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乙，男，199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侯文黔，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倩雅，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甲，男，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谢志标，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乙因与被上诉人郑某甲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某乙出生于1995年12月23日，系马某某和郑某甲的婚生子。2005年11月23日，郑某甲和马某某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协议约定“儿子郑某乙离婚后归马某某抚养，郑某甲每月支付善养费（善字为别字，实为抚养费）3000元，另供房、水电费支付800元正，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不包括在内”。此后，郑某乙跟随马某某生活。
2013年12月24日，郑某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郑某乙与郑某甲是婚生父子关系。郑某乙父母于2005年11月23日在中山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郑某乙归母亲马某某抚养，郑某甲支付赡养费（实为抚养费）3000元。而后郑某乙一直跟随母亲生活。然而，马某某多次向郑某甲追讨郑某乙的抚养费，郑某甲一直未予理睬，从2005年离婚至现在一直从未支付郑某乙的抚养费。为维护郑某乙自身的合法权益，保证郑某乙正常的学习生活支出，郑某乙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一、郑某甲支付郑某乙2011年12月至2013年12月的抚养费72000元；二、诉讼费由郑某甲负担。
原审期间郑某甲答辩称：郑某甲和郑某乙的母亲马某某离婚时已经将夫妻共同财产都留给了马某某，并将经营汽车租赁全部收益作为儿子的抚养费。1999年至2012年8月期间，郑某甲以弟弟郑某丙的名义与用车单位中山市野村钢材制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经营汽车租赁，每月租金收益10万多元。2006年离婚后，郑某甲按照口头约定，每月将汽车租赁经营的全部收益交回马某某作为抚养郑某乙之用。经营期间，郑某甲和马某某在租赁经营中分歧越来越大，经常发生争吵，直至2012年8月，马某某主动提出并经双方口头协商同意“汽车租赁经营由马某某独资经营，并且经营的收益继续作为郑某甲对郑某乙的抚养费”。2012年8月，郑某甲将汽车租赁经营移交给马某某，同年10月马某某成立中山市赛捷物流有限公司，继续经营汽车租赁。此外，郑某甲还为郑某乙购买商业保险，于2010年末供款完毕，截止至2013年12月22日已经发生收益共计24850元，收益全部所得保险公司已经直接汇入郑某乙账号。事实上，郑某乙虽然由马某某抚养，但多年来的日常生活开支（私立学校学杂费、保险费、医疗费、生活费等）都由郑某甲承担，每月累计支付的金额远远超出一般家庭正常开支的标准。郑某甲除了经济上的付出外，还非常关心儿子的学业和健康，一直以来每个星期能有四到五次的探望。据郑某甲本人了解，郑某乙现远在美国，不排除马某某采取蒙骗的方式以郑某乙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向郑某甲追讨金钱款项。综上，郑某甲认为2011年至2012年8月期间累计支付金额达2186110元，远远超出协议金额，郑某乙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郑某乙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09年1月21日至2012年8月13日期间，郑某丙（郑某甲的弟弟）与马某某之间发生多笔资金往来，金额累计达三百万元以上。据郑某丙陈述，郑某甲一直借用其名义与中山市野村钢材制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经营收入每月10万元左右，其在郑某甲和马某某婚姻存续期间和离婚后都按照郑某甲指示将款项汇往马某某账号。
再查明：中山市赛捷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马某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抚养费纠纷。郑某乙依据马某某和郑某甲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提出诉求，郑某甲对协议中约定的每月3000元抚养费不持异议，但抗辩已经通过郑某丙将经营收入汇给马某某冲抵郑某乙的抚养费，其已经履行了抚养义务，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郑某甲有无履行支付抚养费的义务。抚养费一般包括生活费、教育费和医疗费。马某某和郑某甲未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每月3000元抚养费的具体支付方式，故不应当机械地理解为必须每月进行转账或现金支付，不排除用其他方式冲抵抚养费的情形，是否履行抚养义务还应当根据马某某和郑某甲的收入情况，以及郑某乙的学习生活环境来进行全面考量。对此，作如下分析：首先，马某某和郑某甲在2005年协议离婚时约定的每月3000元抚养费标准相对较高，若郑某乙诉状所称郑某甲从未支付过抚养费的说法属实，则郑某甲每年拖欠抚养费高达36000元，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郑某乙一直未通过诉讼手段向郑某甲追索抚养费，有违常理；其次，诉讼中，郑某乙陈述每月开支1万多元，郑某甲亦陈述郑某乙初中就读中港英文学校（私立学校，学费3-4万元），期间还去过美国和英国旅游（花费约10万元），高中阶段每学期学费大约1.6万元，现已赴美留学，由此可以推断出，郑某乙是在比较优越的经济环境中成长生活的，若郑某甲从未支付过抚养费，则马某某的收入必须高到足以独立支撑儿子的全部学习生活医疗费用，但对此，郑某乙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关于马某某工作收入和离婚后多年来郑某乙的日常开销情况，原审法院已经在第一次庭审中要求马某某本人到庭进行说明，其未到庭，郑某乙也未补充相关证据；再次，在郑某甲已经举证通过其弟弟郑某丙将经营收入冲抵抚养费的情况下，郑某乙仅仅抗辩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但始终未就该往来款项是何性质进行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郑某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郑某甲之抗辩，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郑某乙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740元，合计840元，由郑某乙负担。
上诉人郑某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马某某与郑某甲在2005年离婚，郑某甲主张郑某丙与中山市野村钢材制品有限公司的经营收入，属于马某某的个人财产，不属于郑某甲的经营收入。原审法院认定郑某乙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一直未通过诉讼手段向郑某甲追索抚养费有违常理是错误的。马某某在2005年离婚后含辛茹苦养育郑某乙，为郑某乙提供良好的生活和家庭环境是由于马某某的辛勤劳动。原审法院认定郑某甲通过其弟弟郑某丙将经营收入冲抵抚养费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郑某甲向郑某乙支付抚养费72000元；（二）郑某甲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郑某甲答辩称：郑某丙并非经营汽车租赁业务的实际经营人，相关的经营收入亦非属郑某丙本人所有，实际经营人只能是郑某甲或马某某，无须认定双方到底谁是实际经营人。根据郑某甲与马某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双方只是对于儿子的抚养问题及房产的分割问题达成处理意见，没有提及对其他问题进行处理，包括经营汽车租赁业务的收入分配问题。经营汽车租赁业务的收入属于双方的共同收入，2009年1月21日至2012年8月13日期间，郑某甲没有收取任何经营收益，期间的收入高达三百万元以上（亦只是离婚后的部分收入），如果双方共同分割上述收益的话，其中超过一百五十万元的收益是属于郑某甲所有，郑某甲保留对此进行分割的权利，该部分款项远远高于郑某乙主张的72000元抚养费，且该款项实际由马某某占用和支配使用。郑某乙处于未独立阶段，本人没有收入来源，日常生活条件十分优越，亦就读于学费高昂的英文私立学校，额外为其购买保险、生活费亦非普通家庭可以承担，期间还去美国和英国旅游，之后赴美留学，单单其往来的机票、平时开销已超过其主张的抚养费，郑某乙根本不存在缺钱而无法保证其正常学习及生活支出的情形，这也解释了为何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郑某乙没有通过诉讼向郑某甲主张抚养费的原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郑某乙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郑某乙提交以下证据：1.2005年11月18日郑某甲与马某某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郑某甲与马某某经协商并同意，将下列共有权归马某某拥有：1.房屋（城市花园宝轩阁3号3座402房），2.车辆（牌号粤T／039**、0963），3.车辆（牌号粤T／J79**、T／D0963）……”；2.2007年至2012年马某某支付郑某丙工资转账清单；3.收据和员工应聘记录表；4.车辆登记表；5.保险费用交纳的材料；6.马某某和郑某乙的出入境记录；7.公证书；8.保证书；9.证人证言。经质证，郑某甲确认证据1至证据8的真实性，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确认证据9的真实性。郑某甲提交备忘录、货物运输合同书。郑某乙对于郑某甲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抚养费纠纷。郑某乙主张郑某甲与马某某离婚后未支付过抚养费，郑某甲则答辩称离婚后通过其弟弟郑某丙将经营汽车租赁的收入转给马某某，该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完全可以冲抵郑某乙主张的抚养费。经查，郑某甲与马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汽车租赁，并以郑某甲的弟弟郑某丙的名义签订相关租赁协议。2005年11月18日，郑某甲与马某某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经营的汽车归马某某所有。该协议是双方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明确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对郑某甲与马某某均有约束力。2005年11月23日，郑某甲与马某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中亦并未涉及双方共同经营的车辆。因此，对于协议书中所涉及的车辆，离婚后因租赁经营产生的收益归马某某个人所有，而离婚后郑某丙将汽车租赁经营收益转给马某某亦系代郑某甲履行协议书的行为。郑某甲主张对于以汽车租赁经营收益支付郑某乙的抚养费已与马某某达成口头协议，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审期间郑某甲还称，除2005年11月18日协议书中涉及的车辆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马某某还共同经营其他车辆租赁业务。但对于郑某丙转给马某某的款项，郑某甲未能举证明确区分哪些是2005年11月18日协议书中涉及车辆的经营收益，哪些是郑某甲主张的其他车辆的经营收入，以及郑某丙转给马某某的款项在扣除汽车租赁经营收入后还足以支付每月3000元的抚养费。且二审期间，郑某甲提交的备忘录均签订于离婚后，并且由郑某丙签订，备忘录中用于租赁的车辆也全部登记在案外人名下，其主张该部分车辆就是除2005年11月18日协议书中涉及的车辆以外的车辆，系与马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离婚后也由郑某甲与马某某共同经营，但依据并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合上述认定，郑某甲辩称在与马某某离婚后已经履行了抚养费支付义务，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郑某乙要求郑某甲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即每月3000元的标准支付2011年12月至2013年12月的抚养费共计72000元，依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郑某乙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某乙支付抚养费7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郑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晋
审 判 员 胡健仪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