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信恒润能源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10号1幢14层2单元1701室。
法定代表人：李玉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利，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旭东，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文曲路8号。
法定代表人：臧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华，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昊，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国信恒润能源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皖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3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利、郝旭东，被上诉人安徽皖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国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徽皖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徽皖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安徽皖仪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按约定完成验收并且已于2015年初拆除。涉案设备具有环保行业的重要性和关键性，北京国信公司与安徽皖仪公司于合同中明确约定安徽皖仪公司应确保交付的设备通过环保验收，但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未达到环保要求。因设备安装调试后未达到稳定排放要求，未通过环保验收，北京国信公司总承包的项目无法验收交付，并被业主另行招标重建，造成北京国信公司损失。二、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证据链存在逻辑问题，不能证明其交付的设备验收合格。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产品验收单多张均显示未验收，且验收单上的时间为2014年9月，而采购部盖章显示为2014年6月。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这部分证据不仅存在逻辑问题，而且采购部不参与验收，由其盖章不符合交易习惯。三、一审判决认定北京国信公司未对项目因设备质量问题未通过环保验收提交相关证据，北京国信公司认为，合同明确约定安徽皖仪公司应确保交付的设备通过环保验收，且明确约定验收合格为大部分合同款的付款前提，因此相关举证责任在于安徽皖仪公司，应由安徽皖仪公司举证证明其交付的设备具备了通过环保验收、验收合格等付款前提，并由安徽皖仪公司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四、基于上述理由，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安徽皖仪公司辩称，不同意北京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安徽皖仪公司所供应的15套设备均是合格产品，且完成了合同约定的168小时试运行，从2014年6月2日的产品验收单可以看出产品是合格的，安徽皖仪公司还对北京国信公司的员工进行了培训。安徽皖仪公司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北京国信公司从未向安徽皖仪公司提出过设备存在任何问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已被拆除。自2013年12月安徽皖仪公司完成供货义务至今，北京国信公司从未与安徽皖仪公司商榷退货事宜，北京国信公司仅在2015年11月对安徽皖仪公司的对账函回复中表示退货，但未说明质量问题和未通过环保验收的问题，且在回复中表示具体退货事宜由双方协商确定，至今北京国信公司未进行协商，更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二、关于产品验收单的问题，安徽皖仪公司提供了多张产品验收单，大部分是由北京国信公司员工签字，说明设备已经收到，在效力上盖有公章的产品验收单高于个人签字的产品验收单，就北京国信公司提出的落款时间冲突的问题，应以盖章的产品验收单为准。三、关于环保验收的问题，安徽皖仪公司不应承担环保验收的举证责任，北京国信公司的相关主张不合理，北京国信公司既未向安徽皖仪公司提出异议，也未提供相关部门出具的环保不合格的证明材料。
安徽皖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北京国信公司支付安徽皖仪公司货款84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其中18万元货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55万元货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月4日，质保金11万元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4日）；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国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卖方安徽皖仪公司与买方北京国信公司签订《宁夏宝丰能源集团动力公司锅炉烟气脱硫工程CEMS采购合同》（合同编号：GXDN-
LS019C-043），约定卖方以总价格110万元向买方提供皖仪CEMS1000烟气排放监控软件V1．0共15套（2套脱硫cems，6套Nox-02分析仪，7套氨逃逸分析系统）设备及服务；合同设备的规格型号见合同技术协议；卖方确保所供设备能够满足当地环保部门要求，如因CEMS设备未通过环保验收，买方有权要求退换货，卖方负责因此引起的工期延误等一切损失；卖方负责安排运输和支付运费，直接到买方现场或仓库；交货方式成套交货；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最终满足需方现场要求；验收合格后，买卖双方代表签字办理移交手续，此时的移交不代表卖方合同设备质量保证责任的转移；合同的付款比例为1:3:5:1，合同签订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设备金额的10%预付款，设备到货后买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到货款，付款前卖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完成168小时试运行合格后10日内买方支付50%验收货款；质保期满后支付10%质量保证金；合同设备的质保期为：合同设备投运，经168小时连续运行验收合格后12个月；收到货物后，卖方负责派检验人员到现场与买方共同开箱和检验，如发现由于非买方原因造成的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情况，应作出详细记录，由买方、卖方共同签署货物检验证明，作为卖方负责更换、修理或补供的有效证明；如卖方未能按双方商定时间参加开箱检验，买方检验人员有权自行单独进行检验并作出检验证明，卖方必须认可买方检验结果，如发现质量问题买方应在检验后10天内通知卖方，由卖方负责处理；卖方保证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设备技术规范书和合同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和性能指标，如果设备投运后经168小时性能试验确定某一项或数项指标达不到规定的数值，卖方应自费进行改进，若经3次改进或超过3个月仍然没有达到规定的数值，卖方按每项指标每劣于规定数值1%支付2%违约金的比例承担违约责任；如果某项指标劣于规定数值10%，买方有权要求退货，卖方应赔偿买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如因卖方责任而使设备未能通过当地环保部门验收，卖方应返还所有货款，并负责所有因此引起的经济损失。
安徽皖仪公司提交的供货清单载明，2013年12月6日，安徽皖仪公司向北京国信公司供货。北京国信公司认可2013年12月16日安徽皖仪公司完成供货。
2015年11月6日，安徽皖仪公司向北京国信公司发出对账函，载明双方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CEMS1000型皖仪CEMS1000烟气排放监控软件V1．015套合同，合同金额为110万元，执行情况如下：合同总金额110万元，已付金额11万元，退货金额15万元，欠款金额84万元。2015年11月23日，北京国信公司回复载明：贵公司所供货为宝丰脱硫脱硝项目，该项目业主在进行重新招标重建，对所用贵司的脱硫CEMS设备已做退货处理，对脱硝部分在与业主洽谈，如继续使用我公司将按对账金额付款，如业主不使用该批设备，我公司将作退货处理，费用双方协商确定。
安徽皖仪公司提交的安装调试自检记录表显示，其分别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对不同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安徽皖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北京国信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但称发票可以随时开给北京国信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皖仪公司与北京国信公司签订CEMS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安徽皖仪公司向北京国信公司提供产品并安装，北京国信公司向安徽皖仪公司支付货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安徽皖仪公司要求北京国信公司立即偿还所欠货款8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安徽皖仪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最后一次送货至现场，并于2014年9月安装调试完毕。北京国信公司抗辩称安徽皖仪公司供货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导致一直未通过环保验收，但从供货完毕到安徽皖仪公司提起诉讼已3年有余，从调试完毕到安徽皖仪公司提起诉讼也将近3年，除部分设备退货外，其余设备至今仍有业主使用，其未提交证据表明其在合理的验收期内关于质量问题向安徽皖仪公司提出异议，至于其所说项目因设备质量问题未通过环保验收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反而在对账函回复中提到是继续按对账金额付款还是退货取决于业主是否继续使用设备，未提到双方未协商退货部分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国信公司的抗辩意见，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设备供货安装完毕已有3年，考虑合理的设备验收期，质保期也应已届满。双方合同约定了付款进度，北京国信公司应按付款进度进行付款，但是安徽皖仪公司未向北京国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第二付款进度的付款条件不成就，故此，北京国信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对安徽皖仪公司要求北京国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徽皖仪公司表示可以为北京国信公司提供发票，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考虑安徽皖仪公司合同主义务已完成，从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及减少当事人诉累角度考量，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国信公司应当在收到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后及时付款。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京0115民初13174号民事判决：一、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开具总金额为9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给北京国信恒润能源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国信恒润能源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收到总金额为9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后10日内支付货款84万元；二、驳回安徽皖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京国信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白立彬的离职证明和结算单，证明白立彬于2014年3月30日提出辞职申请，并于同年4月28日正式离职，而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产品验收单中白立彬的签字时间为2014年6月2日，并且有几张验收单中白立彬签字的“彬”字为“斌”字，可见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验收单系属捏造；2．原设备和现设备照片，证明安徽皖仪公司所供用于一期二期脱硝的所有CEMS设备都被拆除，取代其的雪迪龙CEMS设备处于运行状态；3．技术方案和百度文库网页打印件，证明北京国信公司所述项目被业主推倒后重新招标；4．微信记录和技术协议，证明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CEMS设备于2014年一直未通过环保验收并于2015年已被更换拆除；5．退货函和邮件截图，证明安徽皖仪公司提供的设备经安装调试后无法达到环保规范要求，北京国信公司在多次要求整改无果后于2014年5月5日向安徽皖仪公司以邮件形式提出退货退款要求；6．调试及质量验收评定规程，证明168小时试运行是业内为人熟知的专业术语，并非安徽皖仪公司所述的开机168小时概念；7．环保验收规范，证明CEMS设备在环保验收中的重要性；8．CEMS技术规范，证明国家环保局重视CEMS设备的具体技术细节，安徽皖仪公司未按该规范要求完成相应试验，未提供该规范要求的数据记录及表格；9．CEMS技术要求及检测方法，证明国家环保局重视CEMS设备的具体技术细节，安徽皖仪公司未按该规范要求完成相应试验，未提供该规范要求的数据记录及表格。安徽皖仪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该证据系北京国信公司单方出具，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否认北京国信公司加盖的公章。对于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3，该证据无单位盖章，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5，安徽皖仪公司未收到退货函，且退货函未提供认定质量不合格的依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6、7、8、9，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及北京国信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该证据系北京国信公司单方出具，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被拆除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该证据并无出具单位盖章确认，且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被拆除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微信交谈人员身份缺乏证据证明，技术协议未经出具单位盖章确认，且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被拆除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5，北京国信公司提交的2014年5月5日退货函的印章与安徽皖仪公司提交的2014年6月2日产品验收单的印章相同，该退货函的内容与之后的产品验收单以及2015年11月23日北京国信公司回函内容不符，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于证据6、7、8、9，相关标准规范本身不能证明北京国信公司的证明主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徽皖仪公司与北京国信公司签订的CEMS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徽皖仪公司于2013年12月向北京国信公司交付完毕涉案产品，此后进行了安装调试，涉案产品历经三四年至今仍在业主处、无证据证明被实际退回。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考虑合理的设备验收期，认为涉案产品的质保期已届满，已具备相应货款的付款条件，并据此判决安徽皖仪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北京国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处理并无不妥，一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北京国信公司上诉称涉案产品存在严重问题导致未通过环保验收，但北京国信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证明其所述的未通过环保验收系因安徽皖仪公司的原因造成。北京国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关于不同意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采信。
综上所述，北京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北京国信恒润能源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贾凯迪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