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新，男，1969年4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
负责人李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勇，男，1969年1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金锁，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
法定代表人王长祥，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学柱，男，1954年12月3日出生。
上诉人王洪新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0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洪新、上诉人人寿北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贾勇，被上诉人于金锁、被上诉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老三余经合社）之委托代理人刘学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王洪新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4月2日5时15分，在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卫生院门前，于金锁驾驶京Y989**小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该车辆将由北向南行走的我撞出，造成我受伤；交通事故发生后，我被送至医院就医；经医院诊断，我的伤情为头部外伤、脑震荡、头皮挫裂伤、多处软组织损伤；该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处理，认定于金锁负全部责任，我无责任；时至今日，除支付20000元外，于金锁未向我再支付任何费用。经查老三余经合社系肇事车辆京Y989**小客车的所有人，人寿北分公司系该车辆的保险承保单位；于金锁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请求判决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人寿北分公司赔偿我医疗费29180.90元、营养费（自2015年4月2日至2015年5月18日，共45日，每日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自2015年4月2日至2015年5月18日，共计45日，每日100元）、误工费20800元（80日，每日260元）、护理费1500元（10日，每日1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81480.90元，诉讼费用由对方共同承担。
于金锁辩称：我系京Y989**小客车的驾驶人，该车辆归老三余经合社所有，对车辆投保情况我不清楚；因我是给老三余经合社干活的，事故发生时正在驾驶京Y989**小客车为老三余经合社出去办事，故对于保险限额外的损失，应由老三余经合社赔偿；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我为王洪新垫付了21000元，包括1000元门诊费和20000元现金，门诊费票据由王洪新持有；王洪新主张损失过高。
老三余经合社辩称：京Y989**小客车是我们所有的车辆，于金锁系老三余经合社的社员，交通事故发生时于金锁在为老三余经合社干活；对车辆投保情况我们不清楚，由法院依法核实；于金锁提到的20000元是老三余经合社垫付的，1000元门诊费是老三余经合社的社长垫付的，上述21000元均系老三余经合社先行垫付款项。
人寿北分公司未到庭，其在寄送的答辩状中辩称：根据现有信息，我公司无法核实肇事车辆的保险情况；请法院核实车辆投保情况，如果确认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我公司同意在保险限额内进行合理赔偿；对于王洪新诉请的医疗费，因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所以我公司只认可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的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正规医疗费票据，对票据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对于营养费，王洪新需要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增加营养的医嘱或者有明确营养期结论的鉴定意见书，在营养期确定后，王洪新还应出具支出营养费的正规发票，否则我公司不予认可；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我公司只认可真实住院期间发生的费用，请法院结合王洪新的住院期间予以核实，如王洪新在医院留观，对于挂床期间产生的伙食补助费我们不同意赔偿；对于误工费，误工期限应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病休医嘱或者鉴定意见予以确定，另外，王洪新还需出具其与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收入证明、实际扣发工资证明，月收入超过3500元的，为了准确核实其合法收入，王洪新还应提交事故发生前3个月至休假结束期间的完税证明，否则我公司不予认可，伤者构成残疾的，误工期限至多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对于护理费，王洪新需要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护理医嘱或鉴定意见，以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家人护理的，证明护理费标准参照证明误工费标准，护理人员为正式护工的，王洪新需提交护理协议及正规发票，对护理费标准超过市场常规标准的部分不予认可；如果王洪新主张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限明显超过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评定准则的期限，我公司不予认可；对于交通费，我公司只认可王洪新本人因治疗、就医、转院产生的直接交通费用，票据日期应与就诊时间、次数、距离相对应，另外在王洪新伤情基本恢复后，在复查期间的交通费应以乘坐普通交通工具为宜，否则我公司不予认可；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法院结合王洪新的伤残情况予以酌定，在酌定金额时，应充分考虑王洪新本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过错，如果王洪新未因伤致残，我公司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日5时15分，在北京市大兴区金星卫生院门前，于金锁驾驶京Y989**小客车由北向南行驶，适有王洪新由北向南步行亦经过该处，京Y989**小客车前部将王洪新撞倒，造成王洪新受伤；大兴交通支队针对本次事故作出简易程序处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于金锁负全部责任，王洪新无责任；老三余经合社系京Y989**小客车的所有人，交通事故发生时于金锁在为老三余经合社执行工作任务；京Y989**小客车在人寿北分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医疗费用有责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有责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有责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13日，保险凭证号：×××），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关于京Y989**小客车是否投保商业三者险，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
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洪新于2015年4月2日至2015年4月9日在北京市仁和医院住院治疗7日，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震荡，头皮挫裂伤，多处软组织损伤，右额叶皮层下小缺血灶，副鼻窦炎，C4／C5、C5／C6间盘轻后突，颈椎退行性改变”，出院医嘱建议王洪新不适随诊；王洪新于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5月18日在北京市仁和医院住院治疗37日，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腰椎骨性关节炎，L4椎体Ⅰo前滑脱，L4-5椎体终板炎，颈椎病，C4／C5、C5／C6间盘轻后突，颈椎退行性改变，周围神经病变，头部外伤”，住院病历所载明“损伤、中毒的外部原因”为“撞伤”；交通事故发生后，为证明除第2次住院期间以外产生的各类医疗费数额，王洪新提交总额为8547.34元的各类医疗费票据及病人费用清单，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均主张垫付了上述金额中的1000元，相应票据由王洪新持有；在第2次住院期间，王洪新支出各类医疗费共计20633.56元，因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该金额中的6767.15元已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理赔；对第1次住院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所支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予以认可；对第2次住院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所支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不予认可认可。2015年7月13日，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第八车队为王洪新出具病休证明，该证明载明：“王洪新……该同志是公交集团485路驾驶员，于2015年4月2日到6月21日休病假”；王洪新主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的月均收入约6400元至6500元，在上述病休期间每月只发部分基本工资1374元。
人寿北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经审查，大兴交通支队针对本次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法院予以认定，于金锁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洪新无责任。于金锁在为老三余经合社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王洪新损害，故应由老三余经合社对王洪新承担赔偿责任，对王洪新要求于金锁承担赔偿责任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于金锁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于王洪新之合法损失，由人寿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老三余经合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洪新认可收到现金赔偿款20000元，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对于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主张除赔偿上述20000元外，还另行赔偿1000元，因王洪新不予认可，且所有医疗费票据均由王洪新持有，故对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所垫付20000元赔偿款系由于金锁还是老三余经合社所垫付，属其二者之间的内部争议，本案不予处理。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对王洪新第2次住院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相应医疗费支出的合理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考虑到在出院后不久即在此住院，第2次住院尚在医疗恢复期内，住院病历已载明“损伤、中毒的外部原因”为“撞伤”，故对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通过审核王洪新所提交的各类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王洪新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损失共计29180.90元；对于本案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人寿北分公司应赔偿医疗费数额是否应扣除商业保险已理赔6767.15元一节，因对人的寿命和身体造成的损害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受害人所获保险赔偿金是在其参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相应保费后应得的补偿，其与本案侵权案件无任何关联性，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应据此免除本案义务人的侵权赔偿责任。
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虽然王洪新未提交明确载明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但其伤情较重，2次住院治疗，应认定2次住院治疗期间44日及2次住院之间的1日应加强营养，故营养时间为45日；综合考虑王洪新的伤情具体情况，对每日的营养费标准确定为50元；经计算，营养费为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法院确定为每日50元，结合住院时间为44日，经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0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虽然王洪新未提交明确载明需要进行护理的医嘱，但其伤情较重，2次住院治疗，王洪新主张护理时间为10日并无不当；王洪新主张由妻子进行护理，护理费等同于王洪新之妻的误工损失，因王洪新就其妻的职业及收入水平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月收入，酌定按个人所得税免征额计算，即每月3500元；经计算，护理费为1166.67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综合考虑王洪新就医复查情况，对该交通费，法院确定为300元。根据上文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就休假时间，王洪新未提交医嘱证明，其住院44日，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王洪新主张误工时间为80日过长，对该误工时间，法院确定为2次住院时间44日及2次住院之间的1日，共计45日；王洪新主张每日的误工损失为260元，即每月7800元，该数额过高，已超个人所得税免征额，但王洪新未提交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等予以证明，故对其每月的误工损失，法院酌定按个人所得税免征额计算，即每月3500元；经计算，误工费为52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王洪新因此次交通事故多次住院，本次事故造成其脊柱部位受伤，因其系公交车驾驶员，本次交通事故必然对王洪新的未来工作及生活造成不利影响，必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综合考虑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对该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元。
综上，王洪新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用损失人民币33630.90元（其中医疗费29180.90元、营养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死亡伤残损失11716.67元（其中误工费5250元、护理费1166.67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45347.57元；针对上述损失，人寿北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洪新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716.67元，共计21716.67元；对不足部分23630.90元，应由老三余经合社进行赔偿，因本案前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已赔偿20000元，故老三余经合社还需赔偿3630.9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洪新医疗费用赔偿金一万元（其中营养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二百元、医疗费五千五百五十元）、死亡伤残赔偿金一万一千七百一十六元六角七分（其中误工费五千二百五十元、护理费一千一百六十六元六角七分、交通费三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共计二万一千七百一十六元六角七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经济合作社赔偿王洪新医疗费三千六百三十元九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洪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洪新与人寿北分公司均不服，王洪新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误工时间和误工费用过低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二审法院改判。人寿北分公司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二审法院改判。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同意原判并表示不同意王洪新的上诉请求，同意人寿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在本院审理中，经本院询问，人寿北分公司表示在其公司的被保险车辆京Y989**小客车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王洪新、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均予承认。经查，王洪新、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在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大兴交通支队即慌称是在人寿北分公司投保的京Y989**小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大兴交通支队针对本次事故作出简易程序处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于金锁负全部责任，王洪新无责任；王洪新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亦以京Y989**小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和人寿北分公司赔偿自己的各项经济损失，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亦未能否认京Y989**小客车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大兴交通支队作出简易程序处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起诉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洪新与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共同承认发生交通事故的京Y989**小客车与实际情况相左，属于虚构基本事实的违法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人寿北分公司表示投保的京Y989**小客车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王洪新与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均予认可，应当撤销原审法院对人寿北分公司确定的义务。鉴于王洪新与于金锁、老三余经合社虚构事故车辆提出诉讼并造成原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本院应当撤销。王洪新以虚构的事实起诉，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有悖，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06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洪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9元，由王洪新负担633元（已交纳），由于金锁、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2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元，由王洪新负担1265元（已交纳），由于金锁、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5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亮
审判员 孙建强
审判员 魏曙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