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二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大才，男，土家族，1964年3月10日出生，贵州省德江县人，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草地畜牧发展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太坤，系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安祥豪，贵州毅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廷虎，贵州毅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大才与上诉人德江县草地畜牧发展中心（下称德江草地中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的（2014）德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原告秦大才为建立波尔山羊基地，与德江县煎茶镇松溪村新龙坡组农户签订土地、山林租赁合同，租期10年，在新龙坡修建羊场。此羊场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围墙围起的土地，大部分是建造的办公房、简易房、羊圈等，约两亩地种植饲料草，草地周围栽种葡萄树和花椒树；二是围墙外种植饲料草的土地；三是山林。
2008年5月1日，德江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德江扶贫办）为协助岳阳公司投资从事畜牧养殖，与原告秦大才签订《羊场租赁协议》，约定德江扶贫办承租新龙坡羊场，包括羊圈5栋、饲料加工房1栋、草山草坡3800亩、草地210亩等；租期内秦大才确保羊场无人干涉、草山草坡正常放牧、草地正常种草，德江扶贫办管理好场内的设施设备等。德江扶贫办分离设立被告德江草地中心，该中心于同年5月8日把羊场以相同的权利义务转租给岳阳公司，从事山羊养殖。
原告秦大才与新龙坡组农户的土地、山林租赁合同2009年期满后，经协商，双方又续租一年。2010年5月3日，秦大才与德江草地中心又续签《羊场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为2010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德江草地中心将羊场继续转租给岳阳公司。
岳阳公司使用羊场期间，其工作人员将原告秦大才堆放在羊场的蜂窝煤8400个烧掉以取暖。2010年腊月（古历），新龙坡组农户向岳阳公司提出，对山羊圈养，不能再放到围墙外。因围墙外土地、山林的租期已满，没有续租。2011年6月，岳阳公司转移养殖场地，搬离新龙坡羊场。其时羊场内的葡萄树已受到损坏，尚未枯死；草地上是杂草，不是饲料草。德江草地中心对羊场的羊圈等设施进行维修后，向秦大才提出终止羊场租赁合同，将羊场的钥匙交给秦的妻子王某。秦认为羊场的草地等受到损害，应先协商好赔偿事宜才交钥匙。次日，王某又将钥匙交给德江草地中心。同年7月及之后一、两个月，德江草地中心又两次向秦交付羊场钥匙，秦拒收。此后，羊场无人管理，羊场钥匙至今在德江草地中心。
2011年8、9月，新龙坡组农户收回围墙外的土地，把土地出租给罗时友种植烤烟。2013年1月1日，经煎茶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秦大才与农户就羊场的土地、山林租赁纠纷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山林租赁合同自2013年1月1日解除；围墙内土地的租赁合同延续到2020年；围墙外土地的租赁合同自2010年12月30日终止等。
2013年4月15日，原告秦大才委托德江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评估新龙坡羊场的损失。同年4月25日价格认证中心进行实物勘察，羊场简易棚、简易房360.4平方米已倒塌；饲料加工机4台已不能使用；草地125亩、挡板15.49立方米、木床1张、石棉瓦8块、办公房门4扇、玻璃29平方米已损坏；花椒树23棵、葡萄树40棵已死；蜂窝煤8400个已不在。同年5月10日作出鉴定结论，认定在价格鉴定基准日2011年10月15日重置前述财产的价格为13.37万元。其中，重置蜂窝煤的价格为1848元；重置草地的单价为580元／亩，总价格为72500元；重置葡萄树的价格为8000元；重置花椒树的价格为3450元；重置简易棚、简易房、饲料加工机、挡板、木床、石棉瓦、门、玻璃的价格为4790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争议的合同终止时间。双方订立的新龙坡羊场租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羊场由围墙内的羊圈等、围墙外的草地、山林三部分组成，缺一即不成其为完整的养殖场所。被告将羊场交给岳阳公司从事养殖。在合同期内，当地农户因与原告羊场山林、围墙外土地的租赁问题，不允许岳阳公司利用羊场的山林、围墙外土地，致使岳阳公司不能正常养殖，即使用该羊场养殖山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不能确保羊场无人干涉、草山草坡正常放牧，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岳阳公司搬离羊场后，被告于2011年6月向原告提出终止合同，并向原告妻子交付羊场钥匙的行为，系告知原告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双方的羊场租赁协议因被告行使解除权而于2011年6月终止。
二、原告的损失问题。以损失发生时间为标准，原告的损失可分为合同终止时已产生的损失和合同终止后产生的损失。合同终止时，原告的蜂窝煤已被烧掉；草地已损坏；葡萄树受到损坏，尚未枯死；且被告对羊圈等设施已进行维修。而后鉴定机构现场实物勘察时，羊场简易房等已倒塌；挡板、木床、石棉瓦、办公房部分门和玻璃已损坏；饲料加工机已不能使用；花椒树、葡萄树已枯死。由此可知，蜂窝煤、草地的损失为合同终止时已产生；其余部分除葡萄树外是合同终止后产生；葡萄树的损失部分系合同终止时已产生，部分系合同终止后产生。在事情发生已三年，双方证据不能证明合同终止时葡萄树具体损失程度的情况下，酌情确定葡萄树损失8000元中5000元为合同终止时已产生，3000元为合同终止后产生。
草地损失可分为围墙内草地损失和围墙外草地损失。围墙内草地损失为580元／亩×2亩＝1160元。围墙外草地的重置金额为580元／亩×123亩＝71340元。合同终止后被告应返还原告围墙外的草地，草地已损坏的，应赔偿损失。而围墙外的土地系原告向农户承租的，农户收回此地已改种，且双方已协议终止租赁关系，重置草地已不现实。考虑到羊场租赁合同终止到农户实际收回土地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差，原告与农户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的时间和终止羊场山林、土地租赁关系的不同时间，以及原告与农户在草地没有损坏的情况下延长此地租赁期限的可能性等因素，综合分析，酌情确定围墙外草地重置金额的30%作为原告围墙外草地的损失，即71340元×30%＝21402元。
由此，合同终止时已产生的损失为1848元＋1160元＋21402元＋5000元＝29410元；合同终止后产生的损失为3000元＋51354元＝54354元。原告的损失为29410元＋54354元＝83764元。
三、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合同终止时已产生的损失29410元是在被告承租期间承租方未妥善保管羊场财物造成的，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的规定，合同终止后，被告应当返还羊场。被告多次向原告交付羊场钥匙，原告以先解决损害赔偿问题为由拒收。之后，双方都未积极寻求合法途径解决既有损害的赔偿问题，并长期放任羊场围墙内部分不管，特别是原告在合同终止后多次拒收钥匙，造成围墙内部分未能返还；被告也未采取合法途径返还围墙内部分，致使围墙内部分财物产生损失，此损失54354元系扩大损失，双方都有过错。根据具体案情综合分析双方的过错程度，由原、被告按6︰4分担较为适宜。由此，合同终止后产生的损失，被告赔偿54354元×40%＝21741.6元，其余部分原告自行承担。
四、是否超诉讼时效期间问题。2011年6月，即合同终止时原告知道其羊场已产生一定损失，于此在被告交付羊场钥匙时要求先解决赔偿问题再交付，此后钥匙一直在被告处。这种钥匙在被告处保管的事实状态，即是原告向被告要求赔偿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因主张权利而中断，其起诉没有超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告的损失83764元，被告应赔偿29410元＋21741.6元＝51151.6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秦大才新龙坡羊场的损失83764元，由被告德江县草地畜牧发展中心赔偿51151.6元，其余部分由原告秦大才自行承担。限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974元，减半收取1487元，由原告秦大才负担918元，被告德江县草地畜牧发展中心负担569元。
一审宣判后，秦大才和德江草地中心均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秦大才的上诉理由为：该草地在2013年1月1日前，仍归其使用，即德江草地中心仍可继续使用该草地。岳阳公司搬走并非村民阻止，导致不能养羊。因草地、设备破坏太大，故其未接收钥匙，请求支持其一审诉求。
上诉人德江县草地畜牧发展中心的上诉理由是：《价格鉴定结论书》不真实不合法，也未有其他证据证实损失情况，一审认定该案草地、葡萄、蜂窝煤等损失数额缺乏依据。本案是秦大才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秦大才应承担责任，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秦大才与上诉人德江县草地中心签订的《羊场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成立并生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该羊场由围墙内的羊圈、围墙外的草地和山林三部分组成。该《协议》约定秦大才确保羊场无人干涉、草山草坡正常放牧和草地正常种草。岳阳公司在使用该羊场的过程中，由于秦大才与村民因该羊场租用发生纠纷，村民欲收回该羊场外的草地和山林，阻止岳阳公司正常使用该羊场，导致岳阳公司搬离该羊场。故秦大才所提“该草地在2013年1月1日前，仍归其使用，即德江草地中心仍可继续使用该草地。岳阳公司搬走并非村民阻止，导致不能养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同时，该《协议》还约定由德江草地中心管理好场内设施设备，自然损坏由其负责维修。从查明的事实看，在岳阳公司搬离该羊场后，德江草地中心几次将该羊场钥匙交还时，秦大才认为该羊场已被损坏，拒绝接收。后经委托德江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该羊场设施确有损失。虽然秦大才有违约行为，这不能成为德江草地中心不承担羊场内设施设备维修责任的理由。因此，德江草地中心应当对该羊场的设施设备的损失承担责任。故德江草地中心所提“本案是秦大才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秦大才应承担责任，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德江草地中心租用该羊场，造成该羊场设施设备的损失问题。德江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受托，依据财产损失清单和现场照片等材料，并进行实物勘察后作出鉴定结论。德江草地中心对此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或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结论可作认定本案损失情况的依据。由于事隔该纠纷实际发生已两年有余，该羊场的设施设备自然随时间的推移和日晒雨淋发生变化，事发时的实际损失已无从查证。一审法院依据德江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参照该羊场的实际情形，分别对该羊场围墙内外损失，以及扩大损失等情况，进行综合衡定，认定总的损失额为83764元，并按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损失进行分担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秦大才所提“因草地、设备破坏太大，故其未接收钥匙，请求支持其一审诉求”和德江草地中心所提“《价格鉴定结论书》不真实不合法，也未有其他证据证实损失情况，一审认定认定该案草地、葡萄、蜂窝煤等损失数额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3元，由上诉人德江县草地畜牧发展中心负担1079元，由上诉人秦大才负担1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文辉
审判员 欧根昌
审判员 熊亚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正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