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终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茂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河西街道办事处浩口村磨刀沟。法定代表人：王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康，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站西路120号。法定代表人：熊春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宏，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立华，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元市茂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渝铁路公司）探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康，被上诉人兰渝铁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宏、贾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茂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兰渝铁路公司向茂成公司支付压覆四川省广元市市中区周家沟煤矿（以下简称周家沟煤矿）资源储量432.5万吨矿业权价值4259.49万元；并判决兰渝铁路公司承担上述金额从2011年3月7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兰渝铁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用益物权纠纷，原审变更为探矿权纠纷违反程序。1、茂成公司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探矿权，经风险投资勘查后探明周家沟煤矿保有资源量2749万吨。茂成公司依据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川采矿区审字[2011]0014号文，仅需依据《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关于异种权利变更的规定，即可获得周家沟煤矿的矿区建设和采矿权，是当然合法的矿业权人,茂成公司的矿业权应受法律保护。2、双方于2011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称《2011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兰渝铁路公司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补偿义务，侵害了茂成公司的用益物权，茂成公司请求兰渝铁路公司承担被压覆矿业权价值4259.49万元及其利息的民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茂成公司依法取得的探矿权没有产生任何纠纷，原审未经法定程序将案由变更为探矿权纠纷，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有关民事诉讼程序的法律规定。（二）原审认为“双方就如何补偿存在分歧”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1、兰渝铁路公司委托四川天地源土地资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源公司）和四川省煤炭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四川煤炭院）进行评估和第三方审价后，双方于2015年5月29日再次签订《协议书》（以下称《2015协议书》），既是对就压覆煤矿后期开采影响损失进行评估事实的确认，也是对委托第三方审价、评估公司依审价作出《补充说明》结果的确认，更是对《2011协议书》的补充，双方最终确认压覆煤炭资源矿业权价值4259.49万元、后期建设影响损失为6548.59万元。原审认定“如何补偿存在分歧”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适用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建设项目压覆重要矿产资源审批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37号文）（以下简称“137号文”），但该文件仅为部门规章，并不限定兰渝铁路公司为核定压覆矿业权实际价值和后期建设影响实际损失为目的，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评估。双方据此签订的《2015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三）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以下简称《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认定茂成公司没有取得采矿权而丧失获得补偿的权利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因茂成公司有偿取得矿业权具有合法性，探矿权、采矿权均为用益物权，处于《物权法》和《矿产资源法》同等保护范围。茂成公司具备依《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获得周家沟煤矿的矿区建设和采矿权，享有开采、利用并取得收益的权利的法律依据。由于案件久拖不决，导致办理《采矿权登记证书》手续迟延。《矿产资源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是，在既有铁路、重要公路两侧一定距离以内，非经国务院授权的有关主管部门同意，不得开采矿产资源，存在顺位之分。案涉矿业权是四川省国土资源厅2005年设定，并依法出让给茂成公司在此范围内行使权利的行为在先，兰渝铁路公司新建兰渝铁路是在2007年批准新建，行为在后，与《矿产资源法》第二十条规定相背离。（四）原审认定《2015协议书》《备忘录》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错误。1、《2015协议书》是对《2011协议书》的补充，是主合同和从合同的关系，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原审将《2015协议书》《备忘录》认定在审理期间双方“自行和解”达成，明显错误。《2015协议书》载明是对《2011协议书》的补充，同时是对压覆煤炭资源矿业权价值4259.49万元的确认所签订，并没有基于“自行和解”的目的意思和效果意思。《备忘录》所描述的事实与《2015协议书》是同一事实，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茂成公司返还兰渝铁路公司超支补偿款2845.6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由于兰渝铁路公司未依法履行补偿义务，应从《2011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依法承担被压覆煤矿资源矿业权价值利息的民事责任。茂成公司拥有周家沟煤矿被压覆煤矿资源矿业权，属国有土地上征地拆迁补偿的性质，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兰渝铁路公司在《2011协议书》签订前应支付补偿款，才可占有被压覆的煤炭资源。况且双方在《2015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补偿应同时考虑到因延迟补偿所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等”。该条对延迟补偿以及所产生的损失进行了特别约定，本案迟延的基准点应是先补后占的2011年3月6日。兰渝铁路公司应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承担延期付款所产生资金利息的民事责任。兰渝铁路公司辩称,（一）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探矿权纠纷符合法律规定。茂成公司通过竞买方式以138万元获得周家沟煤矿探矿权后，既未申请也未获得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核准颁发的采矿权证。兰渝铁路公司修建兰渝铁路熊洞湾隧道，经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核准合法压覆该矿，双方因探矿权补偿问题形成纠纷。原审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采用第三级案由“探矿权纠纷”而未采用第二级案由“用益物权纠纷”，于法有据。（二）《2011协议书》是双方就压覆煤矿补偿问题达成的按政策补偿的原则性协议，之后双方分歧巨大，从未达成任何具体、有效的补偿协议。《2015协议书》主要解决兰渝铁路公司先行垫付补偿资金3000万元事宜，对具体补偿款项和范围并未协商一致。《备忘录》只是双方对补偿谈判情况作出的“工作过程记录”，无法起到补偿协议的法律效力。更何况《备忘录》明确要求签订“正式补偿协议”，并且约定：“最终补偿方案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调解书予以确认”。（三）广元市政府相关部门单方委托中介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从内容到形式均不合法，兰渝铁路公司从未认可。天地源公司在未经争议双方共同出具书面授权书的情况下出具的评估报告，是以压覆资源储量432.5万吨计算的市场价值4295.49万元来确定茂成公司探矿权的价值，违反“137号文”。432.5万吨资源储量计算出的的市场价值与所应缴的价款没有直接联系。（四）《2015协议书》和《备忘录》均未能就最终补偿数额达成一致，而且两份文件系在诉讼期间经政府协调谋求妥协形成的文书，依法不能将其作为对兰渝铁路公司不利的证据。（五）2845.65万元垫付款理应返还，原审支持兰渝铁路公司反诉主张合法有据。兰渝铁路公司在政府主导下先期垫付3000万元给广元市政府，属于保证金性质。根据国家相关补偿政策，茂成公司支付探矿权拍卖款138万元、勘查投入838万元、合计直接损失980万元。按照15.73%的压覆比例计算，压覆直接损失为154.16万元。先期支付的3000万元应返还2845.65万元。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茂成公司的上诉请求。茂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渝铁路公司立即支付茂成公司修建的兰渝铁路熊洞湾隧道压覆432.5万吨资源的矿业权价值（款）4259.49万元，放弃司法鉴定的申请；2、判令兰渝铁路公司支付前述款项的同时，承担支付从2011年3月7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结算的利息,超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兰渝铁路公司承担。兰渝铁路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茂成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补偿款2845.65万元；2、判令茂成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8日茂成公司通过竞拍，以138万元竞得周家沟煤矿勘查探矿权。茂成公司经过对周家沟煤矿(扩大勘查范围)详查勘查后，报四川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评审。该中心于2010年6月作出川评审[2010]157号《四川省广元市郑家沟井田周家沟煤碳资源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载明：“周家沟煤矿保有资源量2749万吨。2011年3月，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下发了川采矿区审字[2011]0014号文，作出了对周家沟煤矿划定矿区范围的批复。2012年2月27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向茂成公司颁发《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2005年3月13日，原铁道部、甘肃省人民政府、四川省人民政府、重庆市人民政府联合形成《关于加快兰渝铁路建设的会议纪要》。2007年5月22日，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新建兰州至重庆项目建议书批复》（发改交运[2007]1122号），同意新建兰州至重庆××××铁路）。由于新修建的兰渝铁路经由广元境内的熊洞湾隧道，需要压覆周家沟煤矿资源储量。2011年3月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茂成公司同意兰渝铁路压覆其矿产资源。兰渝铁路公司同意建设项目征地时，视对采矿影响程度按国家有关政策给予适当补偿。2011年8月11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出具川国土资函(2011)1292号《关于新建兰州至重庆工程(四川段)压覆矿产资源情况的复函》，确认兰渝铁路压覆茂成公司所属周家沟煤矿资源量432.5万吨，并且同意压覆。要求矿业权人及时到原发证机关办理矿区范围调整手续。之后，茂成公司多次找相关部门反映补偿事宜。2012年2月2日，兰渝铁路公司以兰渝铁工管函（2012）15号，向四川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发函,要求将压覆矿产资源的补偿费纳入征地拆迁资金中列支。2012年3月12日，四川省铁路建设办公室回函兰渝铁路公司，认为压覆矿产资源补偿问题应由兰渝铁路公司研究解决。2012年4月9日，兰渝铁路公司向四川省铁路建设办公室发函，请求当地政府组织具有资质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工作；由兰渝铁路公司组织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评估价进行审价后予以补偿，并纳入征地拆迁资金。天地源公司接受广元市兰渝铁路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广元市协调办）的委托，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四川天地源(2012)矿评字第198号《广元市市中区周家沟煤矿（扩大调查范围）被兰渝铁路压覆的煤炭资源采矿权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为《矿权报告》），其结论为，本次评估确定周家沟煤矿被兰渝铁路压覆的煤炭资源采矿权价值4605.61万元。声明结论使用有效期一年。四川煤炭院接受广元市协调办的委托，于2013年1月作出《兰渝铁路熊洞湾隧道压覆煤炭资源对广元市茂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周家沟煤矿后期开采的影响评估报告》（以下简称为《影响报告》），其结论为，兰渝铁路将周家沟煤矿井田分割成两块，压覆煤炭资源432.5万吨，占周家沟煤矿探明保有资源储量的15.73%。矿井受铁路压覆影响需增加投入及支出费用共计9838.41万元。2013年3月13日，广元市人民政府重点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广元市重点办）以广重办函[2013]9号文《关于对兰渝铁路压覆矿产资源补偿进行审价的函》致兰渝铁路公司。载明：“按你公司兰渝铁工管函(2012)93号要求，我办委托四川天地源土地资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和四川省煤炭设计研究院，分别对被压覆资源采矿权价值评估和后期开采影响评估。请审批两份评估报告。”兰渝铁路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回函，要求其组织专家或者有资质的第三方审价单位对评估结果进行评审。2013年5月10日，广元市协调办委托华宇公司对《矿权报告》《影响报告》进行评审。该公司以中煤国际总办函(2013)47号《关于完成兰渝铁路熊洞湾隧道压覆周家沟煤矿煤炭资源矿业权价值及后期开采影响评估的咨询评估报告的函》向广元市协调办报送《兰渝铁路熊洞湾隧道压覆周家沟煤矿煤炭资源矿业权价值及后期开采影响评估的咨询评估报告》，载明：兰渝铁路压覆的煤炭资源最终探矿权价值为3877.06万元。矿井受铁路压覆影响需增加投入及支出费用为6548.59万元。2013年7月17日，天地源公司以四川天地源(2013)003号《关于对修改情况的说明》，对《矿权报告》名称中的采矿权变更为探矿权。2013年7月，四川煤炭院作出《兰渝铁路熊洞湾隧道压覆煤炭资源对广元市茂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周家沟煤矿后期开采的影响评估报告》（补充说明），将原结论9838.41万元修改为6548.60万元。原审审理期间，茂成公司与兰渝铁路公司和广元市重点办于2015年5月29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一、关于压矿补偿资金来源。根据2015年5月27日铁路总公司和四川省人民政府会议精神，由兰渝铁路公司负责垫资补偿，并在6月5日前到位先期补偿资金3000万元。二、关于压矿补偿工作主体。兰渝铁路公司委托广元市重点办负责矿产资源压覆补偿工作，由广元市重点办组织安排利州区与茂成公司签订兰渝铁路建设压覆周家沟煤矿矿产资源补偿协议。三、关于压矿补偿范围及金额。兰渝铁路公司同意，广元市重点办与茂成公司依据国家相关规定，按照前期评估、审查意见签订补偿协议，补偿范围包括被压覆资源矿业权价值、煤矿后期开采的影响损失，补偿应同时考虑到因延迟补偿所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等。最终补偿金额由广元市重点办会同兰渝铁路公司与茂成公司协商确定。四、关于工作时间节点。兰渝铁路公司委托中介机构所开展的周家沟煤矿矿产资源压覆补偿评估审查工作应在6月30日前结束。由广元市重点办组织牵头进行的补偿金额商定、补偿协议签订、补偿资金支付等工作应在8月31日前全部结束。本协议经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生效后，茂成公司应确保工程立即恢复施工。五、违约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如协议方未能履行相应责任，将按照有关法律法规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兰渝铁路公司在《协议书》签订之后，按照约定已支付茂成公司3000万元。2015年11月18日，广元市重点办、兰渝铁路公司、茂成公司就兰渝铁路建设所涉及周家沟煤矿压覆补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形成《备忘录》，主要内容：一、关于矿业权价值补偿问题。根据天地源公司关于周家沟煤矿被兰渝铁路建设压覆煤炭资源采矿权评估报告及有关修改说明，结合天地源公司对华宇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和对四川山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经与会人员充分协商形成一致意见：周家沟煤矿被兰渝铁路建设压覆资源的采矿权补偿金额确定为4295.49万元，该款项扣除前期已预付款项部分在正式补偿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所约定的方式和期限一次性支付。二、关于后期开采影响补偿问题。根据四川煤炭院关于兰渝铁路压覆周家沟煤矿的后期开采影响评估报告及补充说明、结合四川煤炭院对华宇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和对山河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协商中存在以下分歧：广元市重点办和兰渝铁路公司意见为，补偿人对后期开采影响的补偿应当建立在茂成公司实施开采行为的基础之上，因此对开采影响补偿金额的确定和支付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茂成公司应当实际取得周家沟煤矿的采矿权，矿方在取得采矿权证后，再主张处理后期开采影响补偿事宜；二是周家沟煤矿应当按照四川煤炭院在后期开采影响评估报告中所确定的开采方案进行开采，若开采方案存有变化，将根据矿方取得采矿权证后行政主管部门最终划定的矿区范围和批复的开采方案，进行后期开采影响补偿协商并确定金额；三是后期开采影响补偿款项应当分批支付，当周家沟煤矿获批并开工建设时支付部分、竣工投产后支付其余部分。在满足上述条件下，兰渝铁路公司对压覆周家沟煤矿的后期开采影响补偿，以四川煤炭院关于兰渝铁路压覆周家沟煤矿的后期开采影响评估报告及补充说明、结合四川煤炭院对华宇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和对山河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为基础通过协商确定。茂成公司意见为，茂成公司对兰渝铁路公司和广元市重点办就周家沟煤矿后期开采影响补偿款6548.59万元支付设定的任何条件均不予接受。其理由如下：一是兰渝铁路公司承担支付周家沟煤矿后期开采影响补偿款这一特定义务，是建立在兰渝铁路公司压覆周家沟煤矿并对矿区的整体性造成破坏，导致煤矿已获得批准的开采方案无法实施，为满足煤矿按照原批准的规模进行开采所必须增加的投入的基础上；二是在后期开采影响评估后的现行方案已导致按新标准建设的费用极度增加；三是当兰渝铁路公司依据2011年3月6日《协议书》获得被压覆资源的占有权利时，该物权已发生转移并由兰渝铁路公司实际占有。兰渝铁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占有物权对价的义务。没有支付对价所形成的关系是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人无权对清偿债务为债权人设定任何条件。所以，茂成公司不接受兰渝铁路公司就清偿债务设定的任何条件，要求该款项在正式补偿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约定期限一次性支付。三、关于补偿资金利息问题。对补偿资金利息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具体意见如下：茂成公司意见为，兰渝铁路公司对茂成公司的债务懈怠清偿，应依法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其理由如下：一是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是兰渝铁路公司依据《2011协议书》获得压覆资源的占有权利时，就产生承担支付对价的义务。而在兰渝铁路公司拟压覆矿产资源前，应就该压覆矿产资源补、赔偿价值进行确定、达成协议并支付全部款项后，再实施占有，这是国务院的规定，没有遵守即违法；二是补偿没有依法履行“先赔后占”的法定义务，从转移占有之前一日即为应付款之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广元市重点办和兰渝铁路公司意见为，一是茂成公司与兰渝铁路公司2011年3月所签订协议，仅为双方就兰渝铁路建设对周家沟煤矿资源的压覆和补偿问题所达成的原则意见，不能作为实际补偿的依据和计算资金利息的依据；二是在尚未签订正式补偿协议并就补偿金额、支付方式和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前，补偿人不应承担被补偿人所主张的资金利息。四、关于分歧意见的处理。会议一致同意，本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的分歧问题，在提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调解时进行明确。最终补偿方案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调解书予以确认。茂成公司就周家沟煤矿矿区范围的划定已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申请延期，并获批准。茂成公司填报的《四川省广元市郑家沟井田周家沟煤矿煤炭资源详查报告》中载明，勘察投资费980万元。原审庭审中，对于茂成公司投入的勘察投资费双方存在争议。兰渝铁路公司以茂成公司提交的《四川省广元市郑家沟井田周家沟煤矿煤炭资源详查报告》载明，勘察投资费980万元为据，认为茂成公司的勘察投资费980万元，包括取得探矿权的费用。茂成公司认可该报告，但称其投资费用达4000万元。兰渝铁路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事项：1、茂成公司拥有探矿权的周家沟煤矿被兰渝铁路压覆矿产资源储量在当前市场条件下所应缴的价款；2、茂成公司拥有探矿权的周家沟煤矿被兰渝铁路压覆的矿产资源应分担的勘查投资、已建开采设施投入和搬迁相应设施等直接损失。茂成公司认为该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不应当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兰渝铁路公司应如何补偿茂成公司被兰渝铁路压覆432.5万吨煤矿资源的探矿权损失以及是否承担利息。2、茂成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兰渝铁路公司超付的补偿款2845.65万元。本案已查明兰渝铁路公司因修建兰渝铁路经由广元境内的熊洞湾隧道，需要压覆茂成公司已勘查确定的周家沟煤矿资源量2749万吨中的432.5万吨的事实。兰渝铁路公司履行了向相关部门报批压覆矿产资源的手续，并获得四川省国土资源厅的批准。双方当事人签订了《2011协议书》，约定茂成公司同意兰渝铁路公司压覆其拥有探矿权的矿产资源，兰渝铁路公司同意按照国家政策予以补偿。现双方当事人就茂成公司拥有的被压覆432.5万吨煤矿资源探矿权如何补偿存在分歧。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茂成公司享有探矿权，只是取得矿产资源进行勘探的权利。茂成公司没有取得采矿权，不享有开采、利用并取得收益的权利。《矿产资源法》第二十条：“非经国务院授权的有关主管部门同意，不得在下列地区开采矿产资源：（三）铁路、重要公路两侧一定距离以内。”兰渝铁路作为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依法受法律保护，造成茂成公司部分探矿权的损失，由兰渝铁路公司进行补偿。根据“137号文”第四条规定：“建设项目压覆已设置矿业权矿产资源的，新的土地使用权人还应同时与矿业权人签订协议，协议应包括矿业权人同意放弃被压覆矿区范围及相关补偿内容。补偿的范围原则上应包括：1、矿业权人被压覆资源储量在当前市场条件下所应缴的价款(无偿取得的除外）；2、所压覆的矿产资源分担的勘查投资、已建的开采设施投入和搬迁相应设施等直接损失。”即补偿压覆矿产资源依成本补偿原则进行，并非依资源价值进行补偿。诉前广元市重点办委托天地源公司所做《矿权报告》和四川煤炭院所做《影响报告》，即两份评估报告，评估方法和采用的标准，均不符合上述法规规定，且没有得到兰渝铁路公司的确认，不能作为判决依据。2015年11月18日，广元市重点办、兰渝铁路公司、茂成公司在《备忘录》中明确写明“最终补偿方案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调解书予以确认”，但双方当事人并没有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因此，该《备忘录》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约束力。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当事人自行和解或者经调解达成协议后，请求人民法院按照和解协议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制作判决书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协议书》和《备忘录》均系本案审理期间，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的协议，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茂成公司主张兰渝铁路公司支付4259.49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茂成公司和兰渝铁路公司均确认茂成公司投入勘查费用为980万元（包括茂成公司取得探矿权所缴纳的价款），庭审中茂成公司称已经投入4000万元，但没有举证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茂成公司的勘察投资费为980万元。茂成公司投入980万元勘查费用确定周家沟煤矿资源量2749万吨，兰渝铁路公司修建兰渝铁路所压覆部分为432.5万吨，占压覆矿业权面积比例为15.73%，兰渝铁路公司应当补偿茂成公司154.16万元。由于兰渝铁路公司已经支付3000万元，超付2845.84万元，应由茂成公司返还。因兰渝铁路公司只主张返还2845.65万元，故判令茂成公司返还2845.65万元。兰渝铁路公司的反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对于兰渝铁路公司要求司法鉴定的申请，因超过举证期限提出，不予准许。鉴于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在于双方当事人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进行评估，补偿金额一直没有确定，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对于茂成公司主张兰渝铁路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茂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茂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兰渝铁路公司2845.65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案涉项目压覆资源所涉矿业权价值应如何补偿。关于案涉项目压覆资源所涉矿业权价值的补偿依据，兰渝铁路公司主张，应根据现有的国家政策即国土资源部“137号文”，针对直接损失进行补偿。茂成公司主张，根据《物权法》规定，兰渝铁路公司侵犯了茂成公司的用益物权，双方签订《2015协议书》对压覆补偿范围和额度予以确认，并未违法，应当按照双方协议补偿。本院认为，矿业权，是指探采人依法在已经登记的特定矿区或工作区内勘查、开采一定的矿产资源，取得矿石标本、地质资料及其他信息，或矿产品，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权利。其中，勘探一定的国有矿产资源，取得矿石标本、地质资料及其他信息的权利，叫作探矿权；开采一定的国有矿产资源，取得矿产品之权，称为采矿权。探矿权和采矿权均属于矿业权，只是前后不同阶段的权利，取得了探矿权或采矿权都可称为矿业权人。探矿权和采矿权均实行有偿取得制度，均属于用益物权。而用益物权是指在他人所有的财产上设立的权利，权利人享有对他人财产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受法律保护。探矿权作为一种用益物权，其具有自身的价值，不仅包括探矿权人对其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范围内矿产资源的占有、使用权，还应包括探矿权人对矿产资源的物权收益权。因此，对于探矿权这种用益物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基于该种用益物权的财产价值来确定，而不能简单地等同于权利人对该种用益物权的实际投入，侵害探矿权应补偿或赔偿其相应的财产价值。关于“137号文”，是由国土资源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建设项目压覆重要矿产资源审批管理工作的管理性文件，强调的是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批管理职责，不能直接作为处理民事主体之间民事权益纠纷的依据。且从该文件内容看，并没有排斥民事主体之间以签订协议的方式解决补偿问题。因此，兰渝铁路公司有关以“137号文”作为案涉项目压覆资源所涉矿业权价值的补偿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偿标准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茂成公司通过竞拍有偿取得周家沟煤矿探矿权。兰渝铁路公司与茂成公司通过签订《2011协议书》，约定茂成公司同意兰渝铁路压覆涉案煤矿资源，并同意按有关政策给予补偿。2012年4月9日兰渝铁路公司向四川省铁路建设办公室发函，请求当地政府组织具有资质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工作，由兰渝铁路公司组织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评估价进行审价后予以补偿，并纳入征地拆迁资金。据此，形成本案的《矿权报告》及《咨询评估报告》等评估性质的文件。之后，茂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在庭外和解过程中，形成本案《2015协议书》与2015年11月18日的《备忘录》。从形式上看，《2015协议书》系由茂成公司与兰渝铁路公司、广元市重点办签订后加盖了各方公章；《备忘录》虽未加盖公章，但有茂成公司、兰渝铁路公司、广元市重点办各方代表的签名，对《备忘录》中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各方并未提出异议。从内容上看，《2015协议书》中，首先明确是根据《2011协议书》和铁路总公司与四川省政府2015年5月27日会议精神协商达成；其次，兰渝铁路公司明确同意按照前期评估、审查意见签订协议，补偿范围包括被压覆资源矿业权价值、煤矿后期开采的影响损失，同时考虑因迟延补偿所产生的资金损失等。《备忘录》是就所涉周家沟煤矿压覆补偿问题进行会议协商，以备忘录形式进行记录。其中记录：一、关于矿业权价值补偿问题，根据天地源公司《矿权报告》及有关修改说明，结合天地源公司对华宇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和对山河公司咨询意见的回复，与会人员充分协商形成一致意见：周家沟煤矿被兰渝铁路建设压覆资源的采矿权补偿金额确定为4295.49万元，扣除前期已预付部分正式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四、关于分歧意见的处理，会议一致同意，未达成一致意见的分歧问题，提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调解时进行明确。最终补偿方案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调解书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为，《2015协议书》虽然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但是当事人自行签订，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该协议书中，兰渝铁路公司同意按照前期评估、审查意见签订协议，补偿范围包括被压覆资源矿业权价值、煤矿后期开采的影响损失，同时考虑因迟延补偿所产生的资金损失等意见对其产生法律拘束力。《备忘录》形式上虽没有加盖各方当事人法人印章，但各方均未否认该备忘录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备忘录》中各方协商确认矿业权补偿金额为4295.49万元，明确是以《矿权报告》及有关修改说明，结合咨询意见的回复等作为依据所形成，符合兰渝铁路公司与茂成公司长期就矿业权补偿问题磋商的意思，亦不属于对兰渝铁路公司不利的事实。故《备忘录》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补偿协议，但其中兰渝铁路公司与茂成公司达成一致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兰渝铁路公司关于《2015协议书》《备忘录》系在诉讼期间双方庭外和解形成的“妥协协议”的辩称，与两份协议的内容明显不相符，与其在周家沟煤矿被压覆资源补偿问题上先前的态度和做法亦不相符，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兰渝铁路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是指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将其和解协议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作为判决书内容的情形，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非是对当事人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中达成一致的内容予以否定。故原审对该法律条款的适用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茂成公司主张兰渝铁路公司应承担矿业权价值补偿款从2011年3月7日起利息的问题。首先，《2011协议书》中茂成公司明确同意兰渝铁路项目压覆其矿产资源，不存在兰渝铁路公司违法占有被压覆矿产资源侵权的事实。其次，双方当事人就矿业权价值补偿问题一直在磋商中，没有形成正式补偿协议，在补偿金额及支付方式未确定的情况下，计算利息缺乏相应依据。故本院对茂成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茂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二、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元市茂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矿业权价值补偿款4295.49万元（先期垫付的3000万元不再返还，实际再支付1295.49万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4775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92041.5元，由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元市茂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57元，由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纯审 判 员  王季君审 判 员  李玉林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明克书 记 员  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