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睿泽韵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6号院5号楼16层1916。
法定代表人张翠娟，经理。
委托代理人巴晓立，河北恒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春英，女，1958年7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森，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B389。
法定代表人方小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宁，男，1979年4月5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天辉，男，1990年8月18日出生，职业及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北京睿泽韵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泽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春英、被上诉人于天辉、被上诉人北京韵达速递有限公司（韵达速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0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肖斌、法官杨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睿泽货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巴晓立，被上诉人苗春英之委托代理人徐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春英在一审时诉称：2013年10月28日下午16时20分，苗春英骑自行车在五里店西路自南向北骑行，行至通州新华联锦园小区西门附近，于天辉驾驶的韵达速递公司送货电动三轮车，从后方撞倒，严重受伤，苗春英被120救护车送至医院抢救，经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事后，经北京交管局通州支队潞河大队交通队现场调查处理，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于天辉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于天辉系韵达快递的快递员在送货途中将苗春英撞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于天辉的驾车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据此，韵达速递公司、睿泽货运公司依法应当对苗春英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苗春英的亲属多次联系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睿泽货运公司商量赔偿事宜，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睿泽货运公司一直托词未垫付任何医疗费。综上，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睿泽货运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苗春英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要求：1.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睿泽货运公司赔偿苗春英医疗费63663.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1590元、交通费93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鉴定费31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公告费由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睿泽货运公司负担。
于天辉在一审时未答辩。
韵达速递公司在一审时未答辩。
睿泽货运公司在一审时辩称：于天辉虽为其单位员工，但其骑车撞人不是在工作当中也不是执行工作任务，故公司对其行为不应该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8日16时2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新华联西站前，于天辉驾驶电动三轮车由南向北骑行时，适与同一方向骑行的苗春英发生碰撞，事故致两车损坏、苗春英受伤。后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以下简称潞河大队）认定，于天辉对此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事发当日，苗春英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三医院（以下简称二六三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苗春英出院。经诊断，苗春英的病情为：1.腰1椎体爆裂骨折；2.冠心病。出院医嘱：手术治疗。同年10月29日，苗春英又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进行住院治疗，11月10日苗春英出院，住院12天。出院医嘱：1.普食；2.避免久站久坐，避免弯腰负重，佩戴腰部支具3月；3.定期门诊复查（出院3、6月、1年）；4.根据病情情况、脊柱病变恢复情况，门诊复查时由医师决定康复治疗方案、何时去除外固定、进行有限的功能锻炼；5.有病情变化，随时门诊和急诊就医；6.继续口服和静脉应用抗生素、口服神经营养药物和止痛药；7.相关科室门诊随诊治疗相关非骨科脊柱疾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苗春英对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申请鉴定，经依法摇号确定，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10日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1.外伤造成被鉴定人苗春英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符合IX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2.建议被鉴定人苗春英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苗春英为此支付鉴定费3100元。对于上述鉴定结论，睿泽货运公司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中的“腰一椎体粉碎性骨折”与病历中记载的“腰一椎体爆裂性骨折”不一致，故对苗春英的伤情是否构成IX伤残提出异议。针对睿泽货运公司提出的异议，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回复函，内容为“根据普通高等教育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外科学》第七十八章脊柱脊髓损伤及骨盆骨折第一节脊柱骨折中记载：爆裂骨折：椎体呈粉碎性骨折；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操作指南与实务研究》P248页记录：胸椎或腰椎一椎体粉碎性骨折……包括胸椎或腰椎的爆裂骨折。本案鉴定人苗春英病历记录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是粉碎性骨折的一种类型。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9.3b》条款，被鉴定人苗春英腰部爆裂性骨折（即粉碎性骨折）符合IX级伤残”。上述回复函睿泽货运公司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理由系送检的材料不完整，鉴定报告没有列明委托鉴定事项的用途。因送检材料已经双方质证，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要求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法院未予准许。对于韵达速递公司与睿泽货运公司的关系问题，一审庭审中睿泽货运公司（乙方）向法院提交了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翠娟与韵达速递公司（甲方）签订的《北京韵达速递区域经营合作协议书》，上述协议约定：一、乙方为获取自己的利益，自愿为甲方在北京市局部区域的经营合作伙伴，甲方有偿提供网络帮助乙方操作，运转乙方的所有快件。甲乙双方仅存在是合作伙伴关系，双方不需对方承担任何经济、法律和其他责任。二、乙方开设的韵达快运服务网点，需自行申办独立的速递或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主营快递业务，为独立法人。三、在甲、乙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乙方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家庭住址、家庭成员联络表、工作简历、一寸免冠照片二张供甲方存档，并缴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作为乙方成为甲方合作伙伴的信誉押金。乙方在与甲方签订协议后，所有经营的设备投资，人员安排，操作生产工具等所有设施都由乙方自行解决、安排，不需甲方做任何工作，在经营过程中，出现的任何问题，如交通事故、人员伤亡、民事纠纷、经济纠纷，都由乙方自行承担解决，与甲方毫无关系，不需甲方承担和解决任何问题。对于于天辉的致害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双方均存在争议，苗春英认为事发时于天辉驾驶的车辆是快递公司的车辆，且在上班时间，车上运有快件，故认为于天辉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向法院提交了其代理人段述琛与于天辉事发当天及次日的对话录音和视频、照片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其中视频中显示的于天辉说话的声音与音频中明确表示交通事故系“在送货时撞的”存在一致，证人李守富称“事发当日下午4时左右，我去小区买药，回来的时候，段述琛的岳母在地上趴着，段述琛的爱人在打110。我发现有一个栏网的电动三轮车，我一看可能是快递，然后边上有人说可能是这个车把老太太撞了，完了救护车来了，我帮忙将老太太抬上了救护车”；证人侯景芳称“我与苗春英在同一小区，事发当日下午4时左右，我去买菜。在大门口看到苗春英被车撞了，快递车停在边上，过了一会，又有2、3辆把货物运到了车上”，对此睿泽货运公司不予认可，并称肇事车辆虽系其公司车辆，但并非其公司的送货车辆，因其公司的送货车辆有统一的标识，事发不是工作期间，快递工作时间是不固定的，事发时车上没有快件，故不认可于天辉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韵达速递公司则称事发时于天辉驾驶的是公司送件的电动三轮车，在下午下班后吃饭的途中出事的，当时并没有运件。又称公司正常派送件的时间为上午9时至下午5时。睿泽货运公司称于天辉系其公司的临时工，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双方签有合同，在规定的时间内，睿泽货运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睿泽货运公司对苗春英主张的医疗费提出异议，认为其费用中包含了部分护理费及伙食费。苗春英主张的护理费，其称包含了两部分，一部分系护理人员李飞飞的误工费，护理天数为59天，另一部分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了31天，并向法院提交了李飞飞的误工证明及其所在单位出具的社会保险记录、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但未提供相应的纳税证明。苗春英主张的交通费，其称自事发地前往二六三医院、解放军总医院医到回居住地院花费的，并提供了交通费票据。因于天辉下落不明，法院于2014年4月5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向于天辉送达起诉书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公告期满后，于天辉未到庭参加诉讼。
另查，苗春英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故视为其均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于天辉致他人损害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韵达速递公司与睿泽货运公司之间属于何种合同关系以及韵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于天辉驾驶其所在单位睿泽货运公司运送快递的电动三轮车与苗春英发生交通事故，致苗春英受伤，于天辉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视听资料以及证人证言等，法院认为可以认定于天辉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应由睿泽货运公司对苗春英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睿泽货运公司所述于天辉事发时系个人行为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韵达速递公司与睿泽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翠娟签订的北京韵达速递区域经营合作协议书，并考虑二公司本身的性质及相互之间的关系，可以认定韵达速递公司与睿泽货运公司系采取加盟、合作的方式进行经营，双方均系独立企业法人，属于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民事主体，能够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苗春英要求韵达速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因于法无据，故法院不予采纳。对苗春英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载明的数额63663.89元为准；对苗春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已包含在住院费票据中的伙食费510.51元；对苗春英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其伤情及鉴定结论，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苗春英主张营养费的数额尚属合理，故法院不持异议；对苗春英主张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其伤情及鉴定结论，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法院参照当地一般护理人员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为90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睿泽货运公司要求扣除住院费票据中护理费98.04元的意见，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属护士护理且系苗春英治疗所必需，故不宜从中扣除，睿泽货运公司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苗春英主张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其提交的急诊费票据载明数额700元为准，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苗春英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具体数额法院按照2013年度北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并结合伤残程度计算为161284元；对苗春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结合苗春英伤情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确定为1万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苗春英主张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其提供的鉴定费发票载明的3100元为准。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睿泽货运公司赔偿苗春英医疗费人民币六万三千六百六十三元八角九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一百三十九元四角九分、营养费人民币四千五百元、护理费人民币九千元、交通费人民币七百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十六万一千二百八十四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二十四万九千二百八十七元三角八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苗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睿泽货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对损失项目中的护理费认定错误，护理费没有实际产生，不应支持。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于天辉个人承担苗春英各项损失。苗春英同意一审判决。于天辉在二审时未出庭答辩。韵达速递公司在二审时未出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公告费发票、合同、户口本、视听资料、谈话笔录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于天辉、韵达速递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于天辉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就本案而言，苗春英负有就其所主张的于天辉属于职务行为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义务。根据苗春英提供的以证明于天辉属于职务行为的证据即事发当天及次日的对话录音和视频、照片及证人证言并结合本案的事实综合判断，本院认为苗春英提供的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并相互印证，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说明苗春英提出于天辉在发生事故时系职务行为主张具有较高的盖然性。原审法院据此采信苗春英的主张并无不当。睿泽货运公司主张于天辉确系其单位快递员，发生事故时驾驶的车辆也属于公司所有，但否认系职务行为，对此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难以采信。
对于睿泽货运公司提出护理费数额过高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苗春英的伤情及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护理期间的意见，一审法院参照当地一般护理人员劳务报酬标准所确定护理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睿泽货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100元，由北京睿泽韵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公告费820元，由于天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6元，由苗春英负担650元（已交纳），由北京睿泽韵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0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北京睿泽韵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黎
代理审判员 肖斌
代理审判员 杨扬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