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温秀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承熙，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光言，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6635部队，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
法定代表人姜艳川，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郝萍，北京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秀轩，北京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庆富。
原审被告田宝通。
委托代理人白琰，天津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6635部队，原审被告刘庆富、田宝通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6日受理，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南民三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后，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承熙、王光言，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6635部队的委托代理人郝萍，原审被告刘庆富，原审被告田宝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刘庆富签订一份《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八里台村津港公路南侧的鱼塘（面积230亩）出租给被告刘庆富使用；租赁用途为养殖；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人民币300000元，按年结算；在租赁期限内，承租方不得在租赁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必须服从当地建委统一规划，并向原告提供建设方案，征得原告书面同意后方可建设，费用自理，权属归原告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的无偿移交给原告；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同日，原告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针对同一租赁物亦签订一份《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八里台村津港公路南侧的鱼塘（面积230亩）出租给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使用；租赁用途为养殖、仓储；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人民币300000元，按年结算；在租赁期限内，承租方不得在租赁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必须服从当地建委统一规划，并向原告提供建设方案，征得原告书面同意后方可建设，费用自理，权属归原告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的无偿移交给原告；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合同签订后，被告刘庆富与原告所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则履行了其与原告所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其实际承租了涉诉的230亩鱼塘土地，并于2013年4月1日向原告交纳了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300000元。在租赁期间，未经建设主管部门的批准，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涉诉230亩鱼塘土地上建设了建筑物、构筑物等。租期届满后，原告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续签租赁合同，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仍继续使用涉诉的230亩鱼塘土地，并多次向原告交纳水电费，但未再向原告交纳租赁费。2014年7月18日，原告向各承租人发送《关于限期腾退军用土地的通知》时，并未通知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腾退其租赁的230亩鱼塘土地。
另查，2012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刘庆富签订一份《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八里台村津港公路北侧、排污河南的鱼塘（面积30亩）出租给被告刘庆富使用；租赁用途为养殖；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人民币80000元，按年结算；在租赁期限内，承租方不得在租赁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必须服从当地建委统一规划，并向原告提供建设方案，征得原告书面同意后方可建设，费用自理，权属归原告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的无偿移交给原告；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2013年1月1日，双方又续签了租赁合同。
再查，被告田宝通系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与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秀春系夫妻关系，被告田宝通任该公司经理，其行为均系职务行为。
原告的诉讼请求：1、由被告腾退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八里台村津港公路南侧的鱼塘（面积230亩），并拆除违法添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恢复土地原状；2、由被告支付违法占用土地租金300000元及利息18000元，共计318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撤回了利息的诉讼请求，并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由三被告连带腾退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八里台村津港公路南侧的鱼塘（面积230亩），并依法拆除违法添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恢复土地原状；2、由三被告连带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法占用土地使用费（按照原租赁合同年租金300000元的标准计算，如不满一年，按照实际使用时间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被告刘庆富辩称，原告欲将涉诉鱼塘对外出租，经其介绍，由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租了原告的鱼塘，其仅是介绍人，原告的诉请与其无关，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田宝通辩称，其从未与原告签订任何租赁合同，亦从未占用原告所讲的230亩土地，实际情况是原告与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实际履行，原告将土地交付给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租金交付给原告，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包含了三项内容即腾退、拆除、恢复原状，其中拆除和恢复原状的请求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不应予以支持。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违法占用土地使用费属于恶意诉讼，现不同意给付。原告和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租赁时间是2012年1月，且租赁合同约定的用途不仅是养殖，还包括仓储。原告将相应土地出租给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原告负责人明确表示土地是长期使用，双方的合同仅是格式范本。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原告积极配合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建设，包括垫土、修路、建房，原告还向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临时用水及临时用电，临电的使用明显是属于建设用电。同时，原告以相关部队名义为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办理了用电、用水、用气的手续，长期用水、用气使用的均是原告的水、气，用水及用气均是在原告的军营内，由原告积极提供方便配合接水、接气。原告积极为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建设用房提供手续，办理变压器的供电。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和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合同为长期租赁合同，且该租赁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没有拆除、恢复原状的必要。因双方的租赁合同是长期租赁，合同本身是格式文本，故不认可原告所主张的腾退房屋的请求。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原告交付租赁物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租赁期间届满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仍继续使用租赁物，除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以外，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原告可依照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费标准要求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于2015年9月10日明确表示解除上述不定期租赁合同，考虑到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故将该不定期租赁合同确定为2015年9月30日正式解除为宜。根据合同解除前的租赁事实，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租赁费525000元。根据合同解除后的占有使用事实，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鱼塘土地占有使用费，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因原告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刘庆富系实际承租人，故原告主张由被告刘庆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被告田宝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原告主张由被告田宝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租赁合同解除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返还租赁物，原告所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处理，根据双方的约定，合同解除后，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无偿移交给原告，但该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建设未经有关部门批准，该情形下，原告要求建设方即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予以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并无不妥，予以支持。因被告刘庆富、田宝通均非实际承租人，亦非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建设方，故原告主张由被告刘庆富、田宝通承担连带腾退租赁物并拆除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恢复土地原状，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承租的鱼塘土地（位于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八里台村津港公路南侧、面积为230亩）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自行拆除完毕，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给原告；二、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租赁费525000元；三、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鱼塘土地占有使用费（依照年租金300000元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被告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书面形式的租赁合同以外，双方还以口头形式约定了20年租期的租赁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口头形式的协议亦应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建设施工手续的证据，被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是既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也没有提出鉴定申请，上诉人共计投入180000000元用于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厂区，如果仅约定租赁期限为一年，那么如此巨大的投入是不符合常理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且支持上诉人在涉案土地进行投资建设的客观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出书面调查取证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6635部队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曾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以外，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口头形式的协议，而且在书面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曾多次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要求上诉人不要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地上物，且要求其腾退涉案土地，是被上诉人为了追求更大的经济利益盲目施工才造成现在的状况；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经达成长期租赁的合意，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进行施工建设，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加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青州士官学校印章的问题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意见为准。
原审被告刘庆富、田宝通答辩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建筑物建设清单及票据”、建筑物图纸，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为20年期限，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投入巨大，如果强行拆除，会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另，上诉人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以及中止审理申请书。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建筑物建设清单及票据”、建筑物图纸，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审理期间的新的证据，不予质证，而且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证明任何问题。原审被告刘庆富、田宝通认可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
本院经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建筑物建设清单及票据”、建筑物图纸，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口头协议约定租赁合同关系为20年期限，故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亦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是否应予解除；二、如应解除，上诉人是否应将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自行拆除完毕以后将土地归还被上诉人；三、上诉人是否应给付土地租赁费和使用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形式的期限为20年的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经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主张，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根据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现为不定期租赁关系。再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被上诉人在案件成讼之前以及其提起本案诉讼，均系以行为表明要求解除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作为不定期租赁关系的出租人已完成“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应已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法律规定，不定期租赁关系，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鉴于争议焦点一的结论，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已解除，那么解除后，应按照原租赁合同的约定办理。原租赁合同约定，“在租赁期限内，承租方不得在租赁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必须服从当地建委统一规划，并向出租方提供建设方案，征得出租方书面同意后方可建设，费用自理，权属归出租方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的无偿移交给出租方”。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书面同意其在租赁地上新建和添建建筑物、构筑物，或新建和添建的建筑物、构筑物服从当地建委统一规划。《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根据法律的规定以及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将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自行拆除完毕以后将土地归还被上诉人。
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不定期租赁关系解除前的租赁事实以及解除后的占有使用事实，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土地租赁费和占有使用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上诉人天津广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哈 欣
代理审判员 杨桂军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宇鑫
速 录 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