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安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正新，湖南水正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招林，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统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易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房炬，湖南首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胜利，湖南首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统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4）汝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人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汝城华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正新、王招林，被上诉人长沙市统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统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房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月，汝城县华南铁合金有限公司作为供货方与需方即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就钼铁买卖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四、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供方派车送和汝城大巴或零担车托运，费用供方自理，需方到站提货；五、包装方法：铁桶包装，每桶净重壹佰公斤整；六、结算方式：凭供方发票结算，需方在壹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货款给供方（银行汇款50％，承兑汇票50％）；……”但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已经陆续履行供货、付款义务，至2008年1月11日经双方结算，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尚欠被告汝城华瑞公司货款932285.25元，并由长沙统益公司向汝城华瑞公司出具内容为“截止2008年元月11日止，欠汝城华瑞铁合金公司货款￥932285.25（币玖拾叁万贰仟贰佰捌拾伍元贰角伍分）。注：2007年10日17日到货数量0.5T待查实后结算”的证明一份。
2008年1月21日，被告汝城华瑞公司发货1.2吨钼铁给原告长沙统益公司，提货人宁仕宏（长沙统益公司委托的提货人员）；2008年1月23日，长沙统益公司向汝城华瑞公司出具“今收到（补货）钼铁9桶”的收据。2008年3月6日，长沙统益公司收到原告供货的钼铁10桶（供方提供含量为56.48％）。至2010年11月16日止，被告汝城华瑞公司分12次不同数量供货钼铁矿给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并开具出1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结算货款，发票金额依次为2008年4月26日255015元；2008年5月24日251505元；2008年6月23日259578元；2008年7月7日210501.6元；2008年8月15日259302元；2009年7月15日124400元；2010年4月16日140752元；2010年7月18日235776元；2010年7月31日163451.6元；2010年9月13日253665元；2010年10月19日184173.75元；2010年11月16日411957.99元，合计2750077.94元。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则从2008年2月18日起至2012年11月15日以银行转帐或者银行承兑汇票或者现金收据方式陆续支付汝城华瑞公司货款共计3805355元，加上被告购买1.0276吨高铬货物由原告支付的款项9762元以及原告代被告支付的化验费2000元、扣品位费4278元，原告方一共支付被告货款合计3821395元。因原、被告对双方经济往来账目发生争议，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原、被告遂先后分别诉至法院。
另查明，汝城县华南铁合金有限公司系被告汝城华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安成另一私营企业，于2008年5月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2008年1月11日以后供货总量是12次，还是14次问题；二是2008年1月11日以后汝城华瑞公司的收货款总金额问题；三是2007年10月17日的0.5吨钼铁矿是否已补货交付给长沙统益公司。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2008年1月11日以后供货总量是12次，依次是1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供货总量，其中2008年5月24日开具的金额为25150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就是2008年3月6日收10桶钼铁矿的货款。而被告认为，总的供货总量是14次，其中第1次是2008年1月21日的1.2吨、第2次是2008年3月6日的1吨；2008年4月26日以后则是1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对应的12次供货量。对于钼铁矿供货收货次数，原、被告均只提供了6张收货收据，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结算方式是“凭供方发票结算”，故对其他次数的供货数量，被告汝城华瑞公司作为供货方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中，被告汝城华瑞公司举证提供了原、被告双方在2008年1月11日结算以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2张，共计货款2750077.94元。虽然被告汝城华瑞公司举证提供了一张于2007年6月21日开具的金额为1111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辩称系企业税费改革提前预开的发票，但该发票确属双方在2008年1月11日结算之前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结算时或之后既无协议约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2008年1月21日和3月6日的供货系凭该发票予以结算。因此，被告汝城华瑞公司提出的2008年1月11日以后总的供货总量是14次及预开发票用于供货结算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双方的往来账款经双方对账，争议款项于2014年11月24日达成《对账协议》。其所争议的第一笔货款即2008年2月29日的银行承兑汇票2万元是否支付给被告，原告举证提供“2009年至2010年销售长�统益（华澳）钼铁金额”清单传真件以证明已支付给被告，但被告予以否认，该证据无被告方的签名或者盖章，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已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只有原告本人的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所争议的第二笔货款即2008年8月18日银行承兑汇票25万元是否支付给被告，原告举证提供的由被告汝城华瑞公司制作的往来账明细账记载有“2008年8月16日由钟政攸到长沙收承兑汇票3张，贷方金额250000元”字样，并经原审法院委托付款银行所在地法院调查核实汝城华瑞公司确已受让并背书转让他人，故认定所争议的银行承兑汇票25万元已支付给被告。对于所争议的第三笔货款即2010年10月19日的银行承兑汇票10万�，原告举证提供的由被告汝城华瑞公司制作的往来账明细账有相应记载，且被告在庭审时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已收取该货款10万元。故，汝城华瑞公司的收货总金额为汝城华瑞公司认可且无争议的3471395元，加上前述认定的承兑汇票货款35万元，合计3821395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所争议的2007年10月17日的0.5吨钼铁矿是否已补货交付给长沙统益公司，即钼铁矿价值14万元是否应返还给原告问题。被告汝城华瑞公司认为，2007年10月17日的0.5吨钼铁已于2008年1月11日之前发货给长沙统益公司收货，而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则认为没有发货收货，才有之后的“补货”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可以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来分析评判。原、被告在2008年1月11日结算证明上注明“2007年10月17日到货数量0.5T待查实后结算”，说明结算时双方对0.5T货物是否收货存有疑问待查。之后在2008年1月23日的钼铁9桶收货收据上又特别注明是“补货”，并结合原告提供的2009年至2010年销售长沙统益（华澳）钼铁金额传真件中“已扣除2007年10月17日0.5吨金额”内容来分析评判，证明2007年10月17日0.5吨钼铁矿在2008年1月11日之前未发货给长沙统益公司的证明力大于汝城华瑞公司提出的已发货证据的证明力。故，双方在之后的供需往来中存在补货问题，但本案中原、被告仅提供了6张收货收据，均不能完整提供之后的供货收货数量，是否全部补货到位不能证明，但也不能排除已全部补货到位。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原审法院认为，既然双方都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案可根据原、被告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凭供方发票结算”，而无需考虑是否补货和0.5吨钼铁货价值14万元是否支付或者返还问题。
综上所述，长沙统益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约定的数额和时间支付价款给出卖人汝城华瑞公司，出卖人汝城华瑞公司如果多收取的货款也应当退回给买受人长沙统益公司。经计算，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为：原结算欠款932285.25元＋12张发票货款2750077.94元-付款总金额3821395元=-139031.81元，即原告长沙统益公司多支付了被告汝城华瑞公司货款139031.81元，应由汝城华瑞公司予以返还。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由被告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长沙市�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货款共计人民币139031.81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8943元，由原告长沙市统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862元，被告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08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汝城华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2008年1月21日的1.2吨货、2008年3月6日的1吨货，均有送货单，且有被上诉人签收，这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收了上诉人的货，但却没有被上诉人的付款证据。一审法院以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凭发�结账，但忽视了之前双方交易时早已开具的税务发票的事实。2、对2007年10月17日中的0.5吨货，一审法院对其字面理解及证据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在之前的生意往来中就陆续欠上诉人90多万元的货款，但在本案中，反而成了被上诉人多付了上诉人13万多元的货款，是不符合常理的。
被上诉人长沙统益公司答辩称：一、2008年1月21日的1.2吨货是补货，不是新货。二、2008年3月6日的1吨货，根据上诉人2008年5月24日开具的发票，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该笔货款。三、对于2007年10月27日中的0.5吨供货，在2009年至2010年的传真中注明了扣除了此0.5吨供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汝城华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出库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对0.2吨铝铁5.3万元的货款未�付；
2、收条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两桶货物，但却未支付货款；
3、三张增值税发票，拟证明县里实行扶贫优惠政策，统收统支，并非还有两单货物未开具增值税发票。
被上诉人长沙统益公司对上诉人汝城华瑞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材料质证意见如下：对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材料二的收条，不符合出具收条的惯例，被上诉人出具收条都是由其负责人出具的，从未让宁仕宏出具过收条。增值税发票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矛盾，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2008年1月21日1.2吨货的出库单，对应的2007年的发票，但是在二审上诉人又出具了另外两张发票，因此上诉人的账目是不清的。
本案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长沙统益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证�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本院结合其他证据材料再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2008年1月21日，上诉人汝城华瑞公司发货1.2吨钼铁（价款为321138元）给被上诉人长沙统益公司，提货人为宁仕宏。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货款数额为3821395元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如何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虽然双方在《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凭供方发票结算，但对于双方存在着大量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来看，被上诉人在其一审诉状中陈述存在预开发票的情况，而上诉人亦可能存在因未收到货款而未开具发票的情况，因此不能仅凭供货方开具的发票计算货款，也要结合双方出具出库单、收货单、收款收据等材料计算双方的货款，故原审法院仅凭发票计算货款不当。�本案而言，双方无争议的货款是：1、被上诉人共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总额为3821395元；2、2008年4月26日以后的12次供货的货款总额为2750077.94元（开具了12张增值税发票）；3、2008年1月11日双方经结算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货款932285.25元。而双方有争议的三笔供货为：2008年1月21日的1.2吨货、2008年3月6日的1吨货、2007年10月17日的0.5吨货。本院认为，2008年1月21日的1.2吨货，因为有出库单，并且被上诉人委托的提货人宁仕宏也在出库单上签了字，被上诉人认为该次供货是补货的问题，因在2008年1月11日的结算中并没有提到需补货1.2吨，因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此笔1.2吨的货321138元的货款可以认定，则上诉人所供货物的价款将大于被上诉人已付货款数额，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以驳回。至于另外两笔有争议的1吨货款、0.5吨货款，因上诉人在另外一案件中已经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因此双方可以在另外一案件中主张权利，本院在本案中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仅凭发票计算货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4）汝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长沙市统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1元，共计12024元，由被上诉人长沙市统益冶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何双高
审判员 朱国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陈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