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82民再14号
原告：肖红勋（曾用名肖宏勋），男，汉族，1955年4月19日出生，住靖江市。
原告：丁汉林，男，汉族，1962年5月31日出生，住靖江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庆、吴安，北京市百瑞（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颐君，女，汉族，1954年8月28日出生，住靖江市。
被告：靖江市水暖设备空调厂，组织机构代码X0877368-1，住所地靖江市靖城北环路8号。
投资人：宋颐君，该厂厂长。
原告肖红勋、丁汉林与被告宋颐君、靖江市水暖设备空调厂（以下简称空调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2014）泰靖孤民初字第0144号民事判决，肖红勋、丁汉林不服，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5月4日作出（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肖红勋、丁汉林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12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6年10月1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民再22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红勋、丁汉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庆、吴安，被告宋颐君、空调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红勋、丁汉林原一审中诉称，1998年，经协商，肖红勋、丁汉林与被告宋颐君开始合伙经营空调厂，由宋颐君担任法定代表人，每人按照实际出资额的三分之一出资并按照该比例享有收益，承担义务，2004年2月8日，两人与宋颐君签订投资书一份，确认自1998年至2003年空调厂的征地及厂房投资已全部结束，总投资额为354万元，平均每人投资金额为118万元。2013年之后，宋颐君以各种理由阻碍两人参与经营并拒绝分配收益且于2011年将空调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儿子肖峰，肖红勋、丁汉林认为，双方共同投资设立的空调厂应属普通合伙企业，宋颐君的行为已致使两投资人的合伙目的不能实现，现要求退伙，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空调厂为普通合伙企业。2、解除2004年2月8日双方签订的投资书。3、宋颐君及空调厂返还肖红勋投资款118万元并支付由此产生的收益。4、宋颐君及空调厂返还丁汉林投资款118万元并支付由此产生的收益。
被告宋颐君、空调厂辩称，1994年，宋颐君个人投资40万元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即空调厂，1998年，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协商一起出资为空调厂征地建厂房，宋颐君遂以空调厂的名义与肖红勋、丁汉林各出资118万元在城北征地建房，时三方约定对建造好的厂房出租所获的租金按照三分之一份额进行分配，肖红勋、丁汉林挂靠在空调厂名下，以空调厂名义在外承揽业务，自负盈亏，挂靠经营的成本由肖红勋、丁汉林自行负担，空调厂只收取2%的管理费，因肖红勋、丁汉林既不参与空调厂的经营与管理，亦不承担空调厂的亏损及利益分配，所以空调厂非合伙企业，双方投资的金额已经投资书确认下来且已转化为土地和厂房，三方对土地和厂房是共有关系且2013年之前厂房的租金收益宋颐君也是按约给付肖红勋、丁汉林的，因肖红勋、丁汉林的投资目的已经实现，现要求解除投资书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肖红勋、丁汉林的诉讼请求。
本院原一审查明，1994年，宋颐君设立空调厂，后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协商，共同投资为空调厂征用土地及建设厂房，厂房建好后，租金收益由肖红勋、丁汉林、宋颐君按三分之一份额享有，肖红勋、丁汉林对外以空调厂的名义订立合同，回来后由肖红勋、丁汉林自行采购原材料、组织生产、发放工人工资，谁订立的合同谁销售，销售款经单位账户后由肖红勋、丁汉林个人收取，空调厂仅负责开具发票，开票后空调厂收取2%的管理费，税款由空调厂统一缴纳，年底时空调厂与肖红勋、丁汉林结算，肖红勋、丁汉林不参与空调厂经营与管理。2004年2月8日，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订立投资书一份，确认自1998年至2003年空调厂的征地及厂房投资已全部结束，总投资额为354万元，平均每人投资为118万元。2011年，空调厂投资人由宋颐君变更为肖峰，2013年，肖红勋及丁汉林与宋颐君因租金分配等产生争议。
本院原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应当订立书面协议，无书面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的，但具备合伙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关于企业性质，结合原审法院查明“肖红勋、丁汉林对外以空调厂的名义订立合同，自行采购原材料、组织生产、发放工人工资，销售款由肖红勋、丁汉林个人收取，空调厂仅负责开具发票，开票后空调厂收取2%的管理费，肖红勋、丁汉林并不参与空调厂经营管理”等事实，可以认定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之间并不存在合伙经营空调厂的事实，其与空调厂形成挂靠关系，故肖红勋、丁汉林要求确认空调厂为普通合伙企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投资书，因投资书载明投资款用于为空调厂征地及建设厂房，而征地及建设厂房的行为也已全部结束，投资款已转化为土地及厂房，三方合伙事务已经完成，即使肖红勋、丁汉林提出退伙，亦仅能对合伙形成的财产进行分割，现肖红勋、丁汉林要求解除投资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红勋、丁汉林请求确认靖江市水暖设备空调厂为普通合伙企业；解除2004年2月8日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签订的投资书，宋颐君及靖江市水暖设备空调厂返还肖红勋投资款118万元并支付由此产生的收益；宋颐君及靖江市水暖设备空调厂返还丁汉林投资款118万元并支付由此产生的收益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6040元，由肖红勋、丁汉林负担。
肖红勋、丁汉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994年宋颐君设立空调厂，找肖红勋、丁汉林协商共同投资，且三方系协商投资空调厂而非投资空调厂的土地和厂房。厂房建好后，租金确由三方三分之一份额享有，但租金只是空调厂收益的一部分。同时，肖红勋、丁汉林也承担了空调厂的支出，如厂年检费、消防检测费等。2004年2月签订的《投资书》应当是宋颐君作为空调厂法定代表人与肖红勋、丁汉林共同签订，而非宋颐君个人行为。1、空调厂名为个人独资，实为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合伙经营的企业。投资书、2014年关于结账的谈话内容的录音可以证实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分享收益的事实。肖红勋、丁汉林显然属于隐名合伙。宋颐君、空调厂以显名合伙的方式对外执行处理事务。重大决策需三方共同协商决定，说明肖红勋、丁汉林虽不参与经营管理，但享有股东的表决以及决策的权利。2、投资书系对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对合伙企业的合伙关系的确认，宋颐君的违约行为致使肖红勋、丁汉林的合伙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解除合伙，同时要求宋颐君返还投资款及由此产生的相应的收益。法律应当确保投资人收回投资，维护法律的公正。二、一审程序违法。对肖红勋、丁汉林提供的2014关于结账的谈话内容的录音，一审未进行质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宋颐君答辩称，肖红勋、丁汉林所说的谈话录音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且录音内容已经肖红勋、丁汉林篡改，断章取义。上诉状所说的投资书，我也已经说明了。肖红勋、丁汉林所说的消防年检、卫生治安等费用是肖红勋、丁汉林付出的，请法院审查我们的账目，在哪儿有反映，都是肖红勋、丁汉林虚构，不是事实。对肖红勋、丁汉林投资118万元，我从未否认。
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相同。
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双方的投资对象？二、肖红勋、丁汉林要求退伙及由宋颐君、空调厂返还投资及收益，条件是否成就？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肖红勋、丁汉林认为投资的是空调厂，故要求确认空调厂为普通合伙企业。1、空调厂在1994年由宋颐君个人投资40万元设立，其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2、2004年2月8日，肖红勋、丁汉林、宋颐君所签署的《投资书》，明确表述：空调厂自1998年至2003年从征地到基建厂房投资已全部结束，总投资额为354万元（包括珍珠泉浴室装潢在内），平均每人投资为118万元。3、双方当庭陈述空调厂的生产管理由宋颐君负责，肖红勋、丁汉林的生产由其自行负责。对房租收益及相关费用各支出三分之一。4、2011年，空调厂投资人由宋颐君变更为肖峰，而空调厂的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反映的经济性质仍为个人独资。故肖红勋、丁汉林主张空调厂为普通合伙企业，不论从行政注册登记的角度，还是三方协商所形成的书面意见的角度，都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该项诉求是正确的。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肖红勋、丁汉林要求解除投资并由宋颐君及空调厂返还投资及收益。1、投资三方对全部投入为118万元没有争议。其投资的范围为空调厂征地到基建厂房，珍珠泉浴室装潢。三投资人是进行的固定资产投资，退伙分割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及其孳息。故本案所涉及的不仅是空调厂的厂房土地，还有珍珠泉浴室装潢等。2、对上述资产未经评估，肖红勋、丁汉林在审理中陈述，要求返还118万元及其收益，其收益并不明确，即本案诉讼标的额不明。3、肖红勋、丁汉林提供谈话录音说明双方已协商清退金额，但谈话录音长达6个小时左右，并未得到宋颐君的同意，其整理内容不能全面客观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肖红勋、丁汉林至今均未能提供三方达成的书面或口头清算协议。且投资书亦未约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故原审为保护双方的利益，在解除合伙条件不具备的前提下，驳回其诉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肖红勋、丁汉林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40元，由肖红勋、丁汉林负担（已交）。
肖红勋、丁汉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决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作出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
本院重审中，原告肖红勋、丁汉林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2、分割三方合伙投资形成的厂房、土地以及租金的收益；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空调厂、宋颐君辩称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要求继续合作。
经重审查明，本院原一审查明的“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合伙投资征用土地及建设厂房并以出租厂房获得租金收益”的事实无误，且各方当事人对于该合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重审予以确认。
重审期间，依据两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靖江市靖城镇北环路8号的空调厂厂房和土地价值进行了评估，结论为总价值为3678000元，其中有证房产价值为2120900元，无证房产价值为534300元，土地价值为997900元，装饰装修价值为24894元。双方当事人对该评估结论均无异议。宋颐君称有两间厂房系其出资搭建，不属于合伙财产，该两间房屋在评估报告中显示为无证房屋中的6号和8号房屋，评估价值分别为50200元和2200元，原告肖红勋、丁汉林对此予以认可。
重审中，被告宋颐君提供一份有关合伙账目明细，房租收益每人359600元，扣除每人应承担的房屋修缮费、税费等支出外，每人可分得收益191500元，对此，原告肖红勋、丁汉林表示无异议。同时，被告宋颐君变更其答辩理由，认为双方已经没有继续履行合伙协议的可能，同意解除合伙协议，要求按照评估价格分割合伙财产。重审中，本院主持双方就上述土地和厂房如何分割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17年1月25日，本院依据两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作出裁定，对上述空调厂厂房和土地予以查封。
本院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如何分割双方合伙期间形成的财产。
本院认为，原告肖红勋、丁汉林与被告宋颐君订立投资协议，约定各出资118万元共同完成空调厂的征地和厂房建设等事宜，并共同享有厂房出租带来的收益，三人对上述不动产形成按份共有关系。本案诉讼中，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均同意解除投资协议，因此双方对上述不动产已经丧失共有的基础，现两原告请求分割该不动产，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该土地是政府划拨给空调厂使用，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均登记在空调厂名下，而宋颐君系空调厂的投资人，故该不动产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宋颐君享有为宜。本院重审中，肖红勋、丁汉林与宋颐君就涉案土地和厂房的现值无法达成合意，本院根据两原告的申请，依法对该土地和厂房的价值予以了评估，宋颐君应依据评估价格对两原告予以补偿。鉴于厂房中有两间房屋系宋颐君个人出资所建造，不属于合伙财产的范围，应当予以剔除。另，肖红勋、丁汉林对宋颐君提供的厂房租金收益每人191500元予以认可，故宋颐君应当将上述款项一并给付两原告。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肖红勋、丁汉林与被告宋颐君签订的投资协议；
二、坐落于靖江市靖城镇北环路8号的靖江市水暖设备空调厂的土地和厂房应有的权利和义务由被告宋颐君所享有；
三、被告宋颐君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原告肖红勋、丁汉林每人1400033.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1200元，合计92240元，由被告宋颐君负担（两原告已预交，被告宋颐君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两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鞠秋平
审 判 员 徐 华
代理审判员 吴雷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