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泽商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娇云。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娇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法群、郑国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普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柯荣明。
上诉人浙ＸＸ泽商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泽公司）、金娇云因与被上诉人高普杰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2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泽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24日，由4个自然人股东组成，即高普杰、金娇云及贾丽梅、叶建杭。其中高普杰以货币形式出资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其中金娇云出资1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华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娇云，即案涉被告。华泽公司章程载明，“本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注册资本实行分期出资”；“股东三：高普杰……分二期出资，首期出资180万元，于2013年7月31日前到位……”。关于股权转让，华泽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载明：“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二十六条载明：“本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应当先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并盖章、签字。如全体股东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则按本章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执行。”因华泽公司股权转让事宜，高普杰与金娇云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于2013年11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高普杰为出让方；金娇云为受让方；出让方将拥有华泽公司20%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价格为1：1，价款1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同时约定，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另行签订协议交割。《股权转让协议》并确定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3年11月3日。高普杰又于同日向金娇云出具《确认书》。高普杰在《确认书》中自愿放弃壹佰伍拾万元整的股权转让款，并要求剩余叁拾万元整在股权过户变更后3个工作日内先支付贰拾万元，剩余壹拾万元整在2014年1月27日前支付。高普杰并将该《确认书》交由金娇云。2013年12月4日，华泽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如下：1、同意金娇云40%加高普杰20%的股权，合计60%的股权以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正过户给贾丽梅与杭州华奥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及毛伊秧；2、高普杰20%股权已于2013年11月3日转让给金娇云，但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过户手续约定于2013年12月18日前一并办理……。贾丽梅、金娇云及高普杰在“到会原股东”处签名，贾丽梅同时也在《股东会决议》的“新股东”处签名。2014年4月8日，华泽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形成股东会议纪要，但未形成股东会决议。金娇云、贾丽梅和高普杰在会议纪要的“各股东签字”处签名。根据会议纪要记录，临时股东会的会议议题是华泽公司去留问题。关于该议题，高普杰认为，“我的股份原来是卖给金娇云的……”；“……我的股份已经转让给金总，那么金总能否履行？”；“无法履行，违约金如何承担。至少五万元损失”；“方案我同意，但是金娇云必须要赔偿我损失。损失赔偿后我和金娇云之间的协议解除，我直接转让给贾丽梅”；等等。金娇云对此回应，“如果公司解散，你的股权转让协议肯定是无法履行”；“至于违约责任，可以向法院起诉，损失我不同意”；“损失问题，我五个工作日给你答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亦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公司是进行股权内部登记的义务主体，股权外部登记的办理也是由公司启动并由公司提供变更登记的文件。本案中，高普杰与金娇云同为华泽公司股东，两人就转让华泽公司股权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金娇云受让高普杰在华泽公司的全部股权，亦即本案发生了金娇云继受取得股权的事实。故华泽公司有义务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华泽公司及金娇云辩解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并且高普杰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仍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当天，转让方高普杰以确认书方式明确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受让方金娇云签收确认书原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达成合意。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要式完备，具有法律效力。在其后的履行过程中，华泽公司已经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知晓了股东高普杰及股东金娇云股权变更的事实。同时，华泽公司亦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明确了办理股权变更的时间。由此，股权转让的事实已经从转让双方扩展至公司内部。综上，华泽公司和金娇云关于协议并未履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华泽公司是否解散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问题，现该案虽在审理中，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不履行股东变更登记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华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高普杰持有的华泽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金娇云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泽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泽公司、金娇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华泽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高普杰与金姣云于2013年11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经过多次协商，针对股权转让事宜一些重要事项尚未达成一致，金姣云从未取得高普杰的20%股权且从未向高普杰支付过股权转让款，高普杰以股东身份参加2013年12月4日及2014年4月8日华泽公司股东会，并于2014年11月20日与华泽公司另一股东贾丽梅在未经过公司股东会表决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了华泽公司的资产，故金姣云从未继受取得股权。一审法院认定金姣云继受取得股权无事实依据，华泽公司未发生登记事项变更，但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32条进行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4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32条、第33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上述规定，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依法继受取得股权的当事人才有权请求公司变更登记，即有权请求公司变更登记的主体是股权转让的受让人而非出让人。而本案中金姣云是股权转让的受让人，高普杰是股权转让的出让人，高普杰无权依据上述规定请求公司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普杰承担。
金娇云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金姣云继受取得股权属认定事实不清。（一）高普杰与金姣云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事实。2013年11月3日，高普杰与金姣云达成股权转让的初步合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格式合同一份，并约定另行签定协议交割。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一事，高普杰与金姣云及其他华泽公司股东讨论过数次（其中包括2013年12月4日及2014年4月8日召开股东会讨论），但数次讨论各股东（高普杰亦以股东身份参加）对于高普杰的股权转让给谁、如何转让、转让款如何支付、什么时间支付等问题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股权转让一事也就没有实际实施。（二）高普杰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股权从未转让给金姣云。据高普杰所述，高普杰的股权已于2013年11月3日转让给金姣云，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高普杰已不再是华泽公司的股东，但高普杰却以股东身份于2013年12月4日及2014年4月8日参加华泽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于2014年11月20日与华泽公司另一股东贾丽梅在未经过公司股东会表决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了华泽公司的资产，故高普杰所陈述的事实和实际行为相矛盾，高普杰从始至终均为华泽公司股东。（三）金姣云与高普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生效但未履行，金姣云并未继受取得股权。金姣云虽与高普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也已成立并生效，但合同的成立、生效不等于合同的履行。对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即股权的实际交付，完整有效的股权交付包括股权权属变更和股权权能转移。本案中，高普杰可以辩称因华泽公司、金娇云不配合而导致股权未能进行变更，但高普杰参加股东会议并发表实质性意见的行为亦表明未向金姣云进行股权权能的转移。因此，一审法院以金姣云与高普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高普杰在华泽公司的全部股权便认定本案发生了金姣云继受取得股权的事实属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高普杰起诉要求华泽公司、金姣云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据现有证据表明，高普杰与金姣云之间针对股权转让事宜一些重要事项尚未达成一致，金姣云亦未向高普杰支付过股权转让款，本案应以股权转让纠纷进行审理，而不是以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进行审理，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
金娇云针对华泽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金娇云也确实没有向公司提出过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事项，金娇云和高普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属实，但至目前为止实际上已解除，2014年4月18日的股东会纪要有明确记载。
华泽公司针对金娇云的上诉答辩称：从华泽公司角度讲，股东没有发生变更。公司从未收到高普杰、金娇云要求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通知。2015年3月，高普杰还从华泽公司中拿走了公司资产（几台电脑）。高普杰是以投资者身份从华泽公司拿走电脑的。对此，另外一个股东贾丽梅可以证明。
高普杰对华泽公司和金娇云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所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事实，是清楚的。第一，高普杰与金娇云之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之后的《确认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之下，该法律行为成立并生效。第二，股权转让行为系处分行为，而且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的约定，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因此，金娇云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即刻取得股东资格；高普杰不再为公司股东。第三，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存在协议解除的事实。第四，金娇云在上诉状中的表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第五，只要《股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必须受此法律行为的拘束，而且法院的判决也应以此为准。一个法律行为，只要具备标的和数量及价格等条款，经双方签字确认即刻生效。对于其他的履行条款未明确约定，完全可以另行协商补充或依照法律规定履行。第六，高普杰参加股东会，是基于金娇云的通知和要求而参加的，目的是为了督促金娇云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是以非股东身份在股东会议纪要上签字。退一步讲，即使以所谓的股东名义在股东会纪要上签字，但由于客观上高普杰属于非股东，其签字也当属无效。总之，对其股权转让的有关事项并不影响。第七，合同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行为未能完成，责任完全在金娇云、华泽公司，是金娇云、华泽公司迟迟未履行变更登记行为，致使高普杰的利益无法实现。二、本案适用法律规范是正确的。首先，由于本案件存在请求权竞合，高普杰起诉时既可以选择股权转让纠纷，也可以选择请求变更公司登记为请求权基础，二者择其一即可。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诉讼主张，适用请求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律规范是正确的。其次，公司法第32条规定的是公司应当变更登记的义务，并没有规定有权提出主张变更登记的主体一定是受让人。另外，如果高普杰不主张公司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则高普杰的股权转让款就实现不了。因此，华泽公司该主张错误。综上，金娇云、华泽公司提出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娇云、华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金娇云在二审中陈述：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出让方将拥有华泽公司20%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实际上转让的是高普杰的实际出资部分，公司章程中记载的高普杰的第二期出资部分，应由高普杰本人履行出资义务。高普杰在二审中陈述: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出让方将拥有华泽公司20%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指的是公司章程中记载的高普杰的首期出资，高普杰的第二期出资部分，通过推定，应由受让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章程，高普杰以货币方式出资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分二期出资，首期出资180万元，于2013年7月31日前到位，第二期出资420万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到位。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即转让标的为“高普杰拥有华泽公司20%的180万元股权”，结合金娇云和高普杰的陈述看，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仅对高普杰的第一期出资部分股权进行了约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娇云和高普杰对公司章程中记载的高普杰所享有的全部股份进行了明确约定，故本院对于高普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本院二审查明新的事实，故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28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普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由高普杰负担。浙ＸＸ泽商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金娇云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高普杰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