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六民一终字第00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大名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竹丝巷，组织机构代码68978167-8。法定代表人：吴文胜，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玉稳，六安市金安法律咨询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大道城投大厦8楼，组织机构代码66947345-9。法定代表人：沙际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文强，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左本林，男，1963年8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系左立武之父。原审第三人：陈德兰，女，196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系左立武之母。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雅君，男，1974年4月11日生，教师，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光明路市委党校，居民身份证号码342401197404112210。上诉人六安市大名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野公司）、原审第三人左本林、陈德兰工伤赔偿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六裕民二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名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文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稳，被上诉人华野公司委托代理人文强、原审第三人左本林、陈德兰共同委托代理人沈雅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华野公司诉称：2012年9月4日，原告新安名城工地发生一起塔吊倒塌的安全事故，事故造成一死（死者左立武）一伤的后果。该出事塔吊系被告出租给原告使用。根据塔吊租赁合同的约定，塔吊司机由被告配备并支付工资，接受被告的管理。事发后，由于被告怠于履行自己对塔吊司机死者左立武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在当地政府的要求下，原告与死者左立武父母即第三人左本林、陈德兰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支付赔偿款80万元。此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要求其履行赔偿义务，被告均以死者非其员工为由拒绝。后经有关部门处理确认死者左立武生前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死者左立武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原告认为，原告先行给予死者家属合理赔偿，并得到死者家属同意将向被告进行工伤保险待遇的索赔权转交原告，原告有权据此要求被告履行相应义务，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为垫付的左立武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丧葬费20320元整、陈德兰抚恤金270000元整及人道帮扶75800元整，共计80万元整。原审被告大名公司辩称：1、原告与第三人达成赔偿协议时，被告并不知情。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并非全部按照工伤保险法律法规规定计算，其中有原告自愿补偿的，对自愿补偿款项要求被告支付，没有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后，被告也支付了8万元给原告用于工伤理赔；2、按租赁合同中“所有安全事故与工地保险走”的约定，原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原告对此次事故负有明显的监管责任和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左本林、陈德兰述称：事故发生后左本林、陈德兰得到了80万元的赔偿款，从2013年5月开始左本林、陈德兰一直协助原告进行劳动关系的仲裁和工伤认定，已尽了义务，本案与左本林、陈德兰无关。原审法院查明：华野公司是六安市裕安区新安镇“新安名城”建设工程的承建商，因工程建设需要，华野公司从大名公司租赁塔吊使用，双方为此签订了“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设备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塔吊司机由大名公司配备并应安排持证人员上岗、塔吊司机服从大名公司管理、租金含塔吊司机工资等，双方同时约定“甲方（大名公司）必须安排持证上岗人员常住工地，所有安全事故与工地保险走”等。2012年8月，左本林、陈德兰之子左立武由大名公司派往该工地从事塔吊操作工作。2012年9月4日，左立武在进行塔吊吊装作业时，塔吊发生倒塌，左立武当场死亡。2012年11月23日，六安市人民政府对上述事故作出处理：一、认定该起事故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二、大名公司提供的塔吊部件陈旧、资料虚假等等，对此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三、华野公司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混乱、安全教育培训安全技术交底不到位等，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等等。2012年9月6日，华野公司在大名公司不在场的情况下与左本林、陈德兰就左立武死亡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约定“1、甲方（华野公司）自愿代为一次性赔偿左立武工伤死亡赔偿金436200元整，丧葬费18000元整，陈德兰抚恤金270000元整及人道帮扶75800元整，共计捌拾万元整，此款于2012年9月7日一次性支付。2、乙方（左本林、陈德兰）对甲方的赔偿自愿接受无异议。3、甲乙双方自此协议签订之时，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要求作任何补偿。4、乙方在获得赔偿后自愿委托甲方代为行使工伤理赔事宜，理赔款用于归还甲方代为支付的赔偿款。”等等。协议签订次日，华野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赔偿款80万元。此后，华野公司要求大名公司履行对死者左立武的赔偿义务，大名公司均以死者并非其员工为由，拒绝履行义务。为此，左本林、陈德兰先后协助华野公司就死者左立武生前与大名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死者左立武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等申请了劳动仲裁与工伤认定，经六安市裕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年5月2日（2013）裕劳人仲案字第36号仲裁裁决、2013年7月22日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3）裕民二初字第00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了死者左立武生前与大名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六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年9月16日六人社工伤（2013）91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死者左立武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此后，左本林、陈德兰就“因左立武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456520元、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每人每月1200元的工伤赔偿”的请求向法院诉讼，案经一、二审审理，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以（2014）六民一终字第00573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认定“左立武作为大名公司员工因事故伤害死亡，已被认定为工伤，依法应当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但在本起事故发生后华野公司已经与左本林、陈德兰就左立武的死亡赔偿事宜达成了和解协议，该协议明确表明由华野公司一次性赔偿左本林、陈德兰各项损失合计80万元，该款亦已履行完毕，现左本林、陈德兰再次请求大名公司工伤赔偿，于法无据”，判决驳回了左本林、陈德兰的诉讼请求。华野公司自行以及在左本林、陈德兰协助下向大名公司索款无果的情况下，向本院提出本起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9月7日大名公司已向华野公司支付了左立武工伤死亡赔偿款8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从原告与第三人的赔偿协议中可以看出，原告诉请的80万元赔偿款分两个部分，一部分为死者左立武工伤保险待遇，一部分为原告自愿给付的人道帮扶费。首先，关于死者左立武的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待遇是职工在受到事故伤害和患职业病时获得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其特点之一是具有强制性，由国家立法强制执行。根据我国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由此可见，为本单位职工缴纳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参加工伤保险、不缴纳保险费用是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被告未依法为左立武缴纳工伤保险费用，就左立武工伤死亡应向其近亲属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包括给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原告诉讼请求中的一次性工亡赔偿金436200元、丧葬费18000元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被告工伤保险责任范围；其中陈德兰抚恤金270000元整，因抚恤金的给付以供养亲属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生活来源且无劳动能力为前提，而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陈德兰符合给付抚恤金条件，该项费用依法不应计算在被告工伤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因上述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其本人财产本应减少，但由于原告代为支付而未减少，原、被告间形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基于此，被告依法应就上述自己应减少而未减少的利益（应比除被告已经支付的8万元）返还原告。被告辩称双方约定了“所有安全事故与工地保险走”，原告应承担包括工伤赔偿在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双方的该部分约定并未明确工地保险具体是何种保险，也未明确保险费用由谁支付，不能据此免除被告为左立武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法定义务，进而也就不能免除被告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第二，关于原告自愿给付的人道帮扶费包括不符合工伤保险赔偿条件的赔偿费用即丧葬费超出实际支付的18000元的部分（原告在诉讼请求中将该项费用增加至20320元）、陈德兰抚恤金270000元、人道帮扶75800元。原告在与第三人协商赔偿事宜时，被告并不在场，原告自愿给付的人道帮扶费用以及未依法计算的抚恤金，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另外从原告在安全事故中所负的管理责任看，其自行承担该部分费用亦在合理范围内。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六安市大名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代为垫付的左立武工伤死亡丧葬补助金18000元、一次性工亡赔偿金436200元，比除已经支付的80000元，尚应支付374200元，上述款被告六安市大名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原告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900元、被告六安市大名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900元。上诉人大名公司上诉称：一、本案是一起安全责任纠纷，不是工伤赔偿纠纷。左立武的工伤赔偿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按工伤赔偿标准判令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是一起由多个责任主体竞合引发的责任事故，华野公司作为事故责任方，在工伤赔偿已经处理结束情况下，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事故责任进行确认和划分，但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左立武的一次性工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工伤赔偿。二、按协议约定，左立武的工伤保险应由被上诉人办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大名公司与被上诉人华野公司签订《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第12条规定“所有安全事故与工地保险走”即明确规定了左立武的所有安全责任保险（当然包括工伤保险）与工地其他人员保险一并办理，而工地人员保险当然是由施工单位华野公司负责办理。若华野公司违反协议未给左立武办理工伤保险，由此造成的工伤赔偿应由违约方华野公司负责。不言而喻，由此造成的安全责任应由华野公司负责。三、华野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过错责任。（1）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华野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导致的，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在事故实际处理过程中，华野公司也是按合同约定，赔付了80万元赔偿金。（2）六安市人民政府和安监部门已明确认定华野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野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有明显的监管责任和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华野公司答辩称：1、死者左立武与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员工办理工伤保险。但如用人单位没有按规定办理保险，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承担。2、被上诉人在该起事故中，经安监部门认定，仅负管理责任，但上诉人被认定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在事发后，为了平复受害人家属的悲痛，在新安镇政府组织协调下，已经先行支付了八十万元的赔偿，其中包括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此外，上诉人也对第三人进行了一些人道主义赔偿，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第三人左本林、陈德兰答辩称：我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收到被上诉人80万元的赔偿款，2013年5月开始我们一直协助被上诉人相关劳动仲裁和工伤认定事项，我方已经尽到相应义务。二审中，大名公司提交法律依据一份，《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证明大名公司作为派遣单位和华野有约定，也就是并不是必须要由用人单位负责。如果有合同约定，应从其约定。被上诉人华野公司质证：该条讲到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有约定从约定，实际上在左立武的劳动关系认定上，其不是派遣关系，因此该条不适用于本案。第三人左本林、陈德兰质证：没有意见。本院认证：大名公司不属于相关法律规定对派遣单位的定义，也不具备派遣单位的相关资质，故该条规定对本案不适用。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左本林、陈德兰之子左立武由大名公司派往涉案工地从事塔吊操作作业时发生事故，当场死亡，华野公司与左本林、陈德兰就左立武死亡赔偿达成协议，包括左立武的工伤保险在内，共支付左本林、陈德兰赔偿款80万元。因华野公司代大名公司向死者左立武亲属履行了本该由大名公司承担的工伤保险的赔付义务，故华野公司现向大名公司追偿该笔债权，引起本案诉讼。据此，本案案由应为工伤赔偿追偿权纠纷，而不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华野公司一审时提供的（2013）裕民二初字第00852号民事判决书和六人社工伤（2013）91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可以证明死者左立武的死亡原因系工伤；大名公司与死者左立武生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是其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我国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因此大名公司对左立武负有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并且该义务是法定义务，故大名公司应当在工伤保险范围内向左立武近亲属承担给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义务，原审判决正确。大名公司以华野公司已代其向左立武近亲属履行了该赔付义务为由，免去己方给付工伤保险赔偿金的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2）、（3）项约定，华野公司仅负责提供塔吊司机的吃饭和住宿；大名公司负责塔吊司机的人员管理、调配并直接向其支付工资，故上诉人认为其与华野公司之间合同约定“所有安全事故与工地保险走”，即约定左立武的所有安全责任险由华野公司负责办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六安市人民政府六政秘（2012）249号文件责任认定，确认大名公司对此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华野公司负管理责任，故大名公司以华野公司负有管理责任为由推卸自己应承担的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13元，由上诉人六安市大名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武审 判 员  王世如代理审判员  魏晶晶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马 龙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