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0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中山北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梁中华，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静，江苏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人理人陈彬，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霁，个体。
委托代理人胥洁，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裕隆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洪静、陈彬，被上诉人徐霁及委托代理人胥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7日，徐霁以睢宁县建筑安装总公司的名义与裕隆房地产公司签订《水岸华府3号、5号楼施工协议》，约定徐霁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建裕隆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睢宁县水岸华府3号、5号楼工程。约定工程款按工程进度支付，在竣工验收合格时付至合同价的80%，徐霁在取得竣工验收证明后一个月内将全部结算资料报裕隆房地产公司审核，再报委托的审计部门审计完成，并经双方确认后（完整结算资料报裕隆房地产公司至最终审计结束时间不超过四个月）付清合同总价款的85％，余款（扣除结算价的5%保修金）一年内分四季度平均付清。合同签订后，徐霁按约组织施工并完成了该工程建设，2012年8月15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2013年11月2日江苏伟业房地产土地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苏伟造字（2013）第1103号、1104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审核水岸华府3号楼工程总造价为3105342.63元，5号楼工程总造价为1407286.36元。经双方协商，徐霁增加为裕隆房地产公司建设水岸华府小区B区售楼部，双方于2014年3月24日签字确认售房部工程价款为536000元（其中土建工程368000元，装修168000元）。
另查明，徐霁挂靠睢宁县建筑安装总公司与裕隆房地产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徐霁系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尚未将其所施工的建设工程竣工资料报送至城建档案馆；在施工过程中，裕隆房地产公司陆续支付给徐霁工程款3218200元，其中售房部工程款250000元，其余2968200元（3218200元-250000元）为3号、5号楼工程款；2013年1月31日经核准，睢宁县建筑安装总公司名称变更为徐州汉韵环球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徐霁以裕隆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徐霁工程款总计5143084元，扣除已支付的3218200元，至今尚欠1924884元未付为由，起诉请求判令裕隆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19248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裕隆房地产公司辩称：1、徐霁的主体不适格，裕隆房地产公司是与睢宁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合同，徐霁仅是睢宁县建筑安装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双方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2、质量保修金257154元、维修费用4806元及应对徐霁的罚款14700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3、因睢宁县建筑安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提交相关工程技术资料，给付剩余工程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
原审中，徐霁自愿放弃了主张水岸华府售房部水电及水电增加部分的工程款24249.62元（16453.09元＋7796.53元）及拖欠售房部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扣除5％的保修金共计257154元，徐霁同意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3号、5号楼质量保证金225631.45元［（3105342.63元＋1407286.36元）×5%］；裕隆房地产公司向法庭提交监理月报，拟证明徐霁在施工期间存在辱骂监理及业主、存在安全隐患等行为，应处147000元违约罚款；提交了1350元的维修费票据，拟证明徐霁所建房屋发生了维修费4806元，主张上述款项从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徐霁同意扣除1350元维修费用，但不认可违约罚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两点：1、徐霁主体是否适格？2、徐霁要求裕隆房地产公司给付工程款1924884元及利息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水岸华府3号、5号楼施工协议》，系徐霁个人借用建筑施工企业的资质签订的，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徐霁已按约完成了建设工程并通过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徐霁关于工程款支付的主张应予支持，故徐霁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徐霁自愿放弃了售房部水电工程款及售房部所欠工程款的利息，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准许。裕隆房地产公司主张扣除257154元质量保证金，其计算中包括了售房部工程，因双方没有售房部施工的合同，故裕隆房地产公司要求扣除售房部工程的质量保证金没有依据；裕隆房地产公司主张维修费用并提供了部分的维修费票据，徐霁同意将有票据的1350元维修费从工程款中扣除，对于超出部分的维修费用，徐霁不予认可，且裕隆房地产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裕隆房地产公司要求扣除1350元维修费的主张予以支持。裕隆公司主张徐霁未移交相关工程技术资料，工程款给付条件不具备，因徐霁未交的资料未影响到工程结算，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是发包人的主给付义务，而工程资料交付是承包人的从给付义务，裕隆房地产公司不得以徐霁未完全履行从给付义务而作为延期履行主给付义务的抗辩，如裕隆房地产公司认为因徐霁不交付工程资料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裕隆房地产公司可另行要求赔偿。裕隆房地产公司抗辩徐霁在施工中存在辱骂监理及业主、存在安全隐患等情形，应对徐霁处147000元违约罚款，因双方签订合同系无效合同，裕隆房地产公司依此主张要求违约罚款，依法不予支持。
按合同约定，至审计完成时（2013年11月2日）付至工程款的85%，共计为3835734.64元［（3105342.63元＋1407286.36元）×85%］，余款451262.90元（3105342.63元＋1407286.36元-3835734.64元-225631.45元）应在一年内分四次付清，每次付款112815.73元，至徐霁起诉之日（2014年6月10日），裕隆房地产公司仍有两次付款没有到期，但至今期限已满一年，裕隆房地产公司应付工程款已全部期满，扣除已付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维修费用，裕隆房地产公司仍欠徐霁工程款1603447.54元（3105342.63元＋1407286.36元＋536000元-3218200元-225631.45元-1350元）。徐霁放弃主张售房部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仅主张拖欠3号、5号楼工程款的利息，依照法律规定，该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裕隆房地产公司于审计完成时（即2013年11月2日）应付徐霁工程款3835734.64元，扣除已付工程款、质量保修金及维修费用、裕隆房地产公司仍欠工程款640553.19元（3835734.64元-已付2968200元-质保金225631.45元-维修费1350元）；裕隆房地产公司应分别于2014年2月2日、5月2日、8月2日、11月2日各支付工程款112815.73元，裕隆房地产公司未按约履行。据此，遂判决：徐州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霁支付工程款1603447.54元及利息（以640553.19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2日起，以112815.73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2月2日起、5月2日、8月2日、1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上诉人裕隆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提交符合要求的技术资料，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故工程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2、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147000元违约罚款以合同无效为由不予支持，但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完全按照有效合同支持，明显持双重标准，偏袒被上诉人。3、一审对于工程款利润部分，未予扣除并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霁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提交符合要求的技术资料，该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自始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自然无效，上诉人主张违约罚款不应得到支持。3、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合同中的价格条款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正确，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润和利息主张并无不当。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二、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睢宁县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申请表及睢宁县城建档案馆房屋竣工资料报送要求各一份，证明在房屋竣工后要取得规划验收，必须要提交竣工资料及竣工档案的接收内容，而被上诉人不移交竣工接收资料，上诉人就不能取得档案接收证明，没有档案接收证明，上诉人所建设的房屋就不能取得规划许可证，没有规划许可证，就不能取得房屋的产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是上诉人自行打印的材料，没有单位盖章，与本案争议焦点也没有关联性。规划许可证，应当是上诉人在房屋建设前就应该取得的，而不是在房屋建设以后，且该许可证取得也是上诉人自己的职责，与被上诉人无关。报送验收资料应是在工程验收以后，由上诉人自行向档案馆交送全部的资料，并不是上诉人拒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且被上诉人已经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向上诉人提交了全套的相应资料。至于上诉人没有向档案馆移交，属于上诉人自己的事情。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因没有单位公章，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认可在涉案工程监理公司处存有上诉人主张的工程前期管理资料，施工质量控制资料，质量验收资料等三项技术资料。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提交符合要求的技术资料，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故工程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1、工程款支付前，须经监理和甲方核对合格工程量、工程质量、技术资料、现场安全条件符合要求后并确认，方可支付。2、徐霁在取得竣工验收证明后一个月内将全部结算资料报裕隆房地产公司审核，再报委托的审计部门审计完成，并经双方确认后付款。据此约定，徐霁报送全部结算资料是裕隆房地产公司审核后委托审计的前提义务，而非付款的前提义务。而该工程审计工作已于2013年11月2日完成，应视为裕隆房地产公司已对结算资料进行了审核，否则不应移送审计。技术资料的移交非合同主要义务，上诉人不能以自己应当履行的主合同义务来对抗被上诉人的非合同主要义务。如果因被上诉人不能移交技术资料而导致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故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徐霁支付工程价款。上诉人主张对于工程款利润部分应予扣除且不应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上诉人主张的147000元违约罚款，因合同无效，亦不应支持。故一审确定的应付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裕隆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31元，由徐州裕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