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怀国。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怀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一如。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夏怡。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冬悦。
上述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圣，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宗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学院西路***号。
代表人：连庆泉，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夏海玲，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怀平、徐一如、徐夏怡、徐冬悦、徐怀国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患者徐焕舜（1925年10月21日出生，系城镇居民）生前育有三子一女，分别系原告徐怀国（长子）、徐怀平（次子）、徐一如（女儿）及三子徐怀民（先于徐焕舜过世），原告徐夏怡、徐冬悦系徐怀民女儿。患者徐焕舜的父母和妻子均先于其过世。2012年5月27日，患者徐焕舜因恶心呕吐在当地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约16时15分许入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急诊就诊，主诉：头晕、乏力3天，干呕1天，入院检查：血压96／58mmHg，心率94次／分，全身皮肤巩膜黄染。予吸氧，告病重，急诊相关检查。入院诊断：胆道感染，胆源性休克，胆囊泥沙样结石伴急性胆囊炎，胆总管上段扩张，重度贫血，××，心功能不全，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病，II型呼吸衰竭等。当晚在全麻下行“胆囊切除术＋胆总管探查术＋T管引流术”，术后患者无自主呼吸。5月28日凌晨3时25分许，患者出现心率减慢，被告方予以胸外按压等××，3时50分，患者病情危重，预后极差。患者最终于当日死亡。
嗣后，患者家属即原告方就被告方在整个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失与被告方发生极大争议。温州市卫生局介入该纠纷后，先后委托温州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3年5月16日，温州市医学会作出温州医鉴（2013）0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患方不服，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2014年4月15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浙江医鉴（2014）1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方在对患者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1.术前检测和术前准备不到位，未使用抗菌药物，术前谈话和知情同意告知不充分，替代方案过于简单；2.××患者一直存在低血压状态，医方未充分评估患者病情，未及时考虑改变手术方案，未规划使用有效升压药物，抗心衰和抗休克处理欠充分；3、××患者血中存在不规则抗体致配血困难，但医方仍存在配血、输血不够及时。医方在术前××存在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认定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为了上述两次鉴定，原告方共预付了鉴定费6000元。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因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就医方对患者徐焕舜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作再次鉴定，原审法院致函浙江省医学会，请该医学会针对医方提供的重新鉴定书所提的异议作出解释并书面答复。该医学会书面回复称，如医方对本次鉴定结论仍有异议，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建议医方向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商请中华医学会组织医疗事故技术再次鉴定。原审法院通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2015年6月26日，中华医学会作出中华医鉴（2015）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本例有急诊探查术手术指征，无绝对手术禁忌，但医方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1、对此危重患者术前、××抗休克等措施不力。（1）从患者16：15时来院到20：15时入手术室，医嘱仅输入生理盐水200ml明显不足；（2）入手术室后患者一直处于低血压休克状态，在行有创血压监测的情况下，升压物使用不足；（3）患者有酸中毒、高钾血症，入手术室前未给予纠酸等治疗。2、术前抗感染措施。患者入院前后检查血象明显增高，急性××诊断明确，来院后医院未按照“××”的要求及早予联合应用足量抗菌素抗感染治疗，单纯依靠入院前外院的一次左氧氟沙星静脉注射是不够的。3、手术方式选择欠妥。患者急性重症××，病情危重，保守治疗无效，医方为××患者生命，在征得家属签字同意后，选择急性手术探查指征明确。但医方××证实存在××后，未首先行总胆管切开引流而行胆囊切除术，手术方式欠妥。医方的上述医疗过失行为不符合××、感染性休克的诊疗规范，与患者的病情恶化有一定关系。患者为87岁高龄老年男性，原已有××，心功能不全，糖尿病，肾功能不全，慢性阻塞性肺病，重度贫血等××，已存在多器官功能障碍。本次因急性××、感染性休克入院，原发疾病病情严重，存在多种致命性高危因素，发病后病情迅速恶化，很快进展至多脏器功能衰竭（胆源性休克、中毒性心肌炎、ARDS、急性肾衰等），病情危重，临床救治困难，病死率高，××经手术、抗休克等治疗，终因病情危重，××无效短时间内死亡。患者高龄，存在××，以及急性××、感染性休克并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是患者死亡的主要因素，但医方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过失行为也与患者的病情恶化及最终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为了该鉴定，被告预付了鉴定费8000元。
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下列赔偿项目及金额没有异议，予以确认：1.鉴定费6000元；2.丧葬费22256.5元。
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金额，原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8100元。被告认为医疗费总额为9381.69元，未经过结算。经审核，患者徐焕舜的医疗费总额为9381.69元，原告方支付了7350元。
3.护理费，原告主张800元，被告认为护理费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属于原告方的合理支出，应予认定。
4.交通费，原告主张5279元，被告称交通费过高。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对徐焕舜住院及丧葬期间的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500元。
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89255元，被告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徐焕舜系城镇居民，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予以认可。原告另主张原告徐冬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0349元，被告认为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辩解有理，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定。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0元，被告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35000元。
以上共计237936.69元。
原判认为，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作为医疗服务机构，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对患者负有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患者徐焕舜在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期间，因医方存在医疗过失，与患者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对医方应承担主要、次要责任存在争议。比较浙江省医学会和中华医学会的两份鉴定意见书，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更透彻、更令人信服，鉴定意见更权威，依法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本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医方应对患者的死亡负次要责任。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应对其过错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确定被告的赔偿范围时，考虑到被告仅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鉴定意见，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对原告方的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6000元）承担40％的责任。扣除原告方尚欠的医疗费2031.69元（9381.69元-7350元），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应赔偿原告方损失（237936.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6000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6000元-2031.69元＝117742.99元。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怀国、徐怀平、徐一如、徐夏怡、徐冬悦损失117742.99元；二、驳回原告徐怀国、徐怀平、徐一如、徐夏怡、徐冬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8元，减半收取1019元，中华医学会鉴定费8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0323元，共计19342元，由原告告徐怀国、徐怀平、徐一如、徐夏怡、徐冬悦负担10976元，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负担8366元。
宣判后，徐怀国、徐怀平、徐一如、徐夏怡、徐冬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准许中华医学会再次鉴定，法律依据不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只规定了首次和再次鉴定。根本没有重新鉴定。只有疑难、复杂或者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才可以通过省卫生行政部门商请中华医学会鉴定。二、中华医学会鉴定程序违法。参加鉴定医生抽检不规范，鉴定专家不全面，没有在鉴定现场启封鉴定材料，违反规定。鉴定书存在逻辑错误。医方提供的证据存在虚假。三、相关赔偿项目不符合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中华医学会做出的医疗事故鉴定书（即中华医鉴（2015）4号）符合法定要求，应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本案在由中华医学会做出最终鉴定结论之前，其前后分别由温州市医学会和浙江省医学会做出的意见，其中温州市医学会的意见同中华医学会做出的最终鉴定意见一致，均认为医院方承担次要责任。仅浙江省医学会做出的鉴定意见认为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并且答辩人因为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而受到行政处罚，导致答辩人“放心医院”的牌子被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摘除，因此给答辩人声誉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其次，因为该案件由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受理，故该案鉴定委托人应当是人民法院，而并非按照被答辩人所说的由浙江省卫生行政部门商请中华医学会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另外本案鉴定材料也是完全符合法定要求的。中华医学会的鉴材与省医学会的鉴材是相同的。对于省医学会的鉴材，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异议。二、一审法院计算相关赔偿款项正确合理，符合《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并未损害上诉人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于2015年12月8日向本院申请调查收集以下证据：1、中华医学会抽取专家的文字记录或视频资料；2、中华医学会出席听证会专家姓名和学术职务资料；3、原被告陈述和答辩的录音、录像资料；4、中华医学会听证会过程中的笔录、录音、录像资料；5、中华医学会听证会后专家讨论意见记录及专家的签名；6、中华医学会认定属于全国重大影响案件并决定受理的认定意见；7、中华医学会鉴定所有依据的检材；8、一审法院委托中华医学会鉴定的委托函。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申请内容，或在原审诉讼中已获取，或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其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决定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是，是否应采纳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以及启动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是否合法，以及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是否应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浙江省医学会作出浙江医鉴（2014）1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医方不服，提出了书面异议。对此，原审法院特地向浙江省医学会去函咨询，要求浙江省医学会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但浙江省医学会对法院的质询要求，没有作出答复。本院认定，鉴定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且拒作书面答复，或结合质询、答复仍不能排除对鉴定结论的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对鉴定结论可不予采信。浙江省医学会同时指出，如有异议，建议商请中华医学会再次鉴定。根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且经过质证不能排除怀疑的，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应予准许。本案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中的疑问，原审法院经过审理后，仍不能予以排除。因此，启动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是符合程序的。
关于中华医学会的鉴定是否符合程序。中华医学会受理本案的鉴定后，即通知双方到场随机抽取鉴定专家。并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场参加了鉴定会。根据专家鉴定表，2015年6月26日，参加鉴定的七位专家意见一致，作出了鉴定结论。根据原审法院的通知，中华医学会委派鉴定专家、北京协和医院普外科唐伟松教授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因此，上诉人主张鉴定程序问题，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中华医学会鉴定专家同时认为，本案市级鉴定与省级鉴定差异过大，属于比较疑难的，中华医学会可以受理。
关于相关赔偿项目是否符合规定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异议，但并未明确指出异议的内容，对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038，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刘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