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住所地：孝感市孝南区文化路*号宇济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0900100003667。
负责人倪良超，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昆鹏，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上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调解，代为和解，代为申请调查取证，代为签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孝感市孝南区长征路（宇济商贸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0900000001998。
法定代表人余虎，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王靖，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上诉人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5）鄂孝南民初字第0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受理后，于2016年7月2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昆鹏，上诉人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一审诉称，2010年7月2日，新华书店取得位于孝感市孝南区文化路宇济文化广场1幢多套房屋，其中第二层用于图书发行等经营，并依约与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孝宇物业公司”）建立了物业服务合同，向孝宇物业公司交纳了物业管理费。2015年3月31日1时34分，位于孝感市孝南区文化路宇济文化广场二楼的新华书店经营场所着火，导致新华书店直接经济损失204060.61元。上午8时，新华书店发现吧台烧毁、图书被淋湿后向消防报警，经孝感市孝南区公安局消防大队勘查后，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本次火灾系因电气线路故障引发。因消防报警装置和喷淋装置位于孝宇物业公司控制室，由孝宇物业公司管理和控制，火灾发生后孝宇物业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其没有履行报警义务，没有通知新华书店，因孝宇物业公司的放任，导致喷淋系统水将火喷灭后继续喷水，将新华书店的书籍淋湿和浸泡，并流向一楼手机卖场，将第三人的手机浸泡，造成新华书店和第三人巨大经济损失。综上，在火灾发生时孝宇物业公司没有履行报警义务和通知业主义务，违反了物业服务合同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因孝宇物业公司的过错导致新华书店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判令孝宇物业公司赔偿新华书店的损失204060.61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孝宇物业公司负担。
孝宇物业公司一审辩称，1、新华书店是其自身消防安全管理的责任单位。根据我国消防法第16条、消防法实施细则第2条、第3条、第5条之规定，新华书店是其自身消防安全管理的责任单位，对其自身引发的火灾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与我公司无关。2、我公司已履行了物业管理服务的法定义务。根据消防法实施细则第10条之规定，我公司作为物业管理单位，在本案火灾事故过程中的义务是保障管理区域内公共消防设施、器材完好有效的运行。结合本案，新华书店因其自身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后，在室内消防喷淋系统自动装置有效工作下，扑灭了火灾，避免了火势蔓延，使受灾损失得到有效控制。上述事实说明，我公司管理的公共消防设施、器材均属正常有效运行，本次的火灾得以及时、有效的控制、扑灭，发挥了应有的消防效能。因此，我公司作为物业管理单位，在本案火灾过程中尽到了法定义务。3、新华书店诉称我公司在火灾发生后未报警、未及时关闭消防喷淋系统负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不是侵权责任纠纷，不能适用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⑴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凌晨1时34分，新华书店当时处于关闭状态，未见值班人员。当时消防监控中心的自动报警系统主机显示新华书店烟雾探测器出现报警信号，后我公司值班人员根据报警点到达新华书店外围时，并未发现任何明火、烟雾，不能确定是否发生火灾或出现仪器故障，又通过新华书店留存的值班电话无法联系其任何工作人员。在不能确定的状态下，我公司不能确定是否发生火灾以及火灾形式、火灾状况等情形，如果我公司贸然报警后，发现不了火灾事故，就属于“谎报火警”，根据消防法第62条之规定，我公司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到了上班时间，我公司依然及时通知了新华书店予以查看现场、核实事故并予报警。不论我公司是否报警，火灾已经发生，并由消防喷淋系统自动装置迅速扑灭，故是否报警与新华书店的诉请的损失结果没有因果关系。⑵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处于午夜凌晨，新华书店大门紧闭，亦无值班人员，新华书店无法确定是否发生火灾以及火灾形式、状况等，消防喷淋系统自动工作后的合理时间内，我公司认为（可能发生的）火灾已扑灭，从而关闭了消防喷淋系统的总阀门。我公司的上述行为合情合理，新华书店诉称不能证明我公司关闭消防喷淋系统阀门的时间节点是放任的。4、新华书店诉请的经济损失是由火灾造成的，与我公司无关。新华书店的各项经济损失均属于其自身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的火灾造成的正常损失，应由新华书店自行承担。新华书店不能证明其损失中包含人为过失造成的损失。综上，新华书店的起诉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新华书店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新华书店将其位于孝感市孝南区文化路宇济文化广场1幢多套房屋中第二层用于图书发行等经营，孝宇物业公司系该文化路宇济文化广场物业管理单位，自2007年10月起至今新华书店一直向孝宇物业公司交纳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物业服务合同。
2015年3月31日1时34分，孝宇物业公司值班人员发现位于孝感市孝南区文化路宇济文化广场二楼的新华书店经营场所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设备报警，遂迅速到现场查看，由于新华书店经营场所内无人值班，孝宇物业公司值班人员无法进入现场，只能在店外通过一楼向二楼观察，一直未发现明火、烟尘，于是没有立即报警。当日4时左右，孝宇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持续没有发现明火、烟尘的情况下关闭了在楼房顶层的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总阀门。当日上午8时，新华书店工作人员上班后发现经营场所内二楼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喷出水将其书籍等淋湿、浸泡，于是报警。8时左右，孝宇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关闭了在美特斯邦威店面2层的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的分阀门。报警后，孝感市孝南区公安局消防大队经过询问、现场勘验等，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火灾过火面积2平方米，受灾2户，无人员伤亡，起火部位位于新华书店二楼楼梯口处吧台，起火原因排除放火、雷击、吸烟、用火不慎、电线老化引发故障等原因引发的火灾，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
2015年4月16日，新华书店委托孝感市孝南区物价局价格认定分局对其损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烧毁及被水浸泡的书籍等物品价格鉴定基准日的总价值为人民币204060.61元，其中起火点被烧财物为12148元。以上总价值包括装修损失68645元、办公用品损失5703元、书籍损失108649.91元、电子书损失14617元、烧毁书籍损失6445.70元。该鉴定价值均未考虑折旧及残值，被毁损的书籍鉴定后存放在新华书店处。新华书店支付鉴定费3000元。2015年7月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支付新华书店保险理赔款27028元。
诉讼中，2015年9月7日，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了解到孝宇物业公司物业管理的房屋共19层，其中商铺有3层，其余楼层均为商品房；一个消防总阀门在楼房顶层，1层商铺分阀门在1单元楼梯间的管道井里面，2层、3层的分阀门在美特斯邦威店面吊顶里面，平时由孝宇物业公司进行维护，美特斯邦威店面由案外人进行出租。总阀门及分阀门关闭后管道里面会存有余水。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新华书店、孝宇物业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物业服务合同，但新华书店一直向孝宇物业公司交纳物业管理费及水电费，孝宇物业公司也对其房屋及其配套设备、设施和相关场地进行专业化维修、养护及管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孝宇物业公司在夜间发现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设备报警后，虽进行了必要的消防处置，但仍存在物业管理的过错，孝宇物业公司在物业管理过程中对无人值班的商铺夜间发生火灾情形未制定相应的预案，以及有效避免损失扩大的处置方案，导致在火灾发生时未能及时与新华书店及美特斯邦威商铺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在本案消防喷淋系统总阀门关闭后，也无法关闭在美特斯邦威的分阀门，从而致使管道水浸湿了新华书店的书籍及其他财产，对此，孝宇物业公司应承担50%的违约责任。新华书店的经营场所夜间无人值守，火灾发生后，其店面一直关闭到上午8时才打开，对于因火灾造成的扩大损失也存在过错，应承担50%的违约责任。
新华书店主张损失中的起火点被烧财物损失12148元属于其自身故障引发的损失，应含在保险公司理赔损失中，与孝宇物业公司无关，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已赔付的27028元应从新华书店主张的总损失204060.61元中扣减。新华书店支付的鉴定费3000元，由新华书店、孝宇物业公司各承担50%，即1500元。关于毁损物品残值部分，新华书店、孝宇物业公司均未主张，故法院不作评判。综上，孝宇物业公司应赔偿新华书店火灾损失88516.30元［（204060.61元-12148元-14880元）50%］，及鉴定费1500元，合计90016.30元。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损失90016.30元；二、驳回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给付义务，逾期支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90元，由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2195元。
新华书店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改判孝宇物业公司赔偿全部损失204060.61元。理由：1、一审对证人证言的采信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证人郭某证明其在发现自动喷淋系统报警后进行了查看，在当日4时关闭了消防系统总阀门，但该证人系孝宇物业公司员工，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对损失的发生和扩大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案涉消防系统设置在孝宇物业公司控制室，孝宇物业公司系消防设施、设备的管理和维保单位，具有对小区消防设施、设备的法定管理职责。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发生火情，孝宇物业公司发现消防控制系统报警后没有履行报警的法定义务亦没有通知业主，因孝宇物业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其放任的态度导致水渍的发生，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对经营场所尽到了管理义务。3、一审法院扣减上诉人所投商业保险理赔款没有依据。
孝宇物业公司答辩称，1、证人虽系我公司员工，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存在利害关系并影响公正审理的才不予采纳，但他是事故现场的值班人员，其证言能客观反映整个事故的处置过程，故该证言应予以采纳。2、事故发生是新华书店自身的过错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3、新华书店的损失应适用填平原则，不应牟利，故一审扣减商业保险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新华书店的上诉。
孝宇物业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新华书店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本案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适用的是合同的违约归责原则。但一审却以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不能适用防止损失扩大义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履行了物业管理服务的法定或约定义务，不应承担合同责任。
新华书店答辩称，新华书店与孝宇物业公司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孝宇物业公司有义务提供消防安全服务，但其没有报告火警，违反了法定义务；没有通知业主，违反了合同义务；没有采取必要措施，疏于管理，没有尽到管理职责，一审认定孝宇物业公司存在违约，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孝宇物业公司称其履行了物业管理服务的法定或约定义务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孝宇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孝宇物业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1时34分发现其所服务的新华书店营业场所内的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设备报警后，其工作人员虽到新华书店店外通过一楼向二楼进行观察，并在4时左右关闭了在楼房顶层的自动控制消防喷淋系统总阀门等必要的消防处置，但对无人值班的新华书店夜间发生火灾情形未制定相应的预案，以及有效避免损失扩大的处置方案；没有及时与新华书店及分阀门所在的美特斯邦威商铺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导致在消防喷淋系统总阀门关闭后，也无法关闭在美特斯邦威的分阀门，从而致使管道余水浸湿了新华书店的书籍及其他财产，故孝宇物业公司在履行物业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新华书店的经营场所夜间无人值守，火灾发生后，其店面一直关闭到上午8时才打开，对于因火灾造成的扩大损失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故新华书店、孝宇物业公司上诉称其没有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孝宇物业公司的证人郭某虽系该公司员工，但其系事故发生时值班人员，对其证言可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依据此规定，新华书店在保险公司赔偿其部分损失后，一审判决将此部分从孝宇物业公司应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综上，新华书店及孝宇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依法予以驳回。但原判决遗漏了孝宇物业公司支付赔偿款项的给付时间，本院予以补正。孝宇物业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新华书店履行其支付赔款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和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1元，由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4361元，孝感市孝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汛
审判员 孟晓春
审判员 蒋家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