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燿成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光明，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洪雪，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家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驭丹，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凌晨，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袁仕林，公司法务人员。
原审被告湘潭永胜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萍，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媛媛，湖南公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湘潭市燿成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燿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家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旺公司）及原审被告湘潭永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燿成公司委托代理人龚洪雪，被上诉人家旺公司委托代理人凌晨、袁仕林，原审被告永胜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媛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31日，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编号为JW20121023-01（正本）的《汽车买卖合同》，约定：燿成公司向家旺公司购买福田14立方白色搅拌车20台，单价为45.8万元，总金额916万元；交车时间为10月31日交10台，11月15日交10台；交车地点湘潭，在该地点对车辆进行验收，并于验收当日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结算方式为银行按揭；且约定在任何情况下，家旺公司都不对燿成公司因购买的车辆产生的间接损失负责，不论该间接损失是否可预测，间接损失包括燿成公司失去生意机会或利润等等。同日，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编号为JW20121023-01（副本）的《汽车买卖合同》，合同除约定燿成公司向家旺公司购买福田14立方白色搅拌车20台，单价为43.5万元，总金额870万元外，其他条款均与编号为JW20121023-01（正本）的《汽车买卖合同》相同。
2012年10月31日，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编号为JW20121023-02（正本）的《汽车买卖合同》，约定：燿成公司向家旺公司购买福田12立方白色搅拌车10台，单价为43.7万元，总金额437万元，交车时间为11月15日；交车地点湘潭，在该地点对车辆进行验收，并于验收当日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结算方式为银行按揭；且约定在任何情况下，家旺公司都不对燿成公司因购买的车辆产生的间接损失负责，不论该间接损失是否可预测，间接损失包括燿成公司失去生意机会或利润等等。同日，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编号为JW20121023-02（副本）的《汽车买卖合同》，合同除约定燿成公司向家旺公司购买福田12立方白色搅拌车10台，单价为41.5万元，总金额415万元外，其他条款均与编号为JW20121023-02（正本）的《汽车买卖合同》相同。
2012年10月31日，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还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JW20121023-01（副本）、JW20121023-02（副本）《汽车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达，双方同意车价及合同履行车款按副本执行；JW20121023-01（正本）、JW20121023-02（正本）是家旺公司因销售车辆办理银行按揭手续需要而签订的，此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全部由家旺公司承担，燿成公司对此不负任何法律责任及承担任何法律后果；燿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按JW20121023-01（副本）、JW20121023-02（副本）合同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不承担任何其他费用，所有超出部分由家旺公司自行承担，如因家旺公司原因致使燿成公司产生法律义务，燿成公司有权向家旺公司追偿；家旺公司交车后，燿成公司自收车之日起六个月后按家旺公司提供的银行按揭清单开始还本付息，三十六个月还清。同日，燿成公司向家旺公司出具《收车单》，《收车单》载明：今收到家旺公司福田雷萨搅拌车（BJ5258GJB-6）10台，底盘号：LRDV6PEC5CH510615、LRDV6PEC2CL512531、LRDV6PEC6CL510930、LRDV6PEC3CL510934、LRDV6PEC8CL510931、LRDV6PECXCL510932、LVBV6PEC0CL503789、LVBV6PEC0CL503792、LVBV6PEC2CL503793、LVBV6PEC1CL503607，以上车辆状况良好，工具齐全，从车辆签收之日起，燿成公司对车辆的完整及安全负全责。永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宏伟也在该《收车单》上签字。
2012年11月19日，永胜公司在湘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2012年12月3日，燿成公司刘光明，永胜公司冯育红、周青、李宏伟，福田公司汤四勇、闫梦龙，家旺公司谭龙、胡梦琼在燿成公司召开会议，由李宏伟记录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的内容表明，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的搅拌车系永胜公司购买，燿成公司担保。该《会议纪要》由冯育红、谭龙、汤四勇签名。2012年12月4日，永胜公司向家旺公司出具《收车单》，《收车单》载明：今收到家旺公司福田雷萨搅拌车（BJ5258GJB-6）7台，底盘号：LRDV6PEC1CH512667、LRDV6PECXCL512535、LRDV6PEC6CL512533、LRDV6PEC3CH512668、LRDV6PEC8CL512534、LRDV6PEC1CL512536、LRDV6PEC4CH512646，以上车辆状况良好，工具齐全，从车辆签收之日起，永胜公司对车辆的完整及安全负全责。
2012年12月14日，家旺公司向燿成公司发出《函告》，指出，在接收到家旺公司提供的10台车辆后，双方在合同履行上出现了问题，一、未交付剩下车辆钥匙的原因：1、金融人员到燿成公司，因燿成公司刘总出差无法面签担保协议，导致余下车辆无法交接；2、因前期签订购车合同时，通过金融按揭零首付方式还款，造成一定金融融资压力及风险。二、目前需要燿成公司协助办理一些手续：1、因购车融资金额较大，家旺公司要求燿成公司刘总作为担保人，请提供一套个人资料；2、履行金融按揭相关手续。三、家旺公司对已交付车辆的问题解决方案如下：1、已派厂家服务工程师进行驻点服务；2、对前期已交车辆所出现的问题，由厂家总共一起免费赠送11次保养（包括漏油的那台车）作为补偿。四、家旺公司做出保证：燿成公司将做按揭需要的按揭金融资料、担保协议签订后，家旺公司可立即将剩余未交付车辆交付给燿成公司。该《函告》由胡玲俐代永胜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签收。
2013年2月26日，家旺公司又向燿成公司发出《函告》称：已交付17台14立方雷萨搅拌车，因燿成公司至今仍未按厂家要求办理完相关金融按揭手续，经与燿成公司沟通无效后，决定于2013年3月5日对已交付车辆锁定GPS，停止该批车辆继续行驶，燿成公司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自行承担。同日，家旺公司还将前述函告发给了永胜公司。
2013年4月27日，家旺公司再次向燿成公司发出《函告》，内容为：家旺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按照合同约定向燿成公司完成第一批10台福田14立方搅拌车，并于2012年11月18日前往燿成公司办理金融手续，但由于燿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光明出差导致无法办理。家旺公司为促进合同的继续履行，继续向燿成公司交付7台福田14立方搅拌车。然燿成公司在家旺公司多次电话催促及于2012年12月14日去函催告的情况下，仍未履行金融手续办理事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特函告如下：1、除非燿成公司在2013年5月1日之前及时完成金融手续办理并缴付第一期车款，否则自2013年5月2日起编号为JW20121023-01（正副）、JW20121023-02（正副）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自动解除，家旺公司无须继续向燿成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余下搅拌车；2、燿成公司须在函告送达之日即返还家旺公司交付的17台福田白色14立方搅拌车，否则须向家旺公司承担每日每车100元的延期返还违约金。燿成公司还须承担由于使用交付车辆导致的车辆损失、由于解除合同造成家旺公司车辆积压的经济损失等一切由于燿成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造成的损失；3、如若燿成公司未及时返还车辆并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导致进入诉讼程序，燿成公司须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4、家旺公司保留一切依法保护本公司所有权益的权利。
另查明，家旺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交付给燿成公司的10台福田雷萨搅拌车（BJ5258GJB-6），其中有底盘号为：LRDV6PEC5CH510615、LRDV6PEC2CL512531、LRDV6PEC6CL510930、LRDV6PEC3CL510934、LRDV6PEC8CL510931、LRDV6PECXCL510932的六台车辆于2013年1月28日在湘潭市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登记手续，机动车的所有人登记为永胜公司。
2013年3月7日，家旺公司将17台福田雷萨混凝土搅拌车的车载GPS锁定。此后，燿成公司、永胜公司自行将锁定的车载GPS拆除，拆除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13日拆除1台、2013年3月16日拆除1台、2013年3月18日拆除1台、2013年3月19日拆除4台、2013年3月20日拆除1台、2013年3月26日拆除8台、2013年4月5日拆除1台。
2013年5月7日，家旺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其与燿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W20121023-01（正副）、JW20121023-02（正副）《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燿成公司和永胜公司返还已交付的17台14立方福田白色混凝土搅拌车；燿成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592368.5元（该数额暂计算至起诉日止，请求法院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义务之日止）；燿成公司和永胜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W20121023-01（副）、JW20121023-02（副）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家旺公司提供的《收车单》以及从湘潭市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家旺公司向燿成公司提供了福田雷萨搅拌车10台，向永胜公司提供了福田雷萨搅拌车7台，家旺公司交付给燿成公司的10台搅拌车中有6台登记在永胜公司名下。燿成公司与永胜公司虽是不同的法人，但从上述证据及2012年12月3日的《会议纪要》以及永胜公司的自认，可以认定在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因永胜公司尚未注册登记成立，故以燿成公司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实际该17台搅拌车是永胜公司购买，燿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家旺公司已向燿成公司和永胜公司交付了搅拌车17台。燿成公司辩称家旺公司只交付了第一批10台福田14立方搅拌车，于2012年12月4日将7台福田14立方搅拌车交给永胜公司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燿成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永胜公司答辩称“永胜公司与燿成公司是依公司法分别成立的两家法人，不是同一民事主体。永胜公司从未与家旺公司签订过汽车销售买卖合同，也不是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之间所签《汽车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家旺公司将永胜公司列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是恶意诉讼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燿成公司辩称“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届满前，家旺公司无权要求燿成公司提前支付货款，家旺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到时，于2013年4月27日以书面形式函告燿成公司《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家旺公司一系列违约和侵权行为以及本次诉讼属于恶意商业欺诈”的理由，经审查认为，按照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家旺公司交车后，燿成公司自收车之日起六个月后开始按家旺公司提供的银行按揭清单开始还本付息。家旺公司按约定于2012年10月31日交付了第一批的10台车辆，燿成公司应在2013年5月1日前办理好这10台车辆的银行按揭手续，开始还本付息，但燿成公司迟迟未办理金融按揭手续。家旺公司在多次催促未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4月27日向燿成公司发出《函告》：“除非燿成公司在2013年5月1日之前及时完成金融手续办理并缴付第一期车款，否则自2013年5月2日起编号为JW20121023-01（正副）和JW20121023-02（正副）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自动解除，家旺公司无须继续向燿成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余下搅拌车”。燿成公司收到该《函告》后在2013年5月1日之前既未履行办理按揭贷款的义务，亦未支付购车款或提供合适担保，导致家旺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故家旺公司提出解除与燿成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燿成公司的上述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已在2013年5月1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燿成公司与永胜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办理金融按揭手续，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燿成公司及永胜公司一直在实际使用家旺公司交付的福田雷萨搅拌车，车辆在使用过程中会产生损耗。家旺公司向车辆生产厂家支付的购车款与家旺公司将车辆出售给燿成公司和永胜公司的货款存在差额，该差额即为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正常履行《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可以取得的利润，即预期利益，燿成公司与永胜公司的违约行为客观上导致家旺公司无法获得上述预期利益。因此，家旺公司要求燿成公司、永胜公司返还已交付的车辆的同时要求燿成公司赔偿已交付车辆的折旧损失、预期利益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由于家旺公司已经要求燿成公司赔偿已交付车辆的折旧损失、预期利益损失，其再要求燿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属重复计算，故对其要求燿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关于车辆折旧损失。根据《全国统一施工机械台班费定额2012》规定，涉案搅拌车属于该规定编号为6-32的施工机械，折旧应按照每台4**.55元／天计算，自燿成公司与永胜公司收车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扣除GPS的锁定期间），现暂计算至2013年5月7日起诉之日止。
1、2012年10月31日，交付10台，总计使用188天，414.55元／天×188天×10台=779354元。2、2012年12月4日，交付7台，总计使用154天，414.55元／天×154天×7台=446884.9元。3、2013年3月7日家旺公司锁定搅拌车的GPS，而后燿成公司、永胜公司拆除GPS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13日拆除1台、2013年3月16日拆除1台、2013年3月18日拆除1台、2013年3月19日拆除4台、2013年3月20日拆除1台、2013年3月26日拆除8台、2013年4月5日拆除1台，上述总计应扣除285个台班折旧费：414.55元／天×274天=113586.7元。
故上述搅拌车车辆折旧损失（暂计算至2013年5月7日起诉之日止）为1＋2－3=1112652.2元。
（二）预期利益损失为燿成公司与家旺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购车款总额与家旺公司向车辆生产厂家支付的购车款的差额1591190元（12850000元（合同约定销售总金额）－11258810元（福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即进货价）］。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二）（三）（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编号为JW20121023-01（副）和JW20121023-02（副）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永胜公司、燿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家旺公司销售的福田14立方雷萨搅拌车17台；三、燿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家旺公司混凝土搅拌车车辆折旧损失1112652.2元（暂计算至2013年5月7日起诉之日止，从2013年5月8日起至实际退还全部混凝土搅拌车之日止的混凝土搅拌车车辆折旧损失按414.55元／天／台计算）；四、燿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家旺公司预期利益损失1591190元。五、驳回家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7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2724元，由燿成有限公司、永胜公司共同负担。
燿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证据错误。被上诉人家旺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是一份打印件，记录人李宏伟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均未签字，其他签名的真实性及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未查清，原审确认其三性，违反证据规则。原审依据不具备三性的《会议纪要》，认定永胜公司是搅拌车购买主体及上诉人是担保人与买卖合同相违背。对家旺公司发出的函告原审认定已送达上诉人无事实依据。2、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家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30台搅拌车，且在交付车辆未满6个月时锁定上诉人所有的搅拌车，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审对此不予认定，属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永胜公司是独立法人，买卖合同中只有上诉人，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永胜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判决错误。搅拌车（其中10台）所有权归上诉人，在合同有效前提下，被上诉人家旺公司只能依合同主张支付车款的权利，原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车辆违反合同法相关规定，支付折旧损失违反物权法规定。被上诉人有权依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车款，从而实现其预期利益，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预期利益损失错误。上诉人与永胜公司是独立法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10台车，向永胜公司交付7台车，其只能分别主张债权，原审判令上诉人与永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反公司法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家旺公司的诉讼请求。
家旺公司答辩称：1、对于《会议纪要》三性问题。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及永胜公司均对该纪要真实性予以认可。现上诉人又提出问题，毫无理由。2、对于上诉人与永胜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的问题，答辩人没有异议，但从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永胜公司为车辆实际购买人，上诉人为担保人。3、对于函告送达的问题。答辩人寄送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要求，提交了寄送单及送达记录，函告上加盖了永胜公司公章，上诉人收悉函告后也有致函的行为。4、合同解除后，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也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上诉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答辩人只能采取收回车辆措施予以补救，同时有权要求赔偿折旧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燿成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胜公司辩称，其并非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的主体，且不是车辆的实际购买人。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除原审认定的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JW20121023－1（正本）（副本）、JW20121023－2（正本）（副本）共四份《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为：家旺公司与燿成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分别签订了JW20121023－1（正本）（副本）、JW20121023－2（正本）（副本）共四份《汽车买卖合同》，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外，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诉争的17台车是谁购买、使用；二、造成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责任在谁；三、合同解除的后果，车辆应如何处置，损失应如何赔偿。
一、关于诉争的17台车是谁购买、使用的问题。燿成公司与家旺公司之间签订了两份《汽车买卖合同》（分别包括正、副本），且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燿成公司以银行按揭方式向家旺公司购买30台搅拌车（其中20台为14立方，10台为12立方），家旺公司分三次向燿成公司交车（其中2012年10月31日交10台14立方、11月15日交10台14立方、11月15日前交10台12立方）。之后，家旺公司分二次交付17台车，第一次是2012年10月31日交10台14立方搅拌车，燿成公司出具收车单，李宏伟（永胜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永胜公司2012年11月19日注册成立）在收车单上签字。第二次是2012年12月4日交7台14立方搅拌车，永胜公司出具收车单。17台车中有6台（为第一批所交车中的6台）于2013年1月28日登记在永胜公司名下，其余车辆未办理登记过户手续。一审时，家旺公司提供了一份《会议纪要》，体现燿成公司、永胜公司与家旺公司及福田公司四家于2012年12月3日在燿成公司会议室为车辆问题进行商谈，记录人为李宏伟，首先是燿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光明讲：“车子已全部到位，在坐各位都知道一开始我就跟厂家、经销商谈清楚了车子是永胜公司买，燿成公司提供担保。”福田公司负责人汤四勇说：“第一批车谭总（即谭龙，家旺公司负责人）是帮了忙自己承担了责任的，应该说是违规交的车，公司里要求按揭手续全部办好才能交车。”接着家旺公司胡梦琼说：“公司要求贷款方应当要出具相应的资产证明。”李宏伟、冯育红（永胜公司负责人）表示：永胜公司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资产，不是有燿成公司提供担保吗。该纪要上汤四勇、冯育红、谭龙签了名，其他人未签名。原审庭审质证时，李宏伟承认会议纪要是他记录的，但认为家旺公司提供的不属实，说他有一份双方签字的纪要。法庭要求其庭后提供，并告知不提供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庭后李宏伟未能提供。故原审采信《会议纪要》符合证据规则相关规定。且从《会议纪要》的内容看，符合前述签订合同、交付车辆、登记过户等一系列客观事实。即因永胜公司尚未登记注册，先以燿成公司名义与家旺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但实际收车、使用为永胜公司，已过户的车辆均登记在永胜公司名下，实为永胜公司购车，燿成公司只是名义购买人，并非实际购买。故原审按《会议纪要》认定永胜公司为实际购买人，燿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造成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责任在谁的问题。从前述分析，家旺公司交付了17台搅拌车，但燿成公司、永胜公司一直未办理银行按揭手续，致交付车辆款项未能到位，其原因何在。通常交易规则按揭购车的，是在买方办理好银行按揭手续后卖方才会交车。从《会议纪要》看，按福田公司汤四勇所讲：第一批车谭总（家旺公司负责人）是帮了忙自己承担了责任的，应该说是违规交车，公司要求按揭手续办好才能交车。同时家旺公司提出贷款方要出具相应的资产证明，而燿成公司、永胜公司负责人提出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资产，有燿成公司提供担保。但燿成公司实际未提供担保物。可见，家旺公司是自己承担了风险，给买受方提供了方便。又从家旺公司提供的几份函件看，其在2012年12月14日函告中提出：未交付剩下车辆钥匙的原因，一是金融人员到燿成公司，因刘总出差无法面签担保协议，二是因前期签订购车合同时，通过金融按揭零首付方式还款，造成一定融资压力及风险；对于所缺金融资料，要求燿成公司刘总作为担保人，提供一套个人资料，履行金融按揭相关手续。并承诺在燿成公司提供按揭需要的材料、签订担保协议后立即交付剩余车辆。该函件由永胜公司工作人员胡玲俐于12月20日签收。2013年2月26日家旺公司又分别向燿成公司、永胜公司发函告，提出：贵司至今仍未按厂家要求办理完相关金融按揭手续，经沟通无效，决定于2013年3月5日锁定车辆GPS。该函件于次日通过顺丰快递发出，家旺公司提供了相关快递单。原审以此认定家旺公司发出函告的事实并无不当。故未办理银行按揭手续系燿成公司、永胜公司方未能提供完善的相关按揭资料所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其责任在燿成公司、永胜公司。
三、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车辆应如何处理，损失应如何赔偿问题。在燿成公司、永胜公司未能履行办理按揭手续义务的情况下，家旺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向燿成公司发出函告，要求对方在2013年5月1日前完成按揭手续，否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合同。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支持家旺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产生的直接财产处理后果是恢复原状，恢复原状首先是返还原物。本案燿成公司、永胜公司未支付分文购车款，家旺公司主张返还已交付的车辆，其理由正当、合法，原审判决返还车辆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家旺公司在要求返还车辆的同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车辆已由燿成公司、永胜公司占有、使用，存在损耗，返还后的车辆与交付时的车辆存在减损，价值降低，家旺公司主张按《全国统一施工机械台班费定额2012》的标准计算车辆折旧费，理由正当。原审按车辆交付之日至起诉之日（2013年5月7日），扣除锁定车辆GPS期间，计算车辆折旧损失符合客观实际，处理恰当。
对于家旺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即合同约定的销售总金额与福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之间的差额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而家旺公司主张预期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应获得赔偿。对于可得利益的赔偿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规定“人民法院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必要的交易成本”，该规定确定了一个基本处理原则，也就是要综合考虑成本、费用、责任等方面因素。本案家旺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是对于合同约定的30台车辆而言，但实际交付的是17台车，有13台车未交付，对于未交付的车辆，其损失与已交付的车辆有所不同，故处理上对未交付车辆的差价利益部分支持。根据本案客观实际，对原判认定的1591190元差额利益酌情支持1108500元。
综上分析，燿成公司对于预期利益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预期利益的处理欠妥，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变更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湘潭市燿成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长沙家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期利益损失1108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7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湘潭市燿成混凝土有限公司、湘潭永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4900元，由长沙家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7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724元，由湘潭市燿成混凝土有限公司、湘潭永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4900元，由长沙家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7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隽
代理审判员 付海燕
代理审判员 朱湘归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