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鑫彤，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三源特种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苑立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雪艺，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云露月，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一建）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三源特种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5日，三源公司与海南一建海尚庭院项目部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采购的产品型号为SY-
K的外加剂，单价为1500元／T，数量按合同第六条和第七条约定办法确认的为准；货物送至需方指定搅拌站恒宝站，运费由供方负担；需方指定合同签字人为收货人，砼站的供货单、发货单、对账函等单据可作为有效的结算依据，需方指定合同签订人为对账人；需方于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已供货款总额的70%，2014年9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地下室所供货款的余款；供需双方不能按约定时间交货和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本合同实际总价款的3‰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若任何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本合同的一切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需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合同加盖三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印章，需方的落款为庄国平的签名。合同签订后，自2014年4月8日至2014年7月18日，三源公司供应膨胀剂混凝土方量总计6155m，底板金额总计为4333m＊34m／kg1000＊1500／吨=220983元，外墙墙柱及顶板梁板金额总计为1822m＊42m／kg1000＊1500／吨=114786元，总金额共计335769元。三源公司在庭审中出具了一份《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该表格对上述方量及总金额予以确认，表格制表人是高蕾萍，审批人是庄国平、程建华，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另查明，2014年10月8日，海南一建作为付款人，付款账号为39220XXXXX，开户行为中国光大银行海口龙华支行，收款人为三源公司，收款账号为05020XXXXX，开户行为中国民生银行武汉东湖支行，支付了材料款15万元。2014年12月9日，三源公司向海南一建出具《结算对账函》，主要内容为：“经核实，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我公司向贵单位海航·海尚庭院项目供货223.846吨，累计金额335769元。贵方已付金额15万元。因此，贵单位截止2014年12月9日实际还需付金额185769元，欠款金额大写壹拾捌万伍仟柒佰陆拾玖圆整。以上数据均出自我司记录，恳请贵单位核对，如与贵单位数据一致，请在本函下端‘数据核对无误’处签章证明；如与贵单位数据不符，请在‘数据不符需加说明’处签章详为指正。”海南一建在“数据核对无误”处加盖“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签章，庄国平签名，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8日。在庭审中，海南一建认可庄国平为其单位的职工，并且认可三源公司所供应的膨胀剂混凝土已用于三源公司所开发建设的海尚庭院项目工程上。
一审法院认为，三源公司与海南一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三源公司向海南一建供应产品型号为SY-
K的外加剂，海南一建依约向三源公司支付材料款。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海南一建辩称庄国平虽是其员工，但不是海南一建的委托代理人，无权代表海南一建对外签订合同，签订合同的主体不适格。并且，在合同上加盖的都是海南一建项目技术专用章，不是海南一建使用的公章，也不是海南一建的合同专用章。因此，该合同无效。但海南一建的员工庄国平持有海南一建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并以“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部”的名义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三源公司实际上也将产品运送至合同指定地点并用于三源公司所开发建设的项目。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庄国平在签订该合同时没有获得海南一建授权，但以上的一系列事实客观上足以使三源公司信赖庄国平已经获得海南一建的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庄国平以“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部”的名义代理海南一建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代理行为有效。“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部”只是海南一建业务范围内的项目部，享受《产品购销合同》权益的主体是海南一建，项目部不是诉讼法上适格的主体，故对外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是海南一建。另外海南一建于2014年10月8日通过其账户向三源公司支付了部分材料款15万元，三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海南一建已明确知双方签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二条之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海南一建的付款行为，实质是海南一建已向三源公司履行支付材料款的形式追认庄国平的无权代理行为。三源公司出具的《结算对账函》确认海南一建已支付货款15万元及尚欠货款185769元，庄国平在“数据核对无误”处签名并加盖“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三源公司提交对账函的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而海南一建确认对账函的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尽管对账函落款时间有误，并不影响对账函内容的真实性，且对账函与《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表格确认的三源公司供应材料的数量及总金额相互印证。既然《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项下关于收货及对账方式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对账函上由庄国平签名并加盖印章当然可以作为有效的结算依据。海南一建未能依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9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余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对此海南一建方也已提出了异议，为此海南一建应付的违约金应调整为以本金185769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再上浮30%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海南一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源公司货款18576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本金185769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再上浮30%标准计算）；二、驳回三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30元，由海南一建负担。
海南一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
一、庄国平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该《产品购销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庄国平以‘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部’的名义代理海南一建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代理行为有效”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庄国平不是海南一建的正式员工，也不是海南一建海尚庭院项目部的负责人，更是从未经海南一建书面或口头授权可以代表海南一建对外签订合同，庄国平仅是海南一建海尚庭院项目施工现场一个提供劳务服务的普通工人，其无权代表海南一建对外签订合同。且“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海南一建使用的公章，也不是海南一建的合同专用章。同时，程雷勇并非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否有权代表三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存疑。一审过程中，三源公司也未提供有关三源公司授权程雷勇对外签订合同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也未就此问题予以查明。故《产品购销合同》由于双方签订主体不适格而无效。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两方所谓“委托代理人”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认定庄国平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代理行为有效，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撤销。
二、《结算对账函》、《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表格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其是“有效的结算依据”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1、涉及买卖货款结算使用的印章应是经备案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海南一建使用的公章，也不是外加剂买卖结算专用章。本案外加剂买卖涉及款项金额较大，是供需双方的经济利益所在，应当慎重，双方在结算时都应经过公司主要负责人、财务负责人或指定结算人签名并加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庄国平不是海南一建的正式员工，也不是海南一建海尚庭院项目部的负责人，更不是海南一建书面或口头授权的对账人或结算人，庄国平仅是海南一建海尚庭院项目施工现场一个提供劳务服务的普通工人，其无权代表海南一建对外签署结算文书，由庄国平签署的结算文书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结算依据。2、三源公司提交《结算对账函》的日期为2014年12月9日，而庄国平签署该对账函的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即庄国平签署《结算对账函》的时间在三源公司提交该对账函之前，这里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该《结算对账函》涉嫌造假，且一审过程中三源公司也未对该问题作出合理的解释。另外，《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表格是三源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海南一建也表示不予质证。且该表格的制表人是高蕾萍、审批人是庄国平、程建华，此三人均不是海南一建的正式员工和授权代表，同时海南一建也未在该表格上盖章确认。《结算对账函》、《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表格均不能排除是三源公司事后伪造的可能。但一审法院却以“尽管对账函落款时间有误，并不影响对账函内容的真实性，且对账函与《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表格确认的三原公司供应材料的数量及总金额相互印证”为由，认定对账函可以作为有效的结算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三、一审法院判令海南一建应付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以适当调低。一审法院判令海南一建应付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再上浮30%，由于一审期间，三源公司没有就海南一建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和说明，即应视为三源公司没有实际损失。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再上浮3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仍过高，应予以适当调低。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海南一建应付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以适当调低。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三源公司承担。
三源公司答辩称：
一、海南一建的员工庄国平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海南一建与三源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合法有效。海南一建称庄国平为无权代理，但庄国平为海南一建的员工，海南一建已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这一事实。庄国平持有海南一建的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并以“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尚庭院项目部”的名义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海南一建也实际使用了三源公司提供的产品并用于其所开发的建设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庄国平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产品购销合同》是海南一建与三源公司的真实意志表示，合法有效。不仅如此，海南一建还于2014年10月8日通过其账户向三源公司支付了部分材料款15万元，由此可推断海南一建知道庄国平与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且已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海南一建支付15万元货款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合同》进行了追认。
二、三源公司已依约完成交货义务，海南一建也已在《结算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故海南一建应当向三源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三源公司的代理人庄国平在三源公司出具的《结算对账函》上签字并加盖了海尚庭院项目资料章。首先，《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需方指定庄绍禹或合同签字人为收货人，上述任一人员的收货行为均视为需方行为”，合同签字人为庄国平，庄国平在《结算对账函》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海南一建的收货行为。其次，《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需方使用项目章、公章、财务专用章或合同专用章等相关印章在对账凭证上盖章，需方同意作为对账结算的凭证”，庄国平在《结算对账函》上加盖的海尚庭院项目资料章正属于这句话里的“等相关印章”，故对账函上的签名与印章都是真实有效的，对账函本身当然也就真实有效。需要说明的是，三源公司提交对账函的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而海南一建确认对账函的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尽管对账函落款时间有误，但这并不影响对账函内容的真实性，且对账函与《膨胀剂混凝土方量》表格确认的三源公司供应材料的塑料及总金额相互验证，足以证明对账函真实有效，三源公司供应了总价335769元的材料，海南一建仅支付15万元，理当支付余下185769元货款。
三、海南一建未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应当向三源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海南一建应付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再上浮30%，符合情理。《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一审中三源公司已经主动降低违约金金额，一审庭审时海南一建也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降低违约金，最终一审法院判决降低违约金金额，计算方法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再上浮30%计算。三源公司认为，违约金原本就有惩罚性质，海南一建长期拖欠大额货款，严重侵害了三源公司的合法权益，违反合同法的诚信原则，故一审法院判决在银行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计算违约金，完全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海南一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判决海南一建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海南一建及三源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是由海南一建承建的工程。海南一建上诉提出加盖在《产品购销合同》上的“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其公司使用的公章，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系由他人私刻并使用，且海南一建也认可庄国平是其海航·海尚庭院项目的施工人员。虽然三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庄国平是经过海南一建的书面授权后，才与三源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但三源公司依照《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所提供的产品也用于了海南一建承建的海航·海尚庭院项目工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庄国平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另一方面，即便庄国平签订合同的行为属无权代理，但海南一建在三源公司供货后，向三源公司支付了15万元货款的行为，也应认定为海南一建对庄国平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了追认。因此，应认定加盖在《产品购销合同》上的“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系由海南一建使用的公章，故海南一建提出的庄国平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产品购销合同》因而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如上所述，庄国平与三源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同时海南一建通过付款行为也予以了的认可，故经庄国平签字及加盖了“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航·海尚庭院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膨胀剂混凝土方量》、《结算对账函》，也应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至于陈雷勇是否有权代表三源公司签字，因三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说明三源公司认可了陈雷勇的签字。因此，海南一建认为《膨胀剂混凝土方量》、《结算对账函》上的签字主体不适格，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了每逾期一日按合同的总价款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已认定该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并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海南一建仍认为该标准过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海南一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海南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曼莉
审判员 陈杰林
审判员 符敏秀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