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初字第171号
原告：黄世忠，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永泰县。
委托代理人：阙任政，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七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延安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赖锦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维琅，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镇城，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郑钦祥，男，汉族，1955年4月6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江天辉，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先云，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世忠与被告福建七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郑钦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世忠的委托代理人阙任政、被告七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维琅、被告郑钦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江天辉、蔡先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世忠诉称：址在江苏省无锡市的明发商业广场，系由明发集团无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七建公司承建。郑钦祥系该项目的副总指挥。2006年3月，七建公司将其承接项目工程中的E12-E14区、售楼处及广场区域（包括A1区）交由我方施工。而后，七建公司与我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
据统计，我方在2007年1月15日成立项目部前完成的工程价款金额为13426181.63元（其中土建、水电已按4%优惠扣除），另有2007年3月A1区土方开挖费180165.56元，共计13606347.2元。对此，有无锡中天造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1日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予以证实。上述款项扣除相关税、费及预付款902万元，七建公司尚欠工程款3766501.16元，经多次催讨，至今未予偿还。后我方得知七建公司与郑钦祥就上述项目工程存在转包合同关系，并于2007年间终止合同关系。同时，在（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中，上述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已计入郑钦祥主张的诉求中。
综上，郑钦祥依法应将其代为结算的工程款及利息支付给我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我方与七建公司已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作为实际施工人可请求七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请求：一、判令郑钦祥给付我方代结算工程款3766501.16元及利息1507466.09元，共计5273967.2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利息；二、七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郑钦祥、七建公司负担。
七建公司答辩称：黄世忠请求我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能成立。我方应支付的款项已由法院判决支付给郑钦祥。我方已实际履行了该义务，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据此，请求：驳回黄世忠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郑钦祥答辩称：一、我方与黄世忠之间不存在代结算等任何关系。1.黄世忠没有委托的意思表示，我方更没有接受委托的承诺；2.委托合同建立在委托人与受托人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我方与黄世忠之间互不信任，并且有很深的矛盾，黄世忠不可能选定我方为自己处理事务；3.如果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那么这委托合同是有偿的，还是无偿的？4.如果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无论是有偿还是无偿，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398条的规定支付相关费用。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判令七建公司应付我方工程款12492822.13元，该工程款中包含了七建公司应支付给黄世忠的部分。即使七建公司有多支付给我方工程款，这也是七建公司与我方的关系，与黄世忠无关。三、前述判决认为，讼争工程款要先由七建公司与我方结算，然后再由我方与黄世忠结算。这仅是该判决的观点，而不是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四、退一步讲，即使我方应支付给黄世忠款项，黄世忠支付相应款项的请求也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根据第一次庭审黄世忠的陈述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1月1日起算。据此，请求：驳回黄世忠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18日，七建公司将其承接的无锡明发商业广场工程转包给郑钦祥，并约定按工程总价款1%收取管理费。此后，经郑钦祥同意，七建公司又从上述转包工程中分割出E12-E14区、售楼处及广场区域部分交由黄世忠施工。2007年1月15日前，黄世忠以郑钦祥项目部的名义施工，并从郑钦祥处领取工程款合计902万元。该工程款由七建公司拨付，经郑钦祥审核并经手发放给黄世忠。2007年2月27日，七建公司与黄世忠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责任合同书》，其中包含了E12-E14区部分的工程，并同样按工程总价款1%计算管理费。2007年9月10日，七建公司与郑钦祥商定：郑钦祥退场，由七建公司另组项目部施工；工程于2007年9月25日移交。工程移交后，七建公司与郑钦祥对根据何种依据确定郑钦祥已完成工程价款以及价款数额发生分歧。为此，郑钦祥于2008年5月15日诉至法院。该案起诉时，郑钦祥将黄世忠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及利息纳入其请求范围，并在反诉答辩中陈述：“黄世忠单独设立项目部之前是以郑钦祥的名义施工，工程款也由郑钦祥支付，该部分工程量应由郑钦祥而非黄世忠与七建公司结算”。案经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一、二审。此后，七建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2011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2014年3月3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按照“黄世忠在2007年1月15日前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应由郑钦祥与七建公司先行结算，然后由郑钦祥与黄世忠进行结算”的原则，以工程监理月报统计结论为工程款数额认定依据，将黄世忠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及利息连同郑钦祥应得的工程款及利息一并判决支付给郑钦祥。2014年5月14日，黄世忠以七建公司、郑钦祥拖欠工程款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明：关于黄世忠施工部分，工程监理月报统计显示：一、土建造价部分。E12-E14为9667213.54元；售楼处为1043669元；广场区域为901044.24元。该部分造价均未含土方，未优惠4%；二、土方工程部分。E12为285836.37元；E13为109436.05元；E14为108956.46元；售楼处为162545.62元；广场区域为20419.06元；三、水电安装部分。《水电安装说明》（另案七建公司、郑钦祥无异议的证据）载明：E12-E14为151744.8元；售楼处为595052.98元。该部分工程款不含优惠4%。
（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一、郑钦祥移交工程的监理月报统计造价为150605820.75元，但其中含有超标记取的人工费、管理费2171315元及错计的桩基工程量1277070.23元，扣除上述两项后，最终总造价为147157435.52元；二、郑钦祥已付工程款的税率为4.66%，剩余工程款的税率为4.46%。三、郑钦祥应缴的管理费为1471574.35元。
（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结果：七建公司应给付郑钦祥工程款12492822.1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笔120万元的利息分别自2008年1月至10月每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492822.13元的利息自2008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再查明：前述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截至本案第二次庭审，除部分利息外，该案本金部分已经执行完毕。
又查明：因本院认定改变了黄世忠起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2015年9月11日，本院向本案三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并告知相应法律后果。黄世忠根据本院释明结果，变更了诉讼请求。
2015年12月2日，黄世忠自动放弃A1区土方开挖费180165.56元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七建公司分别与郑钦祥、黄世忠签订的二份《建设工程施工责任合同书》、《工程造价咨询报告》、（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2009）××民初字第××号案件第十四卷、第二十五卷案卷材料、《水电安装说明》、《谈话笔录》、本院2015年9月11日制作的《释明笔录》、本院2015年12月2日制作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庭审中的一致陈述等为据，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三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实体审理需要，本案可以归纳为三个焦点：一、如何认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2007年1月15日前，黄世忠施工部分的工程量数额是多少；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如何认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关于七建公司与黄世忠之间的法律关系。七建公司与黄世忠之间就2007年1月15日前的施工部分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本案事实及其后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责任合同书》的约定内容看，七建公司作为无锡明发商业广场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方，不参与工程的实际施工和管理，将全部工程交由郑钦祥、黄世忠施工，并按工程价款1%收取管理费牟取利益，其行为性质应为建设工程转包；黄世忠不是建设工程施工承包方，以工程价款1%管理费为对价，实质与郑钦祥一同承受建设工程施工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其地位应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结合上述两方面，应认定七建公司与黄世忠之间建立的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
关于郑钦祥与黄世忠之间的法律关系。从本案的事实看，因2007年1月15日前，黄世忠尚未单独组成项目部，其又系在郑钦祥项目部下施工，单独结算工程款难以进行，故以郑钦祥的名义由郑钦祥代为结算工程款就成为有效的解决办法。该解决办法必须有郑钦祥的参与才能完成。本案中，黄世忠工程款的发放过程可以证明郑钦祥有实际参与并起到代结算人的作用，且七建公司与黄世忠的陈述及郑钦祥在另案中的自认（反诉答辩）亦可印证这一事实，显然，三方当事人对“黄世忠的工程款以郑钦祥的名义由郑钦祥代为结算”这一解决办法有形成一致的合意并实际履行。本案进一步的关键在于“黄世忠的工程款以郑钦祥的名义由郑钦祥代为结算”这一事实背后，黄世忠与郑钦祥之间法律关系的定位。该事实中，七建公司拨付黄世忠的工程款时，在外部特征上是与郑钦祥建立联系，即工程款的拨付对象是郑钦祥，结算对象也是郑钦祥。而郑钦祥在进行上述结算时，主观上明知其仅是名义上的结算对象，实质上代表的是黄世忠。郑钦祥既为黄世忠的结算代表，其结算黄世忠工程款的行为又系三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该合意中就应当有黄世忠委托结算的意思表示，故黄世忠应为委托结算人，其委托结算的相对方郑钦祥应为受托结算人。（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虽然未对黄世忠与郑钦祥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但该判决所采取的结算顺序原则，其背后的含义与上述法律定位完全一致。综合上述关于事实与法律关系的分析，应认定黄世忠与郑钦祥在黄世忠工程款的结算上形成的是内容为委托结算的委托合同关系。
二、2007年1月15日前，黄世忠施工部分的工程量数额是多少
根据已查明事实，黄世忠施工部分工程量初步统计为：土建部分11147449.7元（已扣除优惠4%）；土方工程部分687193.56元；水电安装部分716925.869元（已扣除优惠4%），三项合计为12551569.1元。（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初步统计郑钦祥工程的监理月报统计造价为150605820.75元，但最终统计扣除了其中含有超标记取的人工费、管理费2171315元及错计的桩基工程量1277070.23元。因上述统计包含了黄世忠施工部分的工程量，故除其中错计的桩基工程量1277070.23元与黄世忠无关不应分担外，其余超标记取的人工费、管理费2171315元，黄世忠应当按其部分占郑钦祥初步工程量的比例予以分担，经计算应当分担180958.543元。上述初步统计扣除应当分担数额，黄世忠施工部分工程量最终统计为12370610.6元。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虽然黄世忠请求的工程款发生于2007年1月15日之前，利息也是自2007年1月1日开始计算，但上述时点并非三方当事人结算的时点；黄世忠起诉之前，除已结算支付的902万元工程款外，就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均未与七建公司、郑钦祥进行过任何结算，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的起算时间；退一步讲，根据（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所采取的结算顺序原则，在该判决生效之前，黄世忠与七建公司、郑钦祥进行结算也属客观不能，故综合上述三方面，应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黄世忠与郑钦祥之间因结算需要事实上形成的委托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郑钦祥作为受托结算人，应当将其基于委托结算而取得的工程款及利息转交给委托结算人黄世忠。黄世忠主张其与郑钦祥系委托合同关系，有事实依据，理由成立，应予采纳；郑钦祥与此相反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黄世忠与七建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依照双方既定的权利义务，七建公司本应将讼争工程款及利息支付给黄世忠，但因黄世忠委托郑钦祥代为结算并受领，且（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也已判令七建公司将该款项支付给郑钦祥，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七建公司对受托结算人的支付应视为对委托结算人的支付，故七建公司不应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世忠主张七建公司应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与法不符，应不予采纳。关于工程款，本案工程量数额扣除七建公司、郑钦祥已支付给黄世忠的902万元，剩余工程款应为3350610.6元；又根据已查明事实，工程款的税率已付的为4.66%，未付的为4.46%，管理费为1%，经计算黄世忠的应缴税负及管理费分别应为569769.2元和123706.1元，因该款项另案中已由郑钦祥一并扣抵给七建公司，故本案中也应予扣除，剩余工程款数额扣除应缴税负及管理费，本案中郑钦祥应支付给黄世忠的工程款为2657135.3元。黄世忠对此请求数额偏高，与事实不符，超过部分应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另案执结后利息总额中，上述应支付工程款利息所占的比例为21.269%［按本案本金占（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一案本金的比例确定］，故郑钦祥应将另案执结后的利息按此比例支付给黄世忠。黄世忠在利息数额的计算上将郑钦祥的法律地位错置为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其方法有误，应予纠正。郑钦祥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与法不符，应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钦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黄世忠工程款2657135.3元。
二、被告郑钦祥应于（2011）苏民再终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一案执结后十五日内将执结后利息总额的21.269%支付给原告黄世忠；如果执结日在本判决生效日之前，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述利息。
三、驳回原告黄世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610元，由原告黄世忠负担12538.8元，被告郑钦祥负担4707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李 凌
代理审判员 翁云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七条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