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06民终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美玉，女，1978年6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超，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兴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志，广西江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杰文，广西江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北投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兴市河洲路199号东兴国际旅游集散中心·旅游签证大楼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816777190091。法定代表人：徐泽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中利，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美玉、黄超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北投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投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17）桂0681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美玉、黄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错误。1.续租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租赁协议，但当时继续在旧海鲜市场经营的并非只有冯美玉及其姐姐，还有很多老租户也仍在旧海鲜市场经营。2.冯美玉虽然未按公告要求退铺，也未与北投公司签订临时租用商铺合同，但是北投公司也没有退回其租赁保证金，仍继续按时收取水电费。当时是处于停电督促租户搬迁状态，北投公司没有采取措施进行安全排查和宣传教育，也没有对市场内采用发动机发电和乱拉乱接电源线路等行为进行阻止，存在带病运营等安全隐患。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北投公司对未签订合同的租户只是简单粗暴地采取停水停电等驱赶行为，并没有如同一审判决所说的“一切依法依规进行”。北投公司数次停水停电，做事拖泥带水，因此商铺的租户们都以为不一定会搬迁，大多采取观望态度。2.商铺一直以来都是租户们居住生活的地方，冯美玉带其两个子女在商铺里睡觉，并不存在管护不当，没有过错。3.一审假设如果不在商铺里睡觉就不会出事了，但是更应该看到如果北投公司不强行停电，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4.租户们在商铺居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应对事故结果负责的问题。5.因为北投公司违规停电，租户们才会自行发电，发电的不只是冯美玉姐妹俩，但因为发电才可能会导致事故发生，一审法院对因果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6.一审认为“8.27中毒事故调查组认定此事故性质是一起由冯美珍和冯美玉两姐妹安全意识不强而导致的一起非生产安全意外事故”，并对事故责任进行判定错误。从防城港市人民政府防政函（2016）171号批复知道：一是停电督促商铺租户搬迁是否合理合法？二是非生产安全事故是否表明北投公司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包括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从事故防范措施三个要求来看，北投公司是存在过错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是错误的。水电是国家基础工程，是民生之本，采取停水停电等强制措施必须具有充分的事实理由以及通过法定的程序，北投公司停水停电并非因水电供用合同引起，况且北投公司也不是具有停水停电权利的合法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北投公司在房屋租赁过程中采取停水停电等非法措施没有过错是错误的法律观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并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北投公司辩称，首先，北投公司对冯美玉等人占用的商铺采取停水停电排除妨害的措施没有过错。其次，北投公司采取停水停电的措施与冯美玉孩子的死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而且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已经认定该事故是一起非生产安全意外事故，导致该事故发生完全是因为冯美玉、冯美珍安全意识缺乏，采取不当的行为导致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冯美玉、黄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投公司赔偿冯美玉、黄超各项损失1211624元（死亡赔偿金26416元×20年×2=1056640元，丧葬费4582元×6月×2=549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100000元）的百分之五十605812元；2、诉讼费由北投公司承担。庭审中，冯美玉、黄超变更诉讼请求为：北投公司赔偿冯美玉、黄超各项损失646600元（死亡赔偿金1132960元，丧葬费60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100000元，合计1293200元，北投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即1293200元×50%=646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冯美玉与北投公司签订《广西东兴边贸中心北部湾国际海产品市场商铺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市场A11栋6号商铺租赁给冯美玉，该商铺建筑面积为81平方米，只限于作为海产品类经营场所；每月租金1160元，月经营管理费770元，租赁期限为12个月，时间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冯美玉缴纳租赁经营保证金3520元，在本合同正常终止后无息退还；若因政府部门要求或批准市场商铺进行搬迁的，造成冯美玉装修或改造商铺的损失，由冯美玉自行承担，北投公司不予以赔偿，也不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8月26日，双方签订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月租金、经营管理费不变，房屋续租期限为4个月，时间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续租期限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租赁协议，但冯美玉及其姐冯美珍还在该商铺经营海产品。因东兴市人民政府决定对该市场进行改扩建，北投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6月23日、7月29日、8月12日先后发布《关于旧北部湾国际海产品市场搬迁、关停公告》，内容大致为：一、旧海产品市场计划在2016年3月底之前关闭；将于2016年7月30日前开始进行搬迁工作；二、凡是于2016年7月10日前签订新海产品市场商铺租赁合同的旧海产品市场客户，我公司给予一定时间作为新海产品市场商铺装修过渡期，装修过渡期内可使用旧海产品市场商铺，凡于2016年7月10日前未签订新海产品市场商铺租赁合同的旧海产品市场客户，我公司将于2016年7月15日前收回商铺并停水停电，装修过渡期内，我公司将继续免收旧海产品市场商铺租金和经营管理费，但使用者需要承担水电费和物业费、卫生费等费用；三、对未签订新海产品市场商铺租赁合同的旧海产品市场客户，我公司已经给予一定时间作为过渡期，将于2016年8月1日上午8点开始停水停电并收回未签订新合同商户的商铺，请有关商户停止营业及时做好搬迁工作；四、对未在新海产品市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的租户，我公司于2016年8月20日起进行收铺、清缴、清退相关费用，并停水停电。冯美玉一直未按公告要求退铺，也未与北投公司签订临时租用商铺合同。为应付停电，黄超从广东购买一台输出电压为220伏汽油发电机安放在商铺一楼楼梯口旁，发电机油箱侧面标注有发电机使用说明及粘贴有“因有一氧化碳中毒危险，请勿在室内使用”的警示标志。2016年8月26日上午北投公司对不予配合搬迁的A11栋这排铺面停电，傍晚，冯美玉启动该汽油发电机，给生活照明、电风扇、空调等家电供电。晚上21时30分，冯美玉、冯美珍姐妹俩将一楼铺面东西面两个卷闸门及二楼窗口和卫生间门全部关闭后，同各自所带的两个小孩开始在二楼睡觉。8月27日上午9时14分，冯美玉雇佣的工人邓明俊打开商铺东面卷闸门，进入铺面开始工作。9时25分，邓明俊上到二楼准备进卫生间时，发现冯美玉等6人昏迷在楼梯间和西面的两张床铺上，邓明俊立即呼叫两名附近商铺老板和冯美玉的弟弟冯定打开二楼所有窗口通风，一起把昏迷的冯美玉等6人送往东兴市人民医院抢救，同时拨打“110”、“120”报警。接到事故报告后，东兴、防城港市两级市委政府立即组织公安、卫生、安监等有关部门成立事故调查组开展救援处置和调查工作。2016年11月29日，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作出《东兴市边民互市贸易区北部湾海产品市场2016年“8.27”中毒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中毒事故性质的认定，即事故是冯美玉、冯美珍两姐妹安全意识不强违规使用汽油发电机发电而导致梁某1、黄某1、黄某2中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及冯美玉、冯美珍、梁某耿中毒后经抢救康复出院的一起非生产安全意外事故。另查明，黄某1于2010年9月至2016年7月就读于东兴市第一小学；黄某2于2012年9月至2016年7月就读于东兴市第二小学。2017年4月22日东兴市人民医院出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二人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一审法院认为，对冯美玉、黄超的两个子女在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中不幸死亡深表同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等权利。生命权是指以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为内容的权利，它是法律保护的最高形态，是以民事主体的生命利益为客体的权利，是一种人格权。被侵权人死亡后，权利能力消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此时应当由其近亲属对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黄超、冯美玉系被害人黄某1、黄某2的父母亲，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该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冯美玉在商铺租赁合同到期后，既没有与北投公司签订新商铺租赁合同，也没有签订临时过渡性商铺租赁合同，仍占用商铺。北投公司为了边民互市贸易区海鲜产品市场改扩建工程顺利进行，依法依规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6月23日、7月29日、8月12日在该市场明显位置先后发布公告，并定于2016年8月1日上午8点开始对未签订合同的商铺停水停电；当月20日起进行收铺、清缴、清退相关费用，并停水停电。黄超为应对北投公司的停电措施，私自从广东购买一台汽油发电机安装在商铺一楼楼梯口旁备用发电。当月26日上午，北投公司对该市场A11栋商铺进行停电。冯美玉在庭审中声称2016年8月26日晚至27日早上9时左右该6号商铺没有海鲜产品进出。26日当晚，冯美玉及其姐姐冯美珍为了给房间灯具、电风扇、空调等家用电器供电，由冯美玉启动汽油发电机发电使用，晚上21时30分临睡前，冯美玉、冯美珍就将一楼卷闸门及二楼窗口、卫生间门全部关闭后，就同各自所带的两个孩子开始在二楼睡觉。在深度睡眠中，对一楼发电机排放出来并通过楼梯通道逐渐升入到二楼的一氧化碳没有反应，失去自救的机会；6人吸入过量一氧化碳而中毒，最终出现3人死亡的结果。冯美玉及其姐姐冯美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均具有危险意识、能力，对发电机油箱侧面标注的发电机使用说明及粘贴有“因一氧化碳中毒危险，请勿在室内使用”的警示标志应该看得明白，并引起高度重视。两人违规操作行为对导致被害人中毒死亡结果发生具有决定作用。“8.27”中毒事故调查组认定此事故性质是一起由冯美珍和冯美玉两姐妹安全意识不强而导致的一起非生产安全意外事故。该院对防城港市人民政府防政函（2016）171号批复及附件对此事故性质的认定予以采信。另，冯美玉、黄超在东兴市区有固定住所，该住所与市场A11栋6号商铺直线距离约1千米左右，冯美玉让其两个子女到商铺睡觉，存在管护不当；如果两个孩子在家里睡觉，就免于不幸。况且，冯美玉与北投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约定：A11栋6号商铺只限于作为海产品类经营场所，冯美玉、黄超擅自作为其居住场所，违反合同约定，理应对事故结果负责任。冯美玉、黄超主张是因北投公司私自停电才使用汽油发电机发电，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北投公司的停电行为与黄某1、黄某2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北投公司赔偿损失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美玉、黄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4元（原告已申请缓交），由原告冯美玉、黄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北投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冯美玉与北投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期满后，仍占用该商铺继续经营，对北投公司多次发布市场搬迁、关停公告及停水停电的通知置之不理，黄超反而私自从广东购买一台汽油发电机来应对北投公司的停电措施。2016年8月26日上午，北投公司对不予配合搬迁的A11栋这排铺面停电。当晚，冯美玉启动该汽油发电机为商铺照明、供电，冯美玉、冯美珍姐妹俩对汽油发电机上标注的“因一氧化碳中毒危险，请勿在室内使用”的安全警示没有引起高度重视，二人将商铺内所有门窗紧闭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上楼睡觉，最终酿成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导致黄某1、黄某2因一氧化碳中毒抢救无效死亡。虽然冯美玉、黄超主张因北投公司私自停电才使用汽油发电机发电，发电的不仅有冯美玉、冯美珍姐妹俩，还有其他租户们。但本案中，北投公司于2016年8月1日上午8点开始对未签订合同的商铺停水停电，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商铺已有过多次使用发电机进行发电的情况，由此可见，只要严格按照发电机使用说明、警示进行操作，发电本身并不会直接导致事故的发生。北投公司停电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北投公司对黄某1、黄某2的死亡没有过错，北投公司的停电行为与黄某1、黄某2的死亡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冯美玉、冯美珍姐妹俩安全意识淡薄，对汽油发电机的警示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违规使用汽油发电机，才导致被害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结果发生。因此，冯美玉、黄超主张北投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北投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冯美玉、黄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冯美玉、黄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志相审 判 员 黄玉霞审 判 员 栾彩云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秀梅书 记 员 臧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