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泽溪，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欣，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梓园路39号7楼。
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金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梓园路39号7楼。
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晋，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泽溪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房园林公司）、湖南金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房投资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泽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欣，被上诉人金房园林公司、金房投资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泽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解散金房园林公司。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滥用司法审理期限，裁定本案中止审理长达三年，程序违法。三年的中止审理，导致金房园林公司亏损加剧，杨泽溪的股东权益受损；2、一审法院以杨泽溪所持园林公司股份即将拍卖为由，拒绝杨泽溪解散公司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3、自2010年4月起至今七年，金房园林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历经劳动仲裁、刑事案件（九人因此受到刑事处罚）及多起民事诉讼，且公司存在大量损害杨泽溪股东权益的关联交易，金房园林公司的存续已缺乏人合资合的基础；4、由于股东会无法召开，公司的经营管理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实现，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笔录》、金房园林公司股权价值的《评估报告》及工商备案公司经营持续亏损的数据均可证实，金房园林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了严重困难，公司存续会使杨泽溪的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
金房园林公司、金房投资公司共同答辩称：1、公司解散的诉讼主体应为公司股东，杨泽溪所持有的金房园林公司的股份一直处于被执行冻结、评估的状态，其作为公司股东的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确定。2、金房园林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公司解散条件所称的严重困难，对于股东间的纠纷，尚存有其他救济途径，不应解散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泽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解散金房园林公司；2、由金房园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6月24日，杨泽溪与金房投资公司共同出资成立湖南金房润泽环境景观发展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金房园林公司）。根据金房园林公司2008年6月16日的章程，公司注册资本为1198万元人民币，其中杨泽溪出资45%，认缴出资额539.1万元，实缴出资225万元；金房投资公司出资55%，认缴出资额658.9万元，实缴出资275万元；剩余出资在2010年6月15日前到位。同日，杨泽溪及金房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公司章程予以确定，杨泽溪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金房园林公司2010年4月7日的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不变，杨泽溪的出资比例调整为20%，认缴出资额239.6万元，实缴出资225万元；金房投资公司出资比例调整为80%，认缴出资额958.4万元，实缴出资275万元；剩余出资在2010年6月15日前到位。同日，金房园林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由吴建平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杨泽溪为公司监事。另据金房园林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执行董事书面委托其他人召集并主持，被委托人全权履行执行董事的职权。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公司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2011年，杨泽溪与金房园林公司因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至法院，法院判令金房园林公司向杨泽溪提供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以供查阅。之后，杨泽溪与金房园林公司之间又因返还原物纠纷、劳动争议纠纷等诉至法院。2012年3月22日，金房投资公司以代杨泽溪缴纳了金房园林公司的出资款225万元为由向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泽溪归还金房投资公司垫付的225万元出资款及相应利息。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2）天民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泽溪向金房投资公司归还垫付的出资款225万元，杨泽溪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长中民四终字第028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4月22日，因杨泽溪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全部法律义务，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天执字第464-1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杨泽溪银行账户存款23246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并于2014年5月29日向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杨泽溪持有的金房园林公司的股权。2014年11月25日和2016年5月12日，湖南华信求是地产矿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委托，对杨泽溪持有的金房园林公司20%股权进行评估，并分别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书。2015年4月，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上述案件的执行。金房投资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杨泽溪名下的所有财产，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2016）湘0103执恢8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7年3月15日，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向金房投资公司及杨泽溪发出参加选定评估机构摇珠通知，拟对杨泽溪在金房园林公司持有的20%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泽溪要求解散金房园林公司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第一、杨泽溪虽持有金房园林公司20%的股权，但由于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杨泽溪向金房园林公司缴纳的出资款225万元系由金房投资公司代为垫付，杨泽溪应向金房投资公司归还垫付的出资款225万元。而杨泽溪至今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其所持有的金房园林公司20%的股权现被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为执行标的进行评估处置，因此，解散金房园林公司并非杨泽溪唯一的救济途径。第二、杨泽溪作为金房园林公司持有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和公司监事，根据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均有权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而杨泽溪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提议召开股东会而公司无法召开，也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了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杨泽溪提出解散金房园林公司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如前所述，因杨泽溪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支付义务，其所持有的金房园林公司的20%股权现已作为被执行财产，因此，杨泽溪与金房园林公司以及其他股东之间的问题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而无需解散公司。
综上所述，杨泽溪要求解散金房园林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泽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泽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杨泽溪提交的2008年—2016年金房园林公司工商备案年报的证据，系从工商部门复印且加盖了工商部门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杨泽溪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对金房园林公司提交的多份《绿化施工合同》，杨泽溪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绿化施工项目均系金房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近亲属，存在关联交易。因杨泽溪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金房园林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杨泽溪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金房园林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自2011年起，杨泽溪、金房园林公司、金房投资公司之间发生多起诉讼，具体如下：1、2011年6月，杨泽溪与金房园林公司就股东知情权一案诉至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金房园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杨泽溪提供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以供查阅。金房园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2011年6月，金房园林公司因在搬迁过程中发现部分公司财物及相关资料遗失，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杨泽溪返还原物，该院判决驳回金房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3、2011年7月，杨泽溪因与金房园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向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金房园林公司支付被拖欠的工资。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金房园林公司支付杨泽溪3个月的生活费2040元。4、2012年，因金房园林公司的人员两次带人到和泉现代农庄挖苗木，在第三次派人挖苗木时，杨泽溪找来多人阻止对方的行为，之后双方因支付定金问题协商不成发生争执，杨泽溪纠集的人将金房园林公司员工打伤，造成对方一人轻伤，四人轻微伤。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对杨泽溪等九人提起公诉，其中七人均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金房园林公司另一股东金房投资公司认为杨泽溪出资不实，向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起诉杨泽溪股权出资纠纷一案，该院判决杨泽溪向金房投资公司支付垫付的出资款225万元。杨泽溪不服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6、2014年，金房投资公司向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申请对杨泽溪未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法律义务，尚欠金房投资公司出资款案强制执行，并冻结了杨泽溪名下五套房产。
金房园林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分别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同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作出其它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自2011年至2017年，金房园林公司开展了与公司业务相关的园林设计施工经营活动，签订了相关园林施工合同，合同相对方系金房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近亲属设立的公司。自2008年至2016年，金房园林公司向工商部门递交的备案年报显示，公司每年亏损呈上升状态。
本案一审判决后，金房园林公司与杨泽溪于2017年4月29日就解散公司召开了股东会，最终两股东未形成一致意见，解散公司议题未通过。在此之前公司最后一次自主召开股东会时间为2010年4月7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就杨泽溪是否系金房园林公司的股东，已有生效判决认定金房园林公司设立时，公司另一股东金房投资公司为杨泽溪垫付了出资，已判决杨泽溪归还金房投资公司垫付的出资款，故杨泽溪对金房园林公司的出资因另一股东为其垫付而完成，其具有金房园林公司股东资格。至于杨泽溪是否及时归还垫付的出资款，属于其与金房投资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因此而否定杨泽溪的股东资格。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杨泽溪占金房园林公司20%的股份，故其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主体适格。金房园林公司答辩称杨泽溪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本案中，从金房园林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可证实，金房园林公司经营业务一直未停顿，虽业务经营对象为金房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近亲属设立的公司，但法律并不禁止上述公司之间进行正常的业务往来。杨泽溪虽提交了工商备案年报显示金房园林公司亏损呈上升状态，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金房园林公司已发生严重亏损和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了严重困难，金房园林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金房园林公司因股东之间矛盾冲突，大股东金房投资公司七年没有召集股东召开股东会，违反了公司章程每半年应召开股东会的规定。杨泽溪作为持股金房园林公司10%的股东，亦可以提议大股东召开股东会或按公司章程规定自主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但其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对于股东会未如期召开，双方均存在过错。因没有召开股东会，固然存在杨泽溪对公司事务没有参与权的客观事实，但杨泽溪如认为金房园林公司经营不善，公司严重亏损或大股东金房投资公司侵害金房园林公司利益导致其权益严重受损，其可要求了解公司经营状况，查阅、审计公司财务及要求大股东收购其股权等方式进行救济，而无须解散仍然在正常经营的公司。其次，在杨泽溪与大股东金房投资公司出资纠纷一案中，杨泽溪所持金房园林公司20%的股权已被法院冻结，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杨泽溪应向大股东金房投资公司归还垫付的出资款，但杨泽溪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也未用其他资产置换已冻结的股权，其结果可能导致杨泽溪所持金房园林公司20%的股权被拍卖，届时对杨泽溪的持股比例及股权价值均有影响，故解散金房园林公司并非杨泽溪唯一的救济途径。综上，杨泽溪请求解散金房园林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泽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隽
审判员 朱湘归
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