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秀群。
委托代理人张万成，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惠君。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彭思聪，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高新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升桥东路*号长城金融大厦。
负责人刘京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延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小河街**号*楼。
负责人李林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晶。
上诉人康秀群因与被上诉人冯国平、任惠君、李天树、张洪明、李清芳、冯勇、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高新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高新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2日晨，康秀群驾驶川AC92**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搭载冯洋和李天树（该车后门未关闭，冯洋和李天树二人乘坐在车尾部，李天树负责放鞭炮，冯洋负责向路面抛洒纸钱）由桂溪立交沿三环路外侧辅道向琉璃立交方向行驶，张洪明驾驶川ANM4**号解放牌轻型厢式货车搭载花圈在康秀群车后同方向行驶。6时30分许，因李天树将川AC92**号车上鞭炮引燃，冯洋由车内摔落于道路上受伤。康秀群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案外人刘玉霞于2011年3月12日23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事故发生后，经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川AC92**号车和川ANM4**号车检验，两车均不存在安全隐患。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康秀群在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在车门未关好时行车；冯洋和李天树违反了乘车人不得携带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不得向车外抛洒物品的规定；不能确定冯洋由车内摔落于道路上的原因及张洪明驾驶的川ANM4**号车与冯洋发生过碰撞和碾压。
事故发生后，冯洋即被送往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3月1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记录载明：患者家属诉入院前2小时从运动面包车上坠落，当时具体着地不详；死亡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呼吸衰竭；3、肝脏破裂；4、右半肝切除术后；5、右肝动脉结扎术后；6、脾脏破裂脾切除术后；7、特重型颅脑损伤；8、创伤性湿肺；9、肋骨骨折；10、肺挫裂伤；11、全身多处擦挫伤；1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13、呼吸衰竭。共花费医疗费44161.44元。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冯洋的尸体进行解剖，冯洋的死因系颅脑损伤及胸腹部联合损伤所致创伤失血性休克。2011年6月10日，冯洋的尸体进行了火化。
2011年6月9日，冯国平（甲方）与冯勇（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乙方赔偿甲方200000元；2、甲方同意接收上述款项，不得再要求乙方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且甲方保证该次事故中各车方及驾驶员均不得要求乙方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如车方或驾驶员要求乙方承担任何责任和赔偿，其责任和赔偿均已包括在本协议赔偿金额内，甲方不得追究；3、乙方先期支付医疗费55000元，在冯洋火化当日支付65000元，余款80000元在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4、如果该交通事故在处理中未能达成协议，甲方有权走司法途径，乙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则甲方将如数退还乙方。协议签订后，冯勇支付了冯国平赔偿款包含医疗费等共计120000元。康秀群支付了丧葬费4000元。
事发当天，冯洋和李天树、张洪明为冯勇义务帮工办理冯昌付的丧葬事宜，冯洋和李天树乘坐在康秀群的车尾部，李天树负责放鞭炮，冯洋负责向路面抛洒纸钱，张洪明负责驾驶车辆。
原审另查明，康秀群驾驶的川AC92**号车在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责任险（乘客）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000元，车上人员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元每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保险机动车正常行驶时车门没有闭合或车门闭合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川ANM4**号车的登记车主为李清芳，该车在永诚保险高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3月24日至2011年3月23日。
冯洋从2009年4月至2011年3月租住在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金华村八组四川自强教学设备有限公司院内，期间在成都自由自在旅游用品开发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冯洋从川AC92**号车摔下后是否被川ANM4**号车碾压或者撞击问题，结合医院死亡记录所载明的“患者家属诉入院前2小时从运动面包车上坠落”以及医院的术后诊断的损伤情况、冯国平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发后冯洋的脸部有皮肤擦伤，胸腹部无明显外伤，胸腔上有红印”、冯洋的死因系颅脑损伤及胸腹部联合损伤所致创伤失血性休克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虽苏天金陈述张洪明的车在冯洋摔到地后剧烈摆动了一下，该车从冯洋的身上碾压过，但该陈述系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同时冯洋的损伤情况显示并无碾压痕迹，故原审法院确认川ANM4**号车并未碾压冯洋。从冯洋受伤的部位看，不能排除被川ANM4**号车撞伤的可能，但如果是被撞伤，则冯洋是先被摔到在地上后，然后爬起来被川ANM4**号车撞伤。因冯洋是从高速行驶的车上摔下马上爬起来不符合生活常理，以及川ANM4**号车检验并无撞击痕迹的事实，故冯洋从川AC92**号车摔下车受伤的可能性大于摔下车后又被川ANM4**号车撞伤的可能性，原审法院确认冯洋从川AC92**号车摔下车后未被川ANM4**号车撞伤。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侵权责任而言，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由于康秀群驾驶车辆将车内乘坐人员冯洋摔出车外受伤致死，康秀群在车门未关好时行车，其作为车辆的控制者，应当预见到在车门未关好时行车将增加车内乘坐人员的危险性，其轻信能够避免，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其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责任比例为25%；死者冯洋和李天树违反了乘车人不得携带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不得向车外抛洒物品的规定，冯洋系成年人，其明知乘坐车尾且车后门未关时具有被摔下车的危险性，但其自甘冒险，冯洋的行为是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承担10%的责任；李天树携带危险物品上车，其引燃该危险物品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李天树的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原审法院确定承担15%的责任；冯勇作为丧主，其余各方均系应其要求来办理丧事，本案中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虽然系康秀群、死者冯洋、李天树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所导致，但前述主体的过错行为均系基于冯勇的指示，为了完成冯勇办理丧事的需要，故冯勇的行为与本案的侵权事件之间有因果关系，且其过错程度更高，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冯勇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的50%。
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系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第三者和车上人员虽然系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但特定时空本身就代表着特定的条件。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系瞬时发生的伤害事件，该伤害事件并没有发生后续事件，冯洋被摔出车外受伤系一个连续的过程，但至其脱离本车开始时，其身份虽然已经变成第三者，但该车至其摔出后已经与冯洋脱离，对冯洋的伤害后果已经固定，没有再次与其发生具有侵权后果的关联。因此，就本次交通事故而言，冯洋的身份是固定的，即本车人员，故冯洋不属于康秀群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对于该车投保的车上人员座位险，由于该险种第八条规定了对于被保险机动车正常行驶时车门没有闭合或车门闭合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死者冯洋亦不属于该车座位险的保险赔偿范围，故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不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保险赔偿责任。张洪明所驾驶车辆的保险承保人永诚保险高新公司，由于张洪明所驾驶车辆与本案交通事故受害者冯洋没有发生接触，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冯国平、任惠君请求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永诚保险高新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调解和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赔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但事故双方当时人自行达成的赔偿协议不是确定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直接依据。本案中，冯勇和冯国平达成了赔偿协议，但该协议约定“如果该交通事故在处理中未能达成协议，冯国平有权走司法途径，冯勇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则冯国平将如数退还冯勇”，冯勇和冯国平达成的赔偿协议并未约定其他事故当事人和保险公司的责任，冯国平未能与其他当事人达成赔偿协议，冯国平可以按照协议通过诉讼主张权利，故该协议系附条件的协议，冯国平与其他当事人及保险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为所附条件，因条件未成就，故该协议不生效，冯勇支付的120000元在其赔偿责任中扣除。
结合2011年原审法院所在地统计数据，冯国平、任惠君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冯洋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为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2、医疗费。冯国平、任惠君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佐证，原审法院对医疗费44161.44元予以支持；3、丧葬费应为31489元／年÷12月×6＝15744.5元，对冯国平、任惠君主张的超出法律规定的其余丧葬费用不予支持；4、误工费。酌情按照3人7天标准计算，误工费标准参照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冯国平、任惠君误工费为31489元／年÷365天×3人×7天＝1811.7元；5、交通费。任惠君的机票费用1750元、冯国平的机票费用880元，予以支持，另考虑其他交通费500元，合计3130元；6、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酌情支持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冯国平、任惠君老年丧子所带来的巨大精神伤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冯国平、任惠君以上损失共计453427.64元。其中康秀群承担25%为113356.91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4000元，康秀群还应当向冯国平、任惠君支付109356.91元。冯勇应当承担50%为226713.82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20000元，冯勇还应当支付106713.82元。李天树承担15%的责任为68014.15元。
对于李清芳支付的车辆检测费和尸检费，不属于冯国平、任惠君诉讼请求的范围，同时李清芳也未提出反诉，故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康秀群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国平、任惠君赔偿109356.91元；二、冯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国平、任慧君赔偿106713.82元；三、李天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国平、任惠君赔偿68014.15元；四、驳回冯国平、任惠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8元，由冯国平、任惠君承担465.8元，冯勇负担2329元，康秀群负担1164.5元，李天树负担698.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康秀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未查明康秀群与冯勇系义务帮工关系的事实。二、一审将冯洋认定为本车人员不符合事实。冯洋从脱离本车摔落的过程中，本车作用力的惯性一直存在其身体上，所以冯洋死亡是与本车的交通事故有关联，属于本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范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冯国平、任惠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洪明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
被上诉人李清芳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李天树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冯勇答辩称，冯洋摔在车外应当属于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冯勇与康秀群之间是租车关系，不是义务帮工关系。
被上诉人永诚保险高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2011年3月15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对康秀群的询问笔录中，康秀群陈述“其1994年5月至2009年12月在成都打工，2009年至今在成都自己买车开。”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康秀群与冯勇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2、死者冯洋是否系川AC92**号车所投保的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康秀群主张与冯勇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但冯勇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康秀群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本案中能够确认的事实是，康秀群与冯勇之间既不是亲属关系，也不是朋友关系。庭审中康秀群虽称其与冯勇系邻居，其系基于邻居之间的关系来帮忙，但冯勇只认可康秀群居住在其所在的小区，并不认可康秀群关于与冯勇系邻居的主张，而本案中，康秀群对该事实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康秀群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且根据康秀群2011年3月15日在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关于“其1994年5月至2009年12月在成都打工，2009年至今在成都自己买车开”的陈述，说明康秀群从2009年开始其所从事的工作与其所驾驶的车辆有关。综合上述事实，康秀群主张其系无偿帮助冯勇，但本案中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康秀群关于其与冯勇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冯洋乘坐川AC92**号车，在该车行驶过程中，因同车人员李天树将川AC92**号车上的鞭炮引燃，冯洋从该车车内摔落于道路上受伤。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机动车辆责任保险条款》载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当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适用第三者责任险。而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被保险人、车上人员”，应当以造成损害结果行为原因的时空因素为判断标准，即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外为依据。但是，“被保险人、本车人员”成为“第三者”后，保险公司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第三者”的伤亡是否与被保险车辆存在因果关系。冯洋从川AC92**号车摔出后，应属于川AC92**号车的“第三者”，但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判定冯洋的死亡与川AC92**号车有无因果关系。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冯洋从该车摔出后，该车对冯洋有撞击、碾压的事实，故冯洋的死亡与川AC92**号车无因果关系，冯洋不属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所承保车辆的“第三者”，太平保险成都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康秀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6元，由上诉人康秀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