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三（民）重字第1号
原告朱某甲，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朱某乙（系朱某甲之弟），住上海市。
原告高某甲，住址同原告朱某甲。
原告高某乙，住上海市。
原告高某丙，住上海市。
被告胡某甲，住上海市。
被告童某，住址同被告胡某甲。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菊萍，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栋鑫，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某乙，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一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市静安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周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楠，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诉被告胡某甲、胡某乙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受理后，根据童某的申请，依法追加童某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判决。胡某甲、童某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12月1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告高某某在原审审理期间已于2013年7月31日死亡，该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裁定该案发回重审。我院于2014年4月1日重新立案，并另行组成合议庭，根据高某某妻子朱某甲、女儿高某甲的申请，依法追加朱某甲、高某甲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后因案情需要，本院依法追加上海市静安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同年6月19日、10月22日及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某乙、原告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被告胡某甲、童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菊萍、周栋鑫，被告胡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一秋，第三人上海市静安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楠、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某甲、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共同诉称：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与被告胡某甲、胡某乙户籍均在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成都北路房屋）内，房屋承租人为被告胡某甲。2013年2月，成都北路房屋被征收，根据相关征收政策规定，可获得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奖励费（不包括征收补偿款利息、过渡安置费）为人民币2，331，938.3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此多次召开家庭会议，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与被告胡某甲、胡某乙于2013年2月17日在家庭内部充分讨论基础上达成了《家庭分摊协议》。在签订《家庭分摊协议》后，被告胡某甲便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然在2013年4月，被告胡某甲却突然表示将不履行《家庭分摊协议》，致使原告合法权益受到侵犯。原告认为《家庭分摊协议》既是协议签署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家人多年和睦相处的结晶，且无违反国家禁止规定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条款内容，应为一份合法有效的协议，各方均应恪守执行。因高某某已去世，原告朱某甲、高某甲为高某某的合法继承人，故高某某应得份额应归朱某甲、高某甲所有。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本市宝山区中亚顾村菊泉街XXX弄XXX栋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菊泉街房屋）产权由高某乙、高某丙、胡某甲、胡某乙共同共有；二、原告朱某甲、高某甲获得房屋征收补偿款490，000元；三、原告高某乙、高某丙各获得房屋征收补偿款300，000元。
被告胡某乙辩称：对于《家庭分摊协议》无异议，该协议是原、被告各方在房屋征收部门工作人员主持下，经过家庭内部多次协商，在征收部门的工作场所签订的，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至于本案被告童某，其户口在征收时不在成都北路房屋内，故并非本案同住人。退一步说，即便被告童某是同住人，被告胡某甲签订协议的行为可以视作有权代表童某，即家事代理，该协议并不因童某未签字而无效。被告胡某乙对于征收补偿利益的分配意见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家庭分摊协议》履行，即胡某乙与高某乙、高某丙、胡某甲对菊泉街房屋共同共有，胡某乙取得本市闵行区中城苑浦连路XXX弄XXX幢东单元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浦连路房屋）的产权，并支付185，000元给被告胡某甲。
被告胡某甲、童某共同辩称：被告胡某甲在签订《家庭分摊协议》时，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同时还受到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和胡某乙的轮流逼迫，签订《家庭分摊协议》是在不得已情况下而为之。被告童某虽然在成都北路房屋内没有户籍，但从2003年胡某甲与童某结婚起，被告童某就居住在该房屋内，直至房屋征收之日止，故被告童某符合同住人的标准，应享有征收补偿利益。《家庭分摊协议》在被告童某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显然侵犯了被告童某的合法权益。该协议是由五个人协商，按五个人分割，剥夺了童某被安置的权利，约定所获得征收补偿款没有考虑到童某的权益而严重失衡，该协议应属无效。对于征收补偿利益，应按照基地征收政策重新分配。
第三人上海市静安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述称，胡某甲户与本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胡某甲户家庭内部签订的《家庭分摊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予以履行。
经审理查明，成都北路房屋系公有房屋，承租人与户主原为梁某（系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母亲），梁某去世后变更为被告胡某甲。2012年10月，成都北路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此时该房屋内户籍人口为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胡某甲、胡某乙。
2013年2月17日，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胡某甲、胡某乙共同签订《家庭分摊协议》，该协议内容为：一、在此次征收中，所拿的二房一厅，在册四人户籍，胡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胡某乙，户籍迁入二房一厅，产证以上四人共有；二、在此次征收中，胡某乙拿浦连路XXX弄一房一厅，但要拿十八万五千出来贴家里，产权证归胡某乙本人所有；三、高某某此次征收拿全货币四十九万元正；四、高某丙、高某乙每人所得动迁款三十万壹人；五、余款归承租人胡某甲所有，约三十五万左右。以上协议全家一致通过。
同日，被告胡某甲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静安区房屋征收部门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的居住部分公房凭证记载（换算）建筑面积为36.96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1，659，187.97元，其中评估价格为897，418.37元，价格补贴为323，769.60元，套型面积补贴为438，000元；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甲方提供给该户产权调换房屋计2套，分别为宝山区中亚顾村菊泉街XXX弄XXX栋XXX号XXX室（菊泉街房屋），建筑面积为78.61平方米，房屋总价为772，736.30元，优惠总价为749，153.30元，预计交房日期为2014年6月18日；另一套为闵行区中城苑浦连路XXX弄XXX幢东单元XXX号XXX室（浦连路房屋），建筑面积为59.27平方米，房屋总价587，662.05元，优惠总价433，560.05元，预计交房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以上房屋价格及各项调整总计为1，182，713.35元，产权调换房屋总价值与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差价为476，474.62元；各类补贴及奖励费用：搬家费600元，产权调换自行购房补贴142，942.39元，过渡费补贴11，088元，家用设施移装费2，000元，旧城区改建补贴295，680元，签约奖励91，960元，速签奖励30，000元，未见证面积补贴80，000元，装潢补贴18，480元，奖励补贴合计672，750.39元。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至第三人处调取了被告胡某甲户的《静安区67街坊旧改项目结算单》，该结算单记载，额外增加发放费用为：按时搬迁奖50，000元，协议生效计息奖励费24，096.70元。胡某甲户扣除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房屋征收部门应给付胡某甲户的款项总计为1，223，321.71元。后被告胡某甲于2013年6月6日已经领取了133，321.71元，剩余款项计1，090，000元，因原告诉前保全，房屋征收部门尚未予以发放。
另查明，原告朱某甲系高某某之妻，原告高某甲系高某某之独生女，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系梁某与高某之子，高某去世后，约在五十年代，梁某与胡某甲再婚，婚后生育三女一子，儿子即本案被告胡某乙。梁美玲与胡某甲再婚后，高某某未与梁某、胡某甲共同生活。2000年7月7日，梁某报死亡。2003年3月1日胡某甲与童某登记结婚，婚后被告胡某甲与童某共同生活于成都北路房屋内至房屋被征收止。被告童某户籍在浙江省余姚市牟山镇湖山村竺山XXX队。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高某丙、高某乙作出承诺，每人在取得300，000元的征收补偿款的基础上，各让出20，000元给被告胡某甲。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户籍资料、家庭分摊协议、承诺书、死亡证明、结婚证、独生子女证，被告提交的结婚证、居委会证明、户口簿及本院调取的《静安区67街坊旧改项目结算单》、胡某甲户《户口簿》、《租用居住公房凭证》等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审理中，证人罗某、吕某、崔某、虞某、吴某到庭作证。
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童某是否为成都北路房屋同住人？二、本案系争《家庭分摊协议》是否有效？三、被告胡某甲与高某某之间是否形成了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四、对于成都北路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如何进行分配？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被告童某虽然在本市无常住户口，但其与承租人胡某甲于2003年即已登记结婚，婚后实际居住于成都北路房屋内，直至房屋被征收止。故被告童某应为成都北路房屋的同住人。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房屋征收是一个家庭的重要事项，为房屋征收事宜，该户家庭内部曾多次进行协商，故在订立《家庭分摊协议》时各方当事人对本次房屋征收情况以及相关征收政策已有充分的了解。对家庭内部分配如此重大事项，家庭成员应当有所商量并及时告知。被告童某作为胡某甲的妻子，婚后与胡某甲共同生活居住在成都北路房屋内，关系紧密，现童某称不知情有违常理。结合《家庭分摊协议》的协商过程及签订地点等因素，有理由相信胡某甲出面签订的《家庭分摊协议》是代表了夫妻两人的共同利益，因此《家庭分摊协议》并不因童某未在场、未签名而无效；其次，审理中，被告胡某甲虽称其在签订《家庭分摊协议》时，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同时还受到高某某、高某乙、高某丙、胡某乙的轮流逼迫，但其并未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再次，在胡某甲户的家庭内部，双方当事人基于《家庭分摊协议》约定所获得征收补偿权益，并不存在较为失衡的情况，对被告胡某甲、童某的居住利益亦作出了保障。在审理中，高某乙、高某丙又自愿各让出20，000元给被告胡某甲。鉴于此，本案系争《家庭分摊协议》系本案全体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该协议。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扶养关系形成与否，要从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扶养与接受扶养的事实来判断，其表现是扶养人对被扶养人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尽到主要扶养义务的判断标准是扶养人为被扶养人的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审理中，胡某甲虽称高某某的生活费、学费、书费由其与梁某支付，但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某甲与梁某结婚后，并未与高某某共同生活，也未为高某某的生活提供主要经济来源，故胡某甲与高某某未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被告胡某甲户的征收补偿利益的分割应按照《家庭分摊协议》履行，对于征收实施单位提供的产权调换房，菊泉街房屋应由原告高某乙、高某丙及被告胡某甲、胡某乙共同申购。被告胡某乙单独享有申购浦连路房屋的权利。对于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款部分，根据本院调查取得的《静安区67街坊旧改项目结算单》记载，房屋征收部门向胡某甲户应发放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款总额为1，223，321.71元，本院结合《家庭分摊协议》约定进行认定，高某某获得490，000元，现高某某已经去世，故应归朱某甲、高某甲所有；高某丙、高某乙各获得300，000元，现高某丙、高某乙表示愿意从协议约定的300，000元中各拿出20，000元给胡某甲，故原告高某丙、高某乙各应获得280，000元。本院注意到《家庭分摊协议》中约定胡某乙需支付185，000元贴家里，经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家庭分摊协议》中对于胡某甲应得款项的约定，本院认定该笔钱款应由胡某乙向胡某甲支付，故胡某甲可以获得的款项为358，321.71元。鉴于童某系成都北路房屋的同住人及其与胡某甲的夫妻关系，胡某甲在协议中取得的征收补偿利益应为被告胡某甲与童某共同所有。
本院需说明的是，政府对系争公有住房的征收，进行旧城区改建，本是家庭改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质量的好事，原、被告作为关系紧密的亲属关系，应当相互协商、相互体谅，并妥善安排好老人的居住问题，使老人能更好地安享晚年生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征收实施单位提供的本市宝山区中亚顾村菊泉街XXX弄XXX栋／幢XXX号XXX2室产权调换房，由原告高某乙、高某丙、被告胡某甲、胡某乙共同申购；
二、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征收实施单位提供的本市闵行区浦连路XXX弄XXX幢东单元XXX号XXX室房屋由被告胡某乙申购；
三、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人民币490，000元，归原告朱某甲、高某甲所有；
四、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人民币280，000元，归原告高某乙所有；
五、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人民币280，000元，归原告高某丙所有；
六、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款中已由被告胡某甲领取的人民币133，321.71元，归被告胡某甲、童某共同所有；
七、本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被告胡某甲户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人民币40，000元，归被告胡某甲、童某共同所有；
八、第三人上海市静安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给付行为予以协助配合；
九、被告胡某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胡某甲、童某支付人民币185，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456元，由原告朱某甲、高某甲共承担人民币5，091.20元、原告高某丙、高某乙、被告胡某乙各承担人民币5，091.20元、被告胡某甲、童某共承担人民币5，091.20元。
诉前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朱某甲、高某甲共承担人民币1，000元，原告高某乙、高某丙、被告胡某乙各承担人民币1，000元，被告胡某甲、童某共承担人民币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静兰
代理审判员 李 彦
人民陪审员 王 克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陆锋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
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