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刑终字第218号
抗诉机关庆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女，汉族，1962年8月8日生，甘肃省庆城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风昌，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某某，曾用名刘某甲，男，1963年7月28日生，汉族，甘肃省庆城县人，农民。2014年7月2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庆城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2月26日被庆城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蔡中亮，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某某，女，汉族，1969年5月13日生，甘肃省庆城县人，农民。系原审被告人刘某某之妻。
庆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庆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5）庆城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刘某某无罪。庆城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庆中刑终字第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处不当，裁定撤销庆城县人民法院（2015）庆城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发回庆城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庆城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了本案，于2015年11月8日作出（2015）庆城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刘某某无罪。庆城县人民检察院再次提出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广文、张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风昌、原审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蔡中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某某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某某系夫妻关系，与被害人李某某系邻居，双方曾因道路通行而发生矛盾。2013年8月3日19时许，徐某某为被告人刘某某送修理摩托车所需的手钳和火花塞，途经李某某家门前时与李某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厮打。刘某某在劝架时与李某某、徐某某、撕拉厮打在一起，后被赶到现场的魏某某、刘某乙劝阻。李某某即被送往庆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经诊断为：左手食指末节离断伤、多发皮肤挫裂伤、左上肢多发软组织穿刺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外伤性头痛、左膝皮肤挫伤。2013年9月10日，李某某好转出院，医嘱继续支持及对症治疗，不适随诊。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6299.27元、检查及在外购药花费3650.28元。庆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某某的损伤属轻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被害人李某某系邻居关系，双方因道路通行素有积怨。2013年8月3日，被告人刘某某、其妻徐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再次发生争执，致李某某轻伤，从扣押的尖嘴手钳上鉴定存有李某某的DNA分型，仅能证实李某某左手食指系尖嘴手钳所致，无法印证系刘某某所致。李某某陈述刘某某用尖嘴手钳将其左手食指夹断，刘某某供述其仅为劝架，并未实施厮打，更未夹断李的左手食指，徐某某陈述李某某的左手食指可能为二人争夺手钳时所致，据此，刘某某、李某某、徐某某对李某某的伤情形成原因各执一词，再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公诉机关依据李某某前后不一的陈述、赵某某、李某甲的传来证言指控刘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刘某某、徐某某共同实施危及李某某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应当由二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遇事不能冷静对待，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人的赔偿责任。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一、二款、第一百六十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某某无罪。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医疗费8792.75元、误工费7050元、护理费2679元、伙食补助费152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760元，共计21301.75元。由被告人刘某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某某共同连带赔偿17041.40元，其余部分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自理。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庆城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判认定李某某左手食指受伤系尖嘴手钳所致，但不能证实系刘某某的行为所致，与事实不符。刘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有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及指认及证人赵某某、李某甲的证言，以上三人的陈述在时间上前后连贯足以证实李某某的左手食指受伤系刘某某持尖嘴手钳所致。2、原判认定刘某某、李某某、徐某某三人对伤情形成原因各执一词，再无其他证据佐证，与事实不符。首先，被害人第一时间将其受伤情况告诉证人赵某某、李某甲，因此证人赵某某、李某甲的证言已经是对李某某陈述的印证；其次，从事发至庭审，被告人刘某某在关于自己参与打架和被害人李某某是如何受伤的供述前后矛盾，不能排除被告人刘某某存在主观上逃避罪责的情形。3、原判认定被害人李某某关于其左手食指被夹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与事实不符。在李某某的三次陈述中，其对刘某某用手钳夹断自己的左手食指的事实陈述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刘某某当时抓的是其左手还是右手这一点上有矛盾，因当时打架比较混乱，对双方厮打的详细情节陈述不一致符合常理。综上，根据被害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被害人最后受伤结果的客观存在，直接和间接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刘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提出，原判以被告人刘某某故意伤害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宣告被告人刘某某无罪错误。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证人赵某某、李某甲的证言足以证明被告人刘某某的伤害事实，被害人李某某手指被夹断后，在现场执意选择抱住刘某某的腿并追赶刘某某而不是徐某某，系其主观意识支配下的本能反应，其称述与其受伤后的言行表现具有一致性。一审判处时没有综合全案证据判定李某某陈述的基本事实及其真实性。证人魏某某证明，被害人李某某手指被夹断的时间正好就是被告人刘某某到达现场而其他人未到现场的时间段。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是结合了被害人的陈述及其相关联的客观性证据，即被告人到现场后的表现，被害人受伤后的言行与多名证人证言相互一致之处，以及被害人身体客观上受伤的事实及现场物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上诉提出：1、原审判决在刑事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忽视从刘某某家中提取的作案工具与李某某左手食指末节离断的直接因果关系，刘某某与徐某某有共同伤害李某某身体的犯罪故意，且相互配合实施了伤害李某某身体的犯罪行为，致李某某轻伤，应追究刘某某与徐某某共同犯罪的刑事责任。2、原审判决在民事赔偿部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李某某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未予判赔不当。原审法院混淆了故意伤害刑事犯罪与民事侵权的责任界限，认为被害人遇事不冷静有过错，从而减轻被告人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赔偿李某某的全部经济损失。
委托代理人李风昌提出，被告人刘某某参与了打架过程，刘某某与徐某某有共同实施伤害李某某身体的犯罪故意，且相互配合实施了伤害李某某身体的犯罪行为，致李某某轻伤，刘某某与徐某某构成共同犯罪，应追究刘某某、徐某某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并承担相应附带民事赔偿责任。
原判被告人刘某某当庭辩称，其到案发现场将正在殴打其妻子的李某某拉开，并未殴打李某某，在现场也没有看到尖嘴手钳，其不知道李某某的左手食指是如何折断的，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但愿意按照原审判决的金额予以民事赔偿。
辩护人蔡中亮辩护认为，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确实基于公安机关的推断。在证据方面，除受害人陈述可以证明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外，再无其他证据。尖嘴手钳上有被害人的血迹，可以认定是作案工具，但不能证明是谁使用了作案工具。抗诉机关认为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太过牵强。应以指控犯罪的证据不足，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某某与徐某某系夫妻关系、与被害人李某某系邻居关系。双方曾因道路通行而发生矛盾。2013年8月3日19时许，徐某某为被告人刘某某送修理摩托车所需的手钳和火花塞，途经李某某家门前时与李某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厮打。刘某某在劝架时与李某某、徐某某、撕拉厮打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刘某某持徐某某携带的尖嘴手钳将李某某的左手食指夹断，致其轻伤。后被赶到现场的魏某某、刘某乙劝阻。李某某即被送往庆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经诊断为：左手食指末节离断伤、多发皮肤挫裂伤、左上肢多发软组织穿刺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外伤性头痛、左膝皮肤挫伤。2013年9月10日，李某某好转出院，医嘱继续支持及对症治疗，不适随诊。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6299.27元、检查及在外购药花费3650.28元。庆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某某的损伤属轻伤。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法院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某被伤害一案的案件来源。
2、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8月3日18时许，其准备割草时，在其家附近与徐某某发生争吵、厮打，徐某某持尖嘴手钳在其面部戳刺，刘某某到达现场后，持拳在其胸部击打，又持徐某某手中的手钳将其左食指夹断。
3、证人徐某某的部分陈述，证实2013年8月3日19时许，其为刘某某送修理摩托车所用的手钳和火花塞时，途经李某某家时，李某某对其恶语谩骂，其遂与李某某相互谩骂、厮打，李某某的左手食指可能是与其争夺手钳时受伤
4、被告人刘某某的部分供述，证实2013年8月3日19时许，其从家中出发驾驶摩托车至庆城县县城，途中因摩托车熄火，遂电话联系其妻徐某某为其送修理摩托车所用的手钳和火花塞，未等到徐某某时，返回途中，其看见徐某某与李某某相互厮打，其予以劝阻，后魏某某、刘某乙赶到现场劝阻，其挣脱李某某后即离开现场。
5、证人赵某某、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李某某在追撵刘某某过程中，遇见赵某某、李某甲，告知其手指系刘某某持手钳夹断。
6、证人魏某某、刘某乙、魏某甲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日，刘某某、徐某某、李某某三人厮拉在一起，魏某某、刘某乙进行劝阻时，李某某说她的手指疼痛且左手食指已经受伤。
7、证人许某某、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某、徐某某与李某某系邻居，两家因道路通行发生纠纷，村委会多次参与调解。
8、被害人李某某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某在庆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后好转出院，诊断为：左手食指末节离断伤、多发皮肤挫裂伤、左上肢多发软组织穿刺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外伤性头痛、左膝皮肤挫伤。经鉴定，李某某的损伤属轻伤。
9、（庆）公（庆）鉴（法物证）字（2014）347、370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尖嘴手钳上检出的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某，支持为李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0、被害人李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交通费条据，证实李某某在住院期间因治疗而产生的医疗及交通费用。
11、被告人的户籍证明证实，刘某某，曾用名刘三存，男，1963年7月28日生，公民身份号码622821196307283114，汉族，甘肃省庆城县庆城镇东王塬村后沟自然村2号，农民。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的上诉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共同犯罪的问题。
被告人刘某某之妻徐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厮打，根据对李某某的人体损伤检验鉴定、拍照、住院病历及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李某某左上肢多发软组织穿刺伤，系徐某某持手钳戳伤。被告人刘某某到现场参与殴打李某某的事实存在，刘某某曾做过供述，且李某某曾陈述到她的手指是刘某某与其妻徐某某二人各抓住其一个胳膊的同时，刘某某用手钳夹断的。徐某某涉嫌共同犯罪，但鉴于徐某某故意伤害的犯罪证据不足，加之在侦查、起诉环节均未将徐某某作为共同犯罪侦查、起诉，故不再追究。
2、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认定被告人刘某某用尖嘴手钳夹断被害人李某某左手食指的事实。
被告人刘某某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供述讲到，其参与了打架，但被害人的手指可能是其妻夹的，不是其夹的；第二次供述讲到，其参与撕扯来，但没有打架，被害人的手指应当是其妻弄伤的；第四次供述讲到，其与魏某某一同将李某某与徐某某拉开，不知道李某某手指头伤是如何形成的；第五次供述讲到，其一到现场，李某某便拾了一把镰刀向其跑来，在跑的过程中摔了一跤，其认为李某某手指伤是她自己弄伤的。而徐某某在仅有的两次笔录中讲到，其与李某某发生厮打，李某某的手伤是在与其抢夺手钳过程中由其造成。被害人李某某多次陈述中一致指认系刘某某将其手指夹断，唯一不一致之处就是，在第一次笔录中讲到，徐某某抓住其右胳膊，刘某某抓住其左胳膊，用手钳将其左手食指夹断；而在随后的几次笔录中讲到，刘某某当时一手抓住其右胳膊，一手持手钳将其左手食指夹断。证人魏某某证明其到现场拉架时，徐某某、刘某某、李某某三人撕扯在一起，李某某的手指已经受伤，与刘某某、徐某某辩称，刘某某与魏某某同时来到现场将李某某抓徐某某头发的手搬开不相符。而且被害人李某某受伤后撕扯被告人刘某某时，刘某某逃跑，李某某一直追至半山腰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李某某多次陈述，被告人刘某某本人亦供认，而且证人赵某某也证明，李某某追撵刘某某到其家附近，并让其帮忙追撵。同时赵某某及李桂兰证言证明李某某受伤后告诉他们，其手指是刘某某夹断的。二人的证言可以印证李某某陈述的真实性，经对涉案的尖嘴手钳血迹鉴定，有李某某的DNA，系作案工具，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被害人对主要事实情节的多次一致供述，证人魏某某、赵某某、李桂兰证言印证和提取到案的作案工具尖嘴手钳、住院病历、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被告人刘某某的辩解每次均不一致，难以自圆其说。
3、关于被害人李某某对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的问题。
原判在没有查清案件起因的情况下，简单的认为本案被害人李某某遇事不冷静，对本案的发生亦有过错，从而减轻被告人的赔偿责任过于牵强。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厮打，持尖嘴手钳致李某某左手食指受伤的事实，虽然被告人刘某某一直拒供，但是有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和魏某某、赵某某、李桂兰证言印证和提取到案的作案工具、住院病历、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李某某手指的伤是被告人刘某某所致。
原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被告人刘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构成故意伤害罪，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因被告人刘某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某某参与殴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造成李某某身体不同程度的损伤，其虽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其与被告人刘某某系共同致害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对附带民事赔偿范围确定正确，但对责任区分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庆城县人民法院（2015）庆城刑初字第1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管制一年。
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医疗费8792.75元、误工费7050元、护理费2679元、伙食补助费152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760元，共计21301.75元，由被告人刘某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某某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瑛
审判员 范 春
审判员 王 微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冯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