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
委托代理人蔡伟鸿，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楠楠，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19号。
代表人曾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广路，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琴，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婷婷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2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王婷婷于2011年9月22日到原告处工作，担任银行保险部客户经理。原、被告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及补充条款，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20日至2014年9月19日止。劳动合同约定，被告的工资按原告现行工资体系确定，工资标准应当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诉讼中原、被告确认，被告的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业绩提成。
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原告委托工商银行向被告发放工资，被告领取工资的银行卡号为62×××54（以下简称“576054银行卡”）。该工商银行卡由被告个人持有。另外，原告所属省公司每月向由原告以被告姓名开户的工商银行的帐户汇款，该帐户对应的工商银行卡由原告持有保管，该工商银行卡号为62×××70。省公司汇款到帐后，一部分转至被告持有的576054银行卡帐户上即被告领取工资的银行卡帐户，另一部分进入原告帐户。
庭审中，被告主张，2012年7月13日至2013年8月17日期间，原、被告各自持有的上述两张银行卡款项差额为22685.88元，即原告扣发被告的工资。原告对该数额没有异议，但否认系原告扣发工资。其主张，公司开始对银行客户经理工资的核算和公司开展业务支出的展业费是混同在一起的，按照省公司的核定数额直接发放到员工手中，然后再由员工将展业费返还给公司，由于一部分员工不能及时返还展业费，后来原告于2010年8月便采取了以被告的名义开立一张银行卡的方式，将省公司按照员工销售产品的展业费和员工应得的工资一并打到原告开立并持有的银行卡中，然后再由原告将被告应得的工资打到被告持有的工资卡中。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应从工资中扣除展业费，原告以展业费的名义无故扣发工资不符合规定，故原告应当支付其扣发被告的工资22685.88元。
又查，被告申请劳动仲裁，以省公司发放的工资被原告无故扣发为由，要求原告支付其扣发工资22685.88元、经济补偿金11040元，劳动仲裁委审理后裁决如下：1、原告支付给被告扣发工资22685.88元，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2、原告支付给被告经济补偿金8632.5元，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驳回超过该数额部分的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间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告不予支付被告工资22685.88元、经济补偿金8632.5元。
本案诉讼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补充条款，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被告如对劳动报酬有异议，应在当月工资转入其银行帐户起10日内向人力资源部以书面形式提出，逾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被告确认原告已经及时足额支付报酬。原告以此证明被告已经没有权利对劳动报酬提出异议。劳动合同补充条款约定，被告岗位为理财经理（2011年前称为客户经理），同时最后一条载明，被告已确认知晓新基本法、人事相关规定及其它总、分公司相关管理规定。以此证明被告的工作岗位性质，且已经对公司管理、薪资办法是完全知晓的；2、被告考勤表一宗，证明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出勤情况；3、被告离职相关材料一宗，包括：离职事项报告书、辞职申请及审批表、离司交接表、离职证明等，被告已签名确认公司已结清本人各种权益（包括各类奖金、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公司福利及财务费用），不再提起其他请求。辞职原因为“其他”而非“薪酬问题”。证明被告认可原告已足额发放工资不存在劳动报酬上纠纷；4、原告2009年、2011年、2013年版银行保险业务人员管理办法，该办法薪酬管理部分详细规定客户经理、渠道经理等相关人员的薪资、福利和奖金的构成，证明原告是按照该办法为被告核算工资；5、原告2012年4月银行保险产品相关方案一宗，该方案规定了当月被告业绩提成、展业费构成，证明原告按照规定办法核算了被告工资；6、工资发放清单，证明原告按照银行保险人员管理办法、渠道经理期交方案等为被告发放工资情况；7、原告员工李瑞玲工商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该证据记载了唐月华及原客户经理董兰、焉妮等存在通过向原告员工李瑞玲在工商银行开立的存折（折号为1614028467505101010467505）返还公司的展业费情况。证明在2010年8月开立公司持有卡之前，展业费是以工资形式打到客户经理持有的银行卡中，客户经理再将展业费返还给原告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劳动合同中关于对劳动报酬提出异议期限的约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关于劳动合同补充条款，仅表明被告知晓签订劳动合同时公司的基本规定，但公司具体哪些规定在合同中并未明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考勤表系原告单方出具，没有被告签字确认，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关于离职事项报告书，原告主张的各种权益不包括经济补偿金，以及拖欠工资等事项。被告当时辞职并不知晓原告私扣工资的事实，所以会在辞职原因中选择其他事项；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银行保险业务人员管理办法是原告单方出具的，不是劳动合同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原告收回已发放到被告名下银行卡中部分工资的依据；对证据5的质证意见同证据4；对证据6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工资发放表已经显示被告工资发放总额，工资应收回金额以及实际收回金额没有相关依据，属于公司无故克扣工资，不能作为原告收回已发到被告名下银行卡中部分工资的依据，反而能证明原告没有全额发放被告工资；对证据7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帐户系李瑞玲名下，且李瑞玲只是管理保险公司赠品等的管理员，因此无法确定该帐目往来性质。
被告为证明原告扣留其工资，向法庭提供原告持有的银行卡及被告个人持有的银行卡（“80×××46银行卡”）工资发放明细清单，证明实际发给被告名下的工资数额与原告以工资名义发放的数额不一致，原告每月将被告名下的工资以转账的形式无故扣发；另提供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民三终字第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法院支持的诉讼请求包括经济补偿金和工资等。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民事调解书确定给付的数额并不包含被告所主张其持有的银行卡与原告持有的银行卡差额部分款项。
审理中，关于请求的经济补偿金，被告主张，因原告不给被告提供工作地点，导致被告被迫离职，被告在原告处工作三年，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原告应支付被告三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原告主张，被告为自动离职，离职原因为非薪资等其他方面原因。原告已按照工资核算办法足额支付了被告王婷婷的工资，工资标准也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因此被告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被告所称的原告不为其提供工作地点，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其仲裁时提出的理由相矛盾。
上述事实，有双方庭审陈述、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离职相关材料、《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银行保险业务人员管理办法》、银行开户情况及交易流水明细、（2015）威民三终字第9号民事调解书等相关书证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2年7月13日至2013年8月17日期间，原告是否按照约定向被告足额支付了工资，原告持有的以被告名义开立账户内的款项是否属于被告应得的工资。原、被告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被告的工资按原告现行工资体系确定，工资标准应当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原告是按基本工资+业绩提成的方式向被告核算支付工资。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关于被告工资的支付标准及核算方式，原告对此提交的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业务人员管理办法，以及公司原客户经理焉妮、董兰、唐月华向原告出纳李瑞玲银行账户的汇款记录，以此证明原告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工资核算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工资，且在2010年8月以前客户经理存在向原告返还展业费的事实，予以采信。在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原告持有的以被告名义开立账户内的款项属于其应得的工资，且被告已经在离职事项告知书中确认原告已经结清本人各种权益情况下，被告主张原告持有的以被告名义开立账户上的款项为其应得的工资，原告无故克扣被告工资，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
关于请求的经济补偿金，被告主张，因原告不给被告提供工作场所，导致被告被迫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告应当给付被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亦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的其他情形，故对被告该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扣发工资22685.88元、经济补偿金8632.5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婷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工资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其办理工资卡并擅自持有，无故克扣省公司以工资的形式发给属于上诉人的工资。2011年9月，被上诉人以办理工资卡为由索要上诉人身份证原件，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其办理两张银行卡，一张由被上诉人持有，一张交由上诉人持有，在上诉人任职期间，被上诉人每月从其持有的卡一中克扣一部分工资后剩余部分打入上诉人持有的卡二中，对此被上诉人已经承认。2、被上诉人主张的展业费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展业费并非作出任何约定，被上诉人无法提供所谓展业费的开销明细及相对应的发票。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卡显示所谓的展业费的克扣毫无规律可言，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只是以所谓的展业费的形式掩盖无故克扣上诉人的工资。3、原审法院认定公司原客户经理焉妮、董兰、唐月华向被上诉人出纳李瑞玲银行账户汇款以此证明2010年8月以前客户经理向被上诉人返还展业费的事实无法证实，不应予以采信。首先上述人员均提起劳动仲裁，在仲裁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曾主张过展业费并且还承认克扣工资就是客户经理应得的工资，所以上述汇款认定为客户经理返还的展业费实属子虚乌有。其次，该证据无法证明该账户系李瑞玲名下，即使往李瑞玲账户汇款，仅仅证明客户经理与李瑞玲个人之间有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最后，即使客户经理向李瑞玲账户以展业费的名义汇款，不能由此推定展业费的合法合理性。客户经理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其默认的行为只能说明处于弱势地位并且身不由己，并不能推定展业费的扣除合法合理。
被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以及与上诉人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按时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被上诉人作为央企，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和同工同酬的原则，对员工的劳动报酬的核算、福利的发放、社保的缴纳都有严格的规定和完整的体系。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按照公司的工资体系确定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银行保险业务人员管理办法》《费用清单》《工资发放清单》《劳动合同补充条款》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严格按照《管理办法》《渠道经理期交方案》等文件构成的工资体系为上诉人核算和足额发放工资。且上诉人签字确认其知晓且服从被上诉人的以上规定、办法等。二、被上诉人掌握的上诉人银行卡上的款项是公司展业费，不是上诉人应得的工资，上诉人无权主张。所谓的展业费是保险行业开展业务过程中发生的一些必要费用，比如交通费、通讯费、礼品费等。这部分费用主要是省公司发放，由被上诉人以团队为单位进行管理。2010年8月之前，省公司将展业费直接打到客户经理工资卡上，然后由客户经理将省公司打到自己卡上的展业费返回给被上诉人（这一点可以从被上诉人财务人员李瑞玲银行卡明细看出，上诉人焉妮、唐月华、董兰等作为客户经理均存在返展业费记录）。后来，由于出现了客户经理不及时返还被上诉人展业费的情况以及考虑到按照客户经理名下业绩将工资和展业费一起核算比较方便。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以客户经理的名义开办了另一张卡，该卡掌握在被上诉人手中。三、上诉人对自己的工资核算办法知晓且对发放数额是认可的。保险业务的客户经理，其工资模式是底薪加提成，这是保险行业的普遍做法，也是基本常识。故客户经理每月的工资数额是不一致的，每月被上诉人出具的《渠道经理期交方案》都会根据产品的不同类型对客户经理开会进行宣讲，讲解方案中奖励的点数以及各种产品类型，这都关乎客户经理每月最终能拿到劳动报酬数额。每月方案如何规定，客户经理是知道的，但自2008年8月开立另一张银行卡直到上诉人离职，上诉人都未对报酬提出过异议，说明上诉人自己对工资是认可的，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数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四、上诉人离职时签字确认与上诉人无劳动报酬方面的纠纷。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扣发上诉人工资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的发放形式是底薪+业绩提成。被上诉人已经按月向上诉人支付了底薪，并根据上诉人的各项业绩支付了业绩提成。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处各项规章制度，其中即包括《银行保险业务人员管理办法》、《渠道经理期交方案》等文件构成的工资体系，且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的工资支付办法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工资时，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第三，上诉人在离职时已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已结清其各项权益，不再提起其他请求。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持有的以上诉人名义开办的账户内的款项属于上诉人应得的工资。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扣发其工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卉
审 判 员 侯善斌
代理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