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名人城市广场39层。
负责人陈阳。
委托代理人胡月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柳兵。
委托代理人陈涛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学明。
委托代理人倪思东。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黄柳兵、宋学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民初字第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三人一审诉称，三人系张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2年10月31日，黄柳兵驾驶苏F×××××号轻型厢式货车与张辉乘坐的宋学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辉、宋学明受伤，张辉于当日死亡。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黄柳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宋学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后，经启东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三人与黄柳兵达成和解协议，黄柳兵和安邦公司赔偿三人30万元，黄柳兵已付7万元，余款于2013年1月付清，如违约支付违约金10000元，但黄柳兵未按约付款，宋学明亦分文未赔，请求判令黄柳兵和安邦公司赔偿230000元、黄柳兵承担违约金10000元、宋学明赔偿三人113915.5元。
黄柳兵一审辩称，对事故事实与责任认定无异议，就赔偿问题，已经与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直接向安邦公司主张55000元，余款175000元，由黄柳兵拿到理赔款后向三人支付，故不应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受害人就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部分可一并主张，故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的其余损失应当向保险公司及宋学明主张，请求法院驳回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对其的诉讼请求。
宋学明一审辩称，交通事故属实，愿意赔偿合理损失。其在事故中也受重伤，经济也受到损失，希望死者家属予以谅解。
安邦公司一审辩称，1.对事故事实、责任认定以及肇事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3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均没有异议；2.事故发生时，原车辆所有权人将车辆转让，转让后车辆使用性质发生改变，由非营业企业货车转变为个人货运，从一般普通车辆变成用于运输的车辆，导致发生事故的危险程度增加，但未通知安邦公司，故安邦公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商业险部分有权拒绝赔偿。黄柳兵在车辆所有权变更后，也未到我公司对被保险人进行变更，黄柳兵非保险合同当事人，不享有保险利益，故交强险以外损失应当由黄柳兵自己承担；3.本案中存在两个受害人，调解协议中约定由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享有交强险55000元，但未取得宋学明同意，该协议内容无效；4.本案事故损失未经保险公司核实，不能仅凭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与黄柳兵之间的协议作为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12时50分左右，黄柳兵驾驶苏F×××××号货车沿启东市海防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启东市通海大道与临海高等公路交叉路口时，与沿临海高等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路口的宋学明驾驶的非标准轻便二轮摩托车（后载张辉）发生碰撞，致张辉、宋学明受伤，张辉于当日死亡。2012年12月6日，启东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启公交认字（2012）第1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柳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宋学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张辉无责任。黄柳兵驾驶苏F×××××号货车在安邦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保险金额为30万元的不计免赔机动车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后，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从启东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领取黄柳兵预交的交通事故待处金40000元。2012年12月24日，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作为申请人，黄柳兵作为被申请人，在启东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被申请人黄柳兵因交通事故致张辉死亡，愿一次性赔（补）偿申请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245000元，余下交强险中应得55000元，由申请人向保险公司直接理赔；二、申请人应提供保险公司理赔相关有效手续（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火花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被申请人应提供给申请人保险公司理赔相关有效手续（驾驶证、行驶证、保单）；三、履行方式，被申请人黄柳兵已支付40000元，当日履行30000元，余款175000元双方于2013年1月向保险公司理赔，如理赔到位后到本调解委员会履行完毕；四、申请人与宋学明间的赔偿，由申请人另行主张，被申请人黄柳兵协助；五、违约责任，当事人如违约，违约人支付违约金10000元；六、本起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就此了结，往后双方余无纠葛。当日，黄柳兵支付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交通事故赔偿款30000元。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向黄柳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柳兵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柒万元整，其中交警大队领到人民币肆万元整，当庭收到叁万元整。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张辉系启东市近海镇协兴港村二组村民，2009年10月16日取得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张锦昌系死者张辉的父亲，张天炎系死者张辉的儿子，赵春花系死者张辉的妻子。死者张辉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张锦昌婚后生育三个子女。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月9日，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以与黄柳兵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调解协议。该院于同年4月3日驳回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的诉讼请求。2013年1月16日，黄柳兵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安邦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245000元（其中175000元支付给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同年4月1日，黄柳兵撤诉。
原审法院再查明，宋学明因本起事故致其左颞骨骨折、左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肺部感染，住院治疗三个月，至今神智不清，已花去医药费10万余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辉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交警部门认定本起事故由黄柳兵承担主要责任，宋学明承担次要责任，张辉无责任，客观有据，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柳兵驾驶的苏F×××××号货车在安邦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商业险，故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要求安邦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与黄柳兵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起事故造成张辉死亡、宋学明重伤。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与黄柳兵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向保险公司主张55000元，另55000元由宋学明向保险公司主张，并不规避法律，且宋学明在庭审中表示对此未持异议，原审法院对调解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主张的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损失死亡残疾赔偿金244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993.50元、办丧人员误工费2100元，计算合理，予以确认。张锦昌婚后生育三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17310元。事故发生时张天炎年龄已超过18周岁，故对张天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36443.50元，由安邦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5000元，余款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0%，计197010.45元，由宋学明赔偿30%，计84433.05元。因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与黄柳兵无权约定安邦公司的赔偿数额，应以法院确认的损失进行赔付。安邦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合计赔偿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252010.45元。又因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要求安邦公司赔偿230000元（含交强险部分55000元）低于法院核定的赔偿数额，故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要求安邦公司赔偿三原告230000元，应予以支持。黄柳兵自愿在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所受各项损失外赔（补）偿47989.55元（70000元－（336443.50元-230000－84433.05元）］并不规避法律，应予准许。黄柳兵已按照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期限内向安邦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违约，故对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要求黄柳兵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九）项的规定，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根据《》第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安邦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行使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安邦公司以原所有权人对车辆转让未通知保险公司，且车辆使用性质由非营业企业货车，转变为个人货运，危险程度增加为由，对商业险部分拒绝赔偿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因交通事故所受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30000元；二、宋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因交通事故所受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4433.05元；三、驳回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张锦昌、张天炎、赵春花负担70元、宋学明负担550元、安邦公司负担1550元。
宣判后，上诉人安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事故车辆转让后，使用性质由一般非营业企业货车转变为个人的营运货车，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事故，原所有权人没有通知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安邦公司对商业险部分有权拒绝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锦昌、张天炎二审中未答辩。
被上诉人赵春华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安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柳兵二审答辩称，事故车辆本身是企业货运车辆，黄柳兵购买后作为家庭自用车辆使用，从使用的频率和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看，危险程度显著减少，而不是显著增加，安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导致事故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学明二审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安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为启东市俊威冲压件有限公司所有，保险单记载的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企业货车，后转让给王柳兵所有，但双方没有办理保险批改手续。苏F×××××号货车机动车行驶证记载车辆类型为轻型厢式货车，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
以上事实，有黄柳兵和安邦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及庭审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被保险人或者受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但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和另有约定的合同除外；因保险标的转让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上述通知义务的，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安邦公司以上述规定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1.启东市俊威冲压件有限公司和王柳兵均没有履行通知义务；2.事故是因为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关于条件1，黄柳兵虽在二审中陈述，启东市俊威冲压件有限公司在车辆转让后通知了安邦公司，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没有办理保险单批改的情况，本院认定启东市俊威冲压件有限公司和王柳兵均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关于条件2，苏F×××××号货车车辆类型为轻型厢式货车，作为货运使用符合其设计用途，机动车行驶证记载使用性质为货运也是对车辆使用性质的一般描述，不能证明车辆是营业车辆还是非营业车辆，亦不能证明转让后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安邦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据其主张，故安邦公司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但不能满足条件2的要求，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难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 正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