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2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号*座宿州大厦*层。
负责人：李鸿雁，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桂桃，该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孔林。
委托代理人：孔飞。
申请再审人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景运所）因与被申请人孔林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扬商终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景运所申请再审称：1、本�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其中既包括诉讼代理也包括非诉讼代理，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二审判决认定有效，对合同效力定性不同但判决结果相同，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3、景运所已完成委托事项，二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4、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律师办案小结、律所审批表》等无需鉴定，本案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虚假。5、一、二审判决对景运所第3项诉讼请求“判令孔林支付交通、通讯、差旅费用共计46545.5元及利息”未予审理。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孔林提交意见认为，景运所再审申请中所述的均非事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景运所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12月8日，孔林与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振邦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1份，约定由振邦所代理孔林与江都市建设局因江都市人民法院（2008）江非诉行审字第58号行政裁定案的申诉及2009年12月17日签订的《江都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协议）纠纷案件。该合同的内容除孔林的签名和第五条中关于收取律师代理费的数额和标准外，其余文字均为印刷体。其中第四条约定：如振邦所指派的律师刘桂桃转所，则合同的振邦所自动转换为刘桂桃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孔林应向委托律师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支付交通、通讯、差旅等办案费用。第五条约定：根据《律师业务收费管理办法及收费标准》的规定，经双方商定孔林应向振邦所先期交纳代理费伍万圆整，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另按补偿款总额的百分之贰拾支付后期代理费，�代理费自补偿款取得之日一次性付清。
合同签订后，孔林依约支付先期代理费5万元，振邦所依约指派刘桂桃律师担任孔林的委托代理人。2012年1月，刘桂桃转入景运所执业。此后，振邦所与景运所、孔林达成协议，孔林解除与振邦所的委托代理关系、与景运所建立委托代理关系，景运所指派刘桂桃继续为孔林代理前述未办理完结的案件。
另查明：2009年12月17日，孔林（被拆迁人）与江都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人）、江都市城市房屋拆迁服务中心（拆迁实施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1份，约定：被拆迁人自愿选择货币补偿，补偿金额为732318元。
再查明：2010年12月8日，孔林向刘桂桃出具授权委托书1份，载明：江苏省江都市人民法院受理孔林诉江都市建设局城市房屋拆迁裁决书执行案的江都市人民法院（2008）江非诉行审字第58号行政裁定书申诉一案，我现委托振邦所律师刘桂桃作为我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并特别授权即具有代为我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等法律赋予诉讼当事人的一切诉权。
2011年6月20日，孔林、陆昌秀向刘桂桃出具授权委托书1份，载明：江苏省江都市人民法院受理孔林、陆昌秀诉江都市城市房屋拆迁服务中心、扬州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文奇、叶跃、李明和、许何、杨国顺、曹跃，第三人朱晓骏合同纠纷一案，现孔林、陆昌秀依法委托振邦所律师刘桂桃担任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并特别授权，即具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提起上诉、反诉等国家法律赋予诉讼当事人的一切诉权。
2013年6月24日，景运所向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孔林向景运所支付后期代理费20万元及其利息（自孔林取得补偿款之日起按银行利率的4倍计算）；2、孔林向景运所支付违约金15万元；3、孔林向景运所支付交通、通讯、差旅费用共计46545.5元及其利息（为有利孔林和便利计算，确定自2012年10月12日起按银行利率的4倍计算）。
一审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法院委托鉴定的要求，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1、据现有鉴定材料，未检见送检《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名字迹“孔林”与第五条中手写内容字迹之间有明显的时间差；但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两者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律师办案小结、律师审批表》上“委托代理人或当事人签名”处签名字迹“孔林”应在“律师小结”栏内第2条手写内容字迹之前形成。3、据现有鉴定材料，未检见送检《律师转换执业机构案件处理协议书》上落款“乙方：”处签名字迹“孔林”与正文上方手写字迹“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孔林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之间有明显的时间差，但落款“乙方：”处签名字迹“孔林”应在除正文上方手写字迹“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孔林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外的其他手写字迹之前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
一、景运所作为本案原告适格。1、虽然孔林是与振邦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如振邦所指派的律师刘桂桃转所，则合同的振邦所自动转换为刘桂桃所在的律师事务所。2、振邦所与孔林、景运所三方于2012年1月达成协议，同意孔林解除与振邦所的委托代理关系，孔林与景运所建立委托代理关系，继续委托刘桂桃律师承办上述未办理完毕案件。
二、孔林与振邦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不属于风险代理合同，其第五条应属无效条款。1、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于2006年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风险代理中，委托人和受托人均存在一定的风险。本案中，孔林在与振邦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前已与建设局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协议已对孔林拆迁约定了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不仅约定由孔林先期交纳代理费5万元，还约定按补偿款总额的20%支付后期代理费，而不是约定按超出已达成的拆迁补偿协议中补偿数额之外数额的20%支付后期代理费。由此可见，景运所并不存在任何风险责任。2、本案中，景运所代理行政裁定案的申诉，并有可能涉及国家赔偿，且景运所在为孔林代理案件期间还代理了其他数十人的诉讼案件，属群体性诉讼，属于《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应禁止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情形。
三、景运所未完成孔林委托的事务。1、刘桂桃在庭审中承认向法院申诉的案件及诉请法院撤销孔林与建设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的案件，法院均未立案。2、景运所在诉讼不能的情况下如接受孔林委托直接与建设局交涉、谈判，其应能提供反映交涉过程及结果的证据。虽景运所提交《律师办案小结、律所审批表》、孔林之子孔飞于2013年1月19日发给委托代理人刘桂桃的手机短信，但《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表明《律师办案小结、律所审批表》有关律师小结的内容均在孔林签名之后，由刘桂桃添加。孔飞发给刘桂桃的短信�不能证明由于景运所从事代理活动而使孔林获得了100万元的补偿款。3、从刘桂桃发给孔林的短信中“……你们的事情没了结……”可以看出，至2013年1月20日景运所仍未完成孔林委托的事务。4、法院依据景运所的申请，向扬州市江都区城乡建设局发出调查函，该局在限期内未能提供证明景运所已完成委托事务的证据。综上，该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3）扬江商初字第0469号民事判决：驳回景运所的诉讼请求。
景运所不服一审民事判决，上诉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
一、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依据孔林的申请，在庭审中对鉴定事项予以明确，并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法院已将《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并组织双方质证，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发现案件疑难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程序合法。
二、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对振邦所向孔林收取代理费的数额、支付方式及支付条件进行了约定。该代理合同具有风险代理的特征，不属于风险代理的禁止情形，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第五条关于后期代理费的约定亦应有效。
三、景运所未完成孔林委托的相关事项。1、分析《委托代理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可看出，孔林委托刘桂桃就上述两个案件在法院诉讼程序中作为其诉讼代理人，而上述两个案件法院均未立案，故刘桂桃就上述两个案件的诉讼代理事项并未完成。2、景运所认为上述两个案件诉讼�序虽未能进行，但其律师刘桂桃通过信访程序，为孔林获得了100万元的补偿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振邦所就上述两个案件在法院诉讼程序中进行代理活动，并未约定由其代理相关案件的信访；第二，授权委托书虽载明：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并特别授权，即具有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提起上诉、反诉等国家法律赋予当事人的一切诉权。但授权委托书关于代理权限的表述并不规范，代理权限未具体明确，未明确授权刘桂桃代理孔林进行相关案件的信访。
四、景运所既不能举证证明孔林获得除拆迁补偿协议以外其他的补偿，亦不能证明与其代理活动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景运所虽称除孔林与有关单位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所约定的732318元补偿以外，还另行获得了100万元的补偿，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孔林亦否认获得其他额外的补偿。2、景运所提交的《律师办案小结、律所审批表》，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有关律师小结的内容是在孔林签名之后，由刘桂桃填写所形成。这些内容并不能代表孔林真实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孔林获得了100万元的额外补偿。3、孔林只认可其依据拆迁补偿协议所获得的补偿，但拆迁补偿协议于2009年12月17日签订，而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于2010年12月8日，故孔林获得的该补偿与景运所的代理活动没有关系。
五、关于景运所要求孔林支付交通、通讯、差旅费用共计46545.5元的主张，不能成立。1、景运所未能提交通讯、差旅费用的相关票据。2、景运所虽提交相关火车票票据，但因其律师刘桂桃在此期间为其他多名当事人进行信访，刘桂桃虽认可应由其他当事人分担，但不能证明各当事人应分担的份额，哪些费用应由孔林承担没有约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不属于风险代理且合同第五条应属无效条款有所不当，但所作判决结果正确。该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扬商终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景运所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一、《委托代理合同》系景运所在本案中诉请主张代理费用的主要事实依据，鉴于刘桂桃系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以律师身份接受诉讼代理委托，约定代理事项且依照律师业务收费管理办法收取代理费用，故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应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二、欠缺证据证明景运所律师刘桂桃已完成合同约定的诉讼代理事务。从《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来看，刘桂桃系接受孔林的委托，代理两个案件的诉讼活动，包括：（2008）江非诉行审字第58号行政裁定案的申诉及关于2009年12月17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的诉讼，但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两案均未立案。
三、欠缺证据证明孔林已通过景运所的代理活动取得额外的补偿款。《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后期代理费按补偿款总额的20%计算，于补偿款取得之日一次性付清”，后期付款的实质条件为“取得补偿款”。景运所虽认为孔林已通过其代理活动与相关部门达成和解、取得除拆迁补偿协议以外的100万元拆迁补偿款，但孔林对此并不予认可。景运所、孔林在一审中各自提交手机中的短信内容，但短信内容之间存在矛盾之处，意思表示亦不清晰。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景运所的申请，另发函给扬州市江都区城乡建设局询问相关事宜，但该局未予回复。鉴于景运所对其主张的“孔林已取得补偿款”�“取得该补偿款与景运所的代理活动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其未能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形下，二审判决由其承担相应不利的举证后果，并无不当。
四、经审查，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景运所依据《律师办案小结、律所审批表》所载主张孔林已取得100万元的补偿款且应支付因违约而产生的补偿款数额15%的违约金，但依据鉴定结论，该律师小结的手写内容形成于孔林签名之后，且该内容不被孔林认可，应认定系由刘桂桃事后私自添加。景运所不能据此记载主张孔林已取得100万元的额外补偿款，其关于违约金的单方意思亦不能约束孔林。
五、二审判决已对景运所诉请的支付交通、通讯、差旅费用等主张进行审理，且认定结论正确。景运所律师刘桂桃在同一期间代理多名当事人，关于费用分担的约定不明。况且景运所在本案诉讼中仅提交了火车票票据及其估算的住宿餐饮费、电话费明细，并未能提交能够证明该所已自行支付前述费用的凭证，火车票及自行估算的费用对本案不具有针对性，亦不能证明景运所关于孔林应据此支付费用的主张。
综上，景运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景运所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费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