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刑初字第58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北京友连泰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67号银都大厦1808A，法定代表人谢×。
诉讼代表人苏x，女，30岁（1984年5月24日出生），系北×销售代表。
辩护人赵耀，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男，47岁（1966年11月13日出生）。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3年6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丛华，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1，男，43岁（1971年7月5日出生），系北×销售代表。1992年7月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二年。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3年6月29日被羁押，同年7月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汤树荣，北京天驰洪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西检刑诉（2014）3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被告人王×、李×1犯单位行贿罪，于2014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晶出庭支持公诉。诉讼代表人苏x及辩护人赵耀、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丛华、被告人李×1及其辩护人汤树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北×（以下简称友连泰科公司）为感谢时任中国人民银行科技司技术工程管理处网络建设项目经办人叶×1（另案处理）在相关项目招投标过程中为该公司谋取的不正当竞争优势，友连泰科公司总经理被告人王×与该公司销售代表被告人李×1经预谋，于2012年4月向叶×1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汇款人民币30万元。
被告人王×于2013年6月29日向我院投案，被告人李×1于同日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北×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北×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王×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1作为直接责任人员，亦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提请我院依法惩处。
诉讼代表人苏x、被告人王×、李×1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被告单位北×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二、被告单位自愿认罪；三、被告单位系初犯；四、被告人王×系该单位股东、总经理，对单位发展至关重要，请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单位愿意多承担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王×主观恶性不深，其社会危害性有限，较之同类犯罪在量刑时应当有所考虑。二、被告人王×存在法定和酌情量刑情节，比如：经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作为证人出庭受贿人叶×1的庭审过程；无前科劣迹；有悔罪表现。请法院对被告人王×从轻处罚，或免于刑事处罚。
被告人李×1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李×1自愿认罪；二、被告人李×1系初犯；三、被告人李×1具备缓刑条件。请法院对被告人李×1从轻处罚并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单位北×（以下简称友连泰科公司）为感谢时任中国人民银行科技司技术工程管理处网络建设项目经办人叶×1（已判决）在相关项目招投标过程中为该公司谋取的不正当竞争优势，友连泰科公司总经理被告人王×与该公司销售代表被告人李×1经预谋，于2012年4月向叶×1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汇款人民币30万元。
2013年6月29日，被告人王×经电话传唤后主动投案，同日被告人李×1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叶×1证言证明：友连泰科公司和高阳金信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高阳金信公司有二级资质，负责人民银行科技司的大项目，友连泰科公司只有三级资质，负责金融信息中心的采购，两个公司老总叫谢×和王×，销售都是李×1，他没有见过这两个老总。北京高阳金信公司和人民银行在2010年有一个测试环境网络建设项目，2011年有一个金融城域网项目，2012年有一个维保项目。北×和人民银行金融信息中心合作，负责设备维保、板卡的更换、外包服务。他负责这些项目的标书的制定、执行、验收付款。2012年初，李×1说，为了感谢他在金融城域网项目上的帮助要给他一些回扣。他让父亲以小姨夫吴x名义办张卡，后父亲把卡号和开户行写在纸条上快递给他，他把卡号和开户行记在一张纸条上，李×1把账号记下来后，他就把纸条撕掉了。2012年4月份初，李×1说近期钱就会打到卡上，他就通过电话让父亲查收并把钱取出来。2012年4月底5月初的时候，父亲打电话告诉他一共有30万元，并说已经取出来了。2012年9月份他结婚的时候父亲把这30万元现金带过来了，这些钱其中十几万用于结婚了，剩下的钱放在家里过了一段时间后，陆续存入了招商银行的银行卡里了。李×1给他好处费是因为他在项目标书的制定上，对友连泰科公司代理的产品给予偏向。在验收付款的时候，优先他们公司。
2、证人李×2（证人王×的嫂子）证言证明：2012年上半年，王×给了她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个账号和收款人的姓名，王×让她帮忙转账三十万元。后她到工商银行分两次把王×给的钱转到了王×给的那个账户上，每次大概转了15万元左右。
3、证人周×证言证明：他具体负责北京友连泰科公司的财务监督工作。因为公司流动资金紧张，2012年王×先后借给友连泰科公司钱款共49万人民币，后公司于2012年7月4日归还。
4、证人叶×2（被告人叶×1之父）证言证明：2010年，他用叶×1小姨夫吴x的身份证开了一张存折，具体几月份办的记不住了。之后，他把存折的账号和开户行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用快递寄到北京给叶×1，存折一直放在他家里。但是时间久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5、证人谢×（北×法人代表）证言证明：2006年，北京高阳金信公司希望系统集成部财物独立核算，于是他和王×成立了友连泰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他任法人代表，王×任总经理。友连泰科公司以高阳金信公司资质投标，高阳金信公司以外包的形式将项目交给友连泰科公司，友连泰科公司上交管理费。公司主要与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做系统集成项目。在人民银行集采中心招投标时，友连泰科公司以高阳金信公司名义参与投标，在与人民银行信息中心签订维保合同时，以友连泰科公司名义直接签订合同。李×1负责后勤工作及与人民银行总行科技司技术工程相关项目。
6、被告人王×供述证明：北×开始是北京高阳金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系统集成事业部，后来北京高阳金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希望系统集成事业部独立核算，于是就成立了北×，法人代表是谢×，他是总经理。北京友连泰科公司每年的一部分利润以管理费的形式上交北京高阳金信公司，其实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2000至2006年，北京高阳金信公司和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做系统集成项目。2006年至今，友连泰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会以高阳金信公司的名义与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做系统集成项目，也会以友连泰科公司的名义与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做维保项目。友连科泰公司和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接触的销售人员主要是李×1、张朝晖。李×1主要负责公司和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网络项目，主要针对人民银行科技司工程处。2010年至2012年间，公司作为IBM公司、华为公司、华三公司、F5的代理商，和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具体做了几个项目。在这些合作的项目中，人民银行的具体负责人是叶×1。2012年春节前后，李×1提出上一年度叶×1在人民银行的项目上给予了帮助，应该给叶×130万元好处费，他查看公司财务状况后同意了。后来李×1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是叶×1的账号和开户行，但账户户名不是叶×1，开户行在海南。2012年3、4月他从公司将30万转到自己的账户，后通过自己的招商银行卡汇入嫂子李×2的账户里，然后让李×2把这30万元汇入叶×1给的银行账户中。
7、被告人李×1供述证明：高阳金信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是香港上市公司高阳控股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他2002年来到公司，2010年左右开始从事销售工作，2011年底正式调入销售部，负责公司的投标业务，签订、审定合同，项目的实施协调、验收以及项目完成后的催款工作。北京友连泰科公司是高阳金信公司下属的服务公司，该公司的法人是谢×，还有一个老总是王×。2006年他的关系转到友连泰科，但仍在高阳金信公司工作。高阳金信公司与人民银行有十几年的合作了。2010年至2012年，叶×1负责人民银行与高阳金信公司高档交换机项目、测试环境网络设备采购项目、F5全向代理软件项目、华为波分板卡项目以及账户系统改造项目等数个项目。叶×1在这些项目中负责评标、合同初审、项目执行情况（包括实施、验收），实施验收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将发票交给叶×1，由叶×1按照人民银行内部的流程逐级递交。公司都是由他和叶×1联系。2012年4月，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叶×1在人民银行和友连泰科公司的项目合作上帮了很多忙，需要给叶×1一些好处费，当时他记得是30万元人民币。他跟公司总经理王×汇报了这件事情，王×同意后，他就把叶×1给他的账户、户名交给了王×。至于30万元是怎么转账给叶×1的就不清楚了。
8、企业工商登记材料及变更情况证明：北×成立及变更情况。
9、北×出具的说明证明：北×出具的与中国人民银行之间签订合同项目名称、负责人以及合同数额等情况。
10、中国人民银行金融信息中心出具的与北×业务情况说明复印件证明：2006年4月至2013年4月间，中国人民银行金融信息中心与北京友连泰科信息科技公司签订维护合同、设备采购合同、服务合同等共计112笔。以及北×是中国人民银行金融信息中心服务器、存储设备、网络设备维保服务的提供商之一，也是机房内系统设备备品备件和耗材供应商之一。
11、北×与中国人民银行销售合同情况表复印件证明：北×与中国人民银行2010年至2012年的业务往来情况。北京友连泰科公司以高阳金信公司的名义与中国人民银行先后签订《上海中心2009通信网络设备中高档交换机采购合同》；《2010测试环境建设网络设备采购合同》《2011年通信网络设备F5设备采购合同》；《2012年密集波分复用板卡采购项目合同》等。
12、2010年测试环境建设网络设备采购项目采购需求书、招标公告、公开招标文件、专家抽取结果表、投标文件签收表、评标委员会成员签到表、评分登记表及汇总表、中标通知书、中标公告、设备采购合同证明：该项目由科技司于2010年11月报送，采购预算496万元，采购内容为金电公司搭建人民银行测试环境建设网络所需的中档路由器、高档交换机、中高档交换机、中档交换机、负载均衡器、波分复用设备等，第一联系人为叶×1。该项目于2010年11月22日通过中国政府采购网公开招标，北京高阳金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参与投标，叶×1作为评标委员会成员参与评标。后高阳金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功中标，中标金额为784.8万元，双方于2010年12月29日正式签订合同。
13、2011年通信网络设备及服务（第一批）F5设备技术支持服务采购项目采购需求书、招标公告、公开招标文件、专家抽取结果表、投标文件签收表、开标一览表、评标委员会成员签到表、评分登记表及汇总表、中标通知书、中标公告、服务采购合同证明：该项目由科技司于2010年7月报送，采购预算819万元，采购内容为F5设备技术支持服务，第一联系人为叶×1。该项目于2011年8月29日通过中国政府采购网公开招标，北京高阳金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参与投标，叶×1作为评标委员会成员参与评标。后高阳金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功中标，中标金额为459.8万元，双方于2011年10月21日正式签订合同。
14、招商银行“金葵花卡”申请书及交易明细表证明：王×于2004年11月18日申办卡号为×××招商银行金葵花卡，后于2012年4月8日用该卡向户名为李×2，卡号为×××的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30万元。
15、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户名为李×2，卡号为×××的理财金账户于2012年4月9日收到来自卡号为×××账户的汇款人民币30万元。同年4月16日、4月24日该账户通过柜台办理向卡号为×××的账户先后两次汇款人民币15万元，共计人民币30万元。
16、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信息清单及交易明细表证明：户名为吴x，账号为×××的账户于2010年10月4日在海口秀英支行使用吴x的身份证开户办理，该账户在开户时存入人民币10元，没有任何进出款项。该账户2012年4月6日由谭丽金现金存入人民币500元，同年4月16日、24日先后收到两笔人民币15万元的汇款，共计人民币30万元。
17、北×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材料证明：北×职责设置及销售代表李×1的工作情况。
18、北×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3月，公司因流动资金紧张，向股东王×借款人民币59万元，2012年7月4日已经归还49万元。
19、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王×、李×1身份情况。
20、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6月29日，侦查人员以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纪委的名义通过电话将李×1约至中国人民银行纪委所在的通泰大厦一层抓获。同日，侦查人员电话通知王×到案。
21、北×出具的声明证明：被告单位北×希望法院对公司总经理王×从轻处罚。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北×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侵犯了国家机关正常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廉洁性，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王×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1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其二人行为亦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均应予以惩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北×、被告人王×、李×1犯单位行贿罪成立。被告单位北×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被告人王×的辩护人所提免于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被告人李×1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鉴于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王×经电话传唤后能主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王×从轻处罚。被告人李×1当庭能认罪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本院根据被告单位北×、被告人王×、李×1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罚金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李×1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孟丽娟
人民陪审员 吴玲玲
人民陪审员 刘志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