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再字第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代表人马成祯，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利刚，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
委托代理人赫天才，甘肃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喻某某，男，汉族，1960年4月29日出生，农民，庆阳市西峰区人。
原审第三人杨某某，男，汉族，1950年12月24日出生，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申请再审人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锦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喻某某、原审第三人杨某某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庆中民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甘民申字第6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锦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利刚、赫天才、被申请人喻某某、原审第三人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1日，一审原告喻某某起诉至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称，2001年9月份，原西峰市粮油公司企业改制，公开拍卖资产，杨某某和原告商定：由原告出资30万元购买西峰市粮油公司资产，该资金所购股权暂时捆绑在杨某某名下，由杨某某代原告出面经营，待时机成熟时公开原告股东身份，原告的入股资金和其他人的入股资金等同对待。原告于当年12月将30万元交给杨某某。2002年1月，杨某某及其他股东刘利刚、徐恒彦、刘玉艳、刘淑华、齐凤琴六人购买了粮油公司，并注册成立了锦华公司，其中杨某某名下出资80万元。目前锦华公司已进入清算阶段，原告作为该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适时显名，既不影响公司的经营，也不影响其他股东的权益，更能减少清算中不必要的繁琐程序，显名时机已经成熟。故请求：1、依法确认杨某某出资额中有原告30万元出资；2、确认原告作为锦华公司的股东身份；3、确认原告享有参与锦华公司清算的权利；4、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锦华公司辩称，1、原告在诉状中所列被告、第三人均不适格，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2、原告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锦华公司股东共有六名，半数以上为四人，现股东刘利刚、徐恒彦、刘玉艳均不同意原告受让杨某某名下的股权。且公司已被吊销执照多年，依法工商机关也不变更登记。3、杨某某转让股权，其他股东有优先受让权。杨某某以60万元现金转让60万元股权，同等条件下，刘利刚享有优先权。刘利刚的股权并非40万元，有鉴定报告为证。一审第三人杨某某辩称，经考虑同意依法公开原告喻某某为锦华公司股东，并从其控股资金中划出喻某某出资的资金。
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初，原告喻某某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先后向第三人杨某某给付现金30万元。2002年2月，杨某某与刘利刚、刘玉艳、徐恒彦、刘淑华、齐凤琴六位自然人共同出资，通过竞拍方式购得原西峰市粮油供应公司全部资产。2002年4月20日，杨某某向喻某某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喻某某交来购买西峰市粮油供应公司产权投入资金三十万元整，30万元股金暂时捆绑在杨某某名下，入股资金和其他人股金等同对待，风险和利润按所占股份比例承担和收益”。2002年6月18日，六位股东将出资购买的西峰市粮油供应公司改制后在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19万元，《公司章程》记载杨某某出资335万元、刘利刚出资338万元、刘玉艳出资10万元、徐恒彦出资58万元、刘淑华出资58万元、齐凤琴出资20万元。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于2004年11月25日、2006年11月3日作出《关于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公司及其股东虚报注册资本、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一案的调查终结报告》、《处理报告》，认为锦华公司及其股东存在虚假出资行为，其中股东刘利刚虚假出资338万元，实际出资40万元，股东杨某某虚假出资335万元，实际出资80万元，股东徐恒彦虚假出资58万元，实际出资20万元，股东刘淑华虚假出资58万元，实际出资30万元，该公司六名股东实际共出资200万元。该工商局限股东在30日内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但逾期未办理。2006年10月30日，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2006）庆工商检处字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对锦华公司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决定。锦华公司于2006年11月9日召开全体股东会议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至今尚未清算结束。审理中原告喻某某将“请求依法确认杨某某享有40%的股权中喻某某占有37.5%，即喻某某享有锦华公司15%的股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在杨某某的出资额中喻某某占30万元。同时表示因锦华公司正在清算，本案中不要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
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程序方面：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是指企业出资人之间或者企业出资人与企业之间就出资权益是否存在及持有比例发生的争议，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则是指股东与股东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原告喻某某是否在被告锦华公司享有股东资格及持股数额发生的争议，因此案由应以查明的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喻某某起诉时以锦华公司为第三人，以杨某某为被告，系错列当事人诉讼称谓，在未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依法予以纠正，因此应以杨某某为第三人，锦华公司为被告；杨某某系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股东，并未涉及锦华公司其他股东，按照法律规定，无须通知该公司其他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于锦华公司现处于清算期间，依法应由清算组组长代表清算组以公司名义参加诉讼。虽然股东对清算组组长的担任者为刘利刚还是刘玉艳发生争议，但刘玉艳表示同意由刘利刚代表公司参加本次诉讼，刘利刚亦要求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因此对刘利刚代表公司参加本次诉讼予以准许。（二）关于实体方面：《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喻某某在锦华公司设立时，与该公司发起人之一的杨某某约定，将30万元捆绑在杨某某名下向锦华公司出资，其享有对此30万元的投资权益，双方的约定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亦未超出登记在杨某某名下的出资额，故该约定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遵守和履行。原告喻某某为3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杨某某系此30万元的名义出资人即名义股东，喻某某已依约实际出资30万元，第三人杨某某亦同意从其出资额中划出喻某某的出资，故喻某某要求确认其为锦华公司的股东且杨某某出资额中有其30万元出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公司法》及其相关解释，公司清算包括自行清算和申请人民法院清算两类，公司自行清算属于公司执行法律制度的运行机制，人民法院不能介入；只有自行清算不能或怠于清算时，才能申请人民法院清算，人民法院清算属于非诉民事案件，涉及股东清算资格、清算方式、清算组成员的确定等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处理范围。虽然参与公司清算是股东的基本权利，但本案为民事诉讼案件，故喻某某要求确认其享有参与锦华公司清算的权利之诉讼请求，不予处理。锦华公司已被吊销执照，进入清算阶段，依法暂不能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因此对原告喻某某不主张在本案中由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原告喻某某的出资处于公司初始设立时期，属于原始出资，其要求确认股东身份属于法律上所称的隐名股东显名，并不属于股权转让范畴，故被告锦华公司关于转让股权其他股东享有优先权的辩解，与本案情形相悖，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作出（2012）庆西民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一、原告喻某某为被告锦华公司的股东；二、原告喻某某对第三人杨某某在被告锦华公司的出资额中享有30万元的股权。案件受理费70元，由第三人杨某某负担。
锦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无法律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是对隐名股东显名的法定要求。锦华公司共有六名股东，半数以上为四人，现股东刘利刚、徐恒彦、刘玉艳均不同意被上诉人显名，且公司已被吊销执照多年，依法工商机关也不变更登记。故喻某某的起诉请求法院不应支持。原审认定喻某某为公司股东，与法律禁止性规定相冲突。2、原审判决漏判。喻某某起诉请求确认其享有参与锦华公司清算的权利，原审判决仅认为不属法院处理范围，但在判项中没有处理结果，应发回重审。3、本案喻某某起诉时所列被告、第三人均不适格，原审法院依职权将诉状所列被告变更为第三人，将第三人变更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锦华公司的清算只是股东为了算清公司账务，并无解散的意思，成立的清算组不是公司的代表机关，原审没有查明案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喻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喻某某答辩称，1、该案在一审时其已明确表明了自己的主张，鉴于上诉人锦华公司处于清算阶段，没有能力和条件为其办理相关手续，加之公司成立至今，一次红利都没有分过，且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其不可能参与任何经营活动。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各股东的人合性已荡然无存，股东之间矛盾重重，这次起诉确认股东身份，目的就是促进公司清算进度，参与公司清算。因此《公司法解释（三）》并不适用于该案。另外，一审判决对于答辩人只是在法律上确定股东身份，理顺了关系，上诉人是想通过讼累来为其继续侵害其他股东利益拖延时间。2、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漏判，应发回重审的问题。案件在起诉时，答辩人以股权确认纠纷提起诉讼，法院经过审查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审理了该案，既然答辩人的股东资格得到确认，自然而然答辩人也因此得到了参与清算的权利。3、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变更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征求原告当庭变更当事人的身份并不存在法律上禁止规定，也没有损害到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利益，更没有损害集体或国家的利益。所以一审判决是完全正确的。原审第三人杨某某在二审开庭审理前提交书面声明称，对该案的诉讼意见以一审出具的声明为准并尊重二审法院的审判结果。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中对当事人提交的锦华公司股东刘淑华是否同意喻某某成为锦华公司股东，因刘淑华证词多次反复，根据一审对刘淑华所作律师调查笔录及其在《股权变更确认书》上签署同意的意见作出综合认定：刘淑华同意喻某某成为锦华公司股东。即二审查明锦华公司六名股东中，股东杨某某、刘淑华、齐凤琴同意喻某某显名成为公司股东，另三名股东刘利刚、刘玉艳、徐恒彦不同意。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喻某某是否锦华公司的股东。在锦华公司设立时，喻某某与该公司发起人之一的杨某某约定，将30万元捆绑在杨某某名下向锦华公司出资，由其享有该30万元的投资权益。依照该约定，喻某某在公司初始设立时通过杨某某向锦华公司出资30万元，应属原始出资，即为实际出资人。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相关规定，实际出资人喻某某要求显名，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股东，须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锦华公司共有六名股东，其中杨某某、刘淑华、齐凤琴三名股东同意喻某某显名成为公司股东，符合法律规定的半数以上，故应确认喻某某为锦华公司的股东。成为股东后，喻某某即享有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权利，无需人民法院就其股东权利再作判处，故锦华公司认为原判漏判喻某某请求法院确认其享有参与锦华公司清算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当事人诉讼地位的确立，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并基于当事人的主张，对于必要的当事人，法院可以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主张错误的，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进行申请变更。本案中喻某某以杨某某为被告、锦华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对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讼地位进行了变更，属于程序上的瑕疵，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处。为节约诉讼资源，对锦华公司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喻某某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在杨某某的出资额中有喻某某30万元出资”，原审判决“喻某某对杨某某在锦华公司的出资额中享有30万元的股权”不当，予以纠正，应确认喻某某向锦华公司出资30万元，并从杨某某的出资额中核减相应数额。据上二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作出（2013）庆中民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2）庆西民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喻某某为被告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某某负担”；撤销第二项即“喻某某对杨某某在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中享有30万元的股权。”。二、确认喻某某向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出资30万元，从杨某某的出资额中核减相应数额。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喻某某负担2800元。
本案再审中，申请再审人锦华公司诉称，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喻某某虽然对公司实际出资并依照其与杨某某的协议享有股权，但该协议对锦华公司及其他股东不具有拘束力，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喻某某与杨某某所签订的出资协议无法对抗锦华公司及其他股东；如仅仅以喻某某事实上向公司投入资本为由认定其股东资格，既不符合公司的团体主义原则，也有违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等，认为喻某某并不当然获得锦华公司的股东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本案即使认定喻某某为实际出资人或原始出资人，即使通过锦华公司半数以上股东的认可，由于未经工商登记或变更登记，喻某某就不能成为锦华公司的合法股东或显名股东；因为股东只有进行工商登记并经过公示的情况下，才能够显名，并非法院可以直接确认其为公司股东，因而原一、二审判决确认喻某某的股东身份损害了锦华公司及其股东或其他第三人利益。2、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为一审对喻某某与杨某某所签订隐名协议的目的是否合法、喻某某隐名的原因均未查明，二审依据来源不合法的刘淑华所证明同意喻某某显名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3、原一、二审变更案件当事人诉讼身份或遗漏重要的第三人，程序违法。4、原判对本案二审负担诉讼费用判令不当。据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喻某某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喻某某答辩称，1、申请再审人刘利刚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以公司名义申诉，不是合法适格的申诉主体。2、原一审已查明其与杨某某签订隐名协议的事实，该协议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之情形，因而确认协议有效；二审认定依照该协议其为实际出资人，亦确认其为锦华公司的股东，并采信刘淑华证明同意其显名的证据，真实地反映了刘淑华等人的意志，个别股东是否同意其显名，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处。3、答辩人显名绝不可能影响到公司的人合性和损害公司及其他第三人的利益。4、申请再审人对本案进行申诉，目的是为了拖延公司清算，其申诉理由均不成立。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杨某某在本案再审中支持被申请人喻某某的答辩理由，对于本案判处，表示尊重法院再审结果。以上当事人其他诉辩理由与在原一、二审中的理由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2001年9月，原西峰市粮油供应公司改制并公开向社会拍卖资产。2002年初，喻某某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先后向杨某某给付现金30万元。2002年2月，原粮油公司职工杨某某、刘利刚牵头与徐恒彦、刘玉艳、刘淑华、齐凤琴六人共同出资492万元，通过竞拍购得粮油公司全部资产。至2002年6月18日，以上六人作为股东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册登记新公司。在注册登记时，刘利刚、杨某某采取借款转账、开空头票证等方法，出具虚假资信证明，虚假注册资本819万元，在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了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并申请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2年4月20日，杨某某向喻某某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喻某某交来购买西峰市粮油供应公司产权入股资金三十万元整，30万元股金暂时捆绑在杨某某名下，由杨某某出面经营，待时机成熟后，公开身份，持股经营，入股资金和其他人股金等同对待，风险和利润按所占股份比例承担和收益”。至2004年11月25日、2006年11月3日，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作出《关于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公司及其股东虚报注册资本、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一案的调查终结报告》及《处理报告》，认为锦华公司及其股东存在虚假出资行为，各股东实际出资总额只有200万元。其中刘利刚实际出资40万元，杨某某实际出资80万元，徐恒彦实际出资20万元，刘淑华实际出资30万元，以上四人均存在虚假出资行为。为此工商局限股东在30日内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但逾期未办理变更登记。2006年10月，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2006）庆工商检处字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锦华公司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同时，刘利刚、杨某某被以犯虚报注册资金罪、抽逃出资罪追究了刑事责任。此后从2006年11月9日起，锦华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定对公司进行清算，但因清算组组长担任问题发生诉讼纠纷，锦华公司由于清算不能，至今尚未结束。
又查明，本案再审中，经允许锦华公司的股东刘淑华、刘玉艳分别出庭作证，刘淑华、刘玉艳二人当庭均认可喻某某的股东身份，同意实际出资人喻某某以公司股东显名并具有相应权利义务。为此在锦华公司六名股东中，除股东刘利刚、徐恒彦外，其余股东齐凤琴、刘淑华、刘玉艳、杨某某均同意喻某某显名成为公司股东，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2012年以来，喻某某、年环芳分别以其个人在杨某某名下出资了30万元，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2013年，刘淑华、齐凤琴、刘玉艳、喻某某、年环芳以刘利刚、杨某某、徐恒彦为被告，向西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确认纠纷诉讼，经西峰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庆西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确认被告刘利刚、杨某某，徐恒彦三人在锦华公司初始出资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20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至2014年4月2日，本院又作出（2014）庆中法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申请人刘淑华、齐凤琴、刘玉艳、喻某某、年环芳对锦华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目前锦华公司强制清算正在进行之中。
上述事实，均有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收条，《公司章程》，《关于甘肃庆阳锦华实业有限公司及其股东虚报注册资本、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一案的调查终结报告》、《处理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本案原一、二审相关文证等证据在卷证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申请人喻某某能否成为锦华公司的股东及其向锦华公司所出资的30万元如何确认。从原审及本案再审确认的事实，即申请再审人锦华公司在注册设立公司的过程中，被申请人喻某某与该公司发起人之一的杨某某约定，将喻某某30万元捆绑在杨某某名下向锦华公司出资，并约定对出资人喻某某适时公开股东身份、入股资金的风险利润按其股份比例承担和收益等内容，表明喻某某是该3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喻某某享有该30万元的投资权益，应属原始出资；该公司股东杨某某确已收到隐名出资人喻某某入股资金30万元，杨某某是名义出资人，故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规定，均是本案对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确定案由、案件性质、当事人主体和诉讼地位及有限责任公司中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订立合同的效力情形依法进行界定的明确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二审中依据上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以及再审中已查明锦华公司共有六名股东，其中股东齐凤琴、刘淑华、刘玉艳、杨某某同意喻某某显名成为公司股东，已达到法律规定的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要件，从而确认被申请人喻某某为锦华公司的股东，并确认喻某某向锦华公司出资30万元，从杨某某的出资额中核减相应数额，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锦华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要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喻某某的诉讼请求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及判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庆中民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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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李 宏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胡光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