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驻刑一初字第13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天运，男，1953年10月06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22日被上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上蔡县看守所。
辩护人景高举，河南济世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以驻检刑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天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宇雷、陈发军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李天运及其辩护人景高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天运因其父亲李某甲将养老金等收入交给李天运的儿子李某乙保管而心生不满。2013年7月份，李培根将李某甲带回老家由李天运夫妇照看。期间，因李某甲生活不能自理，遭到李天运的多次打骂。2013年10月20日晚，李天运与妻子史某某发生争吵后迁怒于李某甲，采取扇耳光、脚跺等手段对李某甲实施殴打。次日中午，李某乙得知此事后报警，李天运对此更加怨恨。当日下午，李天运酒后产生报复心理，趁家人外出干活之机对李某甲的头、面、胸腹部等持续拳打脚踢，致李某甲死亡。经法院鉴定，李某甲系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处骨折及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就上述指控的事实，当庭对被告人李天运进行了讯问，并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李天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李某乙、史某某、李某丙、白某某等证人证言，相关鉴定意见、笔录及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天运明知其父亲系瘫痪在床的90多岁的高龄老人，而置其生死于不顾，采取暴力手段对被害人要害部位多次持续打击，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天运当庭自愿认罪，认为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从重处罚。
李天运辩护人辩称：李天运的行为不是故意杀人而是故意伤害，被害人的近亲属放弃民事赔偿请求并对其表示谅解，李天运对被害人李某甲客观上有过长期照顾行为，其行为构成自首，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李某甲（殁年93岁）生活不能自理，遭儿子李天运嫌弃，跟孙子李某乙生活。李某甲的土地由李某乙耕种，各种补贴及养老金亦由李某乙领存，李天运心生不满，产生怨恨。2013年7月份，李某乙带着爷爷李某甲回老家干农活，将李某甲托付给父母李天运、史某某夫妇照料。其间，李天运多次殴打李某甲。2013年10月20日晚，李天运采取扇耳光、脚跺等手段再次对李某甲实施殴打。李某乙得知后报警，民警来家作了处理，李天运更加怨恨。10月21日下午，李天运酒后趁家人下地干活之机，对李某甲的头、面、胸部持续殴打，致李某甲死亡。李某乙回家发现后报警，公安人员将李天运当场抓获。经鉴定，李某甲系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处骨折及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受案、立案情况。
（2）、犯罪嫌疑人、被害人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李天运犯罪时具备刑事责任年龄，李某甲与李天运系父子关系，被害人李某甲殁年93岁。
（3）、鉴定意见、鉴定结论通知书，证明对李某甲的死亡鉴定意见、物证鉴定检验报告等分别通知了被害人近亲属、犯罪嫌疑人。
（4）、侦查终结报告、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天运到案经过。2013年10月21日18时47分，李某乙报警称其父亲李天运将其爷爷李某甲打死在自己家中。接到报警后民警迅速赶赴现场，当时李天运正在自己的院内，民警将其控制并带至东洪派出所并向领导汇报现场情况，后移交刑警大队处理。
（5）、被告人李天运指认作案现场照片证明案发地点系李天运家大门楼南边李某甲所住房间。
（6）、谅解书及从轻处罚的请求证明被害人的近亲属对李天运表示谅解及同村村民联名请求对李天运从轻处罚。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
（1）、上蔡县公安局上公（刑）勘（2013）0903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情况及对现场物证提取经过。
（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对李天运进行了人生检查，经检查，李天运身上有酒气，全身未见明显外伤并提取了李天运的DNA血样以备检验。
（3）、辨认笔录、现场照片及辨认说明证实被害人是李某甲，被告人是李天运。
3、鉴定意见
（1）、上蔡县公安局（上）公（刑）鉴（法医）字（2013）5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附件，鉴定意见：李某甲系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处骨折及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2）、驻马店市公安局（驻）公（刑）鉴（物）字（2013）1761号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李天运血样检出DNA，中心现场1号，2号，3号血迹未检出DNA；中心现场4号血迹为李某甲所留的几率大于99.9999%；不排除李某甲、李天运之间存在生物学上亲子关系。
（3）、驻马店市公安局（驻）公（刑）鉴（理化）字（2013）1622号检验鉴定报告：送检日期2013.10.24，鉴定意见：死者心血及肝脏均未检出毒鼠强、敌敌畏、对硫磷、甲拌磷、乐果、氯氰菊酯、巴比妥、安定、阿普唑仑、三唑仑成份；李天运血样中乙醇含量为：180.91mg／100ml。
4、视听资料
对李天运讯问时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1盘证实2013年10月22日对李天运的第一次讯问程序合法。
5、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乙证实，我打电话报的警，我父亲李天运把我爷爷李某甲打死了。我父亲李天运现年60岁，他和我母亲史某某一直在老家东洪乡大李村住。我爷爷李某甲现年93岁，他平时跟着我一起生活，今年收秋的时候我回老家干农活，然后把我爷爷也带了回来。我父亲李天运嫌弃我爷爷，他说我爷爷李某甲在屋里屙屎撒尿，把屋里弄脏了。2013年10月21日下午1点多的时候我们回家吃饭，发现我爷爷头上和脸上有伤，右眼也肿起个包，脸上有血，了解到是昨天晚上我父亲打了我爷爷。当时我心里生气，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民警处理后走了。下午我和我母亲到地里犁地，我父亲在家喝酒没有到地里去，一直到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我和我母亲回到家，看见我爷爷李某甲在地上侧身躺着，他的手背上有伤，正在流血。我问我爷：“他又打你了吗？”我爷当时用手捂着胸口，已经说不出话了。我到堂屋里问我爸：“你又打俺爷了吗？”我爸说：“我不知道。”他当时喝的醉醺醺的，问他啥都说不知道。当时我回到我爷屋里，我把他扶到床上之后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我又让我妈去喊我们村卫生室的李某丙医生。我妈刚走不久，我爷就已经没有呼吸了，后来李某丙到我家对我爷进行检查，证实我爷已经死了，然后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父亲每天都喝酒，脾气比较暴躁，喝醉酒就打我母亲和我爷，有时候没有啥原因就乱打，我爷李某甲在家的这两个多月时间，我父亲把我爷打了十多次了，以前我都是听我母亲说，没有见我爷身上有啥明显的伤，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2）证人史某某证实，2013年10月21日下午6点左右的时候，我和我大儿子李某乙从地里回家发现我丈夫李天运把他亲爹打死了。我丈夫李天运脾气很坏，经常喝酒，从来也不干活，我干完活还打我，说打就打，也不因为什么。中午我和儿子回家，到他爷屋里看见某乙他爷在屋里地上躺着，某乙他爷的头上有血，脸也肿的厉害，某乙看到这个情况就恼了，就报警了。民警处理后走了。下午天快黑了，我和我儿子从地里回家，到院里看见他爷李某甲又在地上躺着，当时老头就不会说话了，李天运在堂屋坐着也不吭声。我看见老头一个耳朵上有血，一只手的手背都没有皮了。我儿子让我赶紧去叫他姑去，我就骑着车子叫他姑去了。我把他姑叫回来，医生就说人不行了，停止呼吸了。今年农历五月份的时候，我儿子把他爷李某甲送回来了，让我和天运照顾。因为李某甲的腿三年前摔断了，现在床上不能动，也下不了床。每天都是我给李某甲送饭，端屎端尿都是李天运干，李天运怨他爹活的时间长了，李天运天天给他爹端屎端尿的他就恼他爹，李天运经常打骂他爹，我还不敢说他。
（3）证人李某丙证实，昨天晚上7点左右的时候，史某某让我去她家给她公爹看病。我跟着史某某直接去了他们家门楼南边李某甲住的房间，屋里只有李某乙和李某甲，李某甲在床上躺着，李某乙在床边上坐着抱着李某甲大哭，没有见其他人。我看见李某甲头部上颚部位淤血浮肿，右眼浮肿，左手背部分皮肤剥脱，已经没有呼吸了，我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脏也已经停止跳动。我听到李某乙说俺爹能把俺爷打死，我得报警，不能饶了他。
（4）证人白某某证实，我和李天运家是对门邻居。我昨天中午1点多的时候见到李天运的妻子了，我听见李天运家吵吵，我抱着我孙女过去了，看见李某乙说李天运：你是个人吗，你打俺爷。李天运经常打他妻子，他家经常吵吵。
（5）证人康某某证实，李天运平时爱喝酒，有酒瘾，他喝完酒之后脾气暴躁，经常和他妻子史某某生气打架。2013年10月20日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李天运来我家的小卖部买啤酒、鸡蛋等东西，买了之后他就走了。
6、被告人侦查阶段三次供述及庭审供述综述，2013年10月20日晚上我打了我爹一次，21日下午3点多的时候我又打我爹一次，都是在我爹睡的屋里打的。我感觉我爹对不起我，他的养老金，补贴款都让某乙领走了，他的一亩三分地也让某乙种着，他算卦赚的两三万元钱也都给培根了，他不把我当儿子看。2013年10月20日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老婆说我把地给某乙了，没有给她商量，我和我老婆就抬杠了，我老婆抱着被子就出去住了，晚上也没有回家住。我老婆出去后，我在对门李某丙的超市给我爹买了冰糖、十来个鸡蛋，一盒烟，还有一瓶菠萝啤。夜里起夜时发现我爹爬着找尿罐子，我心里有气，上去打我爹两耳光子，打了他，我把他往拉屋里拉，他用手抓着他门口的砖头，拉他的过程我看我爹的右手拉了一个口子，流血了。我拉着我爹的胳膊把他拉屋里了，也没有注意是拉的哪个胳膊，到屋里我踢我爹几脚，也没有注意踢的什么位置。2013年10月21日下午一点多钟，我儿子某乙从地里干活回家，到家后我儿子某乙看我爹在地上躺着，脸上还有血，某乙当时就恼了，某乙说：“他是你爹啊”，说完培根打了我三耳光子，还报警了。下午两点多钟我儿子和我妻子又去地里干活去了。我妻子走后我就把大门从里边插着，后到我爹屋里，我就想着要报复我爹，我打我爹耳光子，他用手挡我，我用左手抓着他的背心，用右手对着我爹的前胸打了七八拳。还用左手抓着我爹的双手，用巴掌对着我爹的头部、脸部打了五六巴掌，他当时从床上掉地上，我也没有管他，我就回堂屋喝酒去了。我是报复他，中午我儿子某乙又打我三耳光子，我就把气出我爹身上，我没有想着要把他打死，也是喝酒了，只是想着报复他，打他一顿。打了之后，我去堂屋喝酒，不知道我父亲什么时候死的。派出所抓我的时候我喝醉了，不知道咋到的派出所，我是第二天天快明时醒的。我的行为是故意伤害不是故意杀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天运因家庭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天运辩解及其辩护人辩称李天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意见，经查，李天运明知被害人李某甲是90多岁的老人，而且生活不能自理，仍对其头部、胸部、脸部进行数次击打，从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看，李天运的行为足以导致李某甲死亡，而李天运主观上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故李天运的行为属间接故意杀人，该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辩称李天运有自首情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辩称被害人的近亲属放弃民事赔偿请求并对李天运表示谅解，李天运对被害人李某甲客观上有过长期照顾行为的意见，经查属实，可依法对李天运从轻处罚，予以采纳。鉴于李天运归案后如实交代罪行及庭审中自愿认罪，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李天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天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马洪涛
代理审判员 曹黎萍
代理审判员 郭建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