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1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昌艳，女，汉族，1985年12月7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
委托代理人袁上草，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敬双，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征，男，汉族，1979年1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霞，女，汉族，1977年12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原审第三人链家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琼楼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洪峤，女，土家族，1987年5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刘洋，男，汉族，1993年8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李昌艳因与被上诉人叶征、陈霞以及原审第三人链家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叶征、陈霞与李昌艳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叶征、陈霞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出卖给李昌艳，房屋总价560000元（包括家电家具和装饰装修）；李昌艳于2014年12月31日向叶征、陈霞支付定金50000元，支付首付款时该定金则视为首付款的一部分；李昌艳于叶征、陈霞向银行一次性还清本房按揭款当日支付首付款160000元，其余房款由李昌艳贷款支付；叶征、陈霞应当在2015年1月15日前将房屋交付给李昌艳；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全部由李昌艳承担、并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如李昌艳拒绝购买该房屋或逾期履行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叶征、陈霞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李昌艳应支付房屋总价款20%的违约金。同日，叶征、陈霞与李昌艳、链家公司签订《居间房屋合同》和《过户、按揭代理合同》，约定由链家公司提供房屋交易的居间服务、代理房屋过户、办理按揭贷款手续等，李昌艳向链家公司支付居间代理费16800元、服务费8000元。
2014年12月31日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已是夜晚时间，李昌艳到银行自动取款机上取款支付定金。因自动取款机取款限额为20000元，故李昌艳只取到20000元作为定金支付给叶征、陈霞。双方同意定金30000元另行支付。2015年1月1日，叶征在链家公司门店约见了李昌艳，提出房屋买卖合同不完善、不周全，需要进行补充、修订：2015年1月15日交房的时间不合理，应在买方申请购房贷款成功后、卖方收到全额房款时再交房，至少要在卖方按期收到首付款、买方提出购房贷款申请后在交房；合同上没有买卖双方及中介共同登记认可签字的装修、设施、家具、家电等物品清单，应予以补充。李昌艳不同意对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修改。2015年1月4日，李昌艳通过银行转账向叶征、陈霞支付定金30000元。
2015年1月6日，叶征、陈霞在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委托叶锦堂办理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的结清房屋贷款、如遇买方按揭购买时协助买方办理手续等事宜，叶征、陈霞支付公证费340元。叶征、陈霞于2015年1月5日向贷款银行提交了一次性提前还清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贷款的预约申请，并于2015年1月12日支付了银行提前还款手续费1500元。2015年1月15日，叶征、陈霞通过链家公司的工作人员通知李昌艳于次日到银行，在叶征、陈霞结清贷款后由李昌艳将首付款支付给叶征、陈霞。2015年1月15日，叶征、陈霞结清了房屋贷款，但李昌艳未到银行、也未支付首付款。2015年1月25日，李昌艳通过银行转账向叶征、陈霞支付房屋首付款110000元。2015年3月11日，叶征通过链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李昌艳发出《房屋买卖催告函》，要求李昌艳支付公证费340元、提前还款手续费1500元、迟延支付首付款的违约金2520元，并重签补充协议，另行约定李昌艳承担的交易税费清单和交房条件，否则视为李昌艳根本违约，叶征、陈霞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经协商未果，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叶征、陈霞于2015年6月2日将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出卖给他人，现已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李昌艳提交的房屋出售委托登记表及委托书、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居间服务合同及过户按揭代理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收条、催款函件及短信照片、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及房屋信息摘要，叶征、陈霞提交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居间服务合同及过户按揭代理合同、公证书及收据、提前还款的电子回单、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单、个人还款结清证明、房屋买卖催告函、电子邮件及手机短信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李昌艳与叶征、陈霞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当日，李昌艳因在自动取款机取款有限额未能向叶征、陈霞支付全部定金系其自身不能控制的原因所导致，且及时支付了剩余定金，不应当因此承担民事责任。但李昌艳未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在叶征、陈霞向银行一次性还清房屋按揭款当日支付首付款属于违约。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的第二天，叶征、陈霞即要求对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修改，且未在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2015年1月15日前将房屋交付给李昌艳也是违约行为。此外，双方在合同中对税费缴纳的范围约定不明，导致在合同履行中产生分歧，双方均有过错。
关于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叶征、陈霞和李昌艳均起诉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关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且该房屋已出卖给他人并已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房屋买卖合同已不能实际履行，故原审法院对双方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关于“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叶征、陈霞和李昌艳均有违反合同的行为，应该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叶征、陈霞应向李昌艳返还购房首付款110000元。鉴于双方具有违约行为，本院酌定叶征、陈霞向李昌艳返还定金25000元，李昌艳自行承担居间代理费16800元、服务费8000元。李昌艳向叶征、陈霞支付首付款的时间应为2015年1月16日，但其于2015年1月25日才支付，超过约定时间九日。按照合同约定，如李昌艳逾期履行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应支付房屋总价款20%的违约金。叶征、陈霞要求李昌艳支付房屋总价款20%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昌艳与叶征、陈霞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关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叶征、陈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昌艳返还购房首付款110000元、定金25000元；三、驳回李昌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叶征、陈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李昌艳负担1212元、叶征、陈霞负担12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李昌艳负担875元、叶征、陈霞负担875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李昌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就李昌艳催告叶征、陈霞履行合同而被恶意退回邮件，原判决对叶征、陈霞阻碍合同履行的事实未作认定；2、叶征、陈霞仅仅口头通知李昌艳已于2015年1月15日结清贷款，并未提供贷款已结清的相关证明。李昌艳在查实情况后于2015年1月25日支付首付款，符合常理，不构成违约。而叶征、陈霞却将房屋另卖他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原判决对系叶征、陈霞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未作认定；3、叶征、陈霞的违约行为给李昌艳造成了损失，原判决对此也未作出认定。二、叶征、陈霞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应由其向李昌艳双倍返还定金，原审法院仅判决返还定金25000元，属于对定金罚则的错误适用。三、原判决确认的违约责任与违约行为不相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叶征、陈霞向李昌艳返还购房款110000元，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并赔偿损失24800元。
被上诉人叶征、陈霞答辩称，李昌艳没有在合同约定时间足额支付定金、拒不按约支付房屋买卖交易税费，其违约在先。原判决对违约事实的认定不清，确定性质不当，判决错误，叶征、陈霞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昌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支持叶征、陈霞的反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链家公司陈述称，《房屋买卖合同》系叶征、陈霞与李昌艳的真实意思表示，解除合同也是真实意思表示。链家公司无其他意见陈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昌艳与叶征、陈霞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关于定金的约定，其定金的性质为违约定金，即指在叶征、陈霞接受定金以后，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即应按照定金罚则予以制裁。但根据定金罚则的适用要件，定金罚则一般只能针对不履行这种违约形态适用，而不能适用于瑕疵履行或迟延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昌艳存在迟延支付首付款的情形，叶征、陈霞也存在未按约履行自己义务的情形。故在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形下，本院认为由叶征、陈霞向李昌艳返还定金50000元更为适宜。
鉴于李昌艳与叶征、陈霞均对原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李昌艳与叶征、陈霞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关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原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叶征、陈霞向李昌艳返还首付款110000元”的判决内容，均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昌艳提到的损失问题。虽然李昌艳存在迟延支付首付款的情形，但最终系叶征、陈霞将案涉房屋卖与他人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综合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违约情况，本院认为，导致合同被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叶征、陈霞，故李昌艳已向链家公司支付的居间代理费16800元、服务费8000元作为李昌艳的损失，应由叶征、陈霞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李昌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李昌艳与叶征、陈霞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关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二、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昌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叶征、陈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变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叶征、陈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昌艳返还购房首付款110000元、定金25000元”，为：叶征、陈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昌艳返还购房首付款110000元、定金50000元；
五、叶征、陈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昌艳赔偿损失248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李昌艳负担424元，叶征、陈霞负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叶征、陈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22元，由叶征、陈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代理审判员 夏 伟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