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厉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钦阁，系上诉人厉丽之夫，身份证号05-031430。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文胜，枣庄市中至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莲。
原审被告：蒋翠苹。
上诉人厉丽、王钦阁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莲、原审被告蒋翠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7日，蒋翠苹、厉丽向王秀莲借款50000元，后借条丢失，蒋翠苹、厉丽于2012年9月10日向王秀莲重新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利率3%，未约定还款日期。2012年7月2日，蒋翠苹、厉丽向王秀莲借款160000元，约定利率3%，未约定还款日期，蒋翠苹、厉丽出具借条一份。
原审法院另查明，厉丽与王钦阁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12月3日登记结婚。
上述款项经王秀莲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王秀莲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三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厉丽要求对其笔迹进行鉴定，法庭已委托技术室进行鉴定，后厉丽撤回笔迹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王秀莲与蒋翠苹、厉丽达成的借款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王秀莲有权要求蒋翠苹、厉丽及时还款并支付利息。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厉丽与王钦阁系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厉丽撤回笔迹鉴定申请，视为其对本人笔迹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翠苹、厉丽、王钦阁共同偿还原告王秀莲借款本金16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7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止）。二、被告蒋翠苹、厉丽、王钦阁共同偿还原告王秀莲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9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止）。上述款项，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蒋翠苹、厉丽、王钦阁共同承担。
上诉人厉丽、王钦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其一，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上诉人对借款条证明欠款事实提出质疑。借款条内容为“今向王秀莲借款XX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从借款条形式和内容看，借款条仅仅是双方对借款达成的合意，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款项，借款人收到借款。根据《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条第三款：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出借人提供的借据，应结合其它相关证据（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等）来认定民间借贷关系。而该案判决的大额借款（一笔16万元、一笔5万元，共计21万元），被上诉人根本提供不出来借款条书写当日，包括在银行提款或者打款凭证在内相关证据来证明其主张，21万现金毕竟不是小数。原审法院不依法查明所借资金来源，仅仅凭借被上诉人一句：“答辩人支付的是现金”就径行作出判决，未免草率，且违反了法律规定。其二，假设16万的借款条成立，上诉人厉丽也只能是担保人，不可能成为借款人，（一）从借款条的形式来看。是一种格式借款条，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签名下均有横线，结合5万元借款条及上诉人举证的借款条来看，厉丽无论是作为担保人还是借款人均是在横线上方签字。而没有在其他任何位置签字，这是基本常识。（二）从法律关系来说，一张借款条不可能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厉丽不可能既作为担保人又作为借款人出现在一张借条上，事实是该条上的粗笔签字是被上诉人后来以怕担保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到蒋翠苹家中找其签字，蒋翠苹不在家，就让厉丽在该借款条上签的字，从签字的粗细程度就不难看出不是同一天签字。不能仅凭在什么位置签字，就片面改变厉丽在该借款条上的法律关系和法律身份，原审法院在此案中既不尊重事实又存在误判和随意性。其三，假设厉丽是担保人或者借款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王钦阁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果厉丽是担保人，依照法律规定担保是个人行为，王钦阁不承担还款责任。如果厉丽是借款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结合以下两个标准予以判断：一是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共同生活或者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本案中按照借款条注明的时间是在2012年7月和9月，厉丽和王钦阁结婚的时间是2010年12月，在两人结婚之前，王钦阁就已经在部队服役，至今仍然是现役军人，除每年有一周的假期外，根本无法和厉丽共同生活，且夫妻婚后无共同房产及汽车等高档消费品，更没有时间及精力与厉丽共同合意借款做生意。王钦阁在部队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均由国家承担，不可能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该案借款数额巨大，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因而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两上诉人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厉丽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仅以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上诉人王钦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理由不充足，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市中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将此案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秀莲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厉丽和蒋翠苹母女俩在答辩人处借钱并打了“借款条”，其母女俩对此始终都是认可的，在原审判决前，其一直通过代理人找到本案的审判长协商还款，这些事实均是清楚明白的，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上诉状中却把“借据”演变为“合同合意”，意图通过歪曲法律、颠倒事实达到赖账的目的，违反“诚实信用”这一帝王条款。二、答辩人同厉丽的母亲蒋翠苹认识，2010年厉丽和王钦阁结婚后，其母女在王钦阁的上道沟村（孟庄镇东）盖了300余平米的养猪场，并以厉丽的名义开办了一个饲料公司，挂牌在母女俩居住楼下的门市房，所进饲料除了自己使用，还对外经营买卖。厉丽和王钦阁有了孩子（现已4岁多），蒋翠苹就照看孩子，由厉丽来往奔波挣钱维持生计，这期间厉丽还购置了两辆价值约40万的新车：雪佛兰鲁D-×××××；丰田鲁D-×××××。蒋翠苹带着女儿向答辩人借钱当时就讲明是厉丽购饲料用的。原审开庭，蒋翠苹母女始终没有到庭，而厉丽的代理人不承认借据中借款人签字为厉丽所签，还煞有其事地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现上诉又说是厉丽补签的，并以此得出“原审法院既不尊重事实又存在误判和随意性”的结论，这是不对的。即便是补签，也是厉丽对自己使用这笔借款的一种追认，符合法律规定，谈不到误判和随意性。三、王钦阁作为丈夫和父亲，具有法律上夫妻相助和抚养孩子的义务，且厉丽所建400余平米的住房（楼下门市）、王钦阁家（上道沟村）的养猪场及车辆，王钦阁具有法律上的共有权利。上诉状中强调“举债合意”和“举债所享利益”，王钦阁允许厉丽在自己的家门口盖那么大的养猪场进行养猪，凭自己一月三四千元的工资无法搞成，举债是必须的，这不是合意吗？王钦阁的工资，不要说添置家产，养活老婆孩子也应感艰难。现通过厉丽举债经营有了生活和生产的资产，孩子还养到了4岁多，这不是所享利益又是什么？原审判决不是“于法无据”，而是于法有据。庭审中补充：借款的时候是厉丽娘俩亲自向答辩人借的，5万元的签字都是厉丽在前，蒋翠苹在后。并且厉丽说钱由其归还。在开庭前后通过代理人、原审法官同答辩人协商还款。借款是事实。王钦阁是2013年转的士官，之前其妹妹上学还向他要钱。厉丽娘家现在盖了四五百平米房屋，虽然没有房产证，但是他们居住在里面。综上所述，本案案情简单明了，来龙去脉清楚，证据充足确凿。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秉公处理，以依法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利。
原审被告蒋翠苹未提供答辩意见。
上诉人厉丽、王钦阁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人民解放军71687部队政治处的证明及函各一份。证明王钦阁自2003年12月1日起至今一直在部队服役，未从事任何生产经营活动。信函内容主要为：王钦阁为现役军人，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公正裁决，以维护现役军人的合法权益。证据二、中国银行出具的卡详细信息查询表。一份是厉丽的卡号，第二份是王钦阁的卡号和账户，第三份由中国银行出具的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单，该清单证明从2011年1月19日起，王钦阁按月将其工资打给厉丽，供厉丽及其女基本生活保障使用。证明王钦阁不但未从厉丽处接受生活保障，而且证明了厉丽和其女儿的基本生活费用全部由王钦阁承担。证据三、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中民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虽然不涉及本案当事人，但能够证实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是依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会谈纪要精神判断，一是夫妻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来确认夫妻双方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王秀莲质证意见为，证据一、1、王钦阁不从事经营活动不代表厉丽不从事经营活动，且厉丽也可以去探望。厉丽的公司现在还在经营。2、哪怕是部队军人，借钱也得还钱。证据二、中国银行没有卡号不代表其他银行没有。拿答辩人的钱都是现金，不一定放到这个卡上。存款明细是虚假的。证据三、应当承担的承担责任，不应当承担责任的就不承担，对判决书不做评论。
被上诉人王秀莲二审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厉丽名下的两部车。证据二、经营饲料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证明厉丽有大额资金消费的事实。
上诉人厉丽、王钦阁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1、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假设复印件是真的，那么本田车鲁D×××××，这辆车的注册日期为2010年11月，而厉丽、王钦阁结婚的时间是2010年12月，而借款日期是2012年9月10日，因此，该车与借款后的大额消费不牵扯。证据二、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予质证，而且该证据的来源不清楚。另外，关于500平方房子的问题，厉丽出嫁后已经将户口迁到了其公婆家，土地的使用人是厉丽的母亲蒋翠苹，房子也是其母蒋翠苹建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
二审庭后，针对加盖枣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中分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枣庄市市中区丽祥饲料批发部”的个体户信息，厉丽、王钦阁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已经超出举证期限，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如此证据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要求举证期；该批发部虽然登记在厉丽名下，但实际经营者是蒋翠苹，该批发部早已歇业；该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所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或该批发部获取的利益用于厉丽和王钦阁的夫妻共同生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2日，原审被告蒋翠苹、上诉人厉丽共同向被上诉人王秀莲出具借款条，记载向王秀莲借款16万元；2012年9月10日，蒋翠苹、厉丽共同王秀莲出具借款条，载明借款5万元，同时备注2011年1月27号借条丢失作废。对于两笔借款的支付方式，王秀莲陈述是以现金方式，在王秀莲家中向蒋翠苹、厉丽母女支付的。王秀莲从事金融工作，十几万的现金支付并不违反惯常做法，且蒋翠苹、厉丽出具借条后包括补写借条并无异议，因此，能够认定本案所涉21万元借款已经以现金方式实际支付。厉丽与上诉人王钦阁于2010年12月3日登记结婚，本案两笔借款均发生在厉丽、王钦阁结婚之后。对于2012年7月12日的16万元借款，厉丽上诉主张其不但在借款人处下方签字，亦在担保人处签字，并且借款人处签字在后，故厉丽应为担保人，不是借款人。关于厉丽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在借款人下方处签字，是厉丽的亲笔行为，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厉丽为借款人有事实根据。即使厉丽曾经在担保人处签字，但是担保人处的签名不能否定厉丽借款人的主体地位。按照王钦阁在二审提供的证据记载，王钦阁一直在部队服役，没有参与任何经营，王钦阁以此证明借款与自己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家庭的生产经营，并不需要所有家庭成员亲历亲为，只要是与家庭相关联即可。另外，王钦阁举证了自己的收入交给厉丽作为厉丽母女全部基本生活费用，故无需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厉丽的中国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单记载，从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10日，王钦阁向厉丽的汇款为：2013年6月3日1000元、2013年6月10日2000元、2013年10月8日2000元，共计5000元。在近半年的时间内以5000元作为母女二人的基本生活费用，基于2013年的消费水平而言并非充足，厉丽与王钦阁以王钦阁个人收入足以支付家庭开支作为不需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枣庄市市中区丽祥饲料批发部”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经营者为厉丽，营业期限自2011年5月25日开始，系在厉丽、王钦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外，厉丽名下的鲁D×××××小型轿车登记注册于2011年8月18日，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结合厉丽从事经营和拥有家用轿车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没有从事经营、无高档消费品，故不需要借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作了明确的原则界定。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王钦阁并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约定为厉丽个人债务，而且厉丽、王钦阁夫妻之间亦非约定财产制，因此，本案21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王钦阁应负偿还责任。原判确定王钦阁承担借款本息的偿付义务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厉丽、王钦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厉丽、王钦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崔兆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