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龙呈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长兴路58号B区21—22号。
法定代表人汤剑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秋梅。
委托代理人孙宁，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正信肠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惠民路666号中国肠衣城825—1号。
法定代表人曹建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斌，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常青，黑龙江畅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海军。
委托代理人王金年，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龙呈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正信肠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原审被告张海军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8月4日、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秋梅、孙宁，被上诉人正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常青参加了三次庭审，被上诉人正信公司的另一委托代理人邱斌及原审被告张海军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年参加了第一、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信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7月5日，其与宜昌丰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丰润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一份，约定宜昌丰润公司向正信公司购买肠衣14891把，每把价格为58元，共计93桶。正信公司依约组织收购。7月14日，正信公司联系龙呈公司进行运输，龙呈公司到正信公司处提走肠衣并签订货物托运单，运输肠衣93桶，14891把，重量14吨，运费6300元。货物提走后，龙呈公司交由张海军运输。2013年7月17日18时50分，张海军驾驶的苏M×××××重型厢式货车在沪陕高速六安段上行线737KM处起火燃烧，致正信公司货物受损。2013年7月24日，龙呈公司将灾后剩余货物运回正信公司，经双方清点，剩余货物未受损共计11桶，1802把，烧坏的塑料桶46个，价值105396元，其余全部烧毁。诉请判令：1、龙呈公司立即赔偿正信公司损失765722元；2、龙呈公司、张海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龙呈公司一审辩称，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调查确认，起火原因不能排除货物自燃、车厢内蓄电池故障引发事故的可能性，因此可以说明龙呈公司没有过错；正信公司肠衣的包装不符合规范要求，火灾中不排除肠衣自燃，不能排除正信公司自身的过错；正信公司对损失的举证不能作为判定损失的依据，肠衣价值仅是当时交易的价格，应对货物损失进行鉴定；既然不能排除蓄电池故障引发火灾，应将蓄电池所有权人追加为被告。请求驳回正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海军一审辩称，其与正信公司没有运输合同关系，系受龙呈公司委托运输货物，正信公司货物产生损失的原因并非张海军造成，故张海军既没有合同义务，也没有侵权行为，无需对正信公司负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对张海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5日，正信公司与宜昌丰润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一份，约定宜昌丰润公司向正信公司购买七路规格的肠衣14891把，每把价格为58元，肠衣总价值为863678元，肠衣包装物为塑料桶，共计93桶，塑料桶单价为80元，塑料桶价值7440元。货到付款，货款未付清前，该批货物所有权仍属正信公司所有。正信公司依约组织收购。2013年7月14日，正信公司委托龙呈公司运输，龙呈公司到正信公司处提走肠衣并签订货物托运单，运输肠衣93桶，14891把，重量14吨，运费6300元。货物提走后，龙呈公司交由张海军运输。2013年7月17日18时50分，张海军驾驶的苏M×××××重型厢式货车在沪陕高速六安段上行线737KM处起火燃烧，致正信公司货物受损。2013年7月24日，龙呈公司驾驶员陈兴将灾后正信公司的剩余货物运回正信公司，经双方清点，剩余货物未受损共计11桶，1802把，烧坏的塑料桶46个，其余货物未能返还。
另查明，2013年7月30日，霍邱县公安消防大队对本次火灾事故作出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货车车厢中部，可以排除车辆故障、雷击、飞火、吸烟、用火不慎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不能排除货物自燃、车厢内蓄电池故障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龙呈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托运单，并从正信公司提走托运货物，正信公司与龙呈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龙呈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正信公司损失的界定，2013年7月5日，正信公司与宜昌丰润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宜昌丰润公司向正信公司购买肠衣93桶，该内容与托运单中正信公司委托龙呈公司运输93桶肠衣完全一致，故产品供销合同中记载的肠衣总价款863678元、塑料桶价款7440元，合计871118元，应为正信公司委托龙呈公司运输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对龙呈公司要求对承运货物损失进行鉴定之主张，不予采纳。灾后龙呈公司返还正信公司肠衣1802把，价值104516元，塑料桶11只，价值880元，合计价值105396元，应予扣减；另有塑料桶46只，返还清单中虽明确记载为坏桶，但正信公司接受该桶，现对该桶残值无法确认，故对该46只桶价值3680元，亦应予扣减。正信公司涉案损失应界定为762042元；关于龙呈公司辩称，火灾原因不能排除正信公司货物自燃因素，其无过错，应驳回正信公司诉讼请求之说，龙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火灾原因系正信公司货物自燃，且肠衣并非易燃物品，故对龙呈公司此辩称不予采信；关于龙呈公司再辩火灾原因可能系蓄电池故障引起，应追加蓄电池所有权人为被告，承担本案责任之说，因龙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火灾原因系蓄电池故障引起，且即使系蓄电池故障引起，此系侵权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龙呈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法追偿；关于龙呈公司认为，案涉货物未办理保险，托运单中约定不保险、货差、货损时按运费的5—10倍赔偿，因托运单系龙呈公司提供格式托运单，该条款内容系有利于和减轻龙呈公司责任之条款，龙呈公司未能提供签订托运单时其就该条款内容、法律后果明确告知正信公司之书面证据，故对龙呈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张海军所辩其与正信公司没有运输合同关系，系受龙呈公司委托进行货物运输，对于正信公司的货物损失非其原因造成，故其既无合同义务，亦无侵权行为，不应对正信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主张，因案涉运输关系系在正信公司与龙呈公司之间设立，龙呈公司将正信公司托运的货物交付张海军，由张海军负责从泰州运输至宜昌，张海军与龙呈公司之间系另一运输合同关系，正信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张海军存有侵权之证据，故对张海军此辩，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龙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正信公司损失762042元；二、驳回正信公司对张海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5980元，由正信公司负担25元，龙呈公司负担15955元。
上诉人龙呈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在不能排除货物自燃的情况下，判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正信公司全部货物损失，有失公平；二、托运单中关于“托运货物必须声明货物价值，同时办理保险。本公司代办保险，保险费3‰。不保险、货差、货损时按运费的5-10倍赔偿”的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法定无效的情形，且不属于有利于和减轻上诉人责任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明知该条款内容，一审否定该条款的效力不当；三、2013年7月14日托运单的收货人是李建华，而非宜昌丰润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与宜昌丰润公司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不能作为认定货物到达地市场价格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肠衣收购单系存根，而非其向零散户支付收购款的记帐凭证，不能作为认定其向零散户收购肠衣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货物实际损失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按托运单约定的货损计算方法确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正信公司答辩称：上诉人龙呈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其应对所承运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托运单中关于货物损失赔偿的约定，属于有利于和减轻上诉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按该条款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依据被上诉人与宜昌丰润公司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认定托运货物的价值，并以此计算货物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海军述称：张海军与正信公司既无合同义务，又无侵权行为，原审判决张海军不承担法律责任正确；龙呈公司的上诉是否有理，由二审法院作出认定。
二审中，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正信公司就受损肠衣系履行其与宜昌丰润公司2013年7月5日的产品供销合同的事实补充提交证据。正信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通知证人李建华到庭作证，李建华当庭提交劳动合同书、长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录用通知、劳动合同续签书、录用备案登记表各一份，并陈述：其系宜昌丰润公司职员，负责公司生产管理和原料接收；宜昌丰润公司很早就与正信公司有业务往来，2013年时双方存在肠衣方面的业务，宜昌丰润公司为购买方，李建华负责接收实物；2、正信公司通知宜昌丰润公司直接向本院寄交了由宜昌丰润公司保存的2013年7月5日的产品供销合同原件、宜昌丰润公司出具的证明、李建华的养老保险缴费记录表及宜昌丰润公司营业执照、丰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各一份，以证明2013年7月5日正信公司与宜昌丰润公司签订了产品供销合同，案涉受损肠衣系履行的该份产品供销合同。
经质证，上诉人龙呈公司发表意见如下：1、对劳动合
同书、录用备案登记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劳动合同书编号与录用备案登记表载明的劳动合同编号不一致，录用备案登记表中有涂改痕迹，且李建华的工作岗位是生产管理，并无接收货物的职责，表明李建华接收正信公司的货物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2、两份营业执照与本案没有关联，并不能证明两个公司之间存在子母公司的关系；3、宜昌丰润公司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其中子母公司的内容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应认定；有关肠衣定价权的内容，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及客观事实；有关合同未能履行原因的内容，因缺乏合同项下的肠衣是本案运输合同标的的依据，不可采信；有关合同传真件上号码的内容，是将来自河北保定的传真说成来自黑龙江传真的谎言，故该证明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均不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产品供销合同与本案无关，不可作为认定本案货损的依据，因为托运单中记载的收货人是李建华而非宜昌丰润公司，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交上诉人运输的货物就是该合同项下的货物；5、李建华的养老保险缴费记录表只能证明企业仅为李建华缴费至2013年5月，此后企业未为李建华缴纳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且该表不能证明2013年5月之前，为李建华缴纳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的单位就是宜昌丰润公司，由此可证明作为2013年7月14日托运单上收货人的李建华与宜昌丰润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张海军质证认为：李建华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长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录用通知、劳动合同续签书、录用备案登记表并不能充分证明李建华系宜昌丰润公司职工，还需提供其履行劳动合同的证据；对宜昌丰润公司直接向法院寄交的2013年7月5日的产品供销合同原件、宜昌丰润公司出具的证明、李建华的养老保险缴费记录表及两份营业执照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李建华的证言与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长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录用通知、劳动合同续签书、录用备案登记表及宜昌丰润公司寄交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记录能相互印证，证明李建华系宜昌丰润公司员工，其收取托运货物的行为系代表宜昌丰润公司的职务行为；宜昌丰润公司留存的产品供销合同原件与正信公司提交的产品供销合同原件相吻合，表明两公司在2013年7月5日确实签订了产品供销合同，至于营业执照能否反映宜昌丰润公司与丰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子母公司，因与本案无涉，故对此不予评判；对于宜昌丰润公司所出具证明的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无证据证明案涉货物是履行的正信公司与宜昌丰润公司的合同，及遗漏托运单中载明的赔偿限额外，对其余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建华系宜昌丰润公司的员工；2013年7月5日宜昌丰润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了产品供销合同。
二审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龙呈公司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正信公司的货损赔偿责任；托运单中关于“不保险、货差、货损时按运费的5-10倍赔偿”的约定是否有效；案涉货物损失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关于上诉人龙呈公司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正信公司货损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燃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龙呈公司为正信公司承运货物，在运输过程中货物发生毁损，作为承运人的龙呈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除非其有证据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燃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霍邱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车辆故障、雷击、飞火、吸烟、用火不慎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未排除货物自燃、装载于车厢内的蓄电池故障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而龙呈公司可以免责的前提是需证明货物的毁损系由于肠衣自燃所致，因此龙呈公司还须进一步举证证明货物的毁损系肠衣自燃而非车厢内蓄电池故障所致，但龙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故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托运单中约定“不保险、货差、货损时按运费的5-10倍赔偿”的效力问题。托运单系龙呈公司为反复使用而预先制作的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案涉托运单的“托运事项”栏虽载明“不保险、货差、货损时按运费的5-10倍赔偿”，但因该约定属限制承运人责任的条款，龙呈公司应采取对字体加粗、加黑等方式提请正信公司注意该条款，并应尽到相应的说明义务，但龙呈公司未对字体加粗、加黑，即未尽到提示义务，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说明义务，故托运单中“不保险、货差、货损时按运费的5-10倍赔偿”的约定对正信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案涉货物损失如何确定问题。被上诉人正信公司与宜昌丰润公司于2013年7月5日签订的合同可以作为认定案涉货物损失的依据，理由如下：1、2013年7月14日托运单中载明的收货人地址为湖北宜昌长阳，宜昌丰润公司的住所地即在湖北宜昌长阳经济开发区，两者住址相吻合；2、托运单中的收货人为李建华，二审中李建华出庭作证，结合劳动合同书、长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录用通知、劳动合同续签书、录用备案登记表及李建华的养老保险缴费记录，可证明李建华系宜昌丰润公司职员，其收货行为系代表宜昌丰润公司的职务行为；3、二审中宜昌丰润公司向本院寄交了2013年7月5日其与正信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并就合同的形成过程出具了书面证明，上述证据与一审中正信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相互印证，证明2013年7月5日正信公司与宜昌丰润公司确实签订了肠衣供销合同；4、合同中载明数量为14891把，同时载明料桶为93个，而2013年7月14日托运单中载明的件数为93件，为塑料桶装肠衣，两者件数相吻合，结合2013年7月5日双方签订了供销合同的事实，一审认定托运单中的货物即为履行2013年7月5日的合同，合乎情理。
综上，一审依据2013年7月5日的产品供销合同中约定的总货款，扣减火灾后龙呈公司返还给正信公司的部分货物价款，得出案涉货物损失，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龙呈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