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黔高民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五一，男，1954年5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交易路**号*单元附**号。
委托代理人：钟佳萍，贵州胜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时玉，男，195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中华南路南段**号*栋*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彭斌荣，贵州辞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五一与被上诉人夏时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安市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成五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日成五一向夏时玉帐户汇款100万元，次日夏时玉又将该款汇入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之妻刘家淑的帐户，同年11月3日夏时玉向成五一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今借到成五一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此据夏时玉2010.11.3”。2012年10月29日夏时玉就案涉借款又向成五一出具借条，内容与前一份借条相同。2014年10月16日双方又签订《债权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兹证明成五一于2011年11月委托夏时玉向贵州省安顺市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借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00元）整，该款项经夏时玉已出借给向鼎城房开公司，现该公司正处在清算债权债务阶段，此款待鼎城房开公司偿还后，优先支付出借人。（注：二○一二年五月至今两年半的息未付此据出借人：成五一经手证明人：夏时玉2014年10月16日”。该《债权证明》上所涉借款与本案的借款是同一笔借款。
2014年7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了鼎城公司的重整申请，并发布了申报债权公告，在债权申报期间，夏时玉向鼎城公司的管理人申报了自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2日的6笔借款债权，其中本金债权19,320,000元，利息债权4,330,000元。
2011年11月6日夏时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以夏时玉是成五一的受委托人，鼎城公司及该其法定代表人陈明、陈明之妻刘家淑是本案的债务人为由，申请追加鼎城公司、陈明及刘家淑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成五一与夏时玉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2、案涉借款的偿还主体是谁，是否应追加鼎城公司、陈明及刘家淑作为本案共同被告；3、成五一是否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债权证明》；4、本案《债权证明》是否是附条件的合同。
夏时玉先后两次向成五一出具借条，成五一也向夏时玉支付了100万元借款，且在2014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债权证明》之前，无证据证明成五一与夏时玉之间具有委托借款合同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2014年10月16日前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2014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的《债权证明》既约定夏时玉是成五一的受托人（不是债务人），又约定案涉款项待鼎城公司偿还夏时玉后，优先支付给成五一（夏时玉偿还债务），可见在案涉借款的偿还主体这一问题上，《债权证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的偿还主体仍为夏时玉，其关于追加鼎城公司、陈明及刘家淑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成五一是否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债权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债权证明》中已经载明鼎城公司正处在清算债权债务阶段，债务偿还主体仍然是夏时玉，成五一提交的（2014）安市破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及本院债权申报公告，不足以证明夏时玉具有欺诈的故意，故成五一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夏时玉主张《债权证明》是附条件的合同，需待贵州省安顺市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后，夏时玉才履行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证明》是经成五一与夏时玉共同签订，虽然该证明对偿还债务的主体约定不明，但对于“此款待鼎城房开公司偿还后，优先支付出借人。”的约定是有效的，现夏时玉已向鼎城公司的管理人申报了6笔债权，鼎城公司还未就这些债权向夏时玉履行清偿义务，故《债权证明》中约定的还款条件还未成就，成五一可待条件成就，夏时玉不履行还款义务后另行主张本案债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成五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19元由成五一负担。
成五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撤销（2014）安市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被上诉人夏时玉向上诉人成五一偿还一百万元，并支付2012年5月1日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上诉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了以下事实：夏时玉与成五一确有100万元的借款关系。成五一委托夏时玉向鼎城房开借款的事实不存在。2、一审处理结果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债权证明》成五一签字即认定成五一同意变更还款条件，不审理委托关系是否存在和成立，即作出在鼎城公司还款后夏时玉才向成五一还款的错误结论，驳回成五一的诉请是错误的。
夏时玉辩称：《债权证明》是双方在2014年重新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债权申报表之所以没有体现该争议的100万元，是因为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资金及自有资金混同后一并出借给鼎城公司，中间也存在多次换条的情形，所以在时间上无法体现和区分。关于债权证明上注明的借款日期和实际日期不一致，一审中已经查实，是属于笔误，双方并没有其他的借款，仅有2010年11月的100万借款。如果认定在委托关系不成立的条件下，是对还款时间及条件进行了重新的认定，对方所强调的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债权证明》没有任何的依据。一审判决对双方认可的还款条件的变更的认定是符合事实的。综上，成五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费用由其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该案二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受理了鼎城公司的重整申请，至今尚未裁定鼎城公司重整，鼎城公司未进入重整期间，现阶段管理人正在确认相关债权，还未向人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
又查明，《债权证明》载明：二○一二年五月至今两年半的息未付，2012年5月之前夏时玉向成五一按月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成五一与夏时玉之间委托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债权证明》是否为附条件合同；（三）利息的计算方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债权证明》中的委托借款关系不成立，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笔借款发生于2010年11月1日，有2010年11月3日的借条及11月1日的打款凭证可以证明，在《债权证明》签订以前，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债权证明》载明的内容显示，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11年11月。上诉方主张双方只存在2010年11月的借款100万元，没有2011年11月的委托借款，也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系笔误，应当是2010年11月委托。根据以上情况可知，首先，《债权证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6日，但合同内容又载明成五一于2011年11月委托夏时玉，而所涉款项又系2010年11月借出，三个时间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应当视为约定时间不明确。其次，《债权证明》既约定夏时玉是成五一的受托人（不是债务人），又约定案涉款项待鼎城公司偿还夏时玉后，优先支付给成五一（夏时玉偿还债务），可见在案涉借款的偿还主体这一问题上，《债权证明》约定不明。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院认定该一百万的偿还主体仍为夏时玉，合同当事人为成五一与夏时玉，双方仍系民间借贷关系。
第二，2010年11月2日夏时玉向刘家淑账户里转入的100万元，只能证明夏时玉与刘家淑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是夏时玉受成五一的委托向鼎城房开出借的借款。
第三，根据一审法院依成五一的申请调取的《借贷债权人债权申报统计表》显示，夏时玉向鼎城房开申报的债权有六笔，分别为2011年6月1日200万元、2011年9月6日660万元、2011年12月2日195.3万元、2012年5月2日357.35万元、2012年10月18日519.9万元、2012年12月2日433万元。这六笔借款从数额上来看，没有一笔款项能体现成五一、夏时玉之间的2010年11月1日的借款100万元，同时也不能体现《债权证明》上载明的2011年11月委托的100万元；从借款时间来看，若双方系委托借款关系，这六笔借款均系2011年6月1日之后形成，而本案的争议借款系2010年11月形成，时间上存在矛盾。可见，被上诉人的主张与案件事实相互矛盾，证据不足以证明有委托借款关系的存在。
第四，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本案借款的偿还主体仍为夏时玉，夏时玉关于追加鼎城公司、陈明及刘家淑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夏时玉对此认定并未上诉，因此应视为其对该认定的认可。
综上，被上诉人关于双方系委托借款合同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双方应系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债权证明》所附条件不明确，且还款期限约定也不明确，债权人可要求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债权证明》内容“该款项经夏时玉已出借给向鼎城房开公司，现该公司正处在清算债权债务阶段，此款待鼎城房开公司偿还后，优先支付出借人。”被上诉人认为该内容为附条件条款，待条件成就后，向债权人偿还100万借款。本院认为，所附条件不明确，理解有歧义，理解一为还款的时间条件，一旦鼎城房开清算债权债务完结，不管是否偿还，偿还多少，条件即成就。理解二为还款条件，即鼎城房开若不还款，债务人则不偿还，这样的合同解释与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应当无效。因此，双方合同变更后的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
第二，本院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主合同关系不存在，在委托合同关系下所附的条件也应当不存在。
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成五一可以要求夏时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一百万借款。现该笔借款出借时间为2010年11月，至今已近4年，远远超过了还款合理期限，且2012年5月至今未付利息，夏时玉已严重违约，因此成五一要求夏时玉立即归还借款于法有据。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利息从2012年5月1日至给付之日止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理由如下：双方均认可2012年5月前的利息已偿还，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成五一陈述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主张本案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被上诉人夏时玉认为本案的利息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六条规定计息。”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本案的利息应从2012年5月1日至给付之日止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市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夏时玉自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成五一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19元由夏时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9元由夏时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君
代理审判员 罗二
代理审判员 李婕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