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1396号
原告孟海园。
原告孟海宁。
上列两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蔡伟慈，上海市远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孟丹。
被告潘丽妹。
被告王新民。
上列三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魏晓庆，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孟海园、孟海宁与被告孟丹、潘丽妹、王新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海园、孟海宁以及两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蔡伟慈，被告孟丹、潘丽妹、王新民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耿宏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孟海园、孟海宁共同诉称，被告孟丹、潘丽妹与案外人孟乙系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即本案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两原告系案外人孟乙与其前妻孙桂兰的儿子。孟乙与孙桂兰于1988年离婚后，与被告潘丽妹结婚，生育被告孟丹。被告王新民系被告潘丽妹的妹夫。
2012年7月3日，孟乙因病去世，原告孟海园才发现系争房屋产权人已变更为被告孟丹。后经了解，因孟乙生前需办理低保等手续，与三被告对系争房屋进行了虚假交易，并于2003年1月2日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被告王新民名下。嗣后，孟乙、潘丽妹、孟丹购买了被告王新民名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莘松四村的房屋，并共同居住使用。后2009年12月15日，在孟乙并不知晓的情况下，被告王新民又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被告孟丹名下。
两原告认为，系争房屋系由案外人孟乙生前出资购买，原权利人为孟乙与被告潘丽妹、孟丹。嗣后，系争房屋经两次房屋买卖后，产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孟丹名下，但两次交易过程中均未支付购房款项，均属虚假买卖登记行为，故孟乙仍应享有相应的产权份额。三被告之行为侵害了两原告对孟乙的系争房屋产权份额的继承权利，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孟丹、潘丽妹与被告王新民于2003年1月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孟丹与被告王新民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3、被告孟丹、潘丽妹、王新民将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为2003年1月2日前的原产权登记状态。
被告孟丹、潘丽妹、王新民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系争房屋的两次买卖都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孟乙与孙桂兰于1991年离婚，并非1988年。孟乙生前也从未申请低保。本案系争房屋并非孟乙出资购买，而是由被告潘丽妹实际出资的。购买当时虽仍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但孟乙与被告潘丽妹之间感情已经破裂，两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即在处理系争房屋相关事宜，商定以总价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10，000元卖给被告王新民。因孟乙、潘丽妹与孟丹共同共有系争房屋，三人每人三分之一的份额，故被告王新民支付给孟乙70，000元，其余140，000元给了被告潘丽妹。嗣后，孟乙与被告潘丽妹办理了离婚手续，系争房屋亦处理完毕。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孟乙与前妻孙桂兰育有原告孟海园、孟海宁两个儿子，孟海宁系孟海园的哥哥。孟乙与孙桂兰于离婚后，与被告潘丽妹结婚，育有被告孟丹一个女儿。后孟乙与潘丽妹离婚。案外人潘某系被告潘丽妹的妹妹，被告王新民系案外人潘某的丈夫。
1998年9月，被告潘丽妹租赁上海市新浦路XXX弄XXX号XXX室公有房屋（以下简称新浦路公房）。1999年1月8日，被告潘丽妹办理新浦路公房的退租手续。同年2月7日，被告潘丽妹账户内划入款项75，000元。
2000年11月25日，孟乙以“孟乙、孟丹”的名义订购了本案系争房屋。
2000年12月18日，孟乙与被告潘丽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一份，双方自愿离婚，且明确“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无其他财产纠纷”；“离婚后分居住房由双方自行落实解决，责任自负。”2001年2月13日，孟乙与潘丽妹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2001年11月16日，孟乙与被告潘丽妹、孟丹通过买卖取得本案系争房屋产权，三人共同共有。购房款总价161，495元。系争房屋购买期间，上海万某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某公司）曾于2001年9月28日起诉孟乙、潘丽妹与孟丹，要求三被告支付欠付的购房款60，000元。同年10月26日，孟乙、潘丽妹、孟丹以购买人的名义付清了全部购房款161，495元后，万某公司向孟乙、潘丽妹、孟丹出具发票。嗣后，万某公司于2001年11月6日“以诉讼目的已实现为由”，撤回起诉。
2003年1月2日，孟乙、潘丽妹、孟丹（出卖人、甲方）与王新民（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由甲方将本案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72.29平方米，转让价款210，000元。该合同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03年3月2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割。”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的玖拾日内，委托乙方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甲方在原址无户口。”合同附件三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3年1月2日支付10，000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乙方于2003年3月12日前支付190，000元；乙方于2003年3月20日前支付10，000元。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确认，系争房屋于2003年交易之后，实际由案外人潘乙居住使用至今，而被告潘丽妹、孟丹实际居住在被告王新民名下位于闵行区莘松四村的房屋内。孟乙与被告潘丽妹离婚后仍有共同居住，且孟乙过世后灵堂亦设在莘松四村房屋内。
2009年9月15日，案外人徐某某向被告潘丽妹转账566，000元。同年10月11日，被告潘丽妹转取其中560，000元。同日，案外人潘某账户转开三个月定期存款560，000元。
2009年12月15日，被告王新民（卖售人、甲方）与被告孟丹（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由甲方将本案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72.29平方米，转让价款600，000元。该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在2009年12月15日之前，现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同日，被告王新民、孟丹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同年12月25日，本案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被告孟丹名下。
2012年3月25日，孟乙出具《协议留条》一份，载明，“2008年10月我妹妹孟乙借（向）潘丽妹借伍万元正（整）装修黄浦区小东门中厦新村XXX号XXX、XXX室房屋，口头协议两年归还，至今已叁年零陆个月没有归还，为避免矛盾激化，经协商我同意用我的退休费（以五年为限）还伍万元及利息，（和）另外包括抚养女儿孟丹的费用。我本人居住在妹妹孟乙家中，筹钱还清我就离开。我的退休工资卡放在潘丽妹处。特此证明留条。”
另查明，案外人孟乙于2012年7月3日报死亡。
以上事实，由原告孟海园、孟海宁上海市公安局小东门派出所于2013年3月11日出具的《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沪公（黄）证第XXXXXXXXXX号），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XXX派出所提供的《户口登记表摘抄》与《户籍信息摘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NoXXXXXXXXXXXX），孟乙、潘丽妹、孟丹与王新民于2003年1月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王新民与孟丹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927534），关于闵行区莘松四村涉案房屋内的影音资料；被告潘丽妹、孟丹、王新民共同提供的2000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订购书》，案外人万某公司于2001年10月26日出具的发票，民事起诉书与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01）闵民初字第5300号民事裁定书，离婚证（黄离字2001第0139号），被告潘丽妹与孟乙于2000年12月18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孟乙于2012年3月25日出具的《协议留条》，中国建设银行2009年9月15日出具付款方为案外人徐某某、收款方为被告潘丽妹的《转账凭条》，被告潘丽妹的存折记录，案外人潘某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折，被告王新民与案外人潘某的《结婚证》，案外人上海田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证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两原告认为，孟乙生前与三被告之系争房屋转让行为，系以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掩盖了达到办理低保与多分得动拆迁利益的非法目的，且损害了两原告对系争房屋中相应份额的继承权利。但是，一方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2001年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孟乙、潘丽妹与孟丹三人名下，由三人共同共有。2003年，三人共同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被告王新民名下，由被告王新民享有对系争房屋的权利，系三人对系争房屋所有权的处分方式之一，并未侵害第三人利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此前提下，被告王新民又以系争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于2009年将系争房屋转移给被告潘丽妹与孟丹，亦系其对权利的合法处分，同样未侵害第三人利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一方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与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之规定，在无遗嘱、遗赠或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继承人须在被继承人死亡时，才开始对其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进行法定继承。本案中，孟乙于2012年死亡，而其于2003年已经处分了系争房屋，且直至其死亡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系争房屋并非孟乙死亡时的个人财产，两原告亦不享有所谓的对系争房屋的遗产继承权利。关于两原告提出，2003年孟乙、潘丽妹、孟丹作为系争房屋产权人与王新民的房屋买卖过程中，以及2009年王新民作为系争房屋产权人与潘丽妹、孟丹的房屋买卖过程中，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潘丽妹支付给潘某的560，000元，只是用以支付购买莘松四村房屋的购房款，其相互之间亦未实际交付系争房屋，故两次房屋买卖均应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虽购房款的支付与系争房屋的交付系双方房屋买卖的主要合同义务，但未能如约履行并不当然地否定系争房屋权利人处分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亦非判断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本身效力之强制性规定。故两原告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两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孟乙、潘丽妹、孟丹与王新民之间系争房屋买卖之行为具有非法目的，或侵害了两原告相关合法权利的情况下，孟乙、潘丽妹、孟丹作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具有处分系争房屋的权利，王新民据此获得系争房屋所有权后并加以处分，亦系其作为所有权人所享有的权利。因此，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孟丹、潘丽妹与被告王新民于2003年1月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被告孟丹与被告王新民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由被告孟丹、潘丽妹、王新民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为2003年1月2日前产权登记状态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孟海园、孟海宁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9，800元，由原告孟海园、孟海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国栋
代理审判员 周 颖
人民陪审员 邓红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