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腾友顺，男，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爱平，女，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琦，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
法定代表人：庄沧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长水，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彬，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表人：庄沧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庭安，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
法定代表人：郑隆松，龙海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贰二，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雪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腾友顺、罗爱平、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海市人民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腾友顺、罗爱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琦，上诉人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长水、张泽彬，被上诉人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庭安，被上诉人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被上诉人龙海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贰二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友顺、罗爱平上诉请求：1、原审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证的民事调解协议均有瑕疵，原审以此为据认定腾雅对本案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错误。2、原审违背中立原则主动调取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且将诉讼对方的举证不能风险分配给腾友顺、罗爱平，属审判程序违法。3、涉案桥梁属龙海市的市政公共设施，龙海市人民政府作为桥梁的业主应承担管理及维护的责任。4、原审仅判决桥梁的管理和维护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合理，存在承担责任比例严重失当的情形。综上，请求改判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海市人民政府赔偿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46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1854元、往返住宿费4500元、交通费165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1143855元。
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事故发生系腾雅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及案外人外力所致，且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错误，答辩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答辩人无需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龙海市人民政府辩称：腾友顺、罗爱平主张涉案桥梁属市政公共设施，业主为答辩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腾雅自身有重大过错，且朱某1救助不当涉嫌过失犯罪均系本案发生的原因，答辩人并不是涉案桥梁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无需承担责任。应驳回腾友顺、罗爱平对其诉讼请求。
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称：答辩人并非涉案桥梁的所有者、管理者或出资者，也不是桥梁的施工单位，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公正裁决。
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涉案桥梁系龙海市的市政道路，业主系龙海市人民政府，且施工单位系泉州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出资建设桥梁，其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驳回对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事故的发生系案外人朱某1的外力所致及腾雅的自身重大过错所致，原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一般侵权的规定，其不存在过错，且与事故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4、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且判决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对其全部诉讼请求。
腾友顺、罗爱平辩称：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涉案桥梁的管理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受害人自身不存在过错。受害人的死亡与桥梁没有护栏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桥梁的管理者应承担法律责任。
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同意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龙海市人民政府辩称：答辩人并非涉案桥梁的业主单位，无需承担责任。
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称：同意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腾友顺、罗爱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海市人民政府支付其因腾雅人身损害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用246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18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住宿费4500元、交通费16509元，共计11438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凌晨3时许，案外人杨某、张某与腾雅从钻石慢摇吧喝完酒欲走路回钻石水岸名城二期的宿舍，在路上杨某与张某因工作琐事发生争吵。当晚与杨某等人一起喝酒的朱某1、麦XX得知杨某与张某吵架，便从钻石水岸名城二期小区出来并在小区桥头处遇见杨某、张某、腾雅。朱某1、麦XX、腾雅便一起劝杨某、张某不要吵架。在劝架过程中，腾雅自行走到桥上靠近石码一侧的水泥护栏位置（尚未修建护栏），整个人站在该位置，朱某1发现后便过去拉腾雅。朱某1与腾雅在护栏上因重心不稳，二人失足掉进河中，导致腾雅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腾友顺分别与朱某1的父亲朱某2、张某、杨某签订民事调解协议书，就民事赔偿达成一致意见，由朱赐亮父亲朱某2一次性赔偿腾雅家属13万元，张某赔偿腾雅家属5万元，杨某赔偿腾雅家属5万元，腾雅家属不再追究朱某1、张某、杨某任何责任。2006年1月26日，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招拍挂程序竞得龙海市大酒店及其西、北侧A、B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于2006年2月17日与龙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规划区域内的市政公共设施项目（包括规划的24米商住路及其桥涵和驳岸），由竞得者按规划要求自费配套完善。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土地后，就该项目的开发成立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开发上述地块。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将B地块交由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2009年6月5日，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龙海市祖山路中桥工程发包给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00天。事故发生所在桥梁于事故发生时尚未修建护栏，也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移交给政府相关部门。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腾雅系城镇居民户口，本案的各项赔偿标准应适用福建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腾友顺、罗爱平主张死亡赔偿金616328元（30816.4元／年×20年）、丧葬费24664元（4110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腾友顺、罗爱平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4500元、交通费16509元，标准偏高，因腾友顺、罗爱平居住在湖南省常德市，离事故发生地较远，酌情确定为15000元；腾友顺、罗爱平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401854元，罗爱平于1968年6月1日出生，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提供的居委会证明、医院病历等材料不能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腾友顺、罗爱平因其女腾雅坠河溺水身亡而遭受的合理损失共计655992元。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桥梁的管理人，在桥梁尚未设置护栏且未设置警示标示的情况下，允许行人、车辆通行，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腾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酒后于桥梁处逗留，并站到外侧水泥护栏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认定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腾友顺、罗爱平65599.2元。腾友顺、罗爱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标准过高，综合考量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定为10000元。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应赔偿腾友顺、罗爱平75599.2元。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是讼争地块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的签订者，但其并未实际对地块进行开发建设，不是涉案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让B地块，并对B地块进行开发，但其未参与涉案桥梁的建造及管理，不是涉案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桥梁尚未竣工验收，也未移交给龙海市人民政府管理，尚处于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掌管中，龙海市人民政府在本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龙海市人民政府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腾友顺、罗爱平各项经济损失75599.2元。二、驳回原告腾友顺、罗爱平对被告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腾友顺、罗爱平对被告漳州市多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腾友顺、罗爱平对被告龙海市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腾友顺、罗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095元，由原告腾友顺、罗爱平负担14097元，由被告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9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各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国务院《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城市住宅小区、开发区内的道路建设，应当分另纳入住宅小区、开发区的开发建设计划配套建设”。本案涉案桥梁虽系龙海市人民政府的市政公共设施，但龙海市人民政府在土地出让时就要求由竞得者按规划要求自费配套规划区域内的市政公共设施项目（包括涉案桥梁）完善。漳州市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土地后，就该项目的开发成立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6月5日，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龙海市祖山路中桥（涉案桥梁）工程发包给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由此可以认定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按受龙海市人民政府的委托授权与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涉案桥梁的建设施工，因此，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涉案桥梁的建设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桥梁尚未建设完工，亦尚未移交给龙海市市政管理部门，对此作为业主单位的龙海市人民政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责任，应由监管责任主体的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监管不到位的过错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的责任主体应系作为监管单位的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施工单位的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桥梁施工单位的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设置安全防护栏，亦未设置安全提示标志，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腾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人的成年人，酒后明知涉案桥梁尚未完工（未有桥梁护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其自身未注意安全意识，对自身落入河中溺亡亦存在过错。因此本案责任的比例确定为：腾雅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因腾友顺、罗爱平并未诉求泉州市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作处理。综上，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赔偿腾友顺、罗爱平的经济损失为655992元×30%＋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6797.6元。腾友顺、罗爱平上诉认为原审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证的民事调解协议均有瑕疵，一审以此为据认定腾雅对本案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错误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认为一审违背中立原则主动调取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且将诉讼对方的举证不能险分配给腾友顺、罗爱平，属审判程序违法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认为涉案桥梁属龙海市的市政公共设施，龙海市人民政府作为桥梁的业主应承担管理及维护的责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提出一审存在承担责任比例严重失当的主张成立，可予以调整。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提出涉案桥梁系龙海市的市政道路，业主系龙海市人民政府，且施工单位系泉州XX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出资建设桥梁，其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驳回对其全部诉讼请求等主张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上诉认为本案事故的发生系腾雅的自身重大过错及案外人朱锡亮的外力所致，原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等主张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其上诉提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一般侵权的规定，其不存在过错，且与事故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受害人腾雅系城镇居民，且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其上诉认为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均不能成立，请求改判驳回对其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定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过错比例偏少，应予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腾友顺、罗爱平的经济损失206797.6元。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19元，由上诉人腾友顺、罗爱平负担4700元，由上诉人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9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32元，由上诉人腾友顺、罗爱平负担3434元，由上诉人龙海市钻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延龄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