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1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凤明，男，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文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海民，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
委托代理人樊胜军，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飞，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
上诉人李凤明因与上诉人李海民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海民系豫Ｅ×××××号小型轿车车主，2010年8月，被告将该车送交第三人袁飞开办的修理厂进行维修。被告称预付修车费14000元，被告提交袁飞2010年8月11日借条一张，内容为：借到李海民10000元。2014年4月14日，李海民报警称，其3年前将豫Ｅ×××××号小型轿车放在朋友袁飞的修理厂维修，今年发现袁飞的修理厂已经关门，车也找不到了，办案民警告知其联系袁飞处理。2014年8月10日，被告在路上发现诉争车辆，与原告发生冲突，并叫人将车开走。龙翔分局治安队进行处理时，分别对李凤明、李海民进行了调查询问，李凤明陈述两年前，袁飞让其维修诉争车辆，但后来找不到袁飞了，李海民来要过车，没让其开，原告当日驾驶豫Ｅ×××××号车时，李海民把其按在地上，强行开走了诉争车辆，车上有一个电瓶、一个电瓶卡子，一套电锤、两箱露露、一箱调漆用的材料。李海民陈述其2010年9月份把车交给袁飞修理，给了14000元的修理费，可能是袁飞又将车交给李凤明修理，2014年4月，其报警协商时，李凤明非要15000元修理费，才让其将车开走，双方没有协商成，其没有给过李凤明修理费，其当日开着诉争车辆时，李凤明上来抢车，两人发生扭打。2014年8月14日，龙翔分局治安队再次对李海民进行询问，李海民陈述8月10日，其在路上看到李凤明驾驶其豫Ｅ×××××号小型轿车，其便向李凤明要车，在路上互相拉扯了两下，最后让朋友将车开走了，双方曾经协商过，李凤明要14000元修理费，没协商成，其检查过，车上没有东西。2014年8月12日，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一份，鉴定李凤明鼻根部有擦划伤、下颌右侧一点状擦伤、左上臂下段内侧一点状擦伤，左下腹部有挫擦伤，其身上损伤为体表挫擦伤，不构成轻微伤。李海民现已将该车出售，2014年9月25日，该车过户为高庆民。李凤明提交销货清单一份，证明诉争车辆修理费共计17040元。因诉争车辆已过户给他人，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返还车辆等值价款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担保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虽然被告未将其豫Ｅ×××××号汽车交由原告修理，原告也无证据证明第三人袁飞让其维修车辆经过了被告同意，但事实上，原告对诉争车辆进行了维修，付出了劳动，并购买了相关维修所需零配件，车辆修好后，被告一直未支付修理费，被告也无证据证明袁飞支付了修理费，因此，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有权留置豫Ｅ×××××号汽车，并以该汽车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车辆的价款优先受偿。现被告未征得原告同意，强行开走车辆，在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直接导致了原告留置权的灭失，侵害了原告对留置财产豫Ｅ×××××号汽车的留置权。被告现已出售该车，该车辆所有权人也已变更为高庆民，原告的优先受偿权已因被告的过错被剥夺，致使原告的债权丧失了应有的救济途径，且被告一直未给付原告修理费，故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损失应为其维修诉争车辆的实际支出，原告要求返还车辆等值价款25000元，与法无据，不予支持。按照原告提交的维修清单，维修费为17040元，但该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不予认可，结合被告自称给了袁飞14000元的修理费和被告在龙翔分局治安队询问笔录的自述称双方曾经协商过，李凤明要14000元修理费以及原告也使用了一段时间诉争车辆等事实，本院可酌定保护原告损失14000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人身伤害误工费等2000元，因原告经鉴定，鼻根部有擦划伤、下颌右侧一点状擦伤、左上臂下段内侧一点状擦伤，左下腹部有挫擦伤，按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误工时间可酌定为20日，?参照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1270元／年计算，误工费为1713元（31270元／年÷365天×20天）。原告要求?返还车内物品（包括骆驼牌电瓶一块、电锤一套、油漆一箱、露露2件及价值200元的药品和电瓶卡子一副），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被告又不予认可，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因原告对被告车辆进行了实际维修，支出了相应费用，被告未支付维修费，原告对被告车辆有权留置，与法有据，并非被告所称的非法占有，被告所称损失，可另行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故对被告反诉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李海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李凤明修车损失人民币14000元、误工费损失人民币1713元，共计15713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凤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海民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李凤明负担人民币20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海民负担人民币277元，反诉费人民币4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海民负担。
上诉人李凤明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其当日开着诉争车辆时李凤明上来抢车，两个发生扭打”，李凤明系受害人，一审颠倒是非，让上诉人成为肇事方，被上诉人成为受害方，明显从事实认定上即倾向被上诉人。二、一审按双方在派出所的调解的数额认定损失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抢走车辆，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占有，使上诉人的留置权丧失。留置权作为担保，上诉人有优先受偿劳务费及损失的权利，上诉人所出具的维修费单据，是维修费用的唯一依据，按照修理行业的惯例均应以维修部门出具的维修费用单据结算，一审不以留置物的价值确定赔偿数额，使留置权失去担保的意义，使上诉人无端蒙受损失，即使一审按损失计算，也应按维修费数额加上逾期支付利息计算，这样才能体现留置权的担保意义，实现公平正义。一审按双方调解数额计算，违反了公正原则，上诉人调解时所做出的让步，是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按照法律规定，调解做出的让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现上诉人经过漫长的诉讼期，仅得到不足材料科的14000元，还要支付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公理何在。上诉请求：撤销判决书第一项修车损失部分，改判赔偿原告修车损失17040元（争议余额304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针对上诉人李海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一、其认为增加原审第三人袁飞没有理由。返还车辆问题，是其与李海民之间的事情。二、其认为人身损害不是编造的，有法医鉴定为证。三、李海民曾经多次与袁飞到其门市上，袁飞不出现后，李海民强行抢车错误。其确实修车了。四、其享有留置权。其修好车后，在不给其修车款的情况下，其享有留置权。五、其认为4万元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六、其认为应按修理单据赔偿损失，不应按照调解时的14000元来判决赔偿。七、李海民到其门市上时，其曾告诉李海民，如果要车李海民可到法院起诉。现在李海民强行抢走车辆是违法的。
上诉人李海民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原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修理合同纠纷，而非占有物返还纠纷，如果原审原告认为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李凤明的留置权，那么案就由应当确定为留置权纠纷。二、原审送达程序严重违法。原审第三人是本案关键性人员，是否能够出庭，关系到案件基本事实的查明，原审第三人户籍所在安阳市龙安区××村东环路××号4号，但是自初中毕业后就离开原籍到外务工、经商，并在安阳市区购买了住房，不再与其原籍的父母共同居住、生活，但是原审法院在对第三人送达相关手续时却留置送达给了第三人非同住成年家属的父母，且送达时其父母已经明确表示第三人不再家居住，但原审法院仍然强硬留置送达。三、原审法院超诉请判决违法，人身损害判决无依据。根据判决书论述，李凤明在一审法院将诉请变更为“要求被告返还车辆等价值款2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于法无据并不予支持，但是在判决内容中却判决成了赔偿原告修车损失14000元，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民事原则。另外原审法院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与物权纠纷一并审理又无任何释明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对人身损害赔偿的判决没有任何依据。四、作为担保合同的主合同（维修合同）是否存在，缺乏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李凤明诉称其应袁飞的要豫Ｅ×××××17号车辆进行了修理，并提供了供货清单一份，但该清单并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认定，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李凤明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修理，那么原审法院认定“李凤明对诉争车辆进行了维修，付出了劳动，并购买了相关维修所需配件”将无任何证据支持，作为担保合同的主合同（维修合同）是否存在，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五、原审法院在没有对主合同是否存在是否有效进行审理的情况下直接对从合同进行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担保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而在本案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债的履行，被上诉人李凤明也无证据证明第三人袁飞将车辆交由其修理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凤明享有留置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况且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那么原审法院在没有对主合同是否存在是否有效进行审查的情况下直接对从合同进行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六、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车辆并不产生留置权效力。即便将来能够确认第三人袁飞确实擅自将上诉人的车辆又转交给被上诉人李凤明进行了维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凤明赔偿李海明损失4万元。针对上诉人李凤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其认为第一条理由是否错误由法院确定。第二条理由，其认为没有相关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袁飞未答辩，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卷宗中安阳市公安局龙祥分局对李海民、李凤明的《询问笔录》及原审《庭审笔录》中李海民申请其陈某福庆出庭作证时的证言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在维修前是处于几乎报废状态，李凤明对该车进行了维修并使其能正常行驶。对此，原审判决认定李凤明付出了劳动且购买了相关维修所需零配件符合常理。因涉案车辆修好后，李海民不仅未向李凤明支付车辆修理费，也无证据证明袁飞向李凤明支付了车辆修理费。故原审结合李海民自称给了袁飞14000元的车辆修理费及其在安阳市公安局龙祥分局询问笔录中自述双方曾经协商过，李凤明要14000元修理费及其也使用了一段时间诉争车辆等事实，酌定保护李凤明损失14000元并无不当；本案所留置的车辆是在未经债权人李凤明同意的情况下被李海民开走，其性质是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占有人请求返还的纠纷，故原审法院以占有物返还纠纷定为本案案由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在李凤明留置权已丧失且优先受偿权无法行使的情况下，酌定保护李凤明损失14000元，并未超出李凤民要求返还25000元车价款的范围；至于李海民提出原审法院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与物权纠纷一并审理又无任何释明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因李凤明对此有诉求，原审法院为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根据公安机关对李凤明的伤情鉴结果，按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将误工费一判决并无不当。至于李海民提出原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理由，因追加当事人袁飞是李海民提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该申请书提供袁飞的身份证号码，从公安机关调取了袁飞的户籍证明，袁飞的住安阳市××马××镇××村东环路××号4号，原审法院在凭该住址向袁飞送法律文书过程中，其家人接收过（2014）龙民二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书并签字，袁飞本人也签字接收过本案上诉状（邮寄送达），以此可以佐证袁飞与其家人在诉讼期间仍有密切联系。故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合法；至于李海民要求李凤明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的反诉请求，原审虽判决不予支持，但也向李海民尽了释明义务，并告之可另行向实际侵权人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上诉人李海民负担677元，由上诉人李凤明负担2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小昆
审判员 武丽霞
审判员 常 青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永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