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昌权。
委托代理人王红兵，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庆生，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顺芳。
委托代理人王红兵，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庆生，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姚本华（原审原告）男。
委托代理人张放，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桓进伟，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昌权、肖顺芳因与被上诉人姚本华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4）威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昌权及其与肖顺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红兵，被上诉人姚本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桓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从2009年下半年起，原告姚本华与被告曾昌权口头达成货物运输协议，约定原告提供货车为被告运输水泥，从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到成都地区，按路途远近每吨收取运费70－85元原告按约定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后，被告曾昌权采取现金支付或由被告曾昌权之妻肖顺芳收运单，被告曾昌权出具欠条，还款后取走相应欠条的方式结算运费。2、原告申请并经该院同意，延期提举的2009年12月下旬至2010年3月下旬期间，曾昌权出具的欠条9张（系复印件），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向曾昌权发货的发运单33页计88份（系盖有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复印件），证明被告曾昌权2010年3月22日及以前曾欠原告运费323，265元，被告曾昌权已通过转账支付320，000元，其余部分以现金的方式付清该运费并已取走欠条。被告曾昌权认可欠条上字迹为自己所写，已现金支付完毕，且原告自述已结清。3、2010年3月25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曾昌权出具欠条11张，肖顺芳出具欠条2张，金额共计443，508元，被告曾昌权、肖顺芳认可该证据，但认为已付清。肖顺芳出具的收运单的收条3张，包括2010年5月16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姚四哥水泥运单5车，其中：5月8日川C451**、1车、50T；5月8日川C108**、1车、50T；5月10日川K2A0**、1车、50T；5月13日川K2A0**、1车、50T；5月15日川Cl0896、1车、50T。合计：5车×50＝250×75＝18，750.00元，大写：壹万捌仟柒佰伍拾元”；2010年8月14日的收条，载明：“2010.7.26．川K275**、50T青白江；7.27．川C108**、50T青白江；8.2．川K2A0**、50T新都；8.7．川C108**、50T北辰家园工地。合计：200×75＝15000元，大写：壹万伍仟元正”；2010年8月30日的收条，载明：“2010年8月17日川Cl0896、50T郭县；7月27日川C441**、50T青白江。合计：100×75＝7500元，大写：柒仟伍佰元正”。三张收条金额共计41，250元。原告提举的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品发运单1张，载明2011年6月24日向曾昌权发货55吨，货车车牌号为川C451**，驾驶员为张波。原告在发运单下注明：水泥55吨×70.00＝3，850.00元，垫下车费330.00元，合计4，180.00元。二被告认为收运单的收条及发运单不能作为被告欠款的依据，且原告依此起诉被告支付运费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4、原告提举2010年5月18日至2010年5月25日期间，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向曾昌权发货的运单5张（分别为；2010年5月18日，川C108**、50T，川K275**、50T，川C441**、50T；2010年5月19日，川K2A0**、50T；2010年5月25日，川C451**、50T），车费收支情况、公路收费票据、停车费票据等，证明该运单产生的运费属曾昌权于2010年5月25日出具的欠条注明的18，750元，与肖顺芳于2010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注明运费为18，750元）不是同一笔欠款。被告认为公路收费票据、停车费票据与本案无关，车费收支情况表记载的时间与发运单的时间相互矛盾，因此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5、被告曾昌权转账给姚本华和姚本华之妻唐华仙的7张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为：2011年2月1日，100，000元；2011年3月7日，50，000元；2011年4月27日，70，000元；2012年3月1日，100，000元；2012年9月25日，50，000元；2013年2月6日，50，000元；2014年1月30日，30，000元；共计450，000元。被告认为已付清原告诉称的所欠运费。原告认为被告于2012年3月1日转账100，000元后与原告对账，并撤走的2009年12月30日至2010年3月22日9张的欠条约32，000元欠款并补了现金差，其后三次转账的130，000元是偿还2010年3月22日以后产生的运费（未撤走欠条）。被告认为撤走的欠条是支付的现金，转账的450，000元是偿还2010年3月22日以后产生的运费，但未提供支付现金的证据。
原告姚本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运费欠款358，938元，并从2014年8月1日起月利息按货款总额的1％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
原审经审理认为：原、被告口头达成货物运输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曾昌权、肖顺芳认可2010年3月28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欠运费共计443，508元的事实，及认可收运单的收条及运单的真实性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2010年3月22日前所欠运费323，265元已全部用现金支付完毕，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认可该运费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20，000元及部分现金支付的方式已履行完毕，欠条已由被告收回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肖顺芳出具的收运单的三张收条虽然不是欠条，但收条上注明了运费的单价、数量和总价（三张收条金额共计41，250元），证明该收条已对运费进行结算，但被告未实际支付，原告主张此笔金额作为被告所欠运费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举的2010年5月18日至2010年5月25日期间，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向曾昌权发货的5张运单（载明运输时间和运输车辆分别为：2010年5月18日，川Cl0896、50T，川K275**、50T，川C441**、50T；2010年5月19日，川K2A0**、50T；2010年5月25日，川C451**、50T）及车费收支情况、公路收费票据、停车费票据和肖顺芳于2010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载明运输时间和运输车辆分别为：5月8日）川C451**、1车、50T；5月8日川C108**、1车、50T；5月10日川K2A0**、1车、50T；5月13日川K2A0**、1车、50T；5月15日川C108**、1车、50T。合计：5车×50＝250×75＝18，750.00元，大写：壹万捌仟柒佰伍拾元）等证据，能证明曾昌权于2010年5月25日出具的欠条所欠运费产生的时间和运输车辆与肖顺芳于2010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所欠运费产生的时间和运输车辆不一致，不是同一笔欠款。被告辩称是同一笔欠运费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举2011年6月24日的发运单因未与被告结算，待双方结算后另案处理。综上，被告曾昌权应付原告运费共计808，023元，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偿还了453，265元，尚欠原告354，7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应当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承运人未按照约定路线或者通常路线运输增加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可以拒绝支付增加部分的票款或者运输费用”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运费的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运费已全部付清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从2014年8月1日起按欠款总额的1％计算逾期利息因当事双方无法定及约定义务，该院不予支持。
被告曾昌权与被告肖顺芳系夫妻关系，被告肖顺芳参与了被告曾昌权的经营活动，该债务发生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二被告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欠运费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该欠款应认定为被告曾昌权与被告肖顺芳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欠运费款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肖顺芳辩称自己不应偿还该笔欠运费款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4、关于被告肖顺芳出具的收运单的三张收条所载欠运费款的时效问题。因原告一直向被告提出偿还要求，被告也陆续分期支付了部分运费，最后一次支付运费的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原告于2014年8月11日向该院起诉主张被告支付运费，未超过受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辩称收条所载欠运费款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昌权、肖顺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姚本华运费354，758元；二、驳回原告姚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2元，保全费2，314元，共计5，656元，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缴纳。
宣判后，原审被告曾昌权、肖顺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双方交易金额错误，被上诉人没有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交易自2010年起的总交易金额为808，023元，原审没有考虑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款项；威远县共华水泥有限公司发运单不能等同于欠条，不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关系；2009年12月至2010年3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9张欠条是复印件，上诉人未出示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于2011年起通过银行向姚本华或其妻子唐华仙转款35万元，双方基于运输合同产生的债务归于消灭，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姚本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否认欠款不诚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
1、2014年8月11日威远县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2014年8月1日因曾昌权欠姚本华运费等各项费用30余万至今未还，后姚本华喊杨刚等人将曾昌权明下的罐车川K3A5**阻挡并要求扣留。驾驶员不同意，杨刚将司机打伤，住院治疗10天。证明诉讼前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支付欠款，曾昌权对欠款没有异议；
2、2015年2月2日公安机关《机动车信息查询清单》，8月份时车辆所有人是曾昌权，8月1日纠纷后，8月5日车辆的所有权发生转移，证明本案的上诉人是明显恶意不偿还被上诉人的欠款，并且通过转移财产的手段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证1，不是新证据，协议的内容并没有确认上诉人的身份，协议书中的欠款条款是公安人员不细致导致的，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认可。证2，不是新证据，没有加盖威远县交警部门的章，对形式的合法性表示怀疑，也不能表明上诉人在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
本院的认证意见：证1，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证明被上诉人曾经向上诉人追收欠款；证2，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姚本华举证的2009年12月下旬至2010年3月下旬期间，上诉人曾昌权出具的9张欠条复印件中，2009年12月30日欠条载明“今欠到姚本华水泥运费伍万伍千伍佰元正小写（55，500.00元）”。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认可2009年以前的运费已经结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讼争运费，其应否偿还。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诉辨理由，本案争议焦点的评判，主要涉及双方讼争的运费总额的认定，以及实际已支付运费的举证责任问题。关于双方讼争的运费总额，原审根据欠条原件、收运单收条，发货运单及车费收支情况、公路收费票据、停车费票据，以及双方无异议的欠条复印件等证据，对双方有争议部分运费的认定是正确的，据此确定的双方运费总额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原审判决已经详尽阐述，二审不再累述；关于实际已支付运费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就双方欠付运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对其已经支付运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了上诉人应付其运费金额总计为808，023元，并认可上诉人已经转账支付450，000元，现金支付3，265元，则上诉人应当就剩余部分款项已经支付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2009年以前的运费已经结清，考虑双方有现金支付的交易惯例及全案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就2009年以前的运费已经结清的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即对本案已经计入808，023元运费总金额中的2009年12月30的运费欠款55，500元，应当认定已经结清，上诉人无需举证。对剩余款项，计299，258元（808，023元－450，000元－3，265元－55，500元＝299，258元），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已经支付被上诉人，上诉人虽辩称其已经通过现金等方式付清该款项，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当认定上诉人尚欠付被上诉人运费299，258元未结清，上诉人应予偿还。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查清并纠正。上诉人曾昌权、肖顺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4）威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姚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4）威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曾昌权、肖顺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姚本华运费354，758元”；
三、上诉人曾昌权、肖顺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姚本华运费299，25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42元，保全费2，314元，共计5，656元，由被上诉人曾昌权、肖顺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21元，由被上诉人曾昌权、肖顺芳负担5，800元，上诉人姚本华负担8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锋
审 判 员 关淑华
代理审判员 夏 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