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4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南路9号。
负责人：杨启龙，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傅跃红，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法务。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莎，女，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万昌，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以下简称燕莎奥特莱斯店）、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万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吕莎，被上诉人纪万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京010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纪万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纪万昌在本案中提交的编号为151100023、151100024、151100160的三份《检验报告》均来源于案外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金源店（以下简称燕莎金源店）。纪万昌主张从燕莎奥特莱斯店购买的5只背包根本就没有检验，不能证明燕莎奥特莱斯店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检测报告第一页载明检验的样本是“一个”，最后检测结果载明是“该包”，表明检验结果只对检验样本负责。送检样本也不是燕莎奥特莱斯店所销售，也并非是本案涉案包的任何一个，不能证明是从燕莎奥特莱斯店出售的，两者不具有同一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自然人送检不具有代表性，并非抽样送检，仅仅限于送检的样品，不能代表同批次的样品存在同样的问题。3.燕莎奥特莱斯店与燕莎金源店属于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前述三份《检验报告》的检验样品与燕莎奥特莱斯店销售的产品不具有一致性。故前述三份《检验报告》的证明力不能溯及于燕莎奥特莱斯店。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燕莎奥特莱斯店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欺诈行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人是纪万昌，而不是燕莎奥特莱斯店，纪万昌没有申请鉴定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另，在双方都未申请鉴定的情形下，法院应当依据职权委托鉴定，而不是简单地、主观地采纳一方证据而否认另一方证据。5.纪万昌无权就2014年12月4日销售小票所对应的款号6823背包主张权利。因为纪万昌在一审质证中认可在2014年12月4日销售小票的实际付款人为银行卡×××的持卡人“林贤金”，即林贤金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转让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林贤金已经将相关权利转让给了纪万昌，更无证据证明该权利转让已经通知了燕莎奥特莱斯店。6.款号6714、8148（黑色）背包均没有燕莎奥特莱斯店购物中心的LOGO的价签，鉴于纪万昌曾有从其他渠道购买同款背包的经历，不能确认上述两只背包是否由燕莎奥特莱斯店销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背包的合法来源，且印证了涉案背包的吊牌是根据进口商品的原始信息以及国内检验机构的检验结果而印制的。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已经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审查义务，不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2.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作为经营者的审核义务不应超出其能力范围以及法定的审核义务范围，应当仅限于合理的审查义务范围内。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仅凭肉眼和一般常识不能分辨背包的背面及底面材质是否相符。任何有关经营者应尽到严格审查义务的意见无法律依据。3.纪万昌起诉皮革标识不符的案件至少二十余起，其对皮革的识别能力远高于普通消费者，本案的标识行为不可能对纪万昌造成误导，使其陷入错误认识而做出错误意思表示。4.损害知情权或虚假宣传并不必然构成欺诈。若损害知情权或虚假宣传但不构成欺诈的，则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来赔偿。5.标签瑕疵并不必然适用惩罚性赔偿。我国法律将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严格限制于因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而导致的侵权行为，而本案标识行为显然不属于侵权行为，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不需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6.纪万昌系职业索赔人，其在三起案件中主张在燕莎奥特莱斯店及燕莎金源店共购买了56只PICARD皮卡德背包，花费16万余元。纪万昌购买大量背包，并不实际使用，有悖生活常理，其不应该使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纪万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纪万昌送检的皮卡德的背包是分批送检的，检验中心是分批检验的，检验中心进行批量检验出具同等数量的质检报告。2.纪万昌提供的检验报告是国家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至于是否为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销售的样品，应该由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承担举证责任。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在一审中以价格标签否认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因为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并不是在每一款包上都贴有价格标签。3.关于权利主体，纪万昌是借用林贤金的银行卡进行刷卡，后用现金支付林贤金本人，在一审中林贤金也予以证明。4.关于知假买假，燕莎公司及燕莎奥特莱斯店从未公布其销售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也就不构成“知假买假”。且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可以主张惩罚性赔偿。另，作为知名的大型商业购物中心，应该关注销售商品的质量，而不是去质疑消费者的身份来规避法律责任。
纪万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退还货款8810元并支付三倍于价款的赔偿金26430元，要求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4日，纪万昌自燕莎奥特莱斯店购买PICARD品牌背提包1只，价款1487元。燕莎奥特莱斯店出具了购物小票。购物小票载明，商品名称为PICARD背提包，商品号为1956615，价格1487元。
2014年12月7日，纪万昌自燕莎奥特莱斯店购买PICARD品牌背提包2只，价款共计4099元。燕莎奥特莱斯店出具了购物小票、发票。购物小票载明，商品名称均为PICARD背提包，商品号为1956620，价格2487元，数量1；商品号为1956618，价格1612元，数量1；发票载明，客户均为个人，商品名称均为PICARD背提包，小票号与购物小票号一一对应。
2014年12月13日，纪万昌自燕莎奥特莱斯店购买PICARD品牌背提包2只，价款共计3224元。燕莎奥特莱斯店出具了购物小票。购物小票载明，商品名称为PICARD背提包，商品号为1956618，数量为2，单价1612。
五只背包的合格证载明事项除背包款号、价格、生产日期及颜色不同外，其他内容一致，均为：进口国德国，原产地孟加拉，系列LUIS，面料牛皮革，执行标准QB/T1333-2010。五只包总计涉及三种款号及单价分别为：款号8148，单价3225元、款号6714，单价4975元、款号6823，单价2975元。
2015年2月5日，纪万昌将款号为6714、8148，LUIS系列的两件商品送至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背包背面面料材质为人造材料，且超过总面积的20%，未在合格证中标注，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2015年12月11日，纪万昌将款号为6823的商品送至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背包背面及底面面料材质为人造材料，且超过产品使用面层材料总面积的20%，未标注，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
一审诉讼中，纪万昌提交了销售小票、发票原件，背包原物以供核验。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不认可2014年12月4日小票的关联性，认为该商品并不是纪万昌本人购买，并提交银行POS单签名联予以证明。
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称其销售的产品为合格的产品，具有合法的进口手续以及报关手续，并提交《国际空运托运单》、《质量证明》、《原产地证书》、《检测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纪万昌与燕莎奥特莱斯店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燕莎奥特莱斯店主张12月4日出售的包系他人购买，无燕莎奥特莱斯店LOGO标签非其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商业惯例向消费者出具发票等购货凭证或者服务单据。现纪万昌持有燕莎奥特莱斯店开具的购物小票、发票原件等购物凭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背包从他处购买或由他人购买，故该院依据法律规定，确定购物凭证持有人纪万昌为合同当事人，纪万昌与燕莎奥特莱斯店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燕莎奥特莱斯店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本案中，纪万昌所购PICARD品牌背包附带的合格证载明材质为牛皮革，但纪万昌委托鉴定机关鉴定，鉴定结果为涉案款号的背包背面及底面面料材质为人造材料，且超过产品使用面层材料总面积的20%，未标注，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不认可纪万昌提交的《检验报告》，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燕莎奥特莱斯店系燕莎公司的分支机构，燕莎奥特莱斯店应负之责任由燕莎公司承担。纪万昌要求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背包价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店、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纪万昌货款八千八百一十元；二、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店、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万昌赔偿款二万六千四百三十元；三、纪万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购五只PICARD品牌背提包（款号8148三只、款号6714一只、款号6823一只）退还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店、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青岛电视台于2015年3月26日播出的《今日深度》栏目文字稿，证明纪万昌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纪万昌牟利意图明显，其不具有消费者的法律地位；纪万昌没有陷入错误认识从而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不构成欺诈。2.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的备案查询结果，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纪万昌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纪万昌发表质证意见为：纪万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没有经过公证的网络打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经本院询问，纪万昌表示，其确实接受过青岛电视台的采访，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提交的《今日深度》新闻稿载明的内容确实为纪万昌接受采访当时所说的话，但其在接受采访时存在夸大事实的情形。纪万昌虽不认可《今日深度》新闻稿件真实性，但其认可该稿件上载明内容为其陈述，故本院采信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提交的《今日深度》栏目文字稿。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提交的《今日深度》栏目文字稿上载明：“纪万昌眼下正在处理的一个维权案子，就是对北京燕莎友谊商城的诉讼。这6款德国品牌皮卡德（PICARD）皮包，都是纪万昌的团队从这家商场买下的。而纪万昌发现这个包有问题，还是因为一个朋友。去年秋天北京的一位消费者在使用皮卡德背包的时候，不慎在包上划了一道口子。得到这个案源后，纪万昌的团队成员很快在北京2家燕莎商城的皮卡德专柜，锁定了6款问题皮包，之后他雇佣普通消费者，分51次购买了51只皮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纪万昌与燕莎奥特莱斯店就诉争商品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2.燕莎奥特莱斯店在本案中是否构成欺诈；3.纪万昌要求燕莎奥特莱斯店退货退款，并要求三倍赔偿的请求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一、关于纪万昌与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就诉争商品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
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上诉主张纪万昌本人并未到燕莎奥特莱斯店购买涉案商品，其系通过雇佣他人购买，与燕莎奥特莱斯店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纪万昌持有燕莎奥特莱斯店开具的购物小票、发票原件等购物凭证和诉争商品，燕莎奥特莱斯店亦无证据直接证明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另有其人，且纪万昌是否雇佣他人购买涉案商品并不影响其作为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身份，故一审法院确认购物凭证持有人纪万昌为合同当事人，并据此认定纪万昌与燕莎奥特莱斯店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关于纪万昌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欺诈。
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欺诈的认定应具备以下几个条件：1.欺诈的故意；2.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3.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中：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依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纪万昌所购PICARD品牌背包附带的合格证载明材质为牛皮革，但依据纪万昌提交的国家毛皮质量监督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检测结果显示背包背面面料材质为人造材料，且超过总面积的20%，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虽然纪万昌仅就其中每个款号的一件或两件商品进行了检测，但是因每件商品的款号与所检测商品的款号均一致。在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认定本案诉争5只背包的标注均具有不符合相应国家标准的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未按照规定如实标注商品材质，属于客观上向对方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以涉案产品系德国合法厂家生产，有相关原产厂家的质量证明、原产地证书和合法的进口手续等理由，主张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未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本案中认定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行为对纪万昌是否构成欺诈的核心问题是：纪万昌是否因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上述行为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依据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提交的《今日深度》新闻稿件，纪万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其从一个朋友处偶然得知涉案PICARD品牌皮包存在未如实标注材质的情况，后纪万昌通过雇佣普通消费者分51次购买了该品牌背包，并分别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诉讼要求索赔。纪万昌认可上述采访稿件的内容，但辩称其当时是向记者夸大故事。在纪万昌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上述采访稿件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稿件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纪万昌在明知涉案商品存在未如实标注商品材质的情况下仍进行购买，本院难以认定其系基于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标注行为而陷入错误意思，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
综合上述情况，本案中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虽客观上未如实标注商品材质，但该行为未对纪万昌构成欺诈或侵犯其知情权，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关于纪万昌在明知产品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然购买，其行为不符合被欺诈条件的上诉意见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纪万昌要求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退货退款，并承担三倍赔偿的请求能否成立。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但同时，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依据上述规定，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1.消费目的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生活消费范畴；2.经营者的行为对消费者构成欺诈。本案中，纪万昌在接受青岛网络电视台采访时，其明确系通过雇佣普通消费者分次购买诉争品牌背包，并要求通过法律诉讼程序索赔，故本院无法认定纪万昌购买诉争商品系用于生活消费。结合前述本院关于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未如实标注商品材质的行为未对纪万昌构成欺诈或侵犯其知情权的论述，本案中，纪万昌以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对其构成欺诈为由，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要求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按照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赔偿之请求，证据不足，亦不符合消法立法之本意，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显然，该条规定的适用以食品、药品确存在质量问题为条件，本案中诉争商品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范畴。综上，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关于本案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上诉意见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本案中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燕莎奥特莱斯店作为经营者，对相关国家标准和法律规定应当知晓，其未按照规定如实标注商品材质，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纪万昌要求其退货退款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因燕莎奥特莱斯店系燕莎公司的分支机构，故燕莎公司应就燕莎奥特莱斯店的上述损失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责任。燕莎公司、燕莎奥特莱斯店关于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其以此为由拒绝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燕莎奥特莱斯店、燕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纪万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2元，由纪万昌负担676元（已交纳），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负担2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元，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金源店、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负担226元（已交纳），由纪万昌负担6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李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清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