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盐荣华标准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秦山工业园区金禄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新祥，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勇巍，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盐县宝利机械厂。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泾塘桥集镇。
法定代表人：徐全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艳群，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盐荣华标准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盐县宝利机械厂（以下简称宝利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商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荣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勇巍、被上诉人宝利厂的委托代理人吴艳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双方曾发生机器设备的买卖业务，由荣华公司向宝利厂购买机器设备。2013年4月23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的品种、数量、单价为高速连拉（6＋1）一套（单价为436000元）、象鼻式精拉机（单价为48000元）三台、轧尖机及对焊机各一台（附送），货款合计人民币580000元，于2013年5月30日前交货；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宝利厂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符合企业制造标准，正常使用内减速器质保18个月，变频器质保18个月，（易损件、电器除外），终身维修，由宝利厂负责运输，验收标准和方法为调试合格，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首付200000元整，余款在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在货款全部付清前，设备的所有权归宝利厂所有；其他约定事项为12小时拉直径为2.9的22A好材料产量不低于15吨，达不到要求可退货。后宝利厂于2013年6月4日向宝利厂交付高速连拉（6＋1）一套，于同年6月9日交付精拉机三台，同年6月14日，荣华公司向宝利厂购买拉丝粉一袋，价值230元，同年7月5日，荣华公司向宝利厂购买油缸2只并产生修理费共计1200元，同年8月10日，荣华公司向宝利厂购买调直模4只，价值2400元，另宝利厂又附送了配件若干。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荣华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支付50000元，于2013年6月19日支付宝利厂1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2013年9月22日，荣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新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上述交易及欠款事宜。
2014年8月27日，宝利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荣华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33830元；2、荣华公司支付宝利厂利息损失26029.80元（按月息0.0075暂计算至2014年9月16日，以后利息计算至荣华公司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荣华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宝利厂提供的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2013年6月至今，荣华公司购买的设备宝利厂一直未能调试合格，未能达到宝利厂承诺的要求，使荣华公司无法完成相应订单。2、宝利厂迟延履行交付义务，宝利厂分别于2013年6月4日、8日分五次才将设备交付，且至今未能调试合格。荣华公司一直要求宝利厂进行调试生产，但宝利厂拒绝处理，所以机器设备未能达到合格。综上，宝利厂严重违约在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荣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余款。
荣华公司在原审中提起反诉称：从2013年6月直至本案诉讼其购买的设备仍未能调试合格，不能正常投入生产，也根本不能达到宝利厂承诺的产量。由此造成荣华公司无法完成他人的生产订单，承担了巨额的赔偿责任。另，宝利厂延迟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宝利厂应当在2013年5月30日前将设备全部供齐，但直到2013年6月4日、8日、13日、14日、17日才分五次将设备供齐。宝利厂未能将其所供设备调试合格，并达到承诺的生产产量。从2013年6月起至今，荣华公司一直要求宝利厂前来调试生产或协商处理此事，但是宝利厂拒绝处理。故荣华公司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宝利厂返还已支付的150000元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16875元（按月息0.0075的利率计算，从2013年6月起算至2014年8月底，暂计算15个月，后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宝利厂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荣华公司损失49050元（以43600元为基数，按月息0.0075的利率计算，从2013年6月起暂算至2014年8月底，暂计算15个月，后算至付清之日止）。
宝利厂针对荣华公司的反诉答辩称：荣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机器有质量问题。宝利厂于2013年6月将机器设备送到荣华公司处，荣华公司签收了送货单，后安装调试，荣华公司投入生产，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荣华公司从来没有提出过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直到在宝利厂本案起诉后才提出，如有质量问题，那么荣华公司也应该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且在2013年9月双方对账的时候，荣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了，如有质量问题，按常理分析，荣华公司应当提出来。所以宝利厂提供的机器设备没有质量问题。荣华公司收到机器设备已经长达一年多时间，实际上已经放弃了提出关于瑕疵方面的权利。另宝利厂没有延迟交付，双方并没有约定交付时间，当时荣华公司6月份才将场地整理好，其接受机器设备时也没有提出异议。荣华公司没有支付过436000元货款，却要以436000元为依据计算损失，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荣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荣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高速连拉（6＋1）的产量进行鉴定，但之后荣华公司逾期交款，故原审法院撤回了相关鉴定。
另，荣华公司所购的上述机器设备除高速连拉（6＋1）设备外，其余机器设备均已被荣华公司出售给他人，而高速连拉（6＋1）设备也已被荣华公司拆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的机器设备买卖业务关系成立。荣华公司在收到宝利厂提供的货物且在出具对账单后未能及时付清全部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者，应当承担立即向宝利厂支付货款并偿付宝利厂相应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虽然荣华公司认为宝利厂提供的高速连拉（6＋1）设备一直未调试合格，导致无法生产即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该在检验期内将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故根据上述规定，荣华公司实际上已丧失了主张质量异议的权利。再退一步而言，即使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或约定的检验期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及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当事人也应在合理的期间内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荣华公司在收货三月后出具了对账单，且收货一年多都未向宝利厂主张过质量问题，而是将部分机器设备变卖给他人，部分机器设备弃之不用。显然，荣华公司所主张的未调试合格显然不能成立，故荣华公司现提出该机器设备达不到约定产量有质量问题显然依据不足。另，影响机器设备的产量因素有操作工的熟练程度、原材料、电压等多种因素，即使该机器达不到约定产量，也无法证明系该机器设备本身的质量问题。故荣华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不能采信。另，虽宝利厂的交货时间迟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但也属合理期限，且荣华公司在收货时也未提出异议，故无法据此认定宝利厂违约。综上，荣华公司应当承担立即支付尚欠货款433830元及赔偿宝利厂相应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荣华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因其证据尚不充分，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荣华公司支付宝利厂货款433830元，并偿付宝利厂利息损失（以尚未支付货款为基数，从2014年1月16日开始按年利率9%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日止），由荣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驳回荣华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99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合计6969元，由荣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7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合计3890元，由荣华公司负担。
宣判后，荣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设备至今未经宝利厂调试合格，不能正常投入生产，也达不到宝利厂承诺的生产产量。原因在于机器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查明该问题只有经相关权威机构鉴定。二、荣华公司在提起反诉之初就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时隔一年，原审才同意鉴定，并通知荣华公司在五日内缴款。因考虑到鉴定费用较高、风险较大，荣华公司与鉴定部门联系后，鉴定部门同意延迟几天缴款，以便荣华公司充分考虑。在荣华公司迟延了一天缴款后，原审以荣华公司逾期缴款为由，撤回了鉴定。根据省高院的相关规定，荣华公司逾期缴款有合理事由，原审不应撤回鉴定。综上，原审在未经鉴定的情况下，草率判决驳回荣华公司的请求，损害了荣华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荣华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
宝利厂在二审中答辩称：宝利厂的机器不存在质量问题。在原审中，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勘察过，机器已经被荣华公司私自拆卸，所以无法辨认该机器是否是宝利厂的。在是否鉴定问题上，荣华公司多次犹豫反复，导致原审诉讼一年半时间。在鉴定后，荣华公司又拖延缴费时间。荣华公司在机器交付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没有提出过质量异议，在宝利厂起诉后才提出，目的在于拖延付款。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荣华公司提供了对外委托司法鉴定费用预交通知书及银行账户明细查询单各一份，证明荣华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向鉴定部门缴纳了鉴定费。宝利厂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如果是真实的，荣华公司缴费时间也超过了规定的期限。
本院认证意见，根据原审案卷材料，可以认定荣华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缴纳鉴定费的事实，但已经超过了原审法院通知其缴费的期限一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荣华公司结欠宝利厂货款433830元没有争议，争议在于荣华公司反诉主张宝利厂未对机器设备完成调试、机器设备不能达到约定的产量存在质量问题是否成立。对此，首先，荣华公司在原审中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原审予以准许，但荣华公司未在法院通知的时间内预缴鉴定费用。荣华公司虽然解释是经鉴定部门同意缓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况且有权决定其能否缓缴的应当是原审法院而非鉴定部门，故原审法院以其逾期缴纳鉴定费为由按撤回鉴定处理并不无当。案涉机器在未经宝利厂同意的情况下被荣华公司自行拆分，该机器是否还具备鉴定条件双方存在争议，故即便鉴定出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产量，也不能简单地认定属于机器设备本身的质量原因。其次，本案的机器设备于2013年6月完成交付，宝利厂也派人进行两次调试，之后双方于2013年9月对账确认了所欠货款。如果机器未经调试成功或者不能达到约定的产量，则荣华公司非但不提出异议反而在三个月后对账确认欠款，显然不符合情理。最后，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没有约定质量检验期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若本案机器设备不能达到约定的产量，荣华公司理应在调试后即已知晓，但并无证据表明其曾通知宝利厂，而直到2014年8月宝利厂提起本案诉讼后方才提出，显然已经超过了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荣华公司的相关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荣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上诉人荣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章 能
审判员 汪先才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