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宁围宁牧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俞筱芬。
委托代理人：俞建君。
委托代理人：苗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国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富伦奶牛场。
负责人：孙富祥。
委托代理人：朱永志。
上诉人杭州萧山宁围宁牧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宁牧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韩国夫、杭州萧山富伦奶牛场（以下简称富伦奶牛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1年9月25日，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宁围片11个村土地管理董事会与韩国夫签订宁围镇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承包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共有510亩的土地发包给韩国夫，案涉100.553亩土地也包括在510亩内一并承包给韩国夫。2005年12月25日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与韩国夫（富）、富伦奶牛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为支持富伦奶牛场的发展，将座落在宁围东江“5.2万亩”的100亩土地（东至东路边，西至中心路，南至汽车路）由韩国夫承租给富伦奶牛场（2006年先租用60余亩，其余从2007年开始租给富伦奶牛场），目前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的100亩土地由韩国夫承租，并三方签订协议，约定：韩国夫承租的土地租期为2011年12月31日止，2006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的100亩土地租金由富伦奶牛场支付给韩国夫，每亩租金为700元，全年70000元（租金按实际租赁亩数计算），富伦奶牛场将年租金提前年底前一次性支付给韩国夫，按年支付至韩国夫与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合同到期为止。此期间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的承租款由韩国夫继续支付至期满时止。2012年起富伦奶牛场的100亩土地向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承租，租金双方确定按种养植市场价，租期为20年，自2012年1月1日起到2031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年一付，支付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前。协议还对违约及配合事宜作了规定。协议签订后，富伦奶牛场依约租赁案涉土地并支付约定的租金至2011年。2011年10月18日宁牧经合社致函富伦奶牛场，认为案涉土地属宁牧经合社所有，至2011年10月30日原租地协议将失效，自2011年11月1日起将重新进行租赁发包，为此务必在2011年10月30日前做好土地复耕还地工作。如有续租意向于2011年10月30日前派员协商。富伦奶牛场收悉后，于2012年3月13日回函宁牧经合社，双方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富伦奶牛场遵循2005年12月25日协议书履行。并要求近期对土地租赁价格评估。2012年5月11日、2012年12月13日富伦奶牛场分别将70000元打入宁牧经合社帐户，宁牧经合社两次将该款退回，后富伦奶牛场将款又打入宁牧经合社。现案涉的土地由富伦奶牛场在使用。宁牧经合社于2013年2月1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2005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富伦奶牛场归还宁牧经合社100.553亩土地；2、富伦奶牛场支付土地租赁费273981.08元（从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按评估价格支付343981.08元，减去保证款70000元，实际应支付273981.08元）；3、韩国夫、富伦奶牛场支付鉴定费5000元；4、诉讼费由韩国夫、富伦奶牛场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审理中，宁牧经合社提出对案涉土地的租金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结论为2012年的年租金为203957.68元，2013年的年租金是210035.11元。鉴定费5000元由宁牧经合社预交。
原审法院认为：2001年9月25日，宁围镇宁围片11个村土地管理董事会与韩国夫签订了宁围镇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1年6月1日至2011年10月30日止，承包面积为510亩），该合同有韩国夫的签名，董事会的代表在该承包合同上签名的人员有：高妙荣、金生荣、倪金芳，并盖有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宁牧经合社认可该份合同的有效性。宁牧经合社与富伦奶牛场的争议焦点是第二份合同（即2005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有效性，即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是否对案涉土地有权发包。2005年12月25日宁围东江五点二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与韩国夫、富伦奶牛场签署的第二份合同，该合同上董事会代表有金生荣、倪金芳签名，富伦奶牛场的法定代表人及韩国夫分别签名，并盖有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而宁牧经合社在庭审中亦自认案涉土地于2011年10月30日归还村委即宁牧经合社，在董事会与富伦奶牛场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时案涉土地仍在董事会处，且宁牧经合社亦提供证据证明董事会的地位和性质，故宁牧经合社提出董事会无权发包不能成立，2005年12月25日宁围东江五点二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与韩国夫签订协议书并无法定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且退一步讲，即使董事会无权发包，因第一份合同董事会的代表签名与第二份合同的签名相同，即构成表见代理。故宁牧经合社第一项诉请无法律依据。宁牧经合社的第二项诉请，即要求富伦奶牛场支付宁牧经合社土地租赁费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按评估价格支付326478.16元（203957.68元（2012年年租金）＋122520.48元（210035.11÷12个月×7个月）］，减去已支付的70000元，富伦奶牛场尚应支付256478.16元，其余过高的租金支付无依据不予以支持。宁牧经合社要求韩国夫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亦不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月28日判决：一、富伦奶牛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牧经合社租金256478.16元（自2012年1月1日起算至2013年7月31日）；二、驳回宁牧经合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富伦奶牛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5元，由宁牧经合社负担350元，富伦奶牛场负担5135元。鉴定费5000元，由富伦奶牛场负担。
宣判后，宁牧经合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宁围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2005年12月25日并没有与韩国夫、富伦奶牛场签订协议，该协议并不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事实上，2006年夏，富伦奶牛场欲申报杭州市优质学生奶基地，到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说明其是为了申报学生奶项目的需要而盖章，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对此协议的内容及签订主体都没有实质性的审查，该鉴证单位是在一份空白合同上盖的鉴证章。根据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人民政府的指示，原宁围片11个行政村共同选举三个村书记作为董事会共同管理土地发包事宜，分别是高妙荣、金生荣、倪金芳。任何两名董事无权自行对外签订协议来发包经营土地。2005年协议中，只有金生荣、倪金芳的签字，无权代表董事会，更无权代表宁牧经合社。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因为富伦奶牛场不是善意无过失的。2011年以前宁牧经合社从没有收到过富伦奶牛场支付的租金，在2012年以后突然收到富伦奶牛场支付的70000元，因双方根本没有业务往来，宁牧经合社还将款项退回了富伦奶牛场。富伦奶牛场无论是其企业还是法定代表人都不是宁围村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2005年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事实上，2005年的协议也无法履行，2011年宁围镇人民政府已下发文件，原来的土地管理董事会已解散，原来各行政村土地分别分到各行政村自己手中，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坚持认定2005年协议有效，这与镇政府的政策不符，同时也造成宁围镇各个行政村在土地管理上、土地租金上存在巨大差异，造成村民极大不满情绪，影响社会安定和团结。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是富伦奶牛场强行占用了宁牧经合社的土地，租金是占用使用费性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宁牧经合社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朱长乔、金生荣、倪金芳、高妙荣出具的书面证明及朱长乔、倪金芳、金生荣出庭证言，证明2005年的协议书不是三方针对租赁土地事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倪金芳、金生荣个人为了配合富伦奶牛场项目的需要而订立。鉴证单位也是在虚假的空白合同上盖章，没有尽到审查义务，更没有备案。因此2005年协议因表意不真实、损坏国家利益而无效；2、记帐凭证、收款收据、进帐单，证明宁牧经合社与富伦奶牛场从没发生业务往来，土地承包款一直是由宁东村统一支付的；宁牧经合社实际收到的土地承包款与2005年协议中约定的2006年至2011年租金每年7万元根本不符，进而证明2005年协议根本没有实际履行。土地承包款的金额每年都有增减，与2001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自2006年开始承包款按市场行情定价一致，证明双方一直按照2001年承包合同履行；3、照片4张，证明富伦奶牛场已改变了土地的实际用途，在耕地上大量建造厂房，给土地造成了永久性损失；4、联名信，证明村民代表都要求认定2005年协议无效，要求返还围垦土地并将土地分配到各家各户；5、村民代表及村民小组长推选结果报告单，证明村民代表的身份情况。（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被上诉人富伦奶牛场在二审中辩称：宁牧经合社与富伦奶牛场于2005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富伦奶牛场承包经营诉争的土地尚在承包期内，富伦奶牛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宁牧经合社在一审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中已非常明确表明，宁牧经合社认可其与富伦奶牛场之间的协议书的有效性，表示2011年10月18日曾发函富伦奶牛场告知其租用的100.87亩土地属宁牧经合社管理范围，至2011年10月30日原租赁合同将失效，这明确表明，双方间是租赁关系。宁牧经合社与富伦奶牛场签订的协议书有董事会代表的签字，有宁围镇农业承包经营管理委员会的盖章见证，协议的形式、见证的主体等都和2001年的一样，富伦奶牛场有理由相信宁牧经合社是有签订协议的权限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审议程序，与富伦奶牛场无关，富伦奶牛场是善意第三人，没有义务审核发包的土地有无经过集体经济组织代表的同意。富伦奶牛场租赁的土地从2006年1月1日开始，截止到宁牧经合社起诉，已过了7、8年，宁牧经合社一直未提异议。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损坏任何一方当事人合法利益。宁牧经合社发包租赁的土地是经过董事会同意研究决定的，根据一审中宁牧经合社提供的证据表明，董事会章程中已非常明确表明，宁牧经合社是有权利发包土地的。既然经过董事会决议也就表明已经过了村民的民主决策程序。宁牧经合社与韩国夫于2001年签订的宁围镇东江的土地承包合同也是这样操作的，宁牧经合社一审中也承认2001年这份合同的有效性。这份合同是经过镇政府土地管理委员会的见证，既然是见证，说明已经过了备案。从土地承包管理法立法背景和目的看，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是为了防止个别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但本案中宁牧经合社土地的发包经过董事会决议通过，不存在个别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利益的情况。关于改变土地用途，宁牧经合社与富伦奶牛场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表明，租赁土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奶牛的养殖，既然奶牛有养殖就存在房舍的新建，奶牛的房舍不是所谓的厂房。双方签订的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了土地的复耕工作，既然有复耕，就不存在给宁牧经合社带来损害。协议书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限没有超过土管法的规定，至于董事会的发包期限权利富伦奶牛场无法知道。2005年的协议应得到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富伦奶牛场在二审中提交《告知书》一份，证明宁牧经合社认可其与富伦奶牛场之间是存在租赁关系的。
上述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出示，对上诉人宁牧经合社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富伦奶牛场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对被上诉人富伦奶牛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宁牧经合社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进行质证，本院均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是2005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系富伦奶牛场租赁了属于宁牧经合社的土地，双方之间形成土地租赁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关于该《协议书》的效力，2005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由甲方“宁围东江五点二万亩围垦土地董事会”、乙方韩国富（夫）及丙方富伦奶牛场签订。根据宁围镇人民政府宁政办（2000）11号《关于原宁围片11个村要求分配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报告的批复》，属镇政府管理的原宁围乡5.2万亩围垦土地全部分配给原宁围片11个行政村，土地实行农业股份化经营，由产生的董事会集体发包经营。而宁牧经合社也认可根据该批复意见，宁围片11个行政村共同选举了高妙荣、金生荣、倪金芳组成董事会，管理土地发包事宜。故董事会享有土地发包的权利应予确认。而该《协议书》上甲方董事会（代表）处有金生荣、倪金芳签字，有韩国富（夫）的签字，在签证单位处还有“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印章，故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宁牧经合社以董事会中仅有金生荣、倪金芳两人签字，不能代表董事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作为富伦奶牛场，其对于必须由几个董事签字才生效可能并不知悉，事实上，金生荣、倪金芳确为董事会成员，也是宁牧经合社认可效力的2001年9月25日《宁围镇东江“5.2”万亩围垦土地承包合同》中董事会三名签字成员中的两位，且《协议书》上同样也加盖了“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印章，在协议签订后，董事会也将《协议书》所涉土地实际交付给富伦奶牛场经营，故即使签订协议时仅有董事会两名成员签字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对于富伦奶牛场来说，其完全有理由相信金生荣、倪金芳有权代表董事会，其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协议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金生荣、倪金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书》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宁牧经合社还主张金生荣、倪金芳在《协议书》上签字以及“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印章的加盖均是为了配合富伦奶牛场申报项目所需而为，并非是协议三方就涉案土地租赁事宜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土地租金的支付方式，在《协议书》中已经作了约定，2006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租金是由富伦奶牛场支付给韩国夫的，2012年起，由富伦奶牛场直接向宁牧经合社租赁土地，租金也支付给宁牧经合社，故宁牧经合社在上诉中对租金支付所提之异议不成立，不予采纳。宁牧经合社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由杭州萧山宁围宁牧经济合作社负担（杭州萧山宁围宁牧经济合作社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485元，杭州萧山宁围宁牧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5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宇
审判员 陈艳
审判员 王宓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