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文建，经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法，经商。
委托代理人田健夫，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献春，经商。
委托代理人金勇，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文健，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文建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法、陈献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的（2014）株中法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耿文建，被上诉人张长法委托代理人田健夫，被上诉人陈献春委托代理人金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为收购株洲索拉塞尔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拉塞尔公司），张长法、陈献春与耿文建及案外人黄媛媛、周衡祁于2013年1月17日签订第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张长法、陈献春各出资5000000元，分别占有公司21%、20%的股份，耿文建与黄媛媛、周衡祁均以“技术及资源”入股，分别占有公司20%、20%、19%的股份。该协议第十三条同时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股东协商一致予以补充，补充协议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按照补充协议执行”。
2013年1月24日，张长法、陈献春与耿文建及黄媛媛、周衡祁签订第二份《合作协议》（以下称《合作协议二》），约定“经合作人共同协商决定以1300万元收购索拉塞尔公司100%的股权并同比例享有公司股份，即每人20%。收购步骤为二阶段。第一阶段2013年元月24日收购公司49%的股权支付800万（元）作为股权收购款。第二阶段支付股权收购款500万（元）。一、出资及股东情况：1、由张长法、陈献春出资320万（元），并为其他合作人垫资480万（元）用于支付第一阶段股权收购款，后期500万（元）股权收购款由全体合作人筹资支付。2、由张长法、陈献春垫资480万元为周衡祁，黄媛媛，耿文建的股权收购款，在归还前按三人共同承担2%的月息，并按股东股份比例承担风险……二、公司投入运营及运营过程中资金不足部分（包括补充股本金，增加股本金），由公司全体负责筹集，作为公司对外负债……十一、第一条第2条由张长法、陈献春垫资480万元转为周衡祁、黄媛媛、耿文建欠款各壹佰陆拾万元（160万元），此前合作协议作废，以本协议为准执行（另附欠条）”。同日，耿文建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长法、陈献春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160万元）用于支付收购索拉塞尔公司股份。借款人耿文建”。张长法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耿文建汇款1600000元。
另查明，索拉塞尔公司是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私营），成立于2012年11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经营范围为新能源项目的开发、投资、维护、咨询；新能源应用技术的开发与咨询；太阳能设备、通用设备销售。2013年1月25日，该公司股东由原来的千百亿（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950.0万）、徐力（50.0万），变更为千百亿（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510.0万）、张长法（98.0万）、陈献春（98.0万）、周衡祁（98.0万）、黄媛媛（98.0万）、耿文建（98.0万），并同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周衡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张长法、陈献春与耿文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债务是否属于索拉塞尔公司的对外负债？本案中，为收购索拉塞尔公司股份，张长法、陈献春与耿文建等人先后签订过二份《合作协议》。从二份《合作协议》的签订时间及内容约定可以看出，应当以第二份即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准。根据该协议约定由张长法、陈献春先为耿文建垫资1600000元作为股权收购款，同时约定该1600000元为耿文建个人欠款，并应按2%的月利率向张长法、陈献春支付利息。张长法已按约将前述借款汇至耿文建账户，已履行了出借人的义务，耿文建亦成为了索拉塞尔公司股东，本案当事人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耿文建应当及时偿还借款本金并按约定支付利息。耿文建抗辩称其是以技术入股、无需交纳股本金，张长法汇款至其个人账户只是为了应付工商部门，该债务实属公司对外负债。但耿文建并无专业技术职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之间有关于以何种具体技术入股的明确约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的规定，有限公司股东不能以一般的技术作为入股出资，即便是可以转让的知识产权，也须经过评估作价。故耿文建该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长法为其垫付的1600000元应为耿文建作为公司股东应缴纳的出资，属股东个人借款，而并非该公司对外负债。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耿文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张长法、陈献春借款本金1600000元及截至2014年2月25日的利息416000元；之后以1600000元为本金并按2%的月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耿文建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928元，由耿文建负担。
耿文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耿文建与张长法、陈献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债务属于索拉塞尔公司的对外债务。合作协议约定以1300万元收购索拉塞尔公司100%股权，五个合伙人口头约定及合作协议第二条“公司投入运营及运营过程中资金不足部分（包括补充股本金、增加股本金）由公司全体负责筹集，作为公司对外负债”的表述，以及后来为筹措资金所采取的实际行动都表明该债务属于公司债务。公司为该债务所采取筹措资金的方法及过程如下：周衡祁、张长法、陈献春协商后，虚拟1680万元工程量，与长沙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索拉塞尔公司账上款项转入安装公司，由安装公司转入黄媛媛账户用于支付包括1380万元股权收购费、200万元原股东初始注册资金及支付李国政100万元中介费和80万元工程挂靠费用。2013年5月15日，周衡祁安排支付第一笔虚拟工程款530万元至长沙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工程处，该公司扣除30万元管理费后将500万元转入黄媛媛账户，黄媛媛将此作为股权转让款分别转入李小平账户300万元，陈献春100万元，耿文建账户100万元（耿文建又将该100万元转入陈献春账户）；第二笔103万扣除3万元管理费后的100万元也通过上述方式支付给李国政。余下虚拟工程款何时支付，需由张长法、陈献春和周衡祁决定。以上事实说明：索拉塞尔公司100%股权收购款及相关款项作为公司整体对外负债，并由公司统一逐步解决。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所有诉讼费由张长法、陈献春负担。
张长法答辩称：一、根据2013年1月24日的合作协议，张长法、陈献春为耿文建垫付的股权转让款是个人借款。1、2013年1月17日的合作协议中虽提到耿文建、黄媛媛以技术支援，但是24日的协议明确约定17日的协议已经作废。2、24日的合作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耿文建、黄媛媛以及周衡祁对借款支付利息。3、耿文建、黄媛媛亲手所写的纸条分别写明借到160万元，明确确认了是两个人的借款。4、银行转款证据显示款项是直接从张长法的个人账号分别打到耿文建的个人账号上，跟公司往来款项没有关系。5、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不能直接替股东出资作为公司股份，对方所主张的公司替他们出资违反公司法规定。6、耿文建提出的技术入股有违我国公司法规定，且一审也已经查明对方没有相关的技术能力入股。二、双方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已经实际履行，所以耿文建应该按照约定来偿还借款和利息。三、耿文建在上诉状中陈述了一个复杂的过程，对方的这种说法是单方陈述，没有证据支持；退一万步说，即使对方说的情况存在，法律上也应该以书面的协议作为判断的依据，之前无论双方做过什么样的口头商议，最终应该以24日的书面协议为准。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持原判。
陈献春未发表具体答辩意见。
二审中，耿文建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1，长沙建安合同（复印件）；证据2，长沙建安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据3，转款凭证；证据4，周衡祁的对话录音；证据5，向小龙（索拉塞尔公司的工程师）的证明材料；证据6，陈献春收到通过公司融资转款200万元的凭证。证据7，耿文建、黄媛媛的举报材料。证明1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全部是由施工合同转出资金，由公司来偿还原股东的股权收购款。
张长法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2，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5月7日，跟本案2013年1月份发生的借款没有关联。关于证据3转账凭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这只能证明到2013年5月份的时候有几笔资金转入转出，看不出跟1月份的借款有直接关系，更不能证明耿文建不需要还款。关于证据4，周衡祁作为股东之一，他可能在录音中认为涉案款项应该最终由公司或者其他方面来处理，但是从关联性来讲，这是第三方对于这件事的评论，并没有经过借款双方的签字或者口头确认，不能证明黄媛媛不需还钱。关于证据5，是工程师向小龙的证明材料，该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不发表意见，关联性方面，只能说明也许他们前期对这个事情有过类似的商量，并不能证明也不能推翻各方1月24日书面协议所确认的内容，退一万步说，即使向小龙类似的说法成立，也应该由公司在它的营业收入中按股分红给各个股东，再由股东来偿还其对外的欠债。关于证据6，真实性有待跟当事人核实，按照耿文建意思是说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由公司解决，800万元应该也以这种方式解决，但是这种方式没有得到各方书面的认可，是耿文建单方的意愿，即使1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有一部分款项是以这种方式解决的，也不能反推另外的款项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解决。
陈献春质证认为：证据1、2，两份合同本来就是虚假的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黄媛媛也承认以套现的形式是非法的，即使他们达成一致继续套现，也因为违反法律所以不能继续按照这种方式实施。
经本院审查，证据1-3、证据6指向的支付对象为第二次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与本案无关；证据4未明确第一次股权转让款800万元中的160万元借款应由公司支付；证据5系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证据7系耿文建单方提交，以上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长法、陈献春为耿文建垫付的160万元出资款是黄媛媛、耿文建个人的债务，应该由个人偿还。首先，2013年1月17日的《合作协议》虽约定耿文建、黄媛媛以技术出资，但耿文建、黄媛媛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以已经评估的非货币财产作为其出资的义务。更何况，2013年1月24日《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此前合作协议作废，双方按《合作协议二》执行，故关于出资等权利义务的约定应以《合作协议二》为准。该协议明确张长法、陈献春垫资480万元为周衡祁、黄媛媛、耿文建支付第一期股权收购款，在归还前由三人共同承担2%的月息，该垫资480万元转为周衡祁、黄媛媛、耿文建欠款各160万元。可见，订立合同时各方当事人对张长法、陈献春代耿文建支付的160万元出资款系耿文建的个人借款，且需要由其承担相应的利息，已达成合意。同日耿文建还出具了“借到张长法、陈献春人民币160万元用于支付收购索拉塞尔公司股份”的借条，且该款已由张长法转账支付给耿文建。因此，上述160万元系耿文建的个人借款。其次，《合作协议二》仅约定公司投入运营及运营过程中资金不足部分（包括补充股本金，增加股本金），由公司全体负责筹集，并未约定耿文建160万元借款由公司偿还。耿文建二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是针对第二次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与本案无关；耿文建并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各方对第一次的800万元股权转让款达成合意由公司偿还，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同意对此款由公司偿还，即使公司同意以耿文建主张的方式偿还本案债务，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耿文建关于上述16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由公司偿还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8元，由耿文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