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6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田东县平马镇东宁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钟汉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元武，田东县全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明统，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壮族，工人，住田东县。
委托代理人班玉练，田东县平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覃福溢，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明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2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6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汉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元武，被上诉人韦明统及其委托代理人班玉练、覃福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尊龙家电公司系经营家用电器、五金、机电、电器安装和维修等业务的企业法人。2010年5月，被告韦明统到原告尊龙家电公司工作，主要从事空调安装与维修工作，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空调、太阳能、空气能、电热水器等安装协书，协议对被告在内等安装人员每日工作内容、工作量、费用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二条载明“统一工作服、服从安排，每台室外机必须粘贴尊龙家电的标志，不粘贴者扣除安装费，礼貌等客，不能吃喝客户的水、饮料、烟等”。该协议时间约定为一年，期满后，双方未续签任何书面协议。2012年1月11日，原告与广西格力空调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售后服务分公司签订了售后服务协议书，协议书中有原告设立服务网点的审批表，其中安装维修人员注明有被告等6人。被告持有的“技术服务上岗证”注明：工作单位“田东尊龙”，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该证在“注意事项”中载明：持证人离职后由所填工作单位回收此证退回广西格力客服部，此证仅作为所填工作单位之工作人员上门服务时使用。原告至今未回收该证。被告日常工作系以原告公司开具的派工单，外出为相关客户安装和维修空调，并由原告按照被告安装空调的数量支付报酬。2015年3月21日，被告在原告公司的家电维修部维修电器时因氧气罐爆炸致伤，并入院治疗。此后，被告向田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申请确认与尊龙家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仲裁裁决，确认韦明统与尊龙家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该仲裁载决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认为，被告受伤的地点并不是原告公司内，而是被告承租的家电维修商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尊龙家电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符合劳动法中的用工主体资格。虽然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被告提交的“技术服务上岗证”、广西格力家用空调售后服务协议书等证据中可以证实，被告系原告公司的员工，自2010年5月进入原告公司后，系以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身份为相关客户进行空调安装与维修。而原告提交的空调、太阳能、空气能、电热水器等安装协议中所载明的“统一工作服、服从安排，礼貌等客，不能吃喝客户的水、饮料、烟”及安装劳动报酬支付的方式亦证明了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系受原告的劳动管理和约束，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被告提供的劳动也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已提交用人单位向其发放的、能够证实其身份的“技术服务上岗证”，原告至今也未回收该证。同时根据上述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足以认定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原告认为与被告之间系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认为的、被告受伤的地点并非原告公司内，而系被告租赁的商铺，该主张系判断被告所受伤害是否属工伤的依据，不是原、被告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判断依据。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与被告韦明统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技术服务上岗证”、广西格力家用空调售后服务协议书等证据即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并以此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这些相关证据是双方为达到一种商业目的而形成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一种表面现象，所谓的“商业目的”就是合作成立“尊龙家电维修部”并以此为平台实现各自的商业利益。为成立该维修部，被上诉人需要负责提供人力、物力和财力以及技术和相关设备，而上诉人只需负责提供一些无形资产和维修部经营场所的一部分租金。维修部成立之后，是由被上诉人经营的，但按照双方事先达成的口头协议和合作惯例，被告要优先承接上诉人交付给的家电安装与维修业务，完成之余即可以对外承接社会家电安装和维修业务，其开展业务所得收入均由被上诉人自行支配，而上诉人也因此实现了扩大和增加家电销售的商业目的。正是基于这种商业目的，才有“技术服务上岗证”、广西格力家用空调售后服务协议书等等书面材料，没有这些材料，尊龙家电维修部就成立不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形式上是真实的，但由于这些证据材料不能真实的反映案件事实，所以对它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这些证据不能拿来作为定案依据的。一审法院以案件的表面现象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
如前所述，成立“尊龙家电售后维修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种商业合作的结果，那么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家电安装和维修业务即是一种承揽关系。对这一主张，上诉人提供了一份证据即空调、太阳能、空气能、电热水器等安装协议，全面综合查看该份证据，上诉人认为，显然就是一份承揽合同。虽然该协议书期限只有一年，但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签订新的协议，而且近5年来，双方一直根据这份协议书来开展业务关系的。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只要被上诉人能按要求完成好相应的家电安装工作，并交付安装成果，工作中不用接受上诉人的指挥、控制和监督，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指定具体的工作时间，被上诉人工作时间的安排相对自由，上诉人也不提供劳动工具，劳动工具由被上诉人自备自带。总之，无论是时间安排，还是具体到安装作业细节的安排，上诉人都没有再参与被上诉人的工作，只要被上诉人能在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好安装成果即可以向上诉人索取报酬，这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然而，一审法院不是全面审查、综合判断，而是断章取义的截取该协议的一字一句来断案定案，违反了“全面审查证据”的有关规定，最终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对证据材料没有进行全面审查和综合分析，也没有以查明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据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韦明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是承揽关系。理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是底薪加计件工资（按安装或维修数量累计）的形式，而不是每次一次性支付，安装一台给付一次报酬；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劳务是上诉人业务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是全部，这完全不具备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在工作中不受上诉人的指挥、支配，如果不指挥和支配被上诉人与其他员工又怎么知道给谁安装空调、维修。还有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指定具体的工作时间”，而又说“只要被上诉人能在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好安装成果即可以向上诉人索取报酬”，自相矛盾；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上诉人承认与被上诉人存在表面上的劳动关系，但吃力地摆脱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逃避事实和责任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正确的。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起进入上诉人公司从事空调安装和维修工作，上诉人按安装、维修数量支付报酬，2015年3月21日，被上诉人在维修空调中因氧气罐爆炸致残，经仲裁审理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经审理又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理由：上诉人承认双方提供的协议书、各种证件等证据材料是合同的形式要件，也就是上诉人所称的“表面”形式，被上诉人已按协议提供劳务，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劳动报酬，即履行了合同的形式及其实质要件。综合全案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经上诉人申请，责令被上诉人提交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的是商业合作关系；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租赁合同虽然是被上诉人签订的，但实际租用人是上诉人，使用权在于上诉人，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商业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证据：1、空调、太阳能、空气能、电热水器等安装协议，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2、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是电脑打印的文本，并没有双方的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投团体意外险是出于人道主义，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房屋租赁合同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空调、太阳能、空气能、电热水器等安装协议未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除支付被上诉人计件工资外，每月还支付被上诉人400元劳动报酬；2014年9月3日，上诉人作为投保人为被上诉人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主要判断依据是劳动者作为职工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安装、维修工作是上诉人空调销售经营活动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支配与管理，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与格力空调公司签订空调售后服务协议书成立格力空调服务网点时亦认可被上诉人为其员工，并给被上诉人发放了“技术服务上岗证”，且以其自身的名义成立了固定场所的维修部，均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人只能是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被保险人则是该单位的在职员工。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投保人给被上诉人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根据上述法律第（四）项的规定，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承揽关系的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完全有自主决定权，定作人无权进行干预，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以派工单的方式安排被上诉人安装、维修其所销售空调，被上诉人服从上诉人的安排，受上诉人的支配，除了计件工资外上诉人还每月支付被上诉人400元的劳动报酬，上诉人抗辩称每月支付400元是电话费以及交通补助，但如果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就不应当每月给付电话费以及交通补助，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不属承揽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空调、太阳能、空气能、电热水器等安装协议签订时间是2010年5月8日，协议时间仅为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协议中确有约定被上诉人需服从工作安排，且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在该安装协议约定期限届满后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上诉人以房屋租赁合同系被上诉人签订为由主张双方之间是商业合作关系，但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在所承租房屋成立维修部，上诉人亦承担租金，因此，该安装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不足以推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田东县尊龙家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金瑞
代理审判员 黄 耀
代理审判员 李定壬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