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华平，男，1980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溧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峰，男，197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溧阳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张剑，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方正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北门东路166号2幢。
法定代表人：史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春，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婷，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小彬，男，1959年8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溧阳市，现住无锡市南长区。
上诉人钱华平、杨俊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方正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原审被告姜小彬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9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华平、杨俊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方正公司。方正公司承建爱福物流大厦、商务楼工程期间，姜小彬与方正公司之间具有职务关系或挂靠关系，虽然方正公司否认姜小彬系其员工，但案涉建设施工合同中明确姜小彬系项目副经理。而且，姜小彬持有并实际使用方正公司认可的爱福物流项目部公章。虽然方正公司因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经公安机关调查，证实该公章并非私刻。印证了该公章的合法性。姜小彬在原审中提交的三张进账单，证实其支付爱福物流项目材料款的款项均来自于方正公司。而且，根据送货单可以确认案涉钢材已送至爱福物流项目工地，证实方正公司与我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姜小彬以方正公司的名义与我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职务行为，而且方正公司实际使用了我方供应的钢材，故民事责任应由方正公司承担。退一步讲，即使姜小彬不是职务行为，从其持有爱福物流项目部公章，与我方签订合同时出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负责现场施工等，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
方正公司二审答辩称，钱华平、杨俊峰与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姜小彬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姜小彬二审述称，本人对涉案钢材款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错误。
钱华平、杨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正公司、姜小彬支付货款79万元、利息21万元，合计10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5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正公司、姜小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2月18日，江苏爱福物流有限公司与方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方正公司承建爱福物流大厦、商务楼工程，建设期自2011年5月18日至2011年12月31日，案外人王海洲为项目经理，姜小彬为项目副经理，该合同未载明姜小彬作为项目副经理的职权。
2011年7月27日，钱华平、杨俊峰（供方）与爱福物流工地项目部（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钱华平、杨俊峰向爱福物流商务楼、大厦工程供应钢材，需方指定签收人为吴和新、ＸＸＸ。钱华平、杨俊峰在供方处签字，姜小彬在需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江苏方正建设有限公司爱福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钱华平、杨俊峰自2011年7月29日至2011年12月24日期间陆续向爱福物流商务楼、大厦工程供应钢材。2011年9月28日、10月8日、11月4日、11月11日、2012年8月2日，姜小彬分别向杨俊峰网银转账30万元、40万元、40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130万元。
2012年1月7日，钱华平、杨俊峰制作江苏爱福物流有限公司工地钢材供应清单一份，姜小彬及案外人吴和新、ＸＸＸ在该清单下方签名，同时注明“货单无误”，并加盖“江苏方正建设有限公司爱福项目部”印章。该清单列明的钢材货款为2594420元，已付货款为1204379元（含退出4379），货款余额为1390041元。
2014年5月17日，姜小彬向钱华平、杨俊峰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姜小彬在2011年以方正公司承接的溧阳市江苏爱福物流有限公司.爱福物流大厦.商务楼.爱福项目部.时向杨俊峰购买建筑钢材经双方结账尚欠钢材款柒拾玖万元正。（¥790000）愿承担违约金拾万元正.（¥100000）利息贰拾壹万元正。（¥210000）共计壹佰拾万元正。（¥1100000）欠款人：姜小彬2014年5月.17.。
2016年12月7日，姜小彬向钱华平、杨俊峰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关于本公司承接的溧阳市江苏爱福物流有限公司.爱福物流大厦.商务大楼.爱福项目部共结欠杨俊峰、钱华平钢材款柒拾玖万元正。经结算至2014年5月17日共计欠利息贰拾壹万元正。因本项目部至今一直未予支付.现双方再次协商.在原欠款79万元基础上自2014年5月18日起按月息1.5分计算.直至付清为止。方正建设公司项目部付经理姜小彬2016.12.7日。
原审另查明，本院对姜小彬、方正公司与虞和兴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6）苏0481民终205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姜小彬应当给付虞和兴劳务报酬，方正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为“1、姜小彬出具的欠条中并无方正公司的盖章确认，而姜小彬并非方正公司员工，也无权代表方正公司对外出具欠条，并由方正公司承担付款责任……4、即使该欠条所指的工资确实系爱福物流大厦、商务楼工程项目的工资款，姜小彬和虞和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方正公司在该项目中尚欠付工程款”。
关于欠付79万元货款经过，钱华平、杨俊峰陈述为：2012年1月7日我方与方正公司对账确认供应了价值2359197元的钢材，方正公司已支付1204379元。截止到2012年1月7日方正公司结欠货款1154818元。2012年1月12日左右，姜小彬支付货款50万元，称其中235223元是支付供往南京钢材货款，余款264777元是方正公司支付的爱福物流工地钢材款。2012年8月2日，姜小彬又汇来10万元钢材款。截至2014年5月17日出具欠条，我方与姜小彬确认方正公司尚欠79万元。
方正公司对此认为，方正公司和钱华平、杨俊峰没有合同关系，和钱华平、杨俊峰对账、付款的都是姜小彬，不能代表方正公司。
关于姜小彬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姜小彬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职务行为应仅指履行职务过程中所发生的行为，一是职务代表行为，二是职务代理行为。姜小彬并非方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签订合同亦非其职责范围，故其行为显然不能构成职务代表行为。至于是否构成职务代理行为，法人与其工作人员之间的代理关系系以委托或劳动等合同关系为基础关系而产生。不管是钱华平、杨俊峰还是姜小彬本人并无证据证明姜小彬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或者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姜小彬为方正公司员工，因方正公司未任命其任何职务或授予其相应权限，其亦无权代表方正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故姜小彬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
关于姜小彬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当事人主张表见代理的成立应当同时具备三个要件：一是行为人无代理权，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二是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三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谨慎、理性、无过失。在本案中，（1）钱华平、杨俊峰作为长期为建设项目供应钢材的商事主体，在交易时应遵循审慎经营原则；（2）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需方即买受人为“爱福物流工地项目部”，加盖的印章为项目部印章，并不是以方正公司名义，此时钱华平、杨俊峰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应当对合同主体及经办人是否有权代表方正公司签订合同予以审查，以履行其谨慎注意的义务。虽然钱华平、杨俊峰陈述签订合同时姜小彬提供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中并未载有授权其购买材料的内容，恰恰说明钱华平、杨俊峰在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不具有信赖合理性；（3）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方正公司未直接给付货款，均是姜小彬以其个人名义给付，货物的签收人也非方正公司员工；（4）在工程施工期间直至本案诉讼之前，钱华平、杨俊峰并无证据证明其直接向方正公司主张权利或领取款项，而是提供由姜小彬个人向其出具的欠条、结算单等，说明钱华平、杨俊峰在交易时并未认为姜小彬有权代表方正公司。综上，钱华平、杨俊峰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与姜小彬订立合同时存在足以使原告有理由相信姜小彬对方正公司的代理权，不能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善意无过失。因此，姜小彬的行为亦不构成对被告方正公司的表见代理。
综上所述，姜小彬与钱华平、杨俊峰之间的钢材买卖行为是姜小彬的个人行为,对方正公司没有法律效力。
钱华平、杨俊峰与姜小彬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钱华平、杨俊峰依约向姜小彬提供了货物，有权获取价款。关于尚欠货款的数额，钱华平、杨俊峰与姜小彬对账认定尚欠货款79万元，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姜小彬出具的欠条及结算单载明其自愿承担截至2014年5月17日的货款利息21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5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该承诺系姜小彬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1、姜小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钱华平、杨俊峰支付钢材货款79万元及利息21万元（截至2014年5月17日），并承担自2014年5月18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9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2、驳回钱华平、杨俊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姜小彬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指定签收人为吴和兴、ＸＸＸ。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姜小彬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否构成职务行为。
本院认为，姜小彬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职务行为，相应民事责任应由方正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江苏爱福物流有限公司与方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外人王海洲为项目经理，姜小彬为项目副经理，方正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故应认定姜小彬系江苏爱福物流有限公司爱福项目部成员，其行使项目经理的相关职权。即包括参与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决定项目资金的投入和使用、物资采购等。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由姜小彬签订并加盖方正公司爱福项目部印章，故其在涉案工程项目上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代表了方正公司；2、虽然方正公司对爱福项目部的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在2013年以姜小彬私刻印章为由向溧阳市杨庄派出所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认定爱福项目部印章系姜小彬私刻，方正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该印章不具有真实性，应认定爱福项目部的印章真实有效；3、钱华平、杨俊峰提交的销货清单均由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指定签收人吴和兴、ＸＸＸ等人签收，并由姜小彬、吴和兴、ＸＸＸ等人在钢材供应清单上签字及加盖爱福项目部印章，确认涉案钢材结欠金额。故应认定涉案合同项下钢材已实际送至方正公司爱福项目部工地使用；4、本院（2016）苏0481民终205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并未否认姜小彬系方正公司爱福项目部项目副经理的事实，且另案所涉欠条并无方正公司或爱福项目部印章，姜小彬与虞和兴之间另行存在经济往来，故另案判决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并不相同，不能据此否定姜小彬的职务行为；5、基于前述理由，姜小彬于2016年12月7日向钱华平、杨俊峰出具结算单，确认结欠结欠货款79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的行为对方正公司具有约束力。
综上，钱华平、杨俊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9184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方正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钱华平、杨俊峰货款79万元及利息21万元，并承担以7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钱华平、杨俊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方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王 星
审判员 郑 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