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江东中路天来大酒店写字楼9楼。
负责人杨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敬海燕，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民，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张宗强、杨彦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南充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4年12月01日01时25分许，李斌驾驶小型客车沿涪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医学街口时，与在事发地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行人张德民相撞，造成张德民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李斌驾车逃离现场。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认定由李斌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德民不承担事故责任。张德民受伤后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7天，合计产生医疗费用145,259.97元。李斌已经预付195000.元。人寿财保南充公司未垫付费用。张德民出院后委托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相关费用进行了鉴定，产生鉴定费2000元。2015年03月23日，南通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张德民重型颅脑损伤等，遗留之后遗功能障碍，其伤残程度分别评定为八级、十级伤残。南通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1、张德民的续医费、康复费计8，600.00元。2、张德民的护理时限及人数：住院治疗期间（二次住院时间连续计算）的前20天每天给予2人护理，住院治疗期间的其余时间每天按1人护理计算；出院后每天给予1人护理，计算20天。3、张德民的营养时限（营养费）酌定2，500.00元。4、张德民的误工时限建议按国家相关规定，从本次受伤住院治疗当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诉讼中经人寿财保南充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时限及人数、营养时限进行了重新鉴定，并对张德民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根据国家医疗保险的规定对其中属于自负的部分进行了审查，产生鉴定费5360元，该费用由人寿财保南充公司垫付。2015年09月07日，川求实鉴[2015]临床鉴535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1、被鉴定人张德民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十级。2、被鉴定人张德民的后续医疗费共计约需8100元。3、被鉴定人张德民的护理时间为60日，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费为1，800.00元。4、张德民因交通事故受伤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中属于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共计64，924.79元。
另查明：李斌系车辆的车主，该车向人寿财保南充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50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涉案事故发生在车辆的保险期限内，李斌持有的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合法有效。
同时，因李斌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相关条款的约定，人寿财保南充公司主张对本案超出交强险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的损失应当免责，并就该主张提供了有“李斌”签名的投保单，以该投保单上载明的内容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李斌尽到了特别提示及说明的义务。对此李斌表示保险公司未向其送达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更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向其履行特别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主张不应当支持。李斌还表示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李斌”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的笔迹。人寿财保南充公司因此向本院申请了笔迹鉴定，但在本院向李斌采集笔迹样本后，人寿财保南充公司又向本院申请撤回了对李斌的笔迹鉴定申请。
还查明：张德民系农村户籍，但其多年以来与妻儿一起随其岳母生活居住于本市顺庆区，并租赁xxx街xx号一营业用房经营茶馆。张德民有母亲陈玉珍（1942年03月05日出生，系农村户籍）、儿子张某某（2005年05月04日出生，系农村户籍，但随父母在城镇生活居住并读书）要扶养。张德民系母亲陈玉珍唯一的扶养义务人，同时是儿子张某某的两名扶养义务人之一。2014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00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8,027.0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110.00元。
一审认为：李斌及保险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致张德民受伤的事实、产生的医疗费用、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超出交强险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损失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虽然李斌存在交通事故肇事逃逸的事实，但人寿财保南充公司提供的证据确实不能证明其向李斌送达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并就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亦未向李斌履行了特别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对人寿财保南充公司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辩称，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张德民的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时限以诉讼中重新鉴定的结论为准计算赔偿。对张德民产生的医疗费用中属于国家医疗保险不予报销的费用，以诉讼中鉴定审查的金额为准。对重新鉴定未涉及到的事项，以张德民诉前鉴定确认的标准计算。对张德民在本市城镇务工并生活居住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张德民所从事的行业，对张德民主张误工费按41,795.00元/年计算标准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被扶养人张某某在本市城镇生活居住并读书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张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27.00元计算。对于被扶养人陈玉珍，因张德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本院确认陈玉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110.00元计算。
现对张德民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逐一认定如下：1、医疗费145,259.9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00元。3、营养费1，800.00元。4、续医费8,100.00元。5、残疾赔偿金151,162.20元（24，381.00元/年×20年×0.31）。6、护理费6，000.00元（100.00元/天×60天）。7、精神抚慰金15,500.00元（50，000.00元×0.31）。8、交通费1，600.00元。9、误工费12,824.76元。（41,795.00元/年÷365×112天）。10、被扶养人生活费40,576.37元（即陈玉珍：7，110.00元/年×0.31×7年；张某某：18,027.00元/年×0.31×9年÷2）。11、鉴定费2,000.00元。
以上费用合计为386,833.30元。连同诉讼中人寿财保南充公司垫付的重新鉴定费5，360.00元及本案诉讼费7，974.00元，涉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合计为400,167.30元。该400,167.30元损失，除自负医疗费64，924.79元、两次鉴定费7，360.00元（2,000.00元+5，360.00元）、本案诉讼费7，974.00元，合计80,258.79元后的余款319,908.51元，根据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涉案车辆投保险种，本院确认由人寿财保南充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向张德民赔付（即：10，000.00元+110，000.00元+199,908.51元）。对于人寿财保南充公司不承担赔偿的自负医疗费、两次鉴定费、本案诉讼费，合计80,258.79元，本院确认由李斌承担。李斌已经垫付的费用应当扣减。
一审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张德民支付赔偿款319,908.51元（本判决书生效后该款直接汇入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案款账户：南充市商业银行直属支行051200132000000226）；二、张德民在领取上述赔偿款的同时，退还李斌垫付款（或预付赔偿款）114，741.21元；三、驳回张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于改判。
本案中李斌驾驶被保险车辆与张德民发生碰撞后并未采取救助措施而驾车逃离现场，事后也未通知上诉人，并且转让了案涉车辆未告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无法验标。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不予理赔，即使法院判上诉人先行垫付，也应当明确上诉人的追偿权。李斌肇事逃逸不仅违背了约定义务，更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和法定义务，不能以上诉人的说明告知义务而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的强制性义务。
二、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赔偿金额的计算方面存在以下问题：对于被上诉人张德民的误工费计算超过了法律及现行司法惯例，显示公平。根据本案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工资证明、务工时间等相关联证据，想当然确定照上年度职工工资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且标准过高。对于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被上诉人张德民的户口簿所载明的户籍性质进行相应标准赔偿，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
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出具的经营茶铺的证明无相关营业执照，且租赁合同及证明无法证明其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仍在经营茶铺，其提供的证明只能显示其95年出门在外，并不能证明其事故发生前1年一直居住于城镇。故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于城镇，因此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张德民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被扶养人事故发生前1年一直居住于城镇、消费于城镇，因此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的年龄，应当参照定残时的实际年龄计算，故其儿子只应当计算8年(其定残时为10岁)，其母亲只应当计算7年(其定残时为73岁)。另外根据证据显示其母亲的其他子女均已经死亡，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的死亡证明或者火化证明和户口本原件，否则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
对于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残疾赔偿金作为赔偿已经对张德民进行一定程度的精神上的安抚，另行主张精神抚慰金系重复计算赔偿。另外李斌将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刑事责任，接受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张德民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对于交通费，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是按照伤者转院和住院期间的普通交通工具费用计算，不在此时间内的普通合理交通费用和票据，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对于交通费的认定显然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张德明提供了一组新证据：1、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分局舞凤派出所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二份、宁波市殡仪馆火化证明一份；证明张德明共有四个兄弟姐妹，其他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皆已去世；2、租赁合同一份、房产证一份；证明张德明在南充市xx街xx号经营茶坊；
3、结婚证一份、舞风街道办事处鹞石子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中国电信缴费记录五张、银行交易明细单一份、张德明银行卡一张；证明张德明、钟萍夫妇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
上诉人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质证意见为：一、我方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第一组证据中张某3、张某2的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不能证明其无其他生活来源，且提交的张某1遗体火化
证明是复印件，复印件与原件无法核对，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且并未提交诸如公安局权威机构出具亲属关系和一共有几个抚养人证明予以补证，对此我方不予认可。二、我方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第二组证据租赁合同、房产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租赁合同与房产证均为复印件，原件与复印件无法核对，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本案伤者出险时间是2014年12月1日，被上诉人提交的新租赁合同与待证事实并无关联，且租期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4月19日也不能推断出被上诉人张德民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己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三、我方对上诉入提出的结婚证、舞风街道办事处鹞石子社区居委会证明、中国电信缴费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单、张德民银行卡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是张德民夫妇长期居住于城镇，但是上诉证据与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其居住在农村也可以在城镇办银行卡，在城镇交易，在城镇缴费。其结婚证与是否居住于城镇更无关联。因此，上诉证据只能间接证明上诉人在城镇消费，并不能证明其居住于城镇，对此组证据我方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责以及相关赔偿费用的确定。
本案中，投保人李斌对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提交的肇事车辆的商业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的签字提出异议，称非其本人签字，保险投保单的提供人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应举证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名是投保人本人所签，但经释明，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不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由于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不申请鉴定，本院对其提交的保险投保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故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不能证明已将保险条款向投保人送达，更不能证明已就保险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投保人李斌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南充市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张德明虽系农村户口，但多年前脱离农业生产，在南充市区经营茶房、生活居住在城镇，此事实有南充市顺庆区舞风街道办事处鹞石子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南充市顺庆区新建街道金泉社区居委会《证明》、房产证、租赁合同、南充新商务服务中心《证明》、南充市顺庆区实验小学《证明》等为证。张德明居住、收入来源均在城镇，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致张德明八级伤残，可以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因侵权人承担刑事责任而受影响。一审判决由侵权人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