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少民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原平度市某小学）。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丽娜，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某某。
法定代理人孙某某，系被上诉人祝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甲。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乙。系曹某甲之父。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系曹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李某某共同委托代理人郭亚妮，山东紫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因与被上诉人祝某某、被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李某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少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匡克政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高广鹤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张伟红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的委托代理人杨丽娜、被上诉人祝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孙某某、被上诉人曹某甲的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曹某乙、李某某及委托代理人郭亚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祝某某在一审诉称，原告祝某某与被告曹某甲均系被告平度市某小学二年级学生，被告曹某乙、李某某系曹某甲父母。2013年12月26日上午第二节课间休息，原告祝某某站在通往操场的路上，突然被被告曹某甲从背后推到在雪地上，致原告祝某某牙齿受伤，原告被班主任和校安全办主任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法医鉴定，原告共三颗牙齿受伤，鉴定意见为：18岁前临时性修复费用10000元，18岁后种植牙所需费用45000元（3颗×15000元），维护费用8550元（50元×3颗×57年）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14.56元，18岁前临时性修复费用10000元，18岁后种植牙所需费用45000元，维护费用855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1200元，共计66064.5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在一审辩称，第一，原告所诉与事实部分不符，在诉状中称，牙齿三颗受伤，而实际是两颗牙齿受伤。原告说是班主任告诉原告的母亲，被告曹某甲在事发时也是被另一个高年级学生推倒的，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告在该次事件中受伤，自身也有过错。第三，原告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被告认为不是确定发生费用，根据相关规定原告是否植牙是不确定的，应在实际发生后再诉。因此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是不合理的。第四，被告小学对于学生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事发以后，积极通知家长进行救助。我方对于原告受伤不具有过错，其行为与后果也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应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曹某甲、曹某乙、李某某在一审辩称，一、曹某甲在2013年12月26日发生的事故中也是受害者，当天第二节课间曹某甲在操场上被一个高年级戴帽子戴眼镜的学生推倒，碰到了祝某某，以上经过，由其二人当时在场的同班同学确认并书写书面情况说明。原告也在起诉状中认可，现该高年级学生无法查清。二、我方不认可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此部分费用不是必然发生的。三、学校在此次事故中应该付全部责任。1、具平度市气象局记载，事故当天，降雪量为1.3毫米，雪深5厘米，根据气象尝试，此雪量为中雪，学校应停止一切户外活动，并派专门老师看管未成年学生，但是学校不但没有停止户外活动，未派老师带领，直到事故发生完后操场上仍然没有老师，没有及时的维护秩序，及时治疗受伤学生。更加没有追查肇事者，固定相关证据。学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保护管理的义务。但学校教育管理制度有疏漏，对学生在课间活动期间人身安全问题未能尽到教育保护义务。2.学校未能全面组织调查发生原因，并未及时固定相关证据，致使曹某甲被何人撞倒目前不清楚。因此学校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我方不应负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祝某某与被告曹某甲均是被告平度市某小学二年级三班的学生，2013年12月26日上午第二节课间休息，原告祝某某与被告曹某甲同时站在校园内通往操场的路上，被告曹某甲被该校一高年级男生推倒，身体压在了原告祝某某身上，二人同时倒地，致使原告祝某某牙齿受伤，后被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12齿冠折，未露髓。花医疗费464.56元；同年12月27日在平度现代口腔诊所治疗花医疗费50元；2014年3月10日青岛九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祝某某的受伤牙齿修复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8岁前临时性修复费用10000元左右，18岁后种植牙所需费用为：若行种植牙治疗，其所需费用建议为：15000元左右／颗，年维护费用50元左右／颗，需安装3颗，终生无需更换。若烤瓷牙修复，需安装5颗（2颗加固），其所需费用建议为：600-800元左右／颗，5年更换一次。原告支付鉴定费8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交通费1200元。庭审中，被告平度市某小学以该鉴定是单方委托为由，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4年5月15日，经原、被告双方选择，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祝某某的受伤牙齿修复费用进行重新鉴定，经鉴定原告祝某某牙齿治疗费用建议为每次2400元-3600元人民币，每8-9年更换一次。被告平度市某小学支付鉴定费600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26日，根据平度市气象局证实，平度市区自凌晨起到白天18时03分有降雪，日降水量1.3毫米，雪深5厘米。
一审庭审中，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向法院提交了一、照片，证明小学组织学生动手绘制安全教育广场宣传警示漫画来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学校组织学生们对广场的安全教育漫画进行学习讨论，证明每周一利用升国旗的时机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二、根据教育局部署的1530安全教育模式小学对学生所进行的安全教育记录表一份。三、学校每学期对学生们进行安全教育由学校让学生及家长签收的安全承诺书的一部分。四、学校对事发时高年级的学生，进行了学生无记名投票，但最后并没有查到那个高年级学生。原告祝某某抗辩其在学校雪路上受伤，对学校提交的证据不能表明学校进行了特殊天气安全教育，也没有证明老师在雨雪天气对学生尽到了保护义务；学校没有按照国家规定在校园上监控设施，导致事故发生不能查清。因此学校没有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也不能证明无过错，学校在管理有一定的过失，以上证据不能作为学校免责的依据。被告曹某甲、曹某乙、李某某抗辩承诺书与本案无关。安全工作会议记录系学校单方出具，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原告祝某某提供的身份证明及常住人口登记表，平度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青岛九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单据，原告之母、奶奶与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张校长、宋校长、姜主任谈话录音，交通费单据；被告曹某甲、曹某乙、李某某提供的平度市气象局证明，该校学生黄某某、尹某某、李某的证明；被告平度市某小学提供的照片、安全教育记录表、安全承诺书、若干学生无记名投票；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单据及庭审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开庭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公民、法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祝某某与被告曹某甲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被告曹某甲在课间通往操场的路上被他人推到，惯性力量将原告祝某某压倒受伤。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对在校学生负有安全管理、教育职责，原告是在教室通往操场的路上受伤，此路段是上下课期间学生的必经道路，属于学生人数多、密度大、安全隐患高，容易在活动中引发校园安全事件的地方，又适逢雪天路滑，但学校没有安排人员维持秩序，此路段也没有设立必要的监控设施，导致推到被告曹某甲的高年级学生无法找到。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对学生的安全设施不够，安全保护不到位，导致原告受伤，对原告的损害负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以赔偿原告90%的损失为宜；待学校查找到直接侵害人高年级学生后，可依法行使追偿的权利。被告曹某甲主观上虽无过错，但对于原告的损害后果客观上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以10%为宜。因被告曹某甲系未成年学生，其应承担的补偿费用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暨被告曹某乙、李某某承担。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但提供的平度现代口腔诊所的50元收据非正式票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提供的多为制式票据且数额过高，应以500元为宜；原告主张的修复牙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酌定为每次3600元，终生以9次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度市某小学赔偿原告祝某某医疗费418元（464.56元×90%）、牙齿修复费29160元（3600元×9次×90%）、交通费450元（500元×90%），共计300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曹某乙、李某某补偿原告祝某某医疗费46.45元（464.56元×10%）、牙齿修复费3240元（3600元×9次×10%）、交通费50元（500元×10%），共计3336.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祝某某对被告曹某甲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元、鉴定费1400元、邮寄费120元，共计2972元，由被告平度市某小学负担1450元，被告曹某乙、李某某负担150元，原告祝某某负担1372元。
原审宣判后，被告平度市某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按照学校区域划分，学生不应在事发路段活动，受伤学生自己有过错。被上诉人祝某某受伤系被曹某甲撞倒，且另有高年级学生碰撞，与学校无关。2、原审法院对牙齿修复费用按照鉴定意见的上限支持，是偏袒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现名为“平度市某小学”，但原审判决将上诉人的原名称“平度市某小学”直接表述为“平度市某小学”，有失严谨。
被上诉人祝某某答辩称，事发时同班很多同学在该场地等着上体育课，并非被上诉人单独违规活动，没有过错。且对受伤的三颗牙进行修复，以实际所需和物价增长速度看，原审法院判决的费用也不算多。
被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李某某答辩称，在事发时与被上诉人祝某某一起和同学们等着上体育课，被上诉人曹某甲并无过错，本身也是被撞击的受害者，但出于对被上诉人祝某某受这样意外伤害的同情，愿意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补偿数额并在二审期间给付。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提交附有学生签名的班会证明一份，拟证明班主任老师已经通过班会形式向学生明确了本班活动区域，不准在其他区域活动，所以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祝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清楚学校有活动区域和非活动区域的说法。被上诉人曹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认可学校单方出具的证据，被上诉人曹某乙、李某某也不了解这些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次事故中二被上诉人和同班同学有违反校规等过错，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综合原审情况及双方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原审认定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应对被上诉人祝某某的损害承担90%的责任是否适当。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分析认定：
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在事发时年龄为七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8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作为特殊侵权案件，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应由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证明自己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在本次事故无过错，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在明知事发区域系学生往来之处且事发当天一直持续下雪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危险性将有所增加并应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但校方未举证证明采取了及时有效的措施以加强保障低年级学生在室外雪天课间活动的安全，应当承担责任。另外，事故发生后，二被上诉人及周围同学立即将撞人的高年级学生外形、穿戴等特点向校方作了及时反映，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未举证证明及时按照学生提供的具体线索查找高年级学生，疏于履行保护校内受伤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合法权益的义务，故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关于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主张原审对被上诉人受伤牙齿修复费用支持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祝某某的牙齿修复费用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的上限计算修复费用，有利于最大程度保护儿童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主张原审法院对名称表述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中表述的“平度市某小学”系“平度市某小学”的简称，而平度市某小学已变更为平度市某小学，本院予以明确。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曹某乙、李某某表示愿意先行给付被上诉人祝某某原审判决认定的补偿数额和诉讼费合计3500元以作治疗之用，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元，由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匡克政
审 判 员 张伟红
代理审判员 高广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侯可超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