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3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飞，济青高速公路淄博分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恒芳，男，汉族，1947年8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邹平县鹤伴一路**号**号楼*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王守德，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清友，山东基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关丽，系徐清友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邓文彩，系徐清友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邓文泉，系邓文彩之弟，徐清友之舅父。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夏文苗。
再审申请人刘飞因与被申请人徐清友、关丽、邓文彩、邓文泉、夏文苗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商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飞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丽将共有商品房卖给夏文苗的问题。（1）案涉房屋转让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2013）淄中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调取了案涉房产的登记薄复印件。该复印件清楚载明，案涉房产并不包括“车库”一间，也没有车库价金370万元的记载。所登记的只是案涉房产的面积为198.77平方米，成交价金300万元，并特别注明每平方米1.5万元字样。车库和案涉房产是两份合同并且是分别计价的，这一事实各方均予认可。刘飞主张的是案涉房屋198.77平方米，价金300万元明显不合理，并未对车库发表意见。一审判决也未提及房价及车库价格各多少，含混地认定“关丽将房屋以670万元的价格卖给夏文苗”“应为每平方米40000元左右”，因此得出“并非明显不合理低价”的结论。房屋、车库是不同日期签订的两份合同并且分别定价，加在一起然后平均计算房屋单价毫无道理，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加法”计算，房屋加车库应在216平方米左右，按每平方40000元计算，应为864万元，与670万元相差194万元。一审判决量裁尺度明显过大。（2）应确认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案移交的房产登记信息资料。按照房产转让过户登记规定，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应由房产登记机关确认，将主要内容记入档案信息。一审中，关丽、夏文苗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经房产登记机关确认。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案移交的案涉房产登记资料与关丽、夏文苗提供的登记信息差别很大，其“补充协议”明显是为了掩饰“低价卖房”而伪造的东西。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第一手资料真实可信。如果关丽、夏文苗不能证明随案移交资料记载事实错误，应该确认随案移交的登记资料有效。（3）夏文苗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一审中，关丽、夏文苗仅向法庭提交《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个人二手房交易资金委托代保管协议书》，并未提交购房付款凭证和房产过户契税完税证明。既然早已完成过户手续，上述证据应该就在夏文苗手中保留，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夏文苗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以法定形式向一审法院提出延期举证申请。因此，夏文苗二审提供上述证据，除存在明显伪造特征外，并且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应视为举证不能。（4）关丽卖房侵犯刘飞的债权不容置疑。一审判决以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刘飞主张关丽应对徐清友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为由，认定“关丽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出卖给夏文苗没有损害徐清友债权人刘飞的利益”错误。案涉房产虽然登记在关丽名下，但依法属于关丽和徐清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有财产，徐清友应占有一半的份额，关丽将整个房屋出卖显然损害徐清友债权人刘飞的利益。2.关于徐清友以赠与方式转让房屋问题。（1）邓文泉以徐清友名义购买案涉别墅房的主张不符合情理。该房是徐清友在2004年9月29日购买，并办理了产权登记。邓文泉提供的证据证明自己于2012年2月18日将案涉房款本息等100万元偿还了徐清友。一审法院在“查明”一栏中认定的汇款是78万元，而不是100万元。款是付给的徐清华而不是徐清友。（2）从一审庭审调查可以看出，购房交款证明中，45张单据注明交款人是徐清友，除了陈颖外，没有邓文泉的名字。徐清华和徐清友同时分别购买了一套同类房，但徐清华所主张的付款凭证，并没有分别举证两套房各自的付款凭证。故徐清华出示的证据，不排除是自己的购房支出，不能证明是为徐清友代支。（3）从2004年9月徐清友顶名购房，到2012年2月18日邓文泉向徐清华汇付房款，中间有8年的时差。百万元的垫付款，8年后通过两次赠与协助徐清友达到规避债务的目的；邓文泉只花100万元或是78万元就买了案涉的别墅房产，大大超出了外甥与舅父的情分，不合情理。（4）邓文泉没有出示两次房产过户的契税完税证明，其亲属间的互相赠与，不用纳税的说法毫无根据。两份公证的赠与合同，只能证明赠与事实，并不能证明徐清友名下房产的过户完成。没有房产过户证明和契税完税证明，徐清友名下房屋所有权则没有转移。如果为了避税而采取赠与的方式，则该行为明显违反税法，对此一、二审判决均未查纠。（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据此驳回刘飞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徐清友将自己名下8年的房产无偿转让给其母邓文彩，再由邓文彩转让给邓文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关丽以300万元低价转让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清林路1号院2号楼7层02单元0801室198.77平方米的商品房及1号院西区地下车库负一层826，该行为符合“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并非指受让人知道转让人对他人负有债务，其中也应该包括受让人知道受让的房产价格大大低于市场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情形。（1）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进行判定显属不当。该条是对传唤不到庭或中途退庭当事人的制约条款，而本案判决的是驳回刘飞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邓文彩等人。（2）二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依据该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作出二审判决。刘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涉及两个问题：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1.关于关丽是否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座落于北京市朝阳区清林路1号院房产损害刘飞权益问题。经查，关于案涉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所举证的合同文本是不同的：刘飞提交的是2012年5月27日关丽和夏文苗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而夏文苗提交的是2012年5月23日其与关丽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成交价格上亦存在不同，刘飞提交的合同文本商品房及地下车库共计315.50万元，夏文苗提交的合同文本商品房及地下车库共计670万元。夏文苗为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670万元的合同，还提交了2012年5月23日双方及居间人北京搜屋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和过户、按揭代理合同，双方与中信银行北京北苑支行签订的个人二手房交易资金委托代保管协议书以及67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等。本院认为，虽然刘飞提交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办理房屋过户使用的，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双方交易的价款为6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关于“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案涉房产交易价格并不明显低于刘飞主张的每平方米4万元左右的价格。同时，刘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夏文苗购买该房屋时知晓刘飞与徐清友的债权债务情况，故一、二审判决确认关丽与夏文苗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没有对刘飞的权益造成损害，未支持刘飞关于撤销该房屋买卖行为的请求并无不当。2.关于徐清友是否存在无偿转让坐落于山东省滨州市聚鑫园小区房产损害刘飞权益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虽然从刘飞提交的两份公证书复印件看，徐清友在2012年2月16日将案涉房屋赠与其母亲邓文彩、邓文彩于2012年2月17日又将案涉房屋赠与其弟邓文泉，但基于邓文泉提交的2012年2月18日向陈颖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2012年2月19日收款人徐清华、代理人陈颖向邓文泉出具的收到条和陈颖一审出庭的证言以及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邓文泉已支付购房款78万元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规定，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并非赠与，实际是由邓文泉购买，未支持刘飞主张的徐清友无偿转让房产损害其利益的请求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经查，一审中被告徐清友、关丽及第三人邓文彩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故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缺席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审判决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刘飞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刘飞的该项再审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刘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飞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贾清林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