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鲁昌，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董玉红，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继安，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顺，男，197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晶晶，女，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山东大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鲁昌因与被上诉人杨继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鲁昌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玉红、贾继安，被上诉人杨继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强、范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2日，李鲁昌向杨继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杨继顺某旧村改造桩基工程款计壹拾伍万元（小写150000元），年底结清。以最后结算为准。”
2013年2月9日，李鲁昌向杨继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某工地3号楼10号楼中介费约计贰拾伍万元（小写250000元）正，以最后结算为准。”
2011年11月22日、2012年10月12日、2013年2月9日、2013年7月3日，杨继顺分别为李鲁昌出具收条各一份，分别载明：“今收到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今收到现金肆仟元整（4000元）”；“今收到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今收到某工地3#楼10#楼基础打桩中介费伍万元整（50000元）”。
双方因工程款欠款引起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李鲁昌2012年12月12日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杨继顺某村旧村改造桩基工程款的15万元是工程款还是中介费；李鲁昌偿还了多少。从杨继顺提供的证据分析，李鲁昌2012年12月12日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杨继顺某村旧村改造桩基工程款的15万元是工程款而非中介费。对此，李鲁昌的异议是，此条出具的时间接近年底了，当时杨继顺向其要钱，李鲁昌未考虑直接写了“欠工程款”15万元，实际是欠“中介费”。欠条中载明的“以最后结算为准”是因为甲方一直没有进行工程结算，所以欠中介费是多少也不好说，当时�是估计了一个数额。原审法院认为，李鲁昌的上述异议，无证据支持，李鲁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杨继顺为证明2012年12月12日出具的欠条是欠工程款而非“中介费”，提供的2013年2月9日李鲁昌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今欠某工地3号楼10号楼中介费约计贰拾伍万元”，其欠款内容明确指向欠“中介费”，因此，李鲁昌出具的上述两张欠条载明的欠款性质明显不同，李鲁昌辩称其不欠杨继顺工程款与其出具的欠条内容不符，且杨继顺提供的证人证明在当时为杨继顺在涉案工地上代工，与杨继顺的主张及李鲁昌出具的欠条，能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对杨继顺主张的李鲁昌欠其工程款的事实予以采信，李鲁昌辩称不欠杨继顺工程款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李鲁昌在2012年12月12日出具欠条后，于2013年2月9日偿还杨继顺现金2万�，应认定为偿还杨继顺的工程款2万元，因此，杨继顺主张的欠款数额应认定为13万元，对此杨继顺表示无异议。杨继顺主张自2013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鲁昌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继顺工程款人民币13万元；二、李鲁昌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继顺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人民币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杨继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李鲁昌负担。
上诉人李鲁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涉案的某工地3号楼和10号楼的桩基工程是由山东省某建设工程总公司和山东某置业公司签订的桩基施工工程承包合同，由陈某甲作为山东省某建设工程总公司项目负责人组织施工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参与任何施工承包，也不是该公司员工，只是中介人。因此，2012年12月12日李鲁昌向杨继顺出具的欠条，虽然载明是“桩基工程款”，但实际是中介费，之所以写成工程款，是李鲁昌疏忽所致。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孟某某、李某、张某某都是负责介绍工程从中赚取中介费的中介人，涉案工程的中介费以杨继顺享有工程总造价的3%、孟某某享有2%，该中介费都是由陈某甲把钱给李鲁昌，再由李鲁昌转给杨继顺的。2013年2月9日李鲁昌出具的25万元欠条事实上已经包括了2012年12月12日的15万元的欠条，此前的15�元的欠条之所以未收回，是因为杨继顺故意不给，而李鲁昌过于信任杨继顺所致。李鲁昌分四次给了杨继顺9.4万元，还有交给孟某某的10万元，共计19.4万元，余下的5.6万元由另一中介人李某替陈某甲还给了杨继顺。这样，李鲁昌已将25万元中介费全部支付给了杨继顺。原审中，李鲁昌考虑到和陈某甲是朋友关系，陈某甲所支付的中介费都由李鲁昌代付，所以在庭审中就称李鲁昌承包了该工程，但这与事实是不符的。原审法院仅凭杨继顺持有的一张欠条和证人崔某某的证言就认定李鲁昌欠杨继顺工程款是错误的，因为双方并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类似的书面材料，而证人崔某某的证言也不可信。崔某某陈述其在涉案工地代工，但作为该项目负责人的陈某甲却表示并不认识崔某某，且崔某某称其所施工的是清理地槽等零活，而该工程并不属于山东省某建设工程总公司的�工范围，而是由某村村民承包的，由此可见，证人崔某某的证言并不可信。综上，本案争议的标的为中介费而非工程款，本案应为居间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全部诉讼费用由杨继顺承担。
被上诉人杨继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以及李鲁昌所欠杨继顺的款项，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鲁昌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双方之间的债务纠纷，仅双方自己知情，案外人并不清楚。李鲁昌给杨继顺出具的欠条所记载的欠款事由、金额都非常明确，作为书面证据，该欠条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李鲁昌没有充分依据，是不能推翻该证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鲁昌申请证人陈某甲、陈某乙、孟某某出庭作证。
证人陈某甲作证称：其与李鲁昌系朋友关系，与杨继顺一开始并不认识，后来在涉案工程施工之后才认识的。涉案的某村旧村改造桩基工程是其从山东某置业公司处承包并施工的，李鲁昌是其承包工程的中间人。陈某甲称李鲁昌曾告知陈某甲，涉案工程是杨继顺介绍给李鲁昌，李鲁昌又介绍给陈某甲的。陈某甲承包工程后，自己负责施工，并未对外发包或分包，李鲁昌亦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涉案工程造价约500万元，约定按5%给李鲁昌支付报酬。陈某甲已经给了李鲁昌23900元，由李鲁昌向其出具了收条，但收条现由李鲁昌保管，余款等工程结算完毕后再给李鲁昌，但涉案工程至今仍未结算完毕。陈某甲后又称，介绍工程的酬金由陈某甲直接向孟某某支付了10万元，另有96000元是通过李鲁昌支付给了杨继顺�其余的45000元通过李鲁昌支付给了李某。因为都是朋友关系，所以均未让收款人出具收条。关于李鲁昌向杨继顺出具欠条一事，陈某甲称，李鲁昌告诉陈某甲，李鲁昌向杨继顺出具了15万元工程款的欠条，当天还出具了25万元的中介费欠条。关于工程的介绍人问题，陈某甲称，涉案工程的第一介绍人为孟某某，第二介绍人为李某，第三介绍人是杨继顺，杨继顺又找了张某某，张某某又找了李鲁昌，李鲁昌把工程介绍给陈某甲。关于各介绍人之间的报酬约定，陈某甲称，其与孟某某、李某、杨继顺、李鲁昌一起商量了中介报酬问题，约定由陈某甲从25万元中拿出10万直接支付给孟某某，其余的通过李鲁昌支付给杨继顺。后陈某甲又称对五个中介人之间的事情不清楚。
证人陈某乙作证称：其与陈某甲系亲兄弟，陈某甲聘请其在涉案工程现场进行施工管理，但其对涉案工程如何承包、工地现场是否有发包方派驻的工地代表、工程何时完工等施工事项均不清楚。陈某乙表示不认识崔某某，也未见李鲁昌、杨继顺在工地施工。陈某乙称，涉案的桩基工程中的打桩工程分包给了一个叫高某的人，清理地槽的工程与陈某甲的工程无关。陈某乙称对李鲁昌与杨继顺之间的纠纷不了解。
证人孟某某作证称：证人系某村村民，之前与双方当事人均不认识，涉案的3号楼桩基工程需要找施工队，其通过李某认识了杨继顺，杨继顺又介绍了李鲁昌，李鲁昌又找到了陈某甲。关于涉案工程的中介费，孟某某认为全部5%共计25万元的中介报酬都应该是给孟某某的。但因为孟某某与李某关系很好，后来就约定中介费由孟某某、李某和杨继顺共享，最终自己只得了2%共计10万元，剩余的3%共计15万元应该都是杨继顺的。对于自己为何作为第一介绍人仅得10万元中介�，孟某某称系自己不懂工程，而杨继顺懂工程所致。关于李鲁昌的中介费是多少，孟某某称不清楚。对于李鲁昌给杨继顺出具欠条一事也不清楚。关于杨继顺是否在涉案工程中参与施工，孟某某称，杨继顺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孟某某也不认识崔某某，因为孟某某一直在工地现场盯着，知道工地上的事情。关于孟某某为何一直在现场监工，孟某某称，因为该工程是其介绍的，自己又是某村的村民，担心工程出质量问题，所以自己几乎是天天在工地现场盯着施工，但自己并不代表任何一方来监督工程。在被问及不懂工程，如何监督工程质量一事时，孟某某又称其亲戚是发包方的领导，要求孟某某到工地监督工程，以防出现问题。而对于工地有多少人施工、陈某甲具体参与施工了什么工程等问题，孟某某均表示不清楚。
经质证，李鲁昌认为：从证人陈某甲的证言看�李鲁昌和杨继顺都没有在涉案工程中施工，所以不存在李鲁昌因涉案工程欠杨继顺工程款的问题。证人陈某乙也证明李鲁昌和杨继顺确实没有在涉案工程工地进行过施工。证人孟某某证明中介费25万元中其已经领取了10万元，剩余的款项由李鲁昌给杨继顺，同时也证明李鲁昌和杨继顺没有在涉案工程工地进行过施工，并且不认识原审的证人崔某某。
经质证，杨继顺认为：一、三证人之间陈述相互矛盾，不足以采信。如证人陈某甲称其承包桩基工程后没有再对外分包，但证人陈某乙称是负责现场施工的人称此工程已经进行分包，且现场的工人很多，证人并不能够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他对于工地上所有工人的情况都了解。二、从证人作证的情况来看，陈某甲实际是中介费的支付者，其与李鲁昌之间既是朋友关系也存在工程介绍及支付中介费的关系，因此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而陈某乙系陈某甲的亲兄弟和雇员，也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人孟某某自称也是中介费纠纷的当事人，由此分析，三位证人都有可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不能如实地陈述客观事实，甚至有可能作伪证。三、证人虽都证实没有在工地上看到李鲁昌和杨继顺，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工程发包人和承包人都不一定亲自参与工程施工，证人未从现场看到两人，并不能否定双方参与工程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欠条中载明的15万元欠款的性质应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杨继顺主张该15万元欠款为工程款，而上诉人李鲁昌则认为双方当事人并未参与工程施工，也就不可能是工程款，涉案的15万元欠款是中介费。经查，李鲁昌在原审答辩中自认其对涉案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二审期间李鲁昌虽对其上述自认的事实反悔，并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但因证人陈某甲、孟某某关于工程介绍、中介费支付、工程施工等事实的证言均前后不一致，且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三证人的证言之间亦相互矛盾，又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于上述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对李鲁昌于原审期间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予以认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杨继顺提交的欠条中明确载明该15万元的欠款性质为工程款，其后双方关于工程中介费则另有欠条证明，且李鲁昌于原审期间亦认可对涉案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原审据此事实，并结合证人证言，认定涉案的欠条所载明款项为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鲁昌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李鲁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胡晓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翟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