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原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代表人：刘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雪松，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全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吉世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秀娟，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鹏月，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吉世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世代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全军、冯雪松，被上诉人吉世代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秀娟、孙鹏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保险公司在原审时诉称：2012年11月6日，富德保险公司与吉世代理公司签订了保险代理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吉世代理公司代理富德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或吉世代理公司为投保人与富德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提供中介服务，富德保险公司向吉世代理公司支付手续费（佣金）。2012年4月8日，投保人张某某、张某分别通过吉世代理公司寿险部业务人员投保了富德保险公司的《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投保本金分别为302660元、215952元，保险合同于2013年4月10日生效。2013年11月4日，张某某与张某到富德保险公司公司反映代理公司的业务员联系不上，故对保单产生怀疑。经查，代理公司的业务员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将保单的交费期间由十年说成一年，夸大该保险的好处，掩盖其风险，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欺骗投保人，并且在保单承保后，将正式的保险合同进行粘贴、涂改，再转交于投保人以致投保人张某某、张某不能知悉保险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以掩盖其误导、欺骗的事实。以上两笔保险费共计518612元，富德保险公司已按代理合同的约定，给付了吉世代理公司手续费共计373400元。吉世代理公司之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富德保险公司为了维护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求：1.判令吉世代理公司返还富德保险公司已经给付吉世代理公司的手续费共计373400.24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等费用。庭审中，富德保险公司放弃对律师费的诉请。
吉世代理公司在原审时辩称：不同意富德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1.吉世代理公司不存在误导、欺骗投保人的事实，对富德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支付的手续费373400.24元不应返还，投保人张某某和张某的保险单是通过吉世代理公司公司业务员贺新洋促成的，但过程中并没有对投保人进行误导、欺骗，吉世代理公司员工对保险业务不熟悉，所以张某某和张某的保单是由富德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全部完成的，保单的填写是富德保险公司完成的，相关的告知和电话回访是由富德保险公司完成的，保险合同中加盖的寿险业务专用章也是富德保险公司加盖的，此章是应富德保险公司的要求一直存放在富德保险公司处，直至2013年11月19日才返还给吉世代理公司，加盖的保全业务专用章不是吉世代理公司的，信息材料复印件工作人员签名也不是戈某某本人书写，最后的核保环节也是由富德保险公司审核通过的，如果存在不如实告知等违规情况，也应由富德保险公司负责。2.富德保险公司与投保人是否解除合同，保险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否是法定解除从富德保险公司的诉状中无从体现。综上，应当驳回富德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6日，富德保险公司与吉世代理公司签订了《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吉世代理公司代理富德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或吉世代理公司为投保人与富德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提供中介服务，富德保险公司向吉世代理公司支付手续费（佣金)，吉世代理公司及其从业人员应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如出现本协议约定的禁止行为或其它保险违法行为，吉世代理公司应向富德保险公司退还该禁止行为或违法行为所涉保单的手续费（佣金)，同时，吉世代理公司应赔偿因此给富德保险公司造成的损失，协议有效期为一年。
2013年4月9日，投保人张某某、张某分别投保了富德保险公司的“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保费分别为302660元、215952元，保险合同于2013年4月10日生效。同月26日，富德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张某某和张某分别返还73500元、52300元，富德保险公司称此款是给付投保人的分红款。之后富德保险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给付吉世代理公司上述两笔保险业务的手续费共计373400.64元。
2013年11月4日投保人张某某、张某到富德保险公司处投诉，称2013年4月8日一位自称是富德保险公司公司的业务员刘某某，劝说投保人将保险业务从吉林人寿转至富德保险公司处投保，并承诺赔偿投保人损失，待投保人领取了保险合同后，得知业务员没有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欺骗投保人，将保单的交费期间十年告知为一年，并将保险费专用收款凭证粘贴在保险合同的首页，将交费期限、满期期限全部遮盖。2013年12月16曰，富德保险公司分别与张某某、张某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原保险合同终止。当日，富德保险公司全额返还投保人张某某、张某保费229160元、163652元。
庭审中，富德保险公司称涉诉的两笔保险业务在办理过程中，吉世代理公司的员工在两名投保人递交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的四张复印件上均加盖了“保全业务专用章”和“寿险义务专用章”，并载明了“原件已审核，葛某某，2014、4、26”，吉世代理公司称加盖的“保全业务专用章”并非公司的印章，是富德保险公司私刻的，而“寿险业务专用章”是应富德保险公司公司员工纪某的要求放在富德保险公司处保管使用，对四张复印件上载明的内容认为不是戈某某本人书写，申请司法鉴定，长春巿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对四处签名是否是戈某某本人书写进行字迹鉴定，发生鉴定用6080元，鉴定结论为：“样本张某某与张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两份中国建设锒行理财白金卡复印件上‘葛某某’签名字迹与葛某某样本字迹为同一人书写”，吉世代理公司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存在瑕疵，提出重新鉴定申谙，富德保险公司表示同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重新进行字迹鉴定，发生鉴定费用8000元，鉴定结论为：“需检的四处‘葛某某’签名均不是戈某某所写”，富德保险公司、吉世代理公司对此份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2013年11月19日，吉世代理公司向富德保险公司送达了告知书，载明富德保险公司、吉世代理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有效期届满，吉世代理公司决定终止与富德保险公司的合作。当日吉世代理公司给富德保险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2013年11月19日收到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经代部纪某委托于某、杨某归还吉林省吉世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寿险业务专用章一枚。交接地点：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接待室。”富德保险公司方交接见证人于某、杨某，吉世代理公司方的接收人李金发、戈某某均在收条落款处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富德保险公司、吉世代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吉世代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富德保险公司称因吉世代理公司在向投保人销售保险产品时，将交费期限十年介绍为一年，夸大保险产品的好处，掩盖其风险，吉世代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富德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销售产品、填写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审核投保人信息资料及回访核实的工作是由吉世代理公司完成的，故不能证明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吉世代理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保险内容的义务。其次，关于保险合同的首页被保险费专用收款凭证粘贴，遮盖了交费期限等重要内容，对此富德保险公司仅凭投保人张某某的证言推定上述行为是吉世代理公司的行为，而无其它证据证明保险合同是谁粘贴，保险合同由谁交付给投保人，故对富德保险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富德保险公司提出的吉世代理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欺骗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保险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富德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富德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释义、免责事由或者除外责任，退保及其他费用扣除、现金价值、犹豫期等条款。被上诉人应指导投保人正确填写投保书，并按上诉人的投保规定认真核实包括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等承担条件，及时将投保书转交上诉人用于签发保险单。被上诉人否认业务员刘某某系其公司人员，与代理合同本身相违背。二、投保人张某某原审时出庭证实被上诉人代理销售上诉人保险产品过程中，将保单的缴费期间由十年说成一年，夸大该保险的好处，掩盖其风险，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欺骗投保人；并且在保单承保后，将正式的保险合同进行粘贴、掩盖合同的重要信息，再转交于投保人以致投保人张某某、张某不能知悉保险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以掩盖其误导、欺骗的事实的目的。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该笔保险业务是否是被上诉人代理，但是在收取保险代理费时，又说是其代理的业务，应该收取手续费，原审法院自相矛盾。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给付的保险手续费373400.64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吉世代理公司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第三条协议双方的责任（二）乙方（被上诉人）责任3.约定：“乙方应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明确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释义、免责事项或者除外责任、退保及其他费用扣除、现金价值、犹豫期等条款，并应将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真实情况如实告知甲方”，4.约定：“乙方应指导投保人正确填写投保书，并按照甲方的投保规定认真核实包括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等承保条件，及时将投保书转交甲方用于签发保险单。”
再查明，2014年12月4日，经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上诉人名称由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变更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返还保险代理手续费373400.64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1.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向投保人如实告知保险条款等义务的问题。双方对投保人张某某、张某投保的《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系通过被上诉人代理公司销售没有异议。依据《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关于被上诉人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公司负有向投保人如实告知保险条款的义务，并负责核实投保人身份、协助投保人填写投保单等。但依据原审鉴定结论，在投保人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经办人签字并非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书写，在投保人银行卡复印件上的两枚印章，一枚非被上诉人单位使用的公章，一枚系被上诉人放在上诉人处由上诉人保管使用的公章，即均非被上诉人加盖。说明被上诉人未完成核实投保人身份的义务。同时，被上诉人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履行了对保险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故被上诉人未完成《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己方责任。2.关于投保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否已经实际解除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投保人张某某、张某签订的《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并提交了其向张某某、张某转款的凭证及解除协议书。虽被上诉人抗辩解除协议书上没有上诉人单位的公章，但因上诉人持有该协议书的原件，并已将投保人交纳的全部保费退回，应认定解除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即投保人与上诉人之间保险合同已经解除。3.关于投保人与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是否与被上诉人有关的问题。上诉人与投保人一致表示解除合同系因未向投保人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对何种原因解除表示不清楚，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制作的《客户投诉协查会办单》，欲证明投保人在其中表述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向其履行告知义务，投保人退保与被上诉人无关。而对其中投保人的陈述未提出异议，同时，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是基于其他原因。故应认定投保人与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的原因系未向投保人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而该义务按照《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归属于被上诉人。现被上诉人代理的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且被上诉人未完成《保险代理（经纪）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义务的行为直接导致保险合同的解除，故被上诉人应将已收取的代理手续费373400.64元退还上诉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吉林省吉世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手续费373400.2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1元、鉴定费14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01元，均由被上诉人吉林省吉世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