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初字第61号
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白云街道甄山路53号。
法定代表人：卢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美君，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旭芳，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傅根土，农民。
委托代理人：蔡定方，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傅保卫，农民。
被告：方明，农民。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立峰，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歌公司）与被告傅军、傅根土、傅保卫、方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赛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美君、马旭芳，被告傅军的委托代理人许俊君、被告傅根土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定方、被告傅保卫、方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立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同意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赛歌公司起诉称：2014年7月16日，赛歌公司与傅军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傅军以包清工方式承包原告第二期5#厂房及综合楼的土建工程。后傅军雇佣蒋跃卫担任该工程的施工主管。2014年7月18日，赛歌公司与傅根土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傅根土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包原告二期新厂房、综合楼的打桩工程，施工设备由傅根土自备。2014年7月25日左右，傅根土租用傅保卫、方明合伙购买、合伙经营的振动锤用于该工程的打桩施工。傅保卫、方明雇佣苑广龙驾驶操作该振动锤。2014年7月30日，蒋跃卫根据傅军的指示到打桩施工现场，以对打桩施工时下桩的高度进行把关控制。当日18时20分左右，苑广龙在操作振动锤时，因振动锤上的护筒脱落，砸中蒋跃卫并致其死亡。2014年8月2日，经东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与蒋跃卫亲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原、被告一次性赔偿蒋跃卫家属死亡赔偿金等一切费用120万元整（不包括原告之前垫付的蒋跃卫亲属餐费777元及蒋跃卫寿衣费600元、化妆费800元），该120万元赔偿费用先由原告垫付，各责任人的承担比例另行协议。后原告向蒋跃卫家属支付该120万元赔偿款，原告垫付款共计1202177元。原告认为，傅军作为蒋跃卫的雇主、傅保卫、方明作为苑广龙的雇主及振动锤的出租人、傅根土作为打桩工程的施工承包人，应各自对蒋跃卫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对蒋跃卫的人身损害无过错，但为尽快做好善后工作，由原告代四被告垫付了赔偿款。除傅根土将浙G×××××汽车质押给原告，傅保卫、方明向原告支付30万元并将浙G×××××汽车质押给原告外，各被告并未实际履行其对原告的偿还义务。请求：判令四被告向原告偿还原告代为垫付的赔偿款等费用共计1202177元；判决原告对浙G×××××汽车和浙G×××××汽车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赛歌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傅军的起诉，本院已裁定准许。
原告赛歌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赛歌公司与傅军签订的协议书1份，以证明傅军承包赛歌公司二期5#厂房及综合楼的土建工程（不包括打桩工程）等事实。
二、赛歌公司与傅根土签订的协议书1份，以证明傅根土承包赛歌公司二期新厂房及综合楼打桩施工工程的事实。
三、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于2014年7月31日对傅军所作的询问笔录1份，以证明蒋跃卫由傅军雇佣，蒋跃卫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到事故伤害死亡等事实。
四、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分别于2014年7月30日、7月31日对傅根土所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于2014年7月31日、8月18日、9月1日对陈正菊所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于2014年7月30日、7月31日对傅保卫所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于2014年8月25日对方明所作的询问笔录1份，以证明以下事实：赛歌公司二期新厂房及综合楼的打桩施工工程由傅根土承包，傅根土向傅保卫、方明租用振动锤，傅保卫、方明雇佣苑广龙操作振动锤、苑广龙违章操作振动锤时发生事故致蒋跃卫死亡。
五、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于2014年7月30日对苑广龙所作的询问笔录1份，以证明傅保卫、方明雇佣苑广龙操作振动锤、苑广龙违章操作振动锤时发生事故致蒋跃卫死亡，傅保卫、方明明知设备有问题还予以出租的事实。
六、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兑现单2份、收款凭证、收款收据各1份，以证明以下事实：原、被告与蒋跃卫的家属达成协议，约定原、被告一次性赔偿蒋跃卫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合计120万元，该120万元由赛歌公司先行垫付，各责任人的承担比例另行协议，赛歌公司实际支付赔款、蒋跃卫家属餐费及蒋跃卫寿衣费、化妆费合计1202177元的事实。
七、傅根土于2014年10月3日出具的质押凭据1份，以证明傅根土将浙G×××××奥迪车质押给赛歌公司，赛歌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事实。
八、还款协议书1份，以证明傅保卫、方明将浙G×××××本田雅阁汽车质押给赛歌公司，赛歌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事实。
九、刑事判决书1份，以证明法院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相关事实。
被告傅根土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根据原告的诉请，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原告诉请由各被告偿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与法院立案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适用等都不同。二、苑广龙的雇主是傅保卫，傅根土系打桩工程的承包人，雇主和承包人不能划等号，傅根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用不着返还原告垫付的财物，反而傅根土被原告扣押的汽车及强迫他支出的费用，原告应当返还。根据法律的规定，原告在本案是业主，原告本身有选任不当的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傅根土的诉请。
被告傅根土未提供证据。
被告傅保卫、方明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本案已经过东阳市政府安监部门调查作出结论，该结论对事故原因及责任分配进行了明确说明，原、被告对鉴定结论也没有提出质疑，因此这是一份本案处理应参照的权威法律依据之一。二、本案因为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有关刑事责任已由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该判决对本案民事纠纷有非常大的参考意义。三、原告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的管理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安全防护、施工组织等方面不到位造成，并且有违法发包，原告的责任不可推卸，其应当承担重大责任；原告与傅军签订的发包协议书中约定：施工责任由蒋跃卫负责，这说明蒋跃卫不仅仅是受害人，他也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人之一，对现场施工负有安全管理责任，他本身的责任应由雇主傅军和原告来承担。四、傅保卫和方明是间接责任人，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是由于机械故障原因造成事故，只是事故发生后他们不能向安监部门提供说明书和质量保证书而已，但不能说设备存在故障，之后经过事后调查和取证，已经向安监部门提供使用说明书和产品合格证。五、原告索赔的数额当中有超标准赔付的部分，对于损失扩大部分，不应由本案其他被告承担，至于本案最终民事责任分配、比例问题希望法院组织调解，如调解不成再行判决。
被告傅保卫、方明提供调查谈话笔录、出厂合格证明书各1份，以证明苑广龙操作的机械设备正常、没有故障的事实。
经开庭审理，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二，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傅根土认为蒋跃卫是赛歌公司指派或者赛歌公司与傅军共同指派。经审核，本院认为，证据一、二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确认其具有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的证明力。证据三、四，三被告均无异议，予以采纳，确认其具有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的证明力。证据五，傅根土无异议，傅保卫、方明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苑广龙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振动锤存在问题。经审核，本院认为，仅凭苑广龙的单方陈述无法确定案涉振动锤是否存在使用上的故障，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六，傅根土无异议，傅保卫、方明对证据六中的其他证据无异议，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赔偿数额有异议，认为调解时只认可了90万元，原告称多出的金额由其承担。经审核，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上明确写明赔偿数额是120万元，傅保卫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其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故予以采纳，但根据票面金额，应确认赛歌公司实际支付1201377元。证据七，傅根土无异议，予以采纳，确认其具有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的证明力。证据八，傅保卫、方明认为是被迫签订，质押违法。经审核，本院认为，傅保卫、方明虽提出异议，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故予以采纳，确认其具有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的证明力。证据九，三被告无异议，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傅保卫、方明提供的证据：傅根土无异议，原告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振动锤在证人操作时正常不代表本案事故发生时正常；产品合格书亦不能证明系本案所涉振动锤。经审核，本院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人陈述的内容并不是事发时的场景，产品合格书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无法确认，故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16日，赛歌公司将位于东阳市白云商贸区甑山路53号5#厂房、综合楼的土建工程承包给傅军施工，傅军雇佣蒋跃卫负责现场施工。2014年7月18日，卢根荣代表赛歌公司将上述厂房、综合楼的桩基施工工程以包清工形式承包给了傅根土。之后，傅根土承租了傅保卫、方明合伙购买的振动锤用于施工，傅保卫、方明自行委派驾驶员操作振动锤。傅根土嫌原来的驾驶员技术不好，遂于同年7月29日介绍苑广龙来操作振动锤，并与傅保卫方口头约定苑广龙的工资由傅保卫方支付。苑广龙违规将振动锤用于起升作业，致使护筒坠落，砸到现场施工的蒋跃卫、王天成，致蒋跃卫当场死亡、王天成受伤的事故。经鉴定，蒋跃卫系头部受巨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8月2日，在东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被告与蒋跃卫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赛歌公司先行垫付补偿款120万元，各责任人的补偿比例另行协议。之后，赛歌公司兑付了120万元并另外支付蒋跃卫家属寿衣费和餐费合计1377元。
2014年10月3日，傅根土将浙G×××××奥迪汽车一辆质押给赛歌公司。2014年12月8日，傅保卫、方明支付赛歌公司30万元并将浙G×××××本田雅阁汽车一辆质押给赛歌公司。
2015年7月6日，本院判决苑广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傅保卫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傅根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系赛歌公司先行支付蒋跃卫家属全部补偿款后向各责任人追偿已垫付款项的纠纷，但该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系蒋跃卫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头部被坠落的护筒砸中致颅脑损伤死亡，本院按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也不影响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行使。
关于原、被告是否应对蒋跃卫的死亡各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苑广龙由傅根土介绍，但苑广龙的工资是由傅保卫、方明支付，因此傅保卫、方明作为苑广龙的雇主，应共同承担苑广龙因劳务致蒋跃卫死亡的侵权责任，且傅保卫、方明作为案涉振动锤的所有人，未对苑广龙进行事先培训，未提供所出租的机械设备生产（制造）许可证、产品合格证，没有对出租的机械设备和施工机具及配件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测，没有出具检测合格证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傅根土作为个人，无资质承包桩基施工工程，不具备与自己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且对苑广龙的操作技能不了解的情况下盲目介绍，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赛歌公司作为发包方，明知傅军和傅根土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把新厂房土建工程和桩基工程分别承包给无资质的傅军和傅根土施工，对承包人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放任不管，并疏于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管理，对本案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赛歌公司已撤回对蒋跃卫的雇主傅军的起诉，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傅军是否因承担责任不作阐述。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和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傅保卫、方明对蒋跃卫的死亡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傅根土对蒋跃卫的死亡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赛歌公司已先行垫付全部补偿款及其他实际开支合计1201377元，故傅保卫、方明应共同返还赛歌公司600688.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万元，尚应返还300688.5元。傅根土应返还赛歌公司240275.4元。赛歌公司作为质权人，对相应的质押财产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傅保卫、方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300688.5元。
二、被告傅根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240275.4元。
三、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对浙G×××××汽车和浙G×××××汽车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20元，由原告东阳市赛歌服饰有限公司负担8591元，由被告傅保卫、方明共同负担3907元，由被告傅根土负担31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霞林
人民陪审员 张晓帆
人民陪审员 王炳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郭 倩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零八条【动产质权基本权利】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