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一终字第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银海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全宏，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庆华，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刚。
委托代理人：熊平榕，广西海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被上诉人黄泉的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泉。
上诉人北海银海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志刚、黄泉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一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海市银海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全宏、委托代理人伍庆华，被上诉人张志刚、黄泉的委托代理人熊平榕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北海市糖厂于1990年4月16日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并办理了桂房证字第5006612号房产所有权证。1988年4月2日，北海市人民政府作出北政函（1988）50号文，同意将市糖厂下放市郊区政府管理。1997年6月27日，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作出北银政函（1997）10号《关于银海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资产授权的批复》，同意将北海市糖厂的国有资产（含土地）授权给北海市银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被告从1993年下半年起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没有交过房屋租金。现原告以两被告长期无故占用原告合法财产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张志刚、黄泉立即搬出侵占原告所有的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深圳路53号（房产证：桂房正字第50086**号）2楼东侧的房屋，将该房屋交还原告经营管理；2、被告张志刚、黄泉支付房屋占用费人民币五万元；3、案件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另查明，1993年4月22日和1993年8月28日，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分别签订《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和《〈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以糖厂298.1亩土地的使用权和糖厂全部固定资产（含厂区外固定资产）折价3500万元人民币投入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该公司于1993年8月12日申请开业登记注册登记，并取得营业执照，该公司目前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状态。两被告是该公司的留守人员并在讼争房屋居住至今。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成立后，并没有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变更手续，涉案房屋产权人至今仍是北海市糖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两被告腾退涉案房屋和支付房屋占用费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北海市糖厂名下，但北海市糖厂的资产已于1993年被北海市郊区政府投入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联营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两被告作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员工，由公司安排其留守并住进涉案房屋，两被告使用涉案房屋有依有据，不属于无故占用，不构成侵占原告的财产。原告虽然享有经营管理北海市糖厂资产的权利，但在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尚存在的情况下，原告单方面提出物权保护要求两被告腾退涉案房屋及支付房屋占用费，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北海银海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北海银海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所查明及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另查明，1993年4月22日和1993年8月28日，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分别签订《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和《〈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以糖厂“298.1亩土地的使用权和糖厂全部固定资产（含厂区外固定资产折价3500万人民币投入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一）根据1993年7月28日签订的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由联营双方按比例认缴。A方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出资金额1200万元；B方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出资金额800万元，”可见联营组建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两方的出资方式是现金人民币，而非糖厂的298.1亩土地的使用权和糖厂的全部固定资产。注册登记成立公司的出资方式可以是现金，可以是实物，可以是其它动产或不动产或知识产权，但以何种方式出资，出资额是多少应当以工商部门登记的公司章程记载并经法定评估机构评估为准。除非公司章程或经修改的公司章程规定，否则不能算作为公司出资。二、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和《〈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与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公司章程的法律效力完全不相及。《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联合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对甲方（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管辖的北海糖厂所占用的298.1亩土地进行开发利用、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该条款明确无误表明双方联合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成立公司的目的是开发糖厂的298.1亩地，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而非投入298.1亩土地作为注册资本金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另根据上述协议书第四条规定“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总额为8750万元人民币，甲方以糖厂298.1亩土地的使用权和全部资产折价3500万元人民币投入；乙方投入人民币5250万元。”该条约定的是双方对兴建联合国花园项目的投入，并非是注册资本金的投入，一审法院将投资总额概念误作为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等同理解，一审判决明显错误。此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亦表明了投资额的约定，而非注册资本金的约定。再次，该幅土地因政府为了解决信用社不良贷款问题，已于2007年12月过户至北海市农村信用联合社。该事实有北海市人民政府北政阅（2007）91号会议纪要及北海市农村信用联合社的《建设用地规划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证，因而一审判决认定原北海市糖厂的土地投入到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双方约定设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为2000万元，其中郊区人民政府800万元，占40%，北海大北海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为1200万元，占60%。没有任何文字表明郊区人民政府将糖厂的298.1亩土地上及厂外固定资产投入了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根据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开业登记注册记载及历次的年度检验资报告，均表明糖厂的任何资产不属该公司的固定资产，糖厂的资产所有权与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无关。三、被上诉人占用涉案房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投资总额和注册资金概念作出等同的错误判断。根据前述，糖厂的固定资产不能算作投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资产，涉案房屋仍然是糖厂合法所有，即便《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产权权属不变，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任何人未经上诉人同意而占有、使用、处分、处置涉案房产均构成侵权，对于侵权行为须承担返还及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一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两被上诉人立即搬出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深圳路53号（房产证号：桂房证字第50086**号）2楼东侧的房屋，将该房屋交还上诉人经营管理；三、判决两被上诉人支付房屋使用费人民币伍万元；四、判决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志刚、黄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涉案的房屋已属于案外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资产，上诉人请求物权保护的主体不适格。1993年4月22日，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原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l993年8月28日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联合出资设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管理有限公司，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以糖厂298.l亩土地的使用权和糖厂全部固定资产（含厂区外固定资产）折价3500万元人民币投入。协议书签订后，经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及北海市建设委员会批复，并经工商部门审核批准，于l993年8月登记成立了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根据双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糖厂的全部固定资产，包括涉案的北海市海城区深圳路53号（原北海市南海路45号）房屋，已作为投资成为了联合国公司的资产，由联合国公司经营管理，原糖厂职工由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和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出资安置。而且，北海市海城区深圳路53号（原北海市南海路45号）房屋自1995年5月2日至今，一直作为联合国公司的住所地，由联合国公司管理。联合国公司因没有参加2006年度的年检，于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至今尚未进行清算。因此，在该公司进行清算之前，除联合国公司之外，其他任何单位，包括股东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和大北海公司，都无权单独对该公司的资产主张权利，更不能单独进行处置。故上诉人作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委托的资产管理公司，依法也只能代表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要求对联合国公司进行清算的权利，就涉案房屋主张物权保护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主张《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4项约定，协议签订后公司注册前，应对糖厂进行清产核资、造册登记后正式移交给“北海联合国花园”工程筹备领导小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糖厂土地使用权原件借条、担保协议书、申请开业报告、北海市郊区政府和北海市建委的批复、营业执照及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涉案房屋自1995年起一直作为联合国公司的住所地的事实，充分说明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得到全面履行。而且，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否履行、涉案房屋等财产是否作为投资投入，必须进行清算才清楚，不能由上诉人单方说了算，现联合国公司和股东大北海公司都未到庭，本案不能对合同是否履行进行实质性审查，不能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将注册资金和总投资混同，股东以房屋等实物出资的，法律规定应转移登记，但法律并未规定实物作为投资的，必须转移登记才算投入，才产生法律效力。虽然糖厂土地使用权已变更登记，但不能据此否认案涉房屋已投入联合国公司的事实。二、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系合法占有使用，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房屋已作为投资投入了联合国公司，一直作为联合国公司的住所地由联合国公司占有管理，联合国公司对该房屋进行管业合法有据。联合国公司聘用两被上诉人作为其工作人员，安排两被上诉人自1993年下半年起就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管理，公司歇业乃至吊销执照后，两被上诉人仍作为公司留守人员，受联合国公司委托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其占有行为属公司行为，系合法占用。可见，虽然表面上是两被上诉人占有，但事实上系联合国公司占有，两被上诉人是代表联合国公司占有管理房屋，属于公司行为，两被上诉人只与联合国公司存在法律关系，两被上诉人只对联合国公司负责，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不是适格的主体，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北海市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糖厂的土地使用权已经过户给北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糖厂的土地使用权和固定资产均没有投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最后营业执照登记的住所地为涉案房屋所在地，也是公司的办公场所，被上诉人是合法占有。糖厂的土地使用权变更不能改变固定资产投入公司的事实，而且变更没有经过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和大北海公司的同意，侵犯了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权益。
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投资情况存在关联性，证明力大小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北海市郊区政府将糖厂的298.1亩土地的使用权和全部固定资产折价3500万人民币投入与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成立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995年4月28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经北海市海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企业地址从北海市谭屋村6巷18号变更到北海市南海路45号。2004年4月7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的住所地为北海市南海路45号。
还查明，涉案的房屋所在地原地址北海市南海路45号已变更为深圳路53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腾退涉案房屋及支付房屋使用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是由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原北海市郊区人民政府）和北海大北海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在1993年共同投资设立的股份制联营企业。根据《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和《关于联合开发兴建“北海联合国花园”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糖厂的298.1亩土地使用权和糖厂全部固定资产（含厂区外固定资产）折价3500万元人民币作为投资份额，虽然上诉人举证证明糖厂的土地使用权并未作为股东出资投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且涉案的房屋实际并未变更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所有。但根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涉案房屋作为糖厂的固定资产应当由作为《协议书》的甲方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投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名下，交付房屋是甲方的合同义务，甲方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行为符合协议的约定。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对房屋的占有是基于上述协议关系产生的占有，并将位于深圳路53号（原南海路45号）的涉案房屋作为其登记的住所地使用，因此，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未被解除之前，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对房屋是有权占有。
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可知，被上诉人张志刚、黄泉直至2005年均是以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职工和委托人的身份办理的企业年检登记，并获得批准，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张志刚、黄泉确为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员工。虽然涉案房屋并未办理转移手续，但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是合法成立的独立法人机构，没有吊销其营业执照，也没有解散，作为依法成立的公司，依据协议占有房屋为有权占有，其安排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员工留守在公司的办事机构内处理有关业务，两被上诉人使用房屋得到合法占用房屋的北海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的允许使用，亦不属于非法占用，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尚未解除，联合国花园置业公司尚未清算的情况下，上诉人以物权保护为由主张两被上诉人腾退房屋并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占用费5万元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北海银海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代理审判员 黄辉远
代理审判员 涂 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凌 洋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
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