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北慈民初字第76号
原告：王德强。
委托代理人：徐伟明，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浩平。
委托代理人：徐海霞，浙江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郁建勤。
委托代理人：邓何骏，浙江东方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德强为与被告曹浩平、郁建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田兆余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德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徐伟明、被告曹浩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海霞、被告郁建勤及其委托代理人邓何骏到庭参加诉讼。根据原、被告申请，本院通知证人许文光、方勤来、方仁宝、蔡发良、郁克勤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德强起诉称：2013年5月20日，原告受雇于被告曹浩平和郁建勤，二被告让原告以及方勤来、方仁宝和许文光等四人一起给被告郁建勤拆房子。上午8时许，原告正在房顶上拆瓦片，突然房梁断裂，原告及方勤来从屋顶摔下，原告当场受伤，后被送到宁波市第九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拌脊髓损伤，后进行了手术。原告于2013年7月9日出院。2013年11月25日，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原告外伤致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内固定术后，目前遗留神经源性膀胱残余尿≥50ml，伤残等级为五级；原告休息时间为36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原告为此共花费医疗费67916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交通费1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曹浩平和郁建勤分别只赔偿了原告5000元和1000元，对原告的其他损失均未赔偿。故原告起诉要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16868元（其中医疗费：67916元、鉴定费：1800元、伤残赔偿金246408元、误工费：48924元、护理费：10200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金2000元、共计422868元，扣除两被告已经支付的6000元，尚需支付416868元）。
被告曹浩平答辩称：原告在2012年至2013年3月30日曹浩平受伤住院前确实为曹浩平承包的工程工作过，但曹浩平受伤后即解散了临时性质的工程队。曹浩平在先前确实和郁建勤讨论过郁建勤房屋拆迁建造事宜，但其受伤后即表示不做这工程了。故曹浩平与郁建勤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曹浩平与原告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在原告与郁建勤之间只起介绍作用，故曹浩平不应赔偿原告损失；即使曹浩平承担责任，也应考虑以下两方面问题，第一，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第二，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过高，对原告提出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赔偿数额有异议，其他赔偿数额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郁建勤答辩称：郁建勤将房屋拆迁建造工程承包给曹浩平，约定每平方米500元，原告受雇于曹浩平，与郁建勤不存在任何关系，甚至在诉讼前双方都互相不认识；郁建勤建造的是两层以下的房屋，根据相关规定，承包者不需要任何资质，郁建勤无选任过失，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使郁建勤需要承担责任，也应考虑原告自身的过错程度，并且原告要求赔偿的费用过高，对原告提出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赔偿数额有异议，其他赔偿数额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以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自2012年3月份开始，原告及方勤来等人开始为被告曹浩平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2013年3月左右，被告曹浩平、郁建勤口头约定曹浩平承包郁建勤拆房及建房工程，工程价款约定每平方500元。2013年3月30日被告曹浩平在给他人建房过程中受伤住院，住院及休息3个月。2013年5月20日原告在拆除被告郁建勤房屋过程中，从房顶摔落，事故发生后，方勤来立即打电话告知了曹浩平，曹浩平也将受伤情况告知了郁建勤。原告当天被送往宁波市第九医院治疗，2013年7月9日出院。2013年11月25日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5级，护理期限120天，营养期限90天，累计休息360天，后续治疗费10000元，原告花费医药费总共67916元，支出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鉴定费18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曹浩平支付5000元，被告郁建勤支付1000元。原告受伤前，从事建筑行业泥水匠工作。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原告是与被告曹浩平形成雇佣关系还是与被告郁建勤存在雇佣关系。
原告陈述其一直为被告曹浩平提供劳务，此次也是被告曹浩平打电话谈好工程后再联系施工人员为被告郁建勤拆建房屋，工资由被告曹浩平支付，施工大型工具也由被告曹浩平提供，原告在事故发生前，不认识被告郁建勤，也未和被告郁建勤通过电话，原告认为其是受雇于二被告；
被告曹浩平认为其在原告与被告郁建勤之间充当的是提供信息的中介作用，事故发生时他受伤住院休息，虽然提供过工具，却是因为原告等施工人员无大型工具，被告曹浩平借给其使用，被告曹浩平未承包工程，也未雇佣原告；
被告郁建勤认为其与被告曹浩平形成承包关系，事故发生前从不认识原告等施工人员，也未与其中任何人有过电话联系，更未与其他人商谈过施工方案与工程款，原告是受雇于被告曹浩平。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申请了证人许文光出庭作证，证人许文光系原告妹夫，事故发生时和原告一起工作，许文光当庭陈述其和原告自2012年起一直为被告曹浩平干活，工资一直由被告曹浩平发放，事故发生的工程也是由被告曹浩平联系，施工大型工具由被告曹浩平提供。被告曹浩平认为该证人与原告存在亲属关系，证明力不强；被告郁建勤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言正好证明了原告是受雇于被告曹浩平，与被告郁建勤没有关系。
原告同时提交了电话录音两份，分别是原告妻子与二被告的通讯记录，电话录音中原告妻子向二被告要求赔偿，被告曹浩平认为自己不需要承担责任，应向被告郁建勤主张，而被告郁建勤认为原告应向被告曹浩平主张赔偿，其已将工程承包给被告曹浩平，并未和原告发生关系。该电话录音与原告及二被告当庭陈述基本一致，二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曹浩平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病历、X、CT诊断报告单各一份，拟证明被告曹浩平于2013年3月30日已受伤住院，2013年4月7日出院，被告曹浩平伤情严重已住院治疗无法承包工程的事实。原告与被告郁建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在住院的时候被告曹浩平还去看过一次，被告曹浩平用电话联系工程。
被告曹浩平还申请了证人方勤来、方仁宝、蔡发良出庭作证。
证人方勤来当庭陈述其和原告在事故发生前一直给被告曹浩平工作，本次工程是被告曹浩平联系的，说是造小房子，被告曹浩平受伤后曾表明解散临时工程队，被告曹浩平受伤前工程款是由被告曹浩平支付给其他工人，被告曹浩平受伤后也曾联系过工程，本次工程款未支付也未结算，被告曹浩平支付给原告的5000元由其转交，其本人不认识被告郁建勤，也未和被告郁建勤有过联系。
证人方仁宝当庭陈述其自2012年8月份开始为被告曹浩平工作，给方勤来做小工，工资由被告曹浩平支付，事故发生的这次工程由方勤来联系，其与被告郁建勤不认识，被告曹浩平受伤后曾表示解散临时工程队，后来也联系过工程，有的工资是房东支付，也有的是被告曹浩平支付。
证人蔡发良当庭陈述其以前给被告曹浩平工作，后来被告曹浩平受伤后解散了临时工程队就没有给被告曹浩平工作了。
原告经质证后认为的三个证人的证言是不可信的，被告曹浩平没有解散工程队；
被告郁建勤认为证人蔡发良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其他两个证人可以看出原告及二证人均系由被告曹浩平叫来，和被告郁建勤不认识也没有任何接触，所以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告曹浩平与原告之间只起介绍作用而没有雇佣关系。
被告郁建勤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冯永芳的书面证明，该证明载明被告曹浩平打电话给冯永芳要其至本案事故发生工地装运垃圾，每车30元，共32车。原告对该证明表示不知情，被告曹浩平认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本院对被告曹浩平的异议予以采纳，该证明不具有证据资格。
被告郁建勤还申请了证人郁克勤出庭作证。证人郁克勤是被告郁建勤的哥哥，其当庭陈述与被告曹浩平是朋友关系，曾经有同样的拆房建房工程由被告曹浩平承包，被告曹浩平与被告郁建勤达成本次工程的口头合同时其本人在场，地点是在被告曹浩平家中，具体时间记不清楚。
原告经质证后认为该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告曹浩平经质证后认为受伤前确实讨论过工程相关情况，但其受伤后就和被告郁建勤说不做这个工程了，只给被告郁建勤介绍其他人做。
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综合认证分析如下：
原、被告的陈述与各证人证言之间互相均存在差异，但对以下事实各方均予以认可：原告及方勤来等施工人员均不认识被告郁建勤也未和被告郁建勤有任何联系，涉案工程系由被告曹浩平介绍（联系），被告曹浩平在受伤前与被告郁建勤就拆房建房事宜进行过磋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方勤来等人从未与被告郁建勤就工程规划、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进行过协商。被告曹浩平陈述其受伤后向被告郁建勤表示不再承包该工程，被告郁建勤予以否认，但被告曹浩平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和被告郁建勤解除了承包合同；原告受伤后方勤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被告曹浩平，当时被告曹浩平与被告郁建勤在同一地点，被告曹浩平与被告郁建勤本不相识，只是为了建房事宜通过证人郁克勤介绍相识，二被告在一起有理由让人相信其只能是讨论建房事宜，其口头承包合同仍未解除。证人方勤来、方仁宝、蔡发良均证明被告曹浩平受伤后表示解散临时工程队，而原告陈述与证人许文光证明工程队未解散，工程队解散与否涉及的是二被告之间的责任承担及承担比例，故被告曹浩平提出许文光因和原告有亲属关系而降低其证言的证明力的意见不符合事实，证人许文光的证言与证人方勤来、方仁宝、蔡发良有同等的证明力，对上述不同证言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原告与二被告无特殊利益关系，二被告的责任承担比例与原告是否获得赔偿以及赔偿数额无实际关联，故原告无理由偏袒一方做对另一方不利的陈述，且因原告与被告曹浩平长期合作，被告曹浩平曾经作为其雇主，而原告与被告郁建勤素不相识，即使考虑亲疏关系，原告也应偏向被告曹浩平而作出对被告郁建勤不利的陈述，故对原告关于被告曹浩平未解散工程队的陈述应予以采信。被告曹浩平陈述其向施工人员表示解散工程队，其只起介绍作用让施工人员自行和被告郁建勤联系，但施工人员（即原告和相关证人）以及被告郁建勤均表示双方之间并无联系，很难设想在施工人员未和房主沟通不知房屋如何建造、未确定承包方式和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即进行施工，故对被告曹浩平的陈述不予采信。被告曹浩平提供了建房所需的大型工具，在原告受伤后方勤来作为临时组织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被告曹浩平，被告曹浩平当时即支付了原告5000元等行为表现，符合施工承包者的外部行为特征。被告曹浩平受伤与其是否有能力承包工程没有必然联系，对被告曹浩平以其受伤为由否定承包关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被告曹浩平与被告郁建勤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曹浩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二、原告与被告郁建勤对原告受伤结果是否存在过错（过失）。
原告作为有多年建房经验的施工人员，应当知道在拆除旧房过程中，建筑材料因年代久远会产生变质腐烂现象，相对于建造新房应具有更严格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告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发生使自己受伤的事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本院认定原告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
被告郁建勤将房屋建设承包给被告曹浩平，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农村个体民房建筑一般技术含量相对较低，职业风险相对较小，无需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主体限定在有一定资质和一定注册资金的单位这一特定的主体上，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明确规定，农民自建低层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应按照一般承揽活动对待，只是存在选任过失时定作人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郁建勤将自建房屋工程承包给有多年建房经验的被告曹浩平，不存在选任过失，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三、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确定。
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其工资为180元／天至200元／天，每月休息5天，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二被告认为应按照同行业工资标准计算至鉴定前一天。本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但其从事建筑行业的事实可以确认，故应按浙江省2013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9113元为依据计算误工费。鉴定结论中虽有言明“建议王德强的休息期限累计为360日”，但该建议应理解为医学意义上的休息期。自定残日起，原告可以享有残疾赔偿金之补偿，故其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4日。原告主张以第二次鉴定意见书出具之日为定残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误工费应为19991元。
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50天，出院后按70元／天计算70天，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护理费标准。二被告认为计算标准过高。本院认为，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费的金额或护理人员收入，但依据原告的伤情及鉴定结论（护理期限为120天），原告需要护理而发生护理费用是其因伤直接发生的损失，宜按宁波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为120元／天，计算50天，为6000元；出院后属于部分护理，原告主张的标准过高，本院根据原告的伤情酌情按60元／天予以计算，出院后的护理期为70天，出院后护理费为4200元。故原告的护理费总额应认定为10200元。
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为1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二被告要求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本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等证据，但其发生交通事故为就医而产生交通费是事实，本院结合其伤情与诊疗情况酌定交通费为600元。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30000元，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过高。本院认为，原告因事故造成五级伤残，造成其精神损害较为严重，故酌定其精神损害赔偿金为20000元。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曹浩平雇佣原告为其提供劳务，对原告受到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误工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曹浩平关于其与原告之间无雇佣关系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郁建勤将建房工程承包给被告曹浩平，且无选任过失，故原告要求被告郁建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数额，本院认定如下：医药费6791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46408元（2013年度宁波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534元／年×20年×0.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参照宁波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50天）、误工费19991元、护理费1020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383035元。上述损失数额，被告曹浩平承担80%，即306428元，原告自行承担20%，即7660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曹浩平赔偿原告王德强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06428元，扣除其先前支付的5000元，尚需支付301428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原告王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096元，减半收取3548元，由原告王德强承担710元，被告曹浩平承担28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原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田兆余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何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