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14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宏丽，女，1969年3月6日出生，满族，下岗工人，住辽宁省绥中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军，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绥中县。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绥，辽宁群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瑞章，男，1942年7月20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现住辽宁省绥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桂英，女，1948年10月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绥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荣海，男，1937年11月2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绥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玉英，女，1931年12月1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绥中县。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达，辽宁冰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绥中县万家供销社，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
法定代表人：杜振江，该供销社主任。
一审被告：绥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中央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冯喜民，该联合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男，196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该社副主任，住绥中县新兴街一段中亚小区*号楼*单元***室。
再审申请人王宏丽、王军因与被申请人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绥中县万家供销社、一审被告绥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2016）辽14民终78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6）辽民申49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宏丽、王军及王宏丽、王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绥，被申请人邱瑞章及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达、一审被告绥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宏丽、王军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应按照中央的政策规定处理，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二、本案诉争房产早在1958年即被万家供销社下属甘农商店占用，邱家对此完全知情，且再审被申请人邱荣海一直居住在本村，诉前从未提出异议，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性规定，本案不应适用《物权法》，而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民法通则》；四、二审判决认定1953年绥中县政府核发的《房照》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宏丽、王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答辩称，一、辽宁省（2016）辽民申4907号民事裁定依据废止的通知，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错误；二、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是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引起的物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三、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是物权纠纷，《物权法》是我国第一部专门调整保护权利人物权的专门法，判决适用《物权法》符合法律规定。
原告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已故邱相德系原告邱瑞章、邱桂英的祖父，原告邱荣海的父亲，原告张玉英的公公。解放前邱相德在绥中县万家镇甘家村河东屯有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7间。土地改革时，邱相德家9口人被划定为富农成分，当时政策规定，富农成分房屋留给50%，因而留给正房2.5间，东厢房7间，有1953年绥中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房照存根。土改时邱相德家分房人，有邱相德夫妻二人（1962年去世），长子邱荣田夫妇二人（原告邱瑞章、邱桂英的父母，已去世），次子邱荣和（原告张玉英丈夫，已去世），外加四原告，共计9人。原告的上述房产于1968年文革期间被第一被告供销联社成立万家供销社甘家商店时起占用，当时大队干部是强租，答应每年给租金200元，事实上没给过。因文革时的动乱年代，原告属富农成分，只得被迫迁出去外地，从此该房屋被第一被告的下属单位万家供销社甘家商店无偿使用。1980年盖门市房时扒掉东厢房4间，东厢房剩3间，正房二间半还在。1988年该房产被绥中县万家供销社卖给被告王宏丽名下，现该房被王宏丽和王军占用至今。被告之间买卖房产没有告知过原告，因当时房屋产权登记人邱相德和长子均已去世，家中无人。原告邱瑞章1994年返回家乡，得知房屋被卖后，多次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绥中县城乡规划局于2011年11月24日为原告出具了邱相德房照存根证明，原告是该房屋的合法继承人，被告绥中县万家供销社将不属于自己的房产非法卖给被告王宏丽，王宏丽又卖给被告王军，均没有合法的依据，请求确认登记在邱相德名下坐落在绥中县万家镇甘家村河东屯9.5间房屋所有权、73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归原告所有；确认被告之间涉及原告9.5间房产、736平方米宅基地的买卖合同无效，判令被告王宏丽、王军交还原告在绥中县万家镇甘家村河东屯9.5间房屋及736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绥中县万家供销社于1988年1月25日与被告王宏丽签订的涉及四原告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主张的邱相德名下9.5间“房屋转卖契约”无效；邱相德名下的9.5间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归四原告所有；二、被告王宏丽、王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四原告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关于绥中县大字第000957号房照存根所示邱相德名下的9.5间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三、被告绥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万家供销社、王宏丽、王军向本院提出上诉，万家供销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涉案房屋于1968年文革期间被万家供销社甘家商店占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四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没有合法证据证明张玉英是邱荣和的妻子，邱相德有很多继承人，故四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当。一审认定案涉9.5间房屋属于邱相德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虽提交了绥中县大字第000957号房照存根，但绥中县城乡规划局却没有邱相德名下的房屋档案，房照存根只能证明曾经存在过该9.5间房屋，不能证明该房屋所有权属于邱相德。案涉房屋归万家供销社所有。解放前邱相德在甘家村有正房5间，东西厢房各7间。1956年绥中县政府收购该院正房5间及东西厢房用于甘家商店经营，政府收购该院房屋时在本村西大院为邱家安置，万家供销社收购房屋手续遗失，收购房屋未办理房照。万家供销社从1956年起占有使用该9.5间房屋到2013年，期间邱相德及其后人从未向政府和万家供销社主张过权利，表明其对他人占有使用房屋并无异议，万家供销社对争议房屋拥有所有权。1988年1月25日万家供销社与王宏丽形成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公开、公平、公正签订的，王宏丽属于善意购买，应受法律保护。邱相德于1962年去世，其继承人的主张早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早已丧失胜诉权。综上，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纠正。
上诉人王宏丽、王军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与上诉人万家供销社一致。
（2016）辽14民终783号民事判决查明，已故邱相德系邱荣海的父亲、张玉英丈夫邱荣和的父亲，邱瑞章、邱桂英的祖父。土地改革前邱相德在绥中县万家镇甘家村河东屯有正房5间，东西厢房各7间。土地改革时，按当时土地改革政策规定，房屋留给原房主一半，因而留给正房2.5间，东厢房7间。1953年绥中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了房屋执照，标明了地址、四至、人口，还标明了正房2间半、房屋基地5厘4毫；厢房7间，房屋基地1分1厘7毫；宅地5分6厘5毫，有绥中县大字第000957号房照存根为证。土改时邱相德家分房人有邱相德夫妻二人（1962年去世），长子邱荣田夫妇二人（邱瑞章、邱桂英的父母，已去世），次子邱荣和（张玉英丈夫，已去世），外加四被上诉人，共计9人。1947年成立绥中县万家供销社，经济性质属于全民所有制，独立核算。1958年绥中县万家供销社成立了附属单位甘家商店，在绥中县万家镇甘家村河东屯，占用了土地改革后邱相德分得的房屋和按土地改革政策分出的另一半房屋。1980年，甘家商店将西边厢房和4间东厢房扒掉，盖了6间门房做营业室。1988年因经营效益不好，万家供销社将甘家商店整体房产营业室6间、后库房5间、东偏房3间以6500元出售给王宏丽，当时万家供销社并未向王宏丽提供出售房屋及土地的相关手续，后王宏丽将买到的这些房屋交给王军使用和管理，王宏丽和王军始终没有办理房屋和土地过户手续。邱瑞章1994年返回家乡，得知房屋被卖后，多次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绥中县城乡规划局于2011年11月24日为被上诉人出具了邱相德房照存根证明，2012年3月被上诉人方在北方周末报对邱相德名下的房照进行挂失声明。
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登记在邱相德名下房屋及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为原审四原告；请求判令王宏丽、王军交还诉争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就此，原审四原告的诉求实质是对物权的返还请求，因诉争标的被他人占用，故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本案诉及的甘家村5间正房、东西厢房各7间房产系邱相德所有。后经土地改革留给邱相德一半房产，并于1953年由绥中县政府核发了《房照》，因此，邱相德对该《房照》载明的房产具有所有权及使用权。后在“文革”期间该房产由万家供销社的甘家商店占用，万家供销社主张该房产已由政府征收，产权已发生转移，但未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故该房产的所有权始终未发生转移，绥中县政府核发的《房照》仍具有法律效力。在此基础上产生的返还物权的请求权，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又因案涉房产为邱相德所有，万家供销社、王宏丽、王军不可也无法律依据以长期占用或订立的买卖合同为由，对抗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的请求权。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作为邱相德的合法继承人，也未有案外人提出异议，万家供销社、王宏丽、王军提出四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缺乏事实根据。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的诉讼请求是物的返还，对于物权的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绥中县供销社、王宏丽、王军的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因万家供销社、王宏丽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对抗绥中县政府核发的《房照》的法律效力，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买卖合同的效力与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诉讼请求并无关联，故原审判决对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作出认定不妥。综上，万家供销社、王宏丽、王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二、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邱相德名下的9.5间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归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所有。四、驳回被上诉人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诉争房屋原房主系邱相德，邱家所述房屋被绥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下属的万家供销社甘家商店占用，万家供销社在特定历史时期占用个人房屋，系政府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的起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本案应驳回其起诉。现邱相德的继承人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属历史遗留问题，应由我国相关部门落实相应的政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14民终783号民事判决及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退还邱瑞章、邱桂英、邱荣海、张玉英；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退还王宏丽、王军。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薛 丽
审判员 侯秀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佳欣
本裁定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