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1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二军，男，汉族，1976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小学，郑州市二七区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武，男，汉族，1955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磊，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瑞超，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世友，男，汉族，1963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汤晓恒，河南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亚杰，河南亚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弘工建筑工程承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乃霜。
委托代理人吴金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乐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建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宋二军因与被上诉人李东武、辛世友、河南弘工建筑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工公司）、中铁七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4）二七民一初字第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二军的委托代理人周小学，被上诉人李东武的委托代理人郑磊，被上诉人辛世友的委托代理人汤晓恒，被上诉人弘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金鼎，被上诉人中铁七局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中铁七局五公司是位于保全街南新甫北街以北的铁道·京广家园工程的施工承包人。被告中铁七局五公司与被告弘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该工程中的a-12﹟楼及地下室及a-13﹟楼及地下室的模板工程、钢筋工程、混凝土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具备模板、钢筋、混凝土等作业分包资质的被告弘工公司。被告弘工公司与被告辛世友签订《施工协议书》、《安全、文明施工承诺书》，将上述工程中的a-12﹟楼工程中的所有与主体工程有关的钢筋、模板、混凝土项目转包给了辛世友。被告辛世友将其中的钢筋工项目转给了被告宋二军。原告李东武受雇于被告宋二军，在该工程中从事钢筋工工作。2014年4月30日，原告李东武在施工时不慎被切割机轧伤右手大拇指。后被告宋二军被送至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共住院7天，被诊断为：右手拇指远节毁损伤，期间行右手拇指毁损伤残端修整术，住院期间共花费3797.99元。原告李东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该院。原审法院另查明：一、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东武外伤致右手拇指关节指骨完全缺失，指间关节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二、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的评估意见：李东武受伤后误工期为3个月。三、原告李东武预付鉴定费1300元。四、原告李东武自2012年6月底居住在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陇海南里7号院1号楼3单元34号。五、被告宋二军为原告李东武垫付4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健康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李东武雇于被告宋二军，原告李东武从事劳务时不慎受伤。被告宋二军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李东武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弘工公司违反《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工程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将其承包的工程部分项目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即被告辛世友，被告辛世友又将其中的钢筋工项目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即被告宋二军，故被告弘工公司、辛世友应对宋二军对原告李东武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李东武要求被告宋二军、辛世友、弘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支持。被告中铁七局五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将工程劳务发包给具备资质的被告弘工公司，其对原告李东武的受害无过错，故对原告李东武要求被告中铁七局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李东武从事钢筋切割工作时不慎轧伤右手拇指，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之义务，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被告宋二军作为雇主应对原告李东武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原告李东武的合理损失有：原告李东武主张的医疗费3727.99元、残疾赔偿金179184.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140元、鉴定费13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李东武主张的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该院酌定原告李东武需误工期97天，该院按照2013年度河南省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2746元／年的标准计算7天后支持8702.36元；原告李东武要求的护理费，该院按照2013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29041元／年的标准计算原告李东武住院期间7天后支持556.95元；原告李东武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情况及原、被告过错程度，该院酌定支持15000元；原告李东武要求的交通费，结合原告李东武住院治疗情况，该院酌定支持200元；原告李东武要求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宋二军应当赔偿原告李东武医疗费3727.99元、误工费8702.36元、护理费556.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140元、残疾赔偿金179184.24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300元计194161.54元的70%为135913.0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50913.08元，扣除被告宋二军垫付的4400元后，为146513.08元。被告辛世友、弘工公司应对前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宋二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东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6513.08元；二、被告辛世友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河南弘工建筑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东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2元（由原告李东武预付），由原告李东武承担1677元，由被告宋二军承担3035元。（被告宋二军应将承担的部分连同判决主文确定的数额一并支付原告李东武）。
宋二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宋二军为雇主是错误的，上诉人宋二军和被上诉人李东武同样是工程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同样直接或间接受雇于河南弘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宋二军和李东武等人都是根据劳动工时分配领取劳动报酬的，宋二军和李东武之间不存在雇主和雇工的关系。工程的施工单位是被上诉人中铁七局五公司，分包单位是被上诉人弘工公司，所有的现场劳务人员均是为两家施工单位提供劳动的，施工完结后的最大受益人也是上述两家施工单位，而上诉人宋二军即未承包工程，也不具有任何建筑资质，更无资格雇佣施工人员，施工的劳动报酬也不是按上诉人出资发放，仅仅因为认识被上诉人李东武等务工人员而联系后一同进场务工而己，其所得和其他务工者一样，同样是按工时分配务工费。上诉人宋二军的主体地位和受益额根本无法和上述两家用工单位相对比，上诉人也不应该承担施工中出现的风险和责任。一审并未严格审查相关的证据、核实相关事实，就认定上诉人宋二军，一个无经营资格的务工人员是雇主，应承担第一责任，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东武的城镇居民身份有误，李东武在工地打工，属于农村居民临时进城务工、居住，其提交的证明材料是不真实的，一审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连续性并未做出严谨的审核查证，就草率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基于虚假的材料，认定了一系列错误的事实，并认定上诉人宋二军就是雇主，承担首要责任，将真正的承包人、用工单位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了一般务工人员，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关于工程的分包，依据《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关于工程施工的安全责任规定，《建筑法》第四十四条建筑施工企业必须依法加强对建筑安全生产的管理，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伤亡和其他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同时《建筑法》第四十八条还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依法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再结合工资发放的规定，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弘工公司的发包行为是违法的，施工的主体（建筑行为的经营人）是被上诉人弘工公司，施工现场的安全责任也是由该被上诉人负责的，上诉人宋二军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尢资质、无设备，并非建筑行业的经营者，怎么承担施工安全的责任，结合安全生产法等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转嫁了真正责任主体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东武答辩称：一、答辩人受雇于被答辩人，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庭审中，被答辩人多次自认答辩人“是跟着他干的”，并且在事故发后，被答辩人自认垫付了4400元医疗费的事实。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答辩人曾向被答辩人发问：录音证据中被答辩人提到的“工”的概念以及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发放的报酬金额是多少。被答辩人回答：“10小时为一个工”，报酬为每个工即每日150元。一审第三次庭审时，承办法官也向答辩人核实：被答辩人支付的报酬是多少钱一天。答辩人回答：150元每天。被答辩人对此当庭认可。根据一审中弘工公司提交的其与辛世友的签订的承包合同，显示钢筋部分弘工公司转包给了辛世友，被答辩人当庭自认自己从辛世友处承包了钢筋作业部分，与辛世友“按平方结算后再以150元每日支付给答辩人报酬”。结合本案答辩人在钢筋切割作业过程中受伤基本事实，说明答辩人是在被答辩人的安排下从事钢筋切割作业，服从被答辩人的指挥安排，受雇于被答辩人。现被答辩人否认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无事实和证据支持；应不予支持。另外，被答辩人是否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及施工资质，不影响对答辩人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二、一审认定答辩人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虽系农业户口，但自2012年6月起至今居住在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陇海南里7号院1号楼3单元34号，与其女儿李帆、女婿杨宝林共同生活居住，答辩人在一审提交了加盖有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紫荆山南路街道办事处及该街道所辖陇海南里社区的证据材料，另结合本案事发地点的京广家园项目工地也在郑州的事实，证明答辩人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与事实相符、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在其书写的民事上诉状中亦认可答辩人“现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陇海南里7号院1号楼3单元34号”的事实，与其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三、一审认定被答辩人与辛世友、弘工公司对答辩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适用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作为雇主的被答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辛世友也系个人包工头，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弘工公司将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存在过错，二者与被答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适用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辛世友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关于辛世友的陈述，显然是宋二军认可了辛世友在本案不应承担责任；二、宋二军是承包钢筋工程，自认李东武是其雇佣，由其发放工资，原审认定李东武和宋二军存在雇佣关系是正确的，二审法院驳回宋二军对辛世友的上诉。
被上诉人弘工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有承包资质。把钢筋工程交给辛世友是因辛世友负责组织人来施工，我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宋二军自认李东武是其雇佣，我公司保证施工人员按时拿到工资，应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中铁七局五公司答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诉人宋二军称，一审判决认定其为雇主错误，其与李东武同样是工程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本院认为，上诉人宋二军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李东武是跟着我干的”，且其在一审庭审中对其向李东武按天支付工资的情况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李东武与宋二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宋二军又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东武的城镇居民身份有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东武提供的派出所证明、房产证、结婚证等证据能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郑州市，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宋二军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宋二军再称，原审判决将真正承包人、用工单位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了一般务工人员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及第三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宋二军作为李东武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宋二军的赔偿责任并不能因弘工公司和辛世友承担赔偿责任而免除。上诉人宋二军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宋二军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元，由上诉人宋二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红振
审判员 邢彦堂
审判员 杜麒麟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郭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