位行为转化为个人行为的事实；编造账目不是为了私分奖励资金，而是为了应对检查。2、被告人周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和立功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被告人周某甲减轻处罚，判处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万某、周某乙、项某、邹某、刘某、夏某、汪某甲、喻某、黄某、程某甲、郑某甲、程某乙、张某、鲍某、吴某、汪某乙、王某乙、郑某乙、袁某、叶某证言；书证麻城市财政局记账凭证、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城支行交易明细清单、借条及相关银行单据、锦天公司的申报材料、验收报告、麻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证明、麻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情况说明、麻城市供电公司情况说明、麻城市国家税务局情况说明、湖北省财政厅（2011）216号文件和麻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麻经信（2012）4号文件、股权声明、麻城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2012）054号审计报告、锦天公司工商登记情况、退赃凭证、干部任免审批表等；被告人周某甲供述证明，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还查明，2012年10月8日应城市人民检察院接受上级指定，决定对周某甲涉嫌行贿一案立案侦查，同日22时许，在麻城市公安局的协助下，检察院工作人员来到被告人周某甲办公室通知其接受询问，10月9日13时许周某甲供述行贿事实，同日17时许，对周某甲宣布刑事拘留。
对于抗诉机关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应当构成行贿罪的意见，经审查认为，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和第三百九十三条的规定，行贿罪，是指行为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的行为。单位行贿罪，是指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行为。两罪的区别在于犯罪主体不同。前者是自然人为了个人利益而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是自然人犯罪；后者则是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人民团体等单位，为了单位利益，以单位名义进行行贿，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完全归单位所有，是单位犯罪，对单位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员实行双罚。但是，如果以单位名义行贿，而将行贿获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则应当以行贿罪处罚。从本案来看：首先，锦天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有正常的生产、经营行为，后来虽然停产，但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2、被告人周某甲是锦天公司的股东和实际负责人，其行为能够代表单位；3、在行贿和非法获取不正当利益过程中，被告人周某甲都是以单位名义实施而不是以个人名义；4、非法获取的国家奖励资金进入单位账上后，截至案发时，主要用途是借与他人，公司购买股权，偿还公司债务，行贿、支付工资等，而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行贿获得的违法所得已归被告人周某甲个人所有。因此，本案中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单位行贿，构成单位犯罪。由于检察机关未指控也未补充起诉犯罪单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按照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责任人员追究被告人周某甲的刑事责任。综上，被告人周某甲作为锦天公司的负责人，为锦天公司获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对被告人周某甲定罪准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的意见，经查认为，被告人周某甲属被动归案，不是主动投案，且其供述的犯罪事实，事先已被司法机关所掌握，不符合自首的条件和规定，不构成自首。关于所提立功情节已被麻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否认。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上诉人所提立功、自首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立新
审判员 李 菁
审判员 黎艳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