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1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帆，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华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秋梅，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华容县，系杨帆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栩，女，199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华容县，系杨帆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硕，男，1998年4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华容县，系杨帆之子。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殷桂香，男，汉族，1963年8月15日出生，居民，住华容县城关镇西街*组，系杨帆姨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福贵，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华容县华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德秋，男，195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波，男，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任德秋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球，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与被上诉人程福贵、被上诉人任德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华民初字第001028号民事判决，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6）湘06民终字194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为由，裁定发回重审。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623民初599号民事判决，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帆及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殷桂香、被上诉人程福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被上诉人任德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波、邓伟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重新认定土地流转方式，依法改判程福贵、任德秋将非法占有的15.01亩承包经营鱼池返还给上诉人；程福贵、任德秋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五万元并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上诉人的鱼池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认定为转让方式是错误的，应当认定为转租；二、一审程序违法，法官调查时当事人任德秋一同参与调查，证据质证和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自知道鱼池被他人占有使用后一直在向被上诉人索要收回，未超过时效。发包人并不知道该出租事实，且发包人重新与上诉人补签了合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有人为枉法之嫌，
程福贵辩称：上诉人杨帆向被上诉人程福贵转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为转让并非出租，6000元属于转让费，且答辩人占用鱼池已有十多年，远远超过上诉人所谓的租期三年。诉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转让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任德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2年，杨帆作为水厂场居民的家庭户主，取得水厂场11号鱼池（面积15.01亩）的承包经营权，2001年1月30日，根据当时政策规定和水厂场集体决定，确定杨帆作为家庭承包经营户对其承包经营的鱼池享有30年承包经营权。杨帆家庭承包经营水厂场11号鱼池至2002年，因承包经营鱼池经济效益不高，杨帆代表家庭通过口头合同的方式将其承包的鱼池租赁给程福贵经营后外出经商。口头合同约定：鱼池经营权租赁期限三年，程福贵每年交纳租金1000元并负担水厂场按鱼池面积收取的村提留、乡统筹上缴款。程福贵于2003年租赁经营一年后，杨帆以身体欠佳，经商效益尚可为由，又与程福贵口头协商，将11号鱼池经营权及附属养鱼设施作价6000元，一次性转让给程福贵，杨帆因此收取了程福贵60**元。程福贵继续经营鱼池至2007年。程福贵经营期间，每年以杨帆名义向水厂场缴纳鱼池上缴款。杨帆将鱼池转让给程福贵未经水厂场同意，但水厂场对程福贵的经营行为亦未提出异议。2007年3月，程福贵因经营亏损，将鱼池经营权转让给水厂场居民任德秋，任德秋以分期付款方式接手经营该鱼池。程福贵转让鱼池时，杨帆父母知情，杨帆堂弟杨胜杰在场帮忙。任德秋接手经营后，水厂场、杨帆均未提出异议。任德秋在接手经营鱼池期间，每年按鱼池面积向水厂场缴纳上缴款。2009年开始，因国家政策变化，新建乡农村承包经营逐渐取消各项税费负担。2009年5月，杨帆到水厂××以及××乡人民政府反映要求收回鱼池的经营权，华容县新建乡人民政府、水厂场负责人以及华容县新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出面多次为杨帆与任德秋的鱼池经营权纠纷进行调解未果。纠纷调处过程中，为明确鱼池承包经营权，水厂场于2011年1月30日与杨帆补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重新明确面积为15.01亩的11号鱼池及附属二地块，由水厂场于2001年1月30日承包给户主杨帆，承包期为2001年1月30日至2030年1月30日。双方对于争议鱼池是水厂场发包给以杨帆为户主的农村家庭进行承包经营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程福贵取得鱼池承包经营权是通过租赁方式还是转让方式。杨帆起诉时，主张鱼池经营权是租赁给程福贵，租赁期满后程福贵应当返还。首先，杨帆与程福贵就鱼池承包经营权流转是通过口头协议进行的，杨帆提出的租赁主张未得到程福贵承认，其主张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次，杨帆、程福贵、任德秋均认可：杨帆收取了6000元价款，而按照杨帆与程福贵的口头协议，杨帆每年收取的租金为1000元，三年租金应为3000元，但杨帆向程福贵收取了6000元，显然不是租金；另外，按照杨帆所述，杨帆向程福贵收取的6000元费用，包含三年租赁期间的租金3000元和鱼池的升级改造费用3000元，但三年期满，杨帆向程福贵收取6000元后，超过租赁期三年多时间一直没有要求收回承包经营权，也没有继续主张租金，杨帆对任德秋在2007年3月接手经营鱼池行为后两年多时间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杨帆提出只将鱼池承包经营权租赁给程福贵三年的主张与前述事实矛盾，而程福贵抗辩称，鱼池承包经营权租赁一年后再协商作价6000元进行了转让，该主张与前述事实相吻合。故程福贵抗辩主张可信度高于杨帆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杨帆已于2004年将争议鱼池的承包经营权作价转让给程福贵。二、杨帆作为户主将鱼池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程福贵，是否合法有效，程福贵将鱼池承包经营权再流转给任德秋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由此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允许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转让方式进行流转，只是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杨帆将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程富贵，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报请发包方水厂场批准同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实际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的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杨帆将争议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已转交给程福贵，程福贵为此也支付转让价款，双方均已履行了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故双方间就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达成的口头合同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虽未经水厂场批准同意，但在当时历史背景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经济效益不高，且还要负担按承包面积摊派的村提留、乡统筹上缴款，农村承包经营户放弃承包土地现象时有发生，水厂场明知杨帆将争议鱼池转让给程福贵经营，还接受程福贵缴纳的上缴款，没有对程福贵经营行为提出异议，属于对该行为的默认。符合法律规定的“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的无效例外情形，故杨帆作为户主将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程福贵达成的口头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同理，程福贵取得鱼池承包经营权后，再自愿转让给任德秋，水厂场同样接受任德秋缴纳的上缴款、不对任德秋的经营行为提出异议，故程福贵将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任德秋的行为亦属合法有效。综上所述，杨帆作为农村承包经营户户主，将家庭承包经营鱼池的承包经营权通过有偿转让的方式，合法转让给程福贵，杨帆及其家庭成员即在水厂场赋予的承包期内，失去了鱼池承包经营权，杨帆要求程福贵、任德秋返还鱼池承包经营权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帆已将鱼池承包经营权有偿转让，还要求程福贵赔偿其承包期内可得利益损失50000元，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杨帆与谢秋梅、杨栩、杨硕系同一家庭组成人员，谢秋梅、杨栩、杨硕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杨帆与谢秋梅、杨栩、杨硕参加诉讼的请求是一致的，杨帆的个人诉讼行为可以代表其家庭成员的诉讼行为，因此，谢秋梅、杨栩、杨硕未到庭参加诉讼不能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1、任德秋于2017年4月7日因病死亡，李治平系任德秋之妻，两人户籍地均为华容县××乡水产××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与程福贵、任德秋之间就诉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是出租还是转让，程福贵、任德秋是否应当将争议的鱼池承包经营权返还给杨帆；二、一审诉讼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判决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指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的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本案中，2001年，华容县新建乡水产场将本案诉争的11号鱼池发包给杨帆，2002年杨帆将该鱼池租赁给程福贵，口头约定，租赁期为三年，每年租金为1000元，该鱼池的上交款项由承租人程福贵缴纳。2003年，杨帆与程福贵协商后约定将该鱼池及其养鱼设施、房屋作价6000元转让给程福贵，并收取了程福贵60**元的转让款。从程福贵向杨帆给付6000元的款项来分析，如果是鱼池承包经营权的出租，则程福贵应按年度交纳租金，三年的租金共计为3000元而不是6000元。从杨帆将诉争鱼池交付给程福贵经营的情况分析，杨帆将诉争鱼池交付给程福贵经营三年届满后，杨帆既没有向程福贵继续主张该鱼池出租的租金，又没有向程福贵主张收回该鱼池。从程福贵将受让的鱼池转让给任德秋的情况分析，程福贵将受让的鱼池转让给任德秋时，杨帆的亲属及华容县新建乡水产场的部分农户参加了该鱼池的资产交接，杨帆应当知道程福贵将该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任德秋的事实。从上述情况综合分析判断，杨帆是将该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程福贵而不是租赁给程福贵。本案中杨帆将诉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程福贵，程福贵受让该鱼池后支付了转让价款并履行了向发包方交纳鱼池各项上交款项的义务。程福贵受让该鱼池并经营一定期限后又将该鱼池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任德秋，任德秋支付了鱼池转让款并向发包方履行了交纳鱼池各项上交款项的义务，且程福贵、任德秋受让该鱼池后从事渔业生产，作为发包方的华容县新建乡水产场收取了程福贵和任德秋交纳的上交款项，其应当知道程福贵、任德秋先后受让该鱼池的事实。杨帆将该鱼池转让给程福贵及程福贵又将该鱼池转让给任德秋，虽未取得华容县新建乡水产场的书面同意，但华容县新建乡水产场对上述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华容县新建乡水产场同意该鱼池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水产场与杨帆虽于2011年补签承包合同，但水产场已于2001年将案涉鱼池已经发包，该补签并不与杨帆建立新的关系。故杨帆将该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程福贵及程福贵将该鱼池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任德秋是合法的、有效的。杨帆要求程福贵、任德秋返还该诉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在调查案件事实和进行调解过程中，作为当事人的任德秋到场参加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庭审质证中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有权代表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杨帆称一审诉讼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其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杨帆将诉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程福贵及程福贵将诉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任德秋的行为合法，并驳回上诉人杨帆的诉讼请求是恰当的。上诉人杨帆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帆、谢秋梅、杨栩、杨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立春
审 判 员 付 妮
代理审判员 庞广庆
二〇一七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汪山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