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中武，男，1975年2月23日生，土家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杨庄南村D座403室。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旭红，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中武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中武、被上诉人华罡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旭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中武原审诉称：龙中武与华罡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福州融侨国际酒店模板安装工程。协议签订后，龙中武按约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3年8月底，龙中武在华罡公司的要求下提前退场，同年9月5日，华罡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单，结算单中记载华罡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替龙中武代发工人工资566027.83元计入已支付给龙中武的工程款，经龙中武核实，龙中武只认可430410.12元并签字确认，故华罡公司还应支付龙中武工程款135617.71元。结算单签订后，华罡公司除上述135617.71元外，还应向龙中武支付工程款1011993.65元，但华罡公司只支付996071.1元，尚欠15922.55元，故华罡公司共计欠付龙中武工程款151540.26元。现龙中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罡公司支付龙中武工程款151540.2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上述工程款自2013年9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华罡公司原审辩称：龙中武、华罡公司之间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的合同已经失效，双方于2013年2月18日重新签订了合同；2013年8月30日华罡公司替龙中武代发的工人工资566028元在双方2013年9月5日的结算单得到双方一致确认，应计入华罡公司给付龙中武的工程款；华罡公司在2013年9月5日之后，又向龙中武工人以工资的形式支付了1028071.1元，按照2013年2月18日的合同约定，华罡公司仅应支付工程总价60%的工程款，故华罡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请求驳回龙中武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1日，华罡公司（合同甲方）与龙中武（合同乙方）签订《内部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福州市融侨国际酒店工程的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及辅材以内部班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酒店6层以下按模板接触面积每平方米48元，标准层按模板接触面积每平方米40元，如达不到国优（鲁班奖），甲方按每平方米模板接触面积每平方米6元扣除。
2013年2月18日，华罡公司（合同甲方）与龙中武（合同乙方）又签订《模板施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以计件结算方式将福州融侨江滨广场项目模板承包给乙方；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所示福州融侨江滨广场项目全部模板工作内容，含模板制作安装人工费（含模板工程所需的电锯、电钻等相应工具，含材料周转费如（模板木方汽车装卸运输以及材料场内二次运输），含图纸变更等；工程量以设计图纸和设计变更按模板接触砼面积，以平方米计算，酒店6层以下按施工图示模板接触面积单位为每平方米42元，此单价为综合包干单价，包含完成本工程所需的乙方管理费、工人进退场费、劳保费，综合单价不再做任何调整；本合同采用综合单价，为固定价格；乙方向甲方收取劳务工资结算款时，必须向甲方出具收款凭据和全部工人工资发放一览表及表上每位领取工资者身份证复印件；乙方必须由自己工人出具委托书，委托乙方代替工人和甲方结算，并代领工人工资；半途自动退场或中止协议退场，按完成结算产值和装饰暂结办法的60%结算退场。乙方工人不许出现闹事、罢工等事件，如若出现，甲方有权将乙方清退，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和抵触，甲方可以向双方合同签订地的法院起诉乙方个人带给甲方的名誉和经济损失，为此乙方应支付甲方违约金80万元；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应支付对方违约金500000元。此后，龙中武开始组织工人进场施工。
2013年8月30日，华罡公司根据龙中武工人周兴华等人出具的退场承诺书、工资统计表、工人身份证件向周兴华等人直接发放了工资566028元。
2013年9月5日，龙中武、华罡公司签订了结算单两份，两份结算单均为打印件，打印内容均一致，打印内容为：模板量单价为42元，工程量为78341.5元，总价为3290343元；社会和谐款工程量为78341.5元，单价为6元，总价为470049元；借支款项总计2721828元，其中包括一项“30日工人工资566028元”；结算单中另包括拆模、搭架子扣款196570.35元、协调金、保证金及借款等项目，进行统计后，总计欠付1011993.65元；结算单下方注明：“南京华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龙中武班组的结算已全部结束，不再发生任何扣款及补偿”。
两份结算单的区别在于：龙中武提交的结算单“30日工人工资566028元”中“566028元”被手写划去；右侧添加手写字迹“我认可430000元”。结算单上盖有“南京华罡建设融侨江滨广场项目专用章”及项目经理高相才和龙中武的签字。
华罡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30日工人工资566028元”中“566028元”被手写横线划去，右侧备注栏中添加手写字迹“我认可430000元”亦被横线划去。结算单上有高相才及龙中武签名。
2013年9月6日，华罡公司向龙中武工人岳钢及袁光波支付100000元，9月10日，华罡公司根据龙中武出具的各班组工资表、退场承诺书、结账单、身份证复印件向华罡公司工人直接支付工资款，其中柳某班组的退场承诺书记载工资总数为60000元，已借支12000元，工资表记载柳某班组欠资48000元并有柳某签字。华罡公司在9月10日提交的每份工资表上均注明：“以上工资完全属实，可以直接发放，如有以上工人反映未拿到工资，龙中武将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龙中武非华罡公司工人，华罡公司工程系从中建二局福州融侨江滨广场项目部分包。
以上事实由协议、分包合同、结算单、工资统计表、退场承诺书、身份证复印件、领条、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证实。
关于2013年9月5日的结算单，龙中武陈述称：2013年8月30日华罡公司向龙中武工人发工资时龙中武要求不能工人报多少就发多少，并提供了43万余元的工资表，但华罡公司与龙中武的工人恶意串通，华罡公司根据龙中武工人的报账，发放了566028元，龙中武对此只认可43万元；2013年9月5日双方签署结算单时，结算单有两份，龙中武把结算单上的“566028元”都划掉，在右边补写了“我认可430000元”，双方同时签完字后，一份给了华罡公司，华罡公司在其所有的那一份结算单上有没有将“我认可430000元”划去，龙中武就不知道了；龙中武此后拿着自己的一份结算单去项目部盖了章，当时要求将总计数额修改一下，但华罡公司推诿；2013年8月30日，龙中武工人应发工资为430410.12元，但华罡公司发放了566027.83元，故超出部分135617.71元不应计入华罡公司已支付给龙中武的工程款，135617.71元应由华罡公司向龙中武支付。
华罡公司陈述称：2013年8月30日，龙中武工人闹事要求发放工资，政府劳动保障部门就通知龙中武制作工资单，由华罡公司直接向龙中武工人发放工资，但发放工资时，龙中武拒不提供工资表，劳动部门就要求工人自己报工作量，由华罡公司发放工资。结算单一式两份，双方交换签字，龙中武将华罡公司持有的双方均签完字的一份以复印为名拿回，在结算单中“30日工人工资566028元”一栏右侧写了“我认可430000元”的内容并将左侧的“566028元”划去。华罡公司负责人高相才拿回后，将“我认可430000元”划去了，龙中武手中的结算单如何处理，华罡公司不清楚。
关于2013年9月6日、10日华罡公司向龙中武工人发放的工资，华罡公司提交了龙中武木工班组工资发放明细表一份，记载华罡公司向龙中武各班组于2013年9月6日、10日发放工资的情况，合计发放总数额为1028071元，其中柳某班组记载实发工资为48000元。
龙中武认可发放明细表中除柳某班组之外的其余工资数额，称虽载明向柳某班组发工资48000元，实际只发放16000元，剩余32000元被华罡公司以赔偿闹事引起的玻璃破损为由扣除，故2013年9月5日结算之后，华罡公司实际只给付996071.1元，根据9月5日的结算单，华罡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1011993.65元，故华罡公司尚欠15922.55元，加上结算单中的2013年8月30日工资差额，华罡公司共应支付龙中武工程款151540.2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九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质量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龙中武、华罡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及2013年2月18日所签订的《内部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协议》及《模板施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涉及建设工程范围内的模板制作安装工程，龙中武作为自然人，其并不具备模板安装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龙中武、华罡公司2013年的合同中虽约定“半途自动退场或中止协议退场，按完成结算产值和装饰暂结办法的60%结算退场”，但双方于2013年9月5日就龙中武已完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单中明确了龙中武已完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并对应扣款项、应退款项均进行了明确记载，并据此计算出华罡公司尚欠付1011993.65元。此后，华罡公司又根据结算单向龙中武工人直接发放了工资，故2013年9月5日的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照该份结算单确定双方的工程价款。
关于双方争议的2013年8月30日华罡公司向龙中武工人发放工资566028元应如何认定。龙中武认为手写更改部分发生在签字之前，华罡公司认为手写更改部分发生在签字之后，原审法院认为：两份结算单整体均以打印形式出现，双方均在打印件上签名确认，故打印内容的证明效力应高于手写内容的证明效力；按照通常交易惯例，如在打印内容上进行更改，更改内容需要由双方在手写更改部分处签名确认，两份结算单上的手写内容并未得到双方签字确认；且既然分项内容进行了更改，最后总计数额亦应进行更改，但两份结算单上按照566028元计算得出的华罡公司欠付数额1011993.65元并未进行更改；同时华罡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也是根据龙中武自己的工人出具的退场承诺书、工资表等材料予以发放，龙中武亦同意由华罡公司直接向其工人发放工资，该发放数额无论龙中武是否认可，都应计入龙中武应得工程款范围内，故原审法院确认2013年8月30日发放的工资566028元应计入华罡公司向龙中武支付的工程范围内，对龙中武只认可4300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华罡公司在2013年9月5日结算之时，尚欠龙中武工程款1011993.65元。
2013年9月10日，华罡公司根据龙中武出具的工资表向柳某及其他班组发放了工资，其中柳某班组记载欠资数额为48000元，并有柳某签字，龙中武无证据证明华罡公司只发放16000元，故原审法院对华罡公司向柳某支付48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华罡公司在2013年9月5日之后实际支付1028071.1元，故华罡公司已不欠付龙中武工程款，龙中武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建设工程质量条例》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龙中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47元，由龙中武负担。
上诉人龙中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151540.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6日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工人恶意串通，并指使工人以其任意编制的、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去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被上诉人在没有得到上诉人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情况下超额支付费用，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认定“发放的数额无论龙中武是否认可，都应计入龙中武应得工程款范围内”，该认定漠视上诉人的权利，对上诉人不公。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于2013年9月5日结算单中566028元工资款的发放不予认可，结算单中该笔款项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产生合意的法律效力。因双方对该项存在争议，故未对总计数额进行更改亦符合逻辑，不违反常理。3、上诉人于2013年9月10日发放工资时仅支付柳某16000元，擅自扣除32000元，被上诉人对此有支付义务。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有义务根据工程结算足额支付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罡公司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南京华罡龙中武班组福州融侨工程量审核表》及《南京华罡龙中武班组福州融侨工程量结算单》；2、工作联系函；3、《退场承诺书》两份；4、《信访事项告知单》及《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两份单据均系在工程的中间阶段形成，而双方在一审和二审的庭审中对最终的工程量为78342平米已达成一致意见，该数额亦与结算单相同；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审核表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变更最终的工程量。2、证据2联系函没有原件，且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联系函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4月6日，但双方发生争执的时间是2013年8月，可见并不是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要求上诉人停工。3、证据3退场承诺书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承诺书为上诉人的工人在被上诉人处拿工资时所签署，且上诉人也是同意的。4、证据4信访单证明上诉人确实纠集工人到被上诉人现场闹事，讨要工资，所以被上诉人才支付了8月30号的工资，也证明工人领取工资的行为都是由上诉人组织的。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中证据1、3、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证明力将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因证据2无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之处为：1、原审遗漏查明双方签署结算单的前提是上诉人和工人到被上诉人施工现场闹事，并且到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投诉；2、原审未查明诉争工程的实际工程量以及工程的用工单价。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另查明：
二审庭审中，证人柳某应上诉人龙中武申请出庭作证。柳某陈述：2013年9月10日工资统计表系其签字；当日下午华罡公司发放工资，发到柳某时只余下1.6万元，华罡公司工作人员让其先签字，告知其余款将打到龙中武卡上，但是到现在华罡公司都未支付。
以上事实有证人柳某证言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双方争议之处在于结算单上记载的工人工资566028元能否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以及华罡公司是否欠付柳某工资。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30日直接向工人发放工资系经双方同意，在现有证据未表明双方于工人工资发放前已形成确认的工资清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工资发放情况及结算单签署情况，以双方结算单上载明的566028元工资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其次，柳某虽出庭陈述华罡公司仍欠付其工资款，但柳某本人与该事实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本人在工资表上签名确认其已收到工资款项，故本院认为其证言尚不足以否认其已签字确认的工资表的证据效力。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元，由上诉人龙中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