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东。
法定代表人：雍晓纯，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连生，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8号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惠，北京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北京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平北机械厂，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邓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陶德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波，男，北京平北机械厂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霞，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以下简称南邵建筑队）因与被上诉人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点石金良企业）、原审被告北京平北机械厂（以下简称平北机械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邵建筑队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14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点石金良企业对南邵建筑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点石金良企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南邵建筑队已将1162237.6元贷款支付给了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昌支行（以下简称兴昌支行）。一审庭审中，南邵建筑队曾申请法院调查核实北京兴昌达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昌达博公司）破产重整案卷宗，证明上述还款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未准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点石金良企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南邵建筑队与点石金良企业不相识，而且点石金良企业可以和南邵建筑队直接见面或者电话联系，也可以通过发函形式进行沟通，但却是以公告形式通知债权转让，显然有悖常理。南邵建筑队认为，点石金良企业以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天分）通过恶意串通转让债权，侵害南邵建筑队的知情权，其转让行为无效，点石金良企业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中，政府具有优先购买权，信达天分与点石金良企业之间的债权转让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
点石金良企业辩称，一、南邵建筑队的第一项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二、点石金良企业是适格原告，并通过报纸公告了债权转让事宜，具有法律效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平北机械厂述称，同意南邵建筑队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南邵建筑队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直不认可借款本金未偿还的事实，一直坚持借款本金已经偿还。
点石金良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邵建筑队归还点石金良企业借款本金145万元以及利息179245.48元（暂计算至2010年12月29日），本息暂计人民币1629245.48元及2010年12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64875‰计收；2.平北机械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邵建筑队和平北机械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4日，兴昌支行（乙方）与南邵建筑队（甲方）签订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45万元；借款期限为2008年3月17日至2009年3月16日；在上述期限内，甲方一次归还本合同项下借款；实际执行月利率9.64875‰；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付息日为每季末月20日，最后一次付息日为借款到期日；合同期内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相应的贷款基准利率，借款期限在1年以内（含1年）的，执行原借款利率不变，借款期限在1年以上的，于次年1月1日起，根据新的规定重新确定相应档次的基准利率，并按本合同约定的比例浮动；本合同为独立的主合同，乙方和平北机械厂另行签订保证合同。甲方未按本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归还借款本息，视为借款逾期，乙方从借款逾期之日起按逾期天数，对逾期偿还的借款本金，在合同约定的实际执行利率基础上加收30％的逾期罚息；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清偿的借款利息，乙方按合同规定的逾期罚息率计收复利；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8年3月14日，兴昌支行（甲方）与平北机械厂（乙方）签订编号为2008兴昌企保00015号的《保证合同》，约定平北机械厂对2008兴昌企借00015号的《借款合同》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
2008年3月17日，兴昌支行与南邵建筑队签订《借款借据》，发放借款145万元。
2009年2月11日，兴昌支行向南邵建筑队发出《债权催收通知书》，催促南邵建筑队偿还债务，南邵建筑队盖章确认。2010年8月26日，兴昌支行向平北机械厂发出《债权催收通知书》，催促其作为担保人偿还债务，平北机械厂予以盖章确认。
2010年12月29日，甲方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昌平支行与乙方信达北分签订编号为农商昌字第029号的《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南邵建筑队的1笔债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就前述债权从2010年12月29日（转让基准日）之后回收的本息归乙方所有；自2010年12月29日起，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该协议所附的《分户债权转让清单》载明，转让基准日为2010年12月29日，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截至基准日的本金金额为145万元，利息金额为179245.48元。2011年2月1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信达北分联合在《金融时报》上对上述债权转让情况进行公告，借款人为南邵建筑工程队，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担保人为“北京北平机械厂”，担保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保00015号。
2011年7月29日，甲方信达北分与乙方信达天分签订5-1-1-011号《资产划转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南邵建筑队的1笔资产划转给乙方；自2011年7月11日起，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甲方与划转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以及甲方曾与债务人或其担保人达成的相关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以物抵债协议、重组协议、还款协议）项下的权利，全部由乙方享有。该协议所附的《分户资产划转清单》载明，转让基准日为2010年12月29日，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截至基准日的本金金额为145万元，利息金额为179245.48元。2011年8月24日，信达北分与信达天分联合在《金融时报》上对上述债权转让情况进行了公告。借款人为南邵建筑工程队，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担保人为“北京北平机械厂”，担保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保00015号。
2013年8月20日和2015年8月18日，信达天分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借款人为南邵建筑工程队，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担保人为“北京北平机械厂”，担保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保00015号。
2015年12月24日，甲方信达天分与乙方点石金良企业签订了编号为信津-B-2015-081-121的《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南邵建筑工程队的1笔债权转让给乙方；自2015年12月24日起，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甲方与划转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以及甲方曾与债务人或其担保人达成的相关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以物抵债协议、重组协议、还款协议）项下的权利，全部由乙方享有。该协议所附的《分户债权转让清单》载明，转让基准日为2015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借00015号，截至基准日的本金金额为145万元，利息金额为1955731.37元，担保人为平北机械厂，担保合同编号为2008兴昌企保00015号。2016年1月23日，信达天分与点石金良企业联合在《金融时报》上对上述债权转让情况进行了公告。
一审庭审中，南邵建筑队认可收到145万元借款本金后未还款，且认为应当追加兴昌支行为第三人。平北机械厂陈述，点石金良企业起诉超过除斥期间，且公告名称与其名称不符，点石金良企业认为确实将平北机械厂笔误写为北平机械厂，但是同一公告中借款人、借款合同编号、保证合同编号均是正确的，故公告的效力可以指向担保人。
一审法院认为，南邵建筑队与兴昌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兴昌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南邵建筑队应按约履行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兴昌支行与信达北分签订的《分户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北分与信达天分签订的《资产划转协议》、信达天分与点石金良企业签订的《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均采用公告的方式向南邵建筑队履行了通知义务，故上述协议均为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行为依法对南邵建筑队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债权转让合同，点石金良企业已经依法取得兴昌支行对南邵建筑队享有的债权，南邵建筑队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点石金良企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因此，点石金良企业起诉要求南邵建筑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点石金良企业要求平北机械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予以支持。南邵建筑队关于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平北机械厂关于除斥期间已过的抗辩意见，经该院审查计算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南邵建筑队、平北机械厂关于公告主体与其不符的抗辩意见，因公告中借款人、借款合同编号、担保合同编号均正确，虽名字有笔误，但公告的效力依然可以指向平北机械厂，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判决：1.南邵建筑工程队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点石金良企业借款本金145万元，截至2010年12月29日的利息179245.48元，并支付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64875‰计算）；2.平北机械厂对本判决书第一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向点石金良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向南邵建筑队追偿。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审理期间，南邵建筑队申请本院调取兴昌达博公司破产重整案卷中关于兴昌达博公司向兴昌支行付款的明细。南邵建筑队称，其已向兴昌支行偿还借款1162237.6元；兴昌达博公司是南邵建筑队的上级单位，因公司资金困难，故通过南邵建筑队向兴昌支行贷款145万元，同时兴昌达博公司也以付顺、王立冬、徐长元、刘保平的名义向兴昌支行贷款约500万元，后兴昌达博公司还款600多万元，扣除替上述四人还款外，剩余1162237.6元即是本案的还款；但对于还款的具体内容，包括还款时间、金额、是还本还是还息、款项具体如何抵扣等，南邵建筑队均无法说明，亦未能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另，南邵建筑队称，其不清楚兴昌达博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审理进程，不清楚付顺、王立冬、徐长元、刘保平是否是兴昌达博公司的债权人，亦不知晓兴昌支行与兴昌达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款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南邵建筑队主张已向兴昌支行履行还款义务，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南邵建筑队申请本院调取兴昌达博公司破产重整案卷资料，既未说明具体还款时间、金额，亦不能就兴昌达博公司与兴昌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以及兴昌达博公司是否与南邵建筑队就代偿还款问题达成合意等予以说明并提供证据佐证，故无法认定兴昌达博公司付款与本案诉争借款的关联性，无调查取证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南邵建筑队对此申请复议，坚持认为破产案件卷宗中有关于还款的相关记录，本院经复议认为南邵建筑队复议申请并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亦不予准许。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本案审理期间，点石金良企业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对于2015年11月30日受让债权之后的利息不再主张，明确后的诉讼请求为：1.南邵建筑队偿还点石金良企业借款本金145万元、截止至2010年12月29日的利息179245.48元，以及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借款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64875‰计算）；2.平北机械厂对南邵建筑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邵建筑队和平北机械厂负担。
另，点石金良企业系通过北京金融资产交易所以公开竞价方式取得涉案债权，并签署债权转让合同。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南邵建筑队与兴昌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南邵建筑队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兴昌支行将其对南邵建筑队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北分，信达北分将其从兴昌支行受让债权转让给信达天分，以及信达天分将债权再次转让给点石金良企业，均在《金融时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应认定履行了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南邵建筑队上诉主张债权转让未向其直接送达通知或者电话联系，属恶意串通转让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南邵建筑队上诉主张政府应当优先购买不良资产，本案债权转让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点石金良企业系通过北京金融资产交易所以公开竞价方式取得涉案债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南邵建筑队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因《分户债权转让清单》载明转让基准日是2015年11月30日，点石金良企业放弃此后的借款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南邵建筑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点石金良企业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借款本金145万元、截止至2010年12月29日的利息179245.48元，以及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64875‰计算）；
三、北京平北机械厂对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上述第二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向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北京平北机械厂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64元（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已预交9732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北京平北机械厂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4元，由北京昌平南邵建筑工程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刘海云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