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刑终字第25号
原公诉机关济宁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中共党员，一级警督，山东省鲁南监狱党委委员、总工程师。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5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张某，中共党员，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副矿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5月2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唐某，中共党员，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总工程师。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5月25日被取保候审。
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被告人张某、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作出（2013）济高新区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被告人杨某于2007年2月7日被任命为山东省鲁南监狱总工程师至今。2011年12月12日，三河口矿与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将三河口矿的安全、生产、调度、技术管理委托给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双方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三河口矿业公司对生产安全实施监督管理，承担相应的监督责任。枣庄矿业集团承担矿井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对煤矿生产安全事故全面负责。之后，枣庄矿业集团交给下属联创公司具体履行托管事项，联创公司出资注册成立信诚公司全面承担该业务。被告人张某、唐某系信诚公司员工。2013年2月2日被告人张某被任命为三河口矿副矿长；被告人唐某被任命为三河口矿总工程师。2013年3月20日上午，被告人张某违反规定，签字同意施工人员携带非防爆电锤下井作业。2013年3月21日9时许，信诚公司工人卢某等人在3上2402组装硐室安装照明设备，违章操作，使用非防爆电锤作业时引起硐室积聚的瓦斯燃烧，造成卢某、郝某甲、关某等人受伤，其中卢某因被重度烧伤，医治无效，于2013年4月30日死亡。事故发生后，三河口矿和信诚公司、枣庄矿业集团等未按照规定报告有关部门。另查明，被告人杨某和唐某作为三河口矿和信诚公司分管通防工作的总工程师，对通防工作管理不到位，明知三河口矿为煤与瓦斯突出矿井，却没有对3上2402硐室长期未按规定设置瓦斯检查点的情况予以足够重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要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卢某戊证言证实，其系枣庄矿业集团联创公司副总经理、微山信诚劳务输出有限公司总经理，三河口矿业的聘任矿长。其主要负责井下生产安全、技术、调度等全面工作。
2012年三河口煤矿生产托管给枣庄矿业集团后，枣庄矿业集团又交给联创公司具体履行托管事项，为了属地纳税，联创公司出资在微山县成立了微山信诚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具体实施托管事项。
2013年3月21日9时许发生了一起瓦斯燃烧事故，事故发生后枣庄矿业集团及山东煤矿安全监察局鲁西分局都进行了调查。他们调查的结论一致，都认定属于责任事故。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瓦斯、机电管理不到位，工人违章作业；间接原因是对瓦斯的认识不到位、安全教育、管理、监督不到位。施工前没有进行瓦斯检查，使用非防爆机电设备。发生事故的3上2402组装硐室应该设置瓦斯检查点但没有设置，通风量小。瓦斯管理是由通巷工区技术员、通巷区长、通防副总、总工程师负责，每月都制定瓦斯检查点设置计划。由通巷工区技术员、通巷区长、通防副总、总工程师逐级审批决定。机电管理不到位主要是违规使用非防爆设备。程序也是逐级审批，最终是张某决定的。事故发生后，向枣庄矿业集团上报了，没有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职责的部门报告。
2、证人郝某甲证言证实，其系信诚劳务输出公司皮带工区班长。2013年3月21日其陪同北京双泰启动设备公司技术员一起下井到3上2402组装硐室修手动葫芦。8点多钟碰见机电工区卢某和孙中天以及另外两个人作业，卢某拿着电锤在硐室内打眼，其忽然觉得很热，转眼往硐室上面看全是火，其扔下东西往外跑，发现双手烧伤，知道是瓦斯燃烧了。出来后向调度室作了汇报。
井下不能用电锤施工，这是常识，其在硐室没有看见瓦检员，施工人员也没有携带便携式瓦检仪。
3、证人许某证言证实，其系山东煤矿安全监察局鲁西分局监察专员。2013年4月3日接到鲁南监狱发生瓦斯燃烧事故的举报，成立了核查组到了鲁南监狱。监狱和联创公司承认发生了事故，提供了分析材料和处理材料。经过调查，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一是该矿为煤与瓦斯突出矿井，二是违章使用非防爆电锤，三是施工前没有进行瓦斯检查。施工员卢某没有携带瓦检仪施工，并违规使用非防爆电锤。违反了《煤矿安全操作规程》第223条规定。初步认定是违章作业造成的责任事故，是瓦斯燃烧事故。施工单位、通防部门和技术管理部门以及相关人员都有责任。认定有瞒报情节。
4、证人朱某朝证言证实，其系鲁南监狱通防科长。在监狱将三河口矿托管给枣庄矿业集团以前主要负责技术管理，对通防监区进行管理。瓦斯存在于煤层中，作业时，通防工区瓦检员要跟随作业班组进行检测，如果瓦斯检测不合格要报通防科进行处理。联创公司有自己的通防工区，生产部下设通防科。联创公司对事故的定性为使用不防爆的手持电钻打眼产生火花造成积聚的瓦斯燃烧造成事故。
其认为事故原因一是当班班组没有瓦检员跟随，工作面原来高3.9米，后来又加高了2.5米，形成了硐室，按照操作规程必须瓦检，二是班组长没有携带瓦检仪，三是违章使用手持式电钻，四是施工班组使用私造的变压器改造电压，没有改造许可证，不防爆。
（三）书证
1、鲁西分局调查处理决定及调查处理报告证实，事故的直接原因：违章用非防爆电锤打钻引燃硐室顶部积聚的瓦斯，煤层内瓦斯通过锚杆涌出，巷道没有采取防止瓦斯积聚措施。间接原因：（1）瓦斯管理不到位。未设置瓦斯检查点。打眼安装照明灯时没有检查瓦斯。（2）机电工区施工管理不到位。一是安装作业时，没有施工措施情况下，作业人员先行下井施工。二是当班组长和电钳工没有按规定携带便携式瓦检仪。三是使用非防爆电锤。（3）各级管理人员和职工对煤与瓦斯突出矿井的认识不足。事故性质为责任事故。责任认定：张某、唐某。
2、使用电锤施工作业报告证实，是被告人张某同意电锤下井施工。
3、三月份与四月份瓦斯检查点设置计划证实，三月份没有将事发地点设为瓦斯检查点，出现事故后，四月份才设立了瓦斯检查点。
4、2010年12月3日鲁煤安管（2010）208号山东省煤炭工业局文件证实，公布全省煤矿瓦斯等级，其中三河口矿为煤与瓦斯突出矿井。
5、山东煤矿安全监察局鲁西监察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因瞒报和责任事故，分别处罚三河口矿业公司20万元和15万元。
6、关某烧伤入院记录、郝某甲烧伤入院记录、卢某烧伤入院记录及死亡推断书证实，卢某因重度烧伤住院，因呼吸、循环衰竭于2013年4月30日死亡，关某、郝某甲部分烧伤。
7、微山信诚公司对瓦斯燃烧事故处理意见证实，事故发生的情况和事故原因与鲁西分局调查处理决定及调查处理报告基本一致，同时对事故相关人员作出罚款和作检查的处理决定。
8、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委托管理合同证实，山东省三河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枣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合同。甲方承担安全监督责任……甲方监督乙方安全管理机构配置是否齐全及从业人员资格是否符合规定要求。
9、枣庄矿业集团安全、生产、调度、技术管理承诺书证实，枣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三河口煤矿的生产安全事故全面负责。
10、三河口公司领导责任制证实，总工程师是煤矿安全生产技术管理的第一责任者。
11、信诚公司领导安全责任制证实，矿长是瓦斯治理的第一责任人。机电副矿长是机电、运输系统安全生产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机电、运输系统的工作全面负责。总工程师是安全生产技术管理的第一责任者，负责采煤、掘进、机电、运输、通防、防治水等技术管理工作。
12、被告人杨某、张某、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出生于1965年7月28日，被告人张某出生于1963年9月8日，被告人唐某出生于1969年4月6日。
13、杨某职务任免通知证实，2007年2月7日被告人杨某被任命为山东省鲁南监狱党委委员、总工程师。
14、调整监狱领导分工通知证实，被告人杨某负责煤矿企业生产技术、生产管理、生产安全等工作，侧重生产技术管理工作。
15、聘任张某、唐某职务通知证实，2013年2月2日被告人张某被任命为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公司副矿长；被告人唐某被任命为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公司总工程师。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杨某供述证实，其系山东省鲁南监狱党委委员、总工程师。鲁南监狱和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是一个单位，企业名称叫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行政名称叫山东省鲁南监狱，隶属于山东省监狱管理局。根据司法部的要求，2011年12月12日，鲁南监狱与枣庄矿业集团签订了委托管理合同，将煤矿的安全、生产、调度、技术管理等整体委托给枣庄矿业集团实施全面管理，具体由枣庄矿业集团实施管理。根据托管合同约定，委托后山东省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对煤矿合法有序开采、生产安全、资产安全、资源安全等设施进行必要的监督，承担相应的安全生产监督责任。枣庄矿业集团是煤矿安全生产的直接管理人，承担托管范围内煤矿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和预防煤矿安全生产事故责任。枣庄矿业集团交给联创公司具体履行托管事项，联创实业公司是枣庄矿业集团的下属二级国有企业，为了属地纳税，联创公司出资在微山县成立了微山信诚劳务输出有限公司。
根据山东省鲁南监狱党委（2012）33号文，其作为监狱党委委员、总工程师负责煤矿企业生产技术、生产管理、生产安全等工作，侧重生产技术管理工作，配合李某同志抓生产经营工作，分管单位有生产技术科、调度室、通防科、地测科、工人一大队、工人二大队。托管以后，鲁南监狱对信诚公司进行监督管理一是和信诚公司开展集中检查；二是监狱生产科室人员进行日常巡查。监狱生产科室人员巡查发现的问题向信诚公司发信息整改单，由信诚公司予以整改。2013年3月21日上午，其和沈明云监狱长、信诚公司卢某戊矿长一起下井，在井下得到报告说井下一氧化碳超标，三人就直接赶往现场，到现场后发现伤员已经被救走了，现场留有一把电锤、一部梯子，初步分析是使用非防爆电锤引起瓦斯燃烧。事故发生以后，监狱和枣庄矿业集团公司召开了分析会，后来山东煤监局鲁西分局又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认定造成事故的原因是一致的，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违章使用非防爆电锤打钻引燃硐室顶部积聚的瓦斯。间接原因一是瓦斯管理不到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二是机电工区施工管理不到位，三是煤矿管理人员和职工对煤矿煤与瓦斯突出认识不足。2402组装硐室处于进风巷道，对于信诚公司在2402组装硐室未设置瓦斯检测点没，提出整改意见，其有责任，监管不力，对信诚公司的安全监管不到位。
2、被告人张某供述证实，2012年3月份其到微山信诚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任机电副矿长，负责三河口煤矿的机电工作。主要负责井下的机电管理工作，维护提升、供电、排水等机电系统的正常运行，及机电设备的使用管理、维护等。
3月21日三河口煤矿发生事故了，机电工区安排卢小庆等4人带着电锤去3上2402组装硐室安装照明灯，同时去的还有厂家来修理气动葫芦的人，到现场后，卢某等在硐室左帮打了三个孔，打完后转到右帮，在打第一个孔时发生瓦斯燃烧。这次事故造成卢某、郝某甲、关某等三个人烧伤，卢某伤情较重，死亡了。事故原因一是没有发现3上2402组装硐室上部积聚瓦斯，二是违章使用电锤产生电火花，引起积聚瓦斯燃烧。电锤属于非防爆设备，按规定是不能够带入井下使用的。机电工区安排卢某等带电锤下井作业向其汇报过，机电工区打了个使用电锤施工作业报告，孙某拿着报告找其签批的。其签了字，并要求按报告上施工措施去落实。通过事故看，施工人员没有按照措施去做，没有带便携式瓦检仪，没有进行瓦斯检测，违章作业以致造成事故。其同意电锤下井作业是违反《煤矿安全规程》的，该承担责任。
托管后，鲁南监狱生产科室也负责生产安全的监管，下井巡查、检查，发现问题或隐患后，指令整改。在井下使用电锤作业没有上报鲁南监狱。
3、被告人唐某供述证实，2011年8月其在联创公司生产科任工程师，2012年3月份到受托管理三河口煤矿的微山信诚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任总工程师。职责是负责井下采煤、掘进、运输技术管理工作，偏重一通三防和地测防治水。2013年3月21日9时05分，在3上2402组装硐室机电工区工作人员到该硐室顶部作业安装照明时发生瓦斯燃烧事故，造成三人受伤，现在伤员卢某已经死亡。
经过枣庄矿业集团及山东煤矿安全监察局鲁西分局调查，认定事故原因是组装硐室高位区用于支护的锚杆、锚索穿过了煤层，煤层内瓦斯通过缝隙涌出，造成瓦斯积聚，工人井下作业违章作业，没有检测瓦斯，并使用非防爆电钻（电锤），引起积聚瓦斯燃烧。作为分管一通三防工作的总工程师，其对“3.21”瓦斯燃烧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具体体现在：一是在意识上，其对三河口煤矿是煤与瓦斯突出矿井重视不够，对瓦斯涌出形式、容易积聚的瓦斯地点认识不足。二是瓦斯管理不到位，没有根据《煤矿安全规程》规定在3上2402组装硐室设置瓦斯检查点。三是对施工人员的瓦斯监测方面教育不够，施工时班长没有带便携式瓦检仪，施工前没有进行瓦斯检查。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疏于职守，造成事故发生，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张某、唐某作为矿山生产的负责人、管理人员，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导致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三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本案危害后果的发生又具有多方面因素，故三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以被告人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以被告人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疏于职守，未认真履行职责，以致事故发生，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审被告人张某、唐某作为矿山生产的负责人及管理人员，违反相关安全管理规定，以致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鉴于三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归案后认罪较好，且本案危害后果的发生系多重因素所致，对三被告人可免于刑事处罚。
关于上诉人杨某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山东三河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的约定，在安全生产责任方面，甲方对煤矿的合法有序开采、生产安全、资产安全、资源安全等实施必要的监督，承担相应的安全监督责任。根据上述委托管理合同的附件一即托管安全生产管理协议的规定，关于安全责任划分，甲方履行出资人职责，对煤矿的合法开采、生产安全、资产安全、资源安全等实施监督管理，承担相应的监督责任。根据鲁南监狱领导分工及三河口煤矿领导责任制的规定，上诉人杨某作为三河口煤矿的总工程师，负责该煤矿生产安全等工作，是煤矿安全生产技术管理的第一责任者。若煤矿发生“一通三防”重大事故，其应当负直接责任或重要责任。被告人杨某作为三河口煤矿分管通防工作的总工程师，明知三河口矿属煤与瓦斯突出矿井，却对3上2402硐室长期未按规定设置瓦斯检查点的情况未予以足够重视，在通防管理工作中存在疏漏，对安全生产监管不力，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重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据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翠 荣
审 判 员 谢 斌
代理审判员 程 海 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亚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