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8号东方银座写字楼12A。
法定代表人刘继超，总裁。
委托代理人席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婷婷，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英，女，1939年1月9日出生。
上诉人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春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春英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刘春英经盛世铭天公司电话销售介绍，在盛世铭天公司购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装帧礼盒十盒，每盒内装第四套一元人民币1000张，每张售价25.8元，一盒售价共计25800元，上述十盒共计258000元。在购买该产品时，盛世铭天公司承诺回收刘春英手中的产品。但待刘春英要求盛世铭天公司回收手中藏品时，盛世铭天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回收。经查，盛世铭天公司在销售上述产品时并未依法经过中国人民银行审批，其私自装帧第四套人民币并进行销售的行为属于非法行为，且其销售价格远远高于市场平均价格，致使刘春英经济利益受到巨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等有关流通人民币经营管理的相关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应属无效，故刘春英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刘春英与盛世铭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2、盛世铭天公司返还刘春英合同款258000元；3、盛世铭天公司支付刘春英利息损失50535元；4、由盛世铭天公司承担诉讼费。
刘春英向一审法院提供收据、收藏专用票据、百冠红人民币礼盒、盛世铭天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新闻报道等证据。
盛世铭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刘春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盛世铭天公司并未对所销售的人民币进行装帧，只是为了方便刘春英对人民币进行保存和转移，对人民币进行了必要的包装。因所销售的产品是人民币，其核心价值在于没有划痕褶皱，为了保障产品的核心价值，盛世铭天公司对产品进行必要包装并不属于非法装帧行为，也未对产品价值及销售价格进行提升，因此盛世铭天公司对产品的必要包装行为不属于非法装帧行为；二、刘春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盛世铭天公司具有经营流通人民币的资质，根据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属于违反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即使盛世铭天公司的行为属于装帧行为，也仅仅是违反了强制性管理性规定，因此并非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另外，刘春英曾多次向盛世铭天公司购买其他人民币产品，盛世铭天公司也曾向刘春英回购过产品，刘春英已经获取了利益，从刘春英之前的行为也可以看出刘春英也是认为合同是有效的，刘春英此次起诉的真正目的是因为经济形势不好，想挽回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春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盛世铭天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1年3月27日，刘春英在盛世铭天公司处购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礼盒十盒，每盒价格25800元，共计向盛世铭天公司支付价款258000元。该礼盒为深棕色皮革质地（长约35公分、宽约25公分），礼盒上部铸有金色“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字样，礼盒开启处有封条1张，上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百冠红十连号2010年6月20日封”字样，盒子内部铺有红色衬布，内有凹槽10个用于固定10捆用小塑料袋包裹的一元面值人民币，每捆100张，共计1000张，礼盒内附有收藏证书1张。
2014年6月24日，经一审法院函请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礼盒进行鉴别。2014年7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复函如下：“一、涉案人民币为第四套流通人民币1元券。《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第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货币是人民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未经中国人民银行装帧许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春英与盛世铭天公司之间买卖行为标的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流通人民币装帧册”并未经过中国人民银行装帧许可，且所涉案的第四套流通人民币一元币属于国家禁止非法买卖流通的人民币，盛世铭天公司向刘春英出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流通人民币装帧册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盛世铭天公司与刘春英的上述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无效的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刘春英关于盛世铭天公司出售非法装帧人民币的行为是违法无效的，要求盛世铭天公司退还价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盛世铭天公司系具有经营流通人民币资质的法人，对出售禁止非法买卖流通的人民币具有主观过错，且盛世铭天公司从刘春英支付的价款中获得了相应利益，故刘春英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刘春英支付价款的日期为2011年3月27日，故以该日期作为计算刘春英利息损失的起算日期。盛世铭天公司关于其对出售的人民币只是进行必要包装而非装帧，不属于非法装帧人民币，盛世铭天公司具有经营流通人民币的资质，其出售第四套流通人民币的行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春英与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之间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流通人民币装帧册的行为无效；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退还刘春英价款二十五万八千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赔偿刘春英价款二十五万八千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一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盛世铭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关于盛世铭天公司“出售禁止非法买卖流通的人民币”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盛世铭天公司具有合法资质出售流通人民币，盛世铭天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依法取得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经营流通人民币许可证”，后因公司搬迁，于2011年7月28日经中国人民银行换发取得了新“经营流通人民币许可证”，因此，盛世铭天公司具有经营流通人民币的合法资质。其次，一审法院关于“第四套流通人民币一元币属国家禁止非法买卖流通的人民币”的认定存在错误。
二、一审法院以涉案人民币装帧册未经中国人民银行装帧许可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装帧流通人民币和经营流通人民币，应当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但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不能作为本案中确认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的依据。
三、一审法院将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复函作为本案定案关键证据，但事先并未告知盛世铭天公司调取该证据，事后也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当庭出示，也未让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将1份从未出示且从未表示来源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盛世铭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刘春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盛世铭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盛世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盛世铭天公司认可其对涉案人民币的装帧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审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刘春英提交的收据、收藏专用票据、百冠红人民币礼盒、盛世铭天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纪念币的买卖，应当遵守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装帧流通人民币和经营流通人民币，应当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装帧流通人民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装帧流通人民币实行一事一批的审批制度。中国人民银行各分支机构是装帧流通人民币申请的受理机构，中国人民银行是装帧流通人民币的审批机关。中国人民银行按照总量控制、限量装帧的原则，根据流通人民币发行量和流通形势，确定单一行政许可的流通人民币装帧数量限额。”本案中，涉案人民币为第四套流通人民币1元券，对该人民币进行装帧和经营应当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盛世铭天公司虽然有经营流通人民币许可证，但其对涉案人民币进行装帧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故盛世铭天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的规定，属于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的行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明文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故盛世铭天公司出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人民币铭藏天下百冠红》流通人民币装帧册属于法律禁止买卖的产品，其与刘春英之间关于该产品的买卖行为应认定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盛世铭天公司应将其收取的价款258000元返还给刘春英，并向刘春英赔偿利息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盛世铭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4元，由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盛世铭天（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田辉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