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7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双乐，男，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晏承君，男，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安徽省东至县尧渡镇东流路百悦星城商业1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早春，安徽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双乐、晏承君与被上诉人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7)皖1721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双乐、晏承君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被上诉人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早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双乐、晏承君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7）皖1721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首先，该笔借款系借款人程序清及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将贷款风险转嫁到担保人，从而规避自身风险。其次，借款人程序清改变贷款用途，被上诉人对此明知，并且未尽到监督制止义务，未经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最后，本案被上诉人与程序清系贷款关系，但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只提供了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并未提供其直接转账的记录，其发放借款是否属实等问题未核实清楚。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一审期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被上诉人是小额贷款公司，恶意串通需要理由和利益，没有任何利益，不存在串通的基础；2、不存在更改数额的情况，明确列明是90万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基本上已经列明详细的判决原因，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3、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交了借款凭证，实际发放借款的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的用途是公司资金周转，借款合同的主体是程序清，是个人，并非以公司为借款主体，借款人实际掌控好几个公司，并是大股东，被上诉人已经审查了，上诉人所谓的明知改变借款用途还发放的说法很荒唐，即便是用于他处，并非是被上诉人的原因，保证人也有监督的责任及义务。综上，上诉人是为了逃避担保责任，以各种理由抵赖，不符合担保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原审被告连带偿还所保证借款的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借款期内自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1月15日按月息1.49%计算，逾期自2017年1月16日至归还之日按月息2%计算）；2、判令二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为此次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审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给付时间变更为：（借款期内自2016年9月16日至2017年1月15日按月息1.49%计算，逾期自2017年1月16日至归还之日按月息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6日，原审原告与借款人程序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900000元，借款用途为周转资金，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1月16日，月利率14.9‰，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16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若到期不偿还借款本息，对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100%的利率计收罚息，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列明的担保合同编号为：2016年众字第140号的保证合同，同时还约定借款人和担保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相关费用。同日原审原告与孔双乐、晏承君、黄双明、陈珍凤、高某、江成群、柯则可、查某、檀家乐、池州天晟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安徽龙清印务包装有限公司签订了2016年众字第140号《保证合同》，约定：为上述900000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同日，原审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向程序清提供900000元贷款。贷款发放后，程序清仅清偿了二个月利息，现贷款已逾期，借款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为此原审原告于2017年9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黄双明、陈珍凤、高某、江成群、柯则可、查某、檀家乐七名担保人就700000元的本息及相关费用已承担还款义务或部分达成还款协议，据此，原审原告申请撤诉，该院予以准许。在此期间，孔双乐、晏承君就剩余200000元的本息及相关费用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亦未达成还款协议，为此原审原告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二原审被告于2015年曾为借款人程序清与众泰公司借款提供过担保，二原审被告所在单位出具了收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二原审被告应否承担保证责任；2、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是否须追加借款人程序清和担保人池州天晟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安徽龙清印务包装有限公司为被告;3、二原审被告应否在两公司的保证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据此，该院评判如下：1、关于二原审被告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原审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二原审被告承担保证责任，并提供了原审原告与二原审被告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原审原告与二原审被告之间保证法律关系成立。二原审被告称《保证合同》是原审原告与借款人程序清双方串通，采取欺骗等手段签订的，并非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数额前后不一致，找担保人时所说的担保数额是50000元，而诉讼过程中发现担保数额是900000元，该《保证合同》无效，二被告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二原审被告应当对原审原告与借款人程序清“双方串通、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担保人违背真实意思提供保证”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是，二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原审原告与借款人程序清存在双方串通，采取欺诈、胁迫等行为，相反，原审原告出具了二原审被告本人签字的身份证复印件及2015年二原审被告为程序清与原审原告的又一借款做保证时所在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同时，二原审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保证合同》上保证人签字确系本人所签，且《保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担保数额是900000元，因此，二原审被告主张《保证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二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利用保证人对借款人程序清的信任和中国人碍于情面这一心理，未对合同全部内容加以阅读，在担保人处签了字，但是，二原审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其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其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二原审被告辩称原审原告放贷流程不规范，《保证合同》签字的时间、地点等不规范，《保证合同》无效，应免除其担保责任。原审原告在放贷前对借款人程序清的征信、所属公司的财务状况及担保人的还款能力未进行认真审查，《保证合同》签字时间在2016年7月16日之前，签字地点在不同场合，二原审被告没有《保证合同》原件等。关于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如合同本身或其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或其条款无效。二原审被告所辩称的合同无效理由并非合同本身或其条款违反了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是以合同订立时的某些流程不符合规范为由否认合同本身的效力，缺乏法律依据。况且，关于前述法律中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则作出如下解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审查义务是从贷款公司风险控制角度加以规范，应属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原告即便违反相关规定，亦不影响其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和保证合同效力。因此，二原审被告主张《保证合同》以放贷流程不规范为由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事由，合法有效，二原审被告应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问题。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所以，原审原告选择在本案中不起诉债务人程序清和保证人池州天晟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安徽龙清印务包装有限公司，而是选择仅起诉孔双乐、晏承君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关于二原审被告应否在两公司的保证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问题。原审被告辩称池州天晟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安徽龙清印务包装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二原审被告应在两公司的保证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事实上本案主债权只有一个保证，没有物的担保，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本案不符合《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二原审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按照《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由于连带保证属于连带债务性质，上述法律也都明确了债权人可以向连带共同保证中的任一保证人主张权利，任一保证人均有义务承担全部责任，孔双乐、宴承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程序清追偿或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综上，原审原告要求二原审被告履行担保责任，偿还所保证的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审原告要求在合同逾期后按月息2%计算利息的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审原告要求二原审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求，因《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该约定符合《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故原审原告要求二原审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应予支持，但原审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过高，该院根据当地生活水平结合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酌情认定律师代理费为7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孔双乐、晏承君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连带偿还所保证的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6日至2017年1月16日按月息1.49%计算，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二、孔双乐、晏承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7000元；三、驳回东至县众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原审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原审被告孔双乐、晏承君负担。
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即情况说明、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并申请了证人查某、高某出庭，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借款人程序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担保行为欺诈，严重损害担保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情况说明实际上是证人证言应该有证人出庭，录音实际上也是对证人证言内容的重复，程序清的证言同保证人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可信性；两位证人是本次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同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即便证人陈述都是事实，但是都没有听到证人说被上诉人公司同他们进行串通，上诉人发问有没有被上诉人公司参与，证人的回答都是程序清找他们签字，碍于情面没有看合同，不存在欺诈串通的事实；另高某明确说明借款人有三个公司，反驳了上诉人所说的借款人没有注册任何公司的说法。本院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举质证意见及一、二审庭审情况，认为二上诉人二审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银行系统支付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公司支付90万到程序清账户，与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时间都是一致的。上诉人对该银行系统支付凭证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及银行系统支付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的借款已实际发放。二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签订该《保证合同》时被上诉人与借款人程序清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相反，二审中二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查某、高某亦系该《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早已与被上诉人在案外达成协议和解，现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该《保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应对其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二上诉人对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孔双乐负担4600元，由上诉人晏承君负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叶光氢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包亚平
本案适用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