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谷城刑初字第00012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中共党员，原系谷城县经济开发区锅底湖社区党支部书记。因涉嫌犯受贿罪，2013年8月5日被谷城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2013年9月17日被谷城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东春，湖北银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谷城县人民检察院以谷检刑诉（2013）1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受贿罪，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谷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涂乾蓉、代理检察员朱海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刘东春到庭参加诉讼。因在法定期限内不能结案，报经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谷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2月至同年12月，被告人李某在担任谷城县城关镇锅底湖社区支部书记期间，在征地补偿过程中，先后二次收受同村村民甘某贿赂人民币6万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在依法从事公务的活动中，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是社区基层组织人员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属于履行合法的协助政府行使行政管理公务，不具备受贿罪的主体要件，不构成受贿罪。2、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甘某5万元贿赂，定性错误，该款属双方合伙前期投入款。3、案发后，被告人能积极退还全部赃款，有悔罪表现，依法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被告人李某所在的社区与该社区三组村民甘某签订林场（300亩）二轮延包合同，承包期限为5年。2012年2月，被告人李某担任谷城县经济开发区锅底湖社区支部书记。同年4月，谷城县宏泰气体有限公司及广州市耐普有限公司欲在谷城县经济开发区辖区内选址建厂。谷城县经济开发区欲对甘某所承包林场土地进行征用，但双方就林场附着物补偿问题一直未达成协议。为此，甘某多次找到被告人李某要求给予解决。被告人李某表示给开发区汇报并同意先行给付附着物赔偿款10万元。同年6月一天晚上，甘某为了顺利领到补偿款，来到被告人李某家里，见李的妻子陈某一人在家，甘某拿出现金1万元交给陈并说：“我的事让李书记费心了，麻烦你们了”。事后陈某和甘某均将此事告诉了被告人李某。2012年6月21日，甘某先后领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1万元。
2012年9月，被告人李某所在社区与甘某就林场土地征用其附着物补偿款达成口头协议，共计补偿人民币137万元。同年12月一天早上，甘某为了尽快拿到林场附着物补偿款和承接后期林场土地平整工程，又来到被告人李某家里，拿出现金5万元对李说：给你拿5万元钱，我的事让你操心了，后期还有土地平整工程，你帮我把这个事揽下来，揽下来后我们共同搞，到时赚了钱一起分”。李收下此款据为己有。此后，甘某陆续从锅底湖社区领取林场附着物补偿款共计人民币918745元。由于其他原因，甘某未能承接到后期土地平整工程。2013年6月7日，谷城县经济开发区锅底湖社区对上报拟被征用林地（含甘某承包的0.2722公顷）及耕地进行调查确认，确认将该社区林地中0.2722公顷集体土地拟用于工业建设项目。2013年12月31日，湖北省人民政府以鄂政土批（2013）3427号《建设用地批件》将该林地的0.2722公顷农用土地转为工业建设用地。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于2013年9月3日退缴赃款6万元。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1、证人甘某证实，我是1990年10月开始承包村的300亩林场。在2010年9月，我和村又签订了林场二轮延包合同，承包期限为5年。2012年4月，李某给我说宏泰气体公司要征用我的林场建厂，赔偿款如何算以后再说。后来宏泰公司开始在林场施工，我在多次找李要赔偿款无果的情况下，阻挠宏泰公司施工，李就答应先行给付10万元。同年6月的一天晚上，因赔偿款一直没到位，我就在家拿了1万元现金来到李某家里，当时李的妻子一人在家，我对她说“我的事让李书记费心了，麻烦你们了”。说完我将1万元放在她家的条椅上就走了。后来我给李某打电话（进行了录音）说我给他送了1万元，李说知道。
2012年9月，因社区没支付我林场附着物赔偿款，我不让他们拆我的鸡舍，书记李某和主任何某来到我林场，双方经过协商后，我和李某商谈300亩林场附着物赔偿120万元，加上房子和鸡舍一共137万元。同年12月的一天早上，我为了尽快拿到赔偿款和承接后期土地平整工程，来到李某家里。当时李还在睡觉，他起来后，我和他坐在客厅里，对李说：“给你拿5万元，我的事让你操心了，后期还有100亩的土地平整工程，你帮我把这个事揽下来，我们共同搞，到时赚了钱一起分”。李当时说搞嘛，前期都搞完了，后期一起搞，我当时将这5万元放在客厅的条椅上就走了。因我妹夫王某在我的土地平整工地上帮忙，我就给他说了我给李某送5万元钱的事，当时我媳妇也在场。
2、证人赵某证实，2012年，我丈夫甘某为了想早点拿到我们林场赔偿款和承接土地平整工程，一共给李某送了6万元钱，是分二次送的，其中一次1万元，另一次5万元。这些都是我听到甘某给他妹夫王某说，我才知道的。
3、证人王某证实，2012年7月份，甘某对我说他承包的林场被征用了，要我帮忙和政府商谈他林场附着物赔偿事宜。之后我和甘某找到锅底湖社区书记李某、主任何某，谈附着物赔偿价格是70-80万元。我们说这价格附着物赔偿都不够，当时他们两个说找他们谈没有用，让我们找开发区万有明主任，商谈也没有结果。后来我和甘某又找到开发区的丁长波书记，丁书记说是附着物赔偿给120万元。我们说低了，然后丁书记还是要我们找社区谈，由社区谈好后朝开发区报，开发区才能拨钱。后来我和甘某又找到李某商谈，定整个附着物赔偿是125万元，划两间宅基地，分一套还建房，谈时杨某也在场。后来我听甘某说因为要拆鸡圈、猪圈，和社区又重新谈了，所有的加上一共137万元，其它不变。在和社区商谈期间，我们还提出搞点儿土地平整工程，李某说他不当家，让我们找开发区。后来我们找到丁书记，丁书记说你们也可以搞，具体的划多划少由社区说了算。后来我们又找了李某，李给我们划了有40多亩土地平整。期间，甘给我说他给李某送了1万元。在同年12月份的一天，我听甘某说：“他给李某送了5万元，是为了承接后期的土地平整工程”。
4、证人陈某证实，2012年5、6月份的一天晚上，一男的到我家介绍说他姓甘，是河那边林场的，和李某玩得好，说盖房子没帮上忙给你拿点钱，只当是送礼，到时房子接客时接他。尔后他将一红塑料袋子放在那就走了。我打开看是1万元，全是红版百元票面。当晚李某回来我给他说了林场一姓甘的来拿了1万元，我收下了。李还说收人家钱干什么。
5、证人何某证实，2012年4月，开发区领导给我们说宏泰气体要征用林场六、七亩地事后，我们找到甘某谈了征地的事，双方就附着物赔偿款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由于广东耐普也来征林场的地，李某就给甘某说赔偿款的事以后再谈，先给付10万元，别耽误别人建厂，后宏泰气体推山建厂。同年5、6月份，广东耐普要征用林场120亩的地，开发区决定把甘某承包的锅底湖林场一次性征用过来，主要是社区李某和甘谈的。在和甘某商谈征用林场的地时，我去了几次都没谈成，后是李某谈定的具体赔偿金额，当时我不知道谈的赔偿金额是多少，之后甘某陆续到社区财务上领林场的附着物赔偿款。在同年11月份的一天，甘某又到社区领款时，我问李某，甘某林场谈的补偿款到底是多少？李说先说的120万元，甘某不同意，后谈定的林场附着物补偿等全部打包共赔偿130多万元，是因为开发区催的紧，市委领导要检查循环经济园推山平整的进度，甘某因赔偿款的事阻挠施工，为了加快进度，才加到130多万元谈妥。林场的推山平整工程是2012年6、7月份开始的，前期怎么操作的不知道，后来我知道是谢涛、邓某、甘某、陈老七在承包。这个事具体是开发区的杨某在协调推山平整工程。
6、证人钟某证实，2012年，甘某承包的林场附着物赔偿了多少我不知道，因为没签订合同，李某书记也没说，所以我只知道付给甘某附着物赔偿款90多万元，土地平整工程款40万元。
7、证人杨某（谷城县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开发区副主任）证实，2012年6份，开发区安排我负责经济开发区的协调征地及清理地面附着物工作。在同年6、7月份，我和锅底湖社区书记李某，主任何某及其他干部一起多次和甘某谈征用林场的事情。经过协商达成协议，在一次性补偿120万元的基础上再多解决3-5万元，另土地平整项目可以让甘某参与一部分，还可以给他划一块宅基地，让他建房。因我只负责督促，是否签订协议我也不知道。林场征地附着物补偿款是开发区直接拨付给锅底湖社区，再由社区付给甘某。
8、证人刘某（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副主任）证实，我负责开发区的征地拆迁工作，在开发区征地拆迁过程中，村起主体作用，主要协助政府搞好征地拆迁工作，在征地拆迁过程中主要以村为主和农户商谈，谈好后征地补偿款及附着物补偿款由开发区拨付到村，由村支付给农户。关于村这一级组织所起的作用没有具体文件规定，是县里领导开会时讲以开发区为主体，开发区领导开会时讲的以村为主体，实际上是村支两委协助政府行使拆迁征地工作。
9、证人邓某证实，2012年9月份，开发区土地平整协调小组的杨某、郑仕龙、陈化敏找到我说，开发区要征用甘某林场，因附着物赔偿款的问题一直没谈好，让我做甘某工作，若谈好的话林场土地平整工程就让我做。期间我找甘某谈了几次，社区也和甘谈了，后来谈成大约120-130万元，社区和甘某谈赔偿时让甘某搞了40-50亩土地平整，我在林场搞的土地平整有40-50亩，过山口村陈老七搞土地平整有50亩。
10、二轮延包合同，证实2010年9月，甘某与谷城县经济开发区锅底湖社区签订林场二轮延包合同，承包期限为5年。
11、鄂政发（2009）46号文件、鄂土资函（2009）1645号文件，证实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湖北省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及湖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襄樊市征地补偿安置倍数、修正系数及青苗补偿标准函。
13、记账凭证及领条，证实谷城县经济开发区锅底湖社区支付甘某林场附着物赔偿款的情况。
14、谷城县宏泰气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在2011年9月，谷城县宏泰气体有限公司因急用地，由开发区牵头采用租地后再征，租期为一年的方式，租用锅底湖社区林场7.09亩。
15、被征地情况调查确认表，证实2013年6月7日，谷城县国土资源局征收谷城县城关镇锅底湖社区集体土地拟用于工业建设项目，该社区对拟征收土地情况予以确认的情况。
16、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政土批（2013）3427号建设用地批件，证实2013年12月31日，湖北省人民政府下发建设用地批件中，正式将锅底湖村确认的集体土地转为建设用地。
17、谷城县暂收暂扣款专用票据2张，证实李某退缴赃款6万元。
18、中共谷城县委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谷开发（2012）10号文件，证实李某于2012年2月12日任锅底湖社区党支部书记。
19、发案经过、户籍证明等，证实案件相关情况。
20、被告人李某的供述及辩解。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并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李某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的行为构成受贿罪，属定性不准确。经查，2012年4月，谷城宏泰气体公司和广州市耐普电源有限公司欲租用甘某承包的谷城县经济开发区（原城关镇）锅湖村社区林场建厂。期间，因甘某就林场附着物补偿款事宜与谷城县经济开发区有关领导和社区主要负责人进行商谈，经双方协商，支付甘补偿款137万元。谷城县经济开发区将甘某承包林地作为代征土地予以征用，此时，该土地性质处于不确定状态。2013年6月，谷城县国土局将上述林地作为集体土地拟用于工业建设用地情况予以上报。同年12月31日，湖北省人民政府下发鄂政土批（2013）3427号建设用地批件，批准该农用土地（含林地的0.2722公顷）转用工业建设用地，从此确定了该土地的性质已由集体土地转换为国有土地。因此，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李某犯受贿罪的指控及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被告人李某在收受贿赂时系在履行“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国有土地的经营和管理”的行政管理工作。被告人李某两次受贿的行为，均不属于其在依法从事公务活动，故其行为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公务性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解释》规定的“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不符合受贿罪犯罪构成的主体要件。故对被告人李某收受他人贿赂行为，应当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定罪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甘某5万元贿赂属双方合伙前期投入款的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在案发后，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经考察，其所在社区愿意接收并予以矫正，可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合琴
审 判 员 李 斌
人民陪审员 周玉启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石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