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5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娇，女，1979年4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立伟（蔡娇之夫），1977年5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甲18号院1号楼02层D-2001-2017、2022-2027、2037-2042号。
法定代表人安迪·博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清，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利华，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娇、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娇的委托代理人张立伟、上诉人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利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娇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为了提高孩子对英语的学习兴趣，让孩子接受到最纯正的英语教学课程，我为孩子选定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位于海淀区大钟寺中坤广场大厦的教学中心开办的少儿英语培训班，并与该公司签订英语培训服务协议，约定该公司给我孩子提供为期1年共计96课时的英语培训课程，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该公司一次性收取培训登记费、材料费共计14088元。合同签订后，我按合同约定如数交纳了培训登记费、材料费共计14088元，该公司也提供了部分英语培训课程。从5月份开始，该公司向我推荐两年期课程，我于2013年5月14日与其协商一致，按照合同单价结清材料费200元，已发生的11节课时费1591.37元，结余12296.63元，同时补交7591.37元，按照新的特惠活动报价将合同延期变更至两年后（起始时间为2013年5月17日至2015年5月17日，共计204课时）。2013年10月8日，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临时通知召开家长会，会上通知我们，因第三方中坤广场大厦物业要求终止与其的房屋租赁合同，需要收回该中心所租赁房屋，该培训班不能在再继续正常运营，并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我了解到第三方中坤广场大厦物业的确要求解除与该公司的房屋租赁协议，中坤广场的英语培训班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我要求解除合同。后该公司只同意退还所收登记培训费余额，拒不同意返还已收登记费用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双方经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该公司不能继续提供符合协议约定的英语培训服务，已构成预期违约行为，我有权依法解除该培训协议并要求退还剩余培训费用。该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其部分履行行为产生重大瑕疵，应当承担退还已收登记培训费用的违约责任。该公司的违约行为还给我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信赖利益损失。此外，该公司与中坤大厦物业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不影响其对我承担赔偿责任，其所预收登记费用具有定金性质，适用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故现我要求解除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签订的英语培训协议，判令该公司退还预付登记费用15305.96元、已收登记费用6373.41元，判令该公司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8420.63元。
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蔡娇之间培训协议在合同期限内的培训，因大钟寺中坤广场大厦原因可能受到影响，我公司为防止培训地点变动影响授课安排，已提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直到争议发生时，我公司一直在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根据培训协议，蔡娇无权主张退还剩余课程的登记费，但我公司愿意基于已上课情况与其协商退还剩余课程的登记费。蔡娇已接受了长达半年的英语培训，我公司有权获得培训服务相应的对价。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我公司提供的英语培训并不存在瑕疵，蔡娇无要求退费的合理理由。培训协议约定，在我公司违约给蔡娇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我公司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蔡娇要求赔偿课程费上涨差价损失已被合同约定排除，且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蔡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发生的可能。故现我公司同意与蔡娇解除培训协议，并与其协商退还与未授课程对应的登记费，但不同意蔡娇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4日，蔡娇为孩子选定位于海淀区中坤广场大厦的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开办的英语培训班，并与该公司签订了《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表》及《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条款和条件》，主要内容包括：培训登记起始日：2013年5月17日至2015年5月17日，为期2年，共计192课时，赠送12课时。培训登记的取消和退款：您必须在您子女希望就读的特定迪士尼英语中心事先支付所有培训登记费用和学习资料费。在您子女的首次安排的课程开始后的6周以后，即如果您的子女登记的迪士尼英语培训课程已经开始了7周或超过7周的时间（无论您的子女是否实际参加了这些培训课程），您将无权以任何理由就您已向我们支付的任何款项获得退款。若迪士尼英语未能按照本条款条件履行义务，而对您或您子女构成直接损失，迪士尼英语将承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所允许的最大范围内之累积赔偿总额不超过您事先支付所有入学登记费。蔡娇向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为该培训班支付培训费19888元（减免材料费400元），该公司为蔡娇出具了培训费发票。此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依照约定为蔡娇子女提供了英语培训。2013年10月8日，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召集包括蔡娇在内的学员家长开会，通知因上述培训用房的出租方变更房屋用途且双方正在协商中，学员家长可选择退费、转学或冻结课程。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又多次通过召集会议等形式与蔡娇在内的部分学员家长就解决方案进行沟通，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期间，在该公司登记的学员已陆续有部分办理了退费或转学等手续，蔡娇子女及其他部分学员于2013年11月8日中止了培训课程，此间所涉课时为9课时。另查，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用于培训的上述房屋系从出租方北京中坤长河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长河经纪公司）处承租，租赁期限6年。2013年9月9日，中坤长河经纪公司向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发出《商函》，主要以经营业态转型为由，要求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联系洽商相关事宜。但截止于本案庭审结束前，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称其与中坤长河经纪公司间尚未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产生上述纠纷的原因事实即培训用房的出租方欲变更经营业态无异议，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据此主张免责，蔡娇则主张应由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负责，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未能就其免责主张向法院提供事实、法律上的依据。现蔡娇要求解除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间的培训合同关系，该公司亦表示同意，且表示愿与蔡娇协商未授课部分的培训费退还事宜。其中，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坚持主张其始终确保包括蔡娇子女在内的部分学员约定培训课程的继续履行，相应合同解除之责任不在己方，蔡娇对此不予认可，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未能就其主张向法院充分举证。另经法院询问，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对蔡娇所主张的已发生、未发生的课时及相应培训费事实无异议，并确认蔡娇所主张现期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所设立同类培训收费标准为26400元／两年、15088元／一年。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是确立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经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蔡娇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签订英语培训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性质及内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负有依课程安排向蔡娇子女提供英语培训的义务，蔡娇则应支付相应的培训费。合同签订后初期，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约定尚好。后因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所承租房屋的出租方调整经营业态，导致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对房屋是否能继续租用产生不确定性，进而影响到该公司与培训学员之间的合同能否继续履行。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将上述合同所存在的不确定性通知蔡娇等培训学员家长后，双方虽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均因分歧而未果，从而引发纠纷并诉至法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纠纷产生的原因事实并无异议，蔡娇主张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构成违约，而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则主要以已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供蔡娇选择为由予以反驳。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在上述事由出现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确曾提出退费、转学及冻结课程的解决方案供蔡娇选择，但不论是哪种解决方案，均对双方合同的继续履行产生影响。况且，此间陆续已有部分学员办理了退费或转学等手续，该公司的教学培训活动已处于非正常开展的状态，对蔡娇合同目的的实现已构成实质影响。庭审中，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虽称其始终确保约定课程能够得到继续履行，但其未能就此向法院充分举证。上述后果虽起因于房屋出租方，但根据合同的相对关系，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应当对蔡娇承担相应的合同违约责任。故现蔡娇有权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现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表示同意解除，法院不持异议。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现蔡娇要求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退还未发生的培训费，理由正当。此外，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通知后发生的部分培训，因亦受到了双方合同状态的影响，法院对该部分已发生培训费亦酌情判定退还。双方合同的解除，亦对蔡娇为孩子重新选择新的培训课程产生影响，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亦确认现同类课程价格已上涨，蔡娇主张赔偿其相应损失，法院对此酌情判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蔡娇与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于二○一三年五月十四日签订的《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表》及《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条款和条件》；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退还蔡娇未发生培训费人民币一万五千三百零五元九角六分、已发生培训费九百三十三元；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赔偿蔡娇损失人民币一千七百五十六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蔡娇、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蔡娇上诉称：一审法院无视教育培训合同标的的特殊性，酌情退还已发生培训登记费用金额明显偏低，显失公平公正；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单方免除自身赔偿责任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其只承担直接损害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我丧失按原合同价格获得同等英语培训服务机会，造成合同差价损失，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确定赔偿金额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向我支付违约金5419.84元，退还培训费21679.37元，赔偿损失7039.82元。
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上诉称：我方已经诚信地履行了培训合同，在培训合同履行可能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及时地提出了合理的解决措施，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我方在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的履约行为不存在瑕疵，一审判决我方返还此期间的培训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同类课程培训费上涨的损失不属于培训合同约定的直接损失，蔡娇也未提供任何证据或说明，一审判决我方赔偿课程差价损失错误；在我方履行合同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我方同时退还已发生的培训费并支付课程涨价损失的违约责任，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蔡娇的第三、四项诉讼请求。
蔡娇、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蔡娇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签订的《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表》中，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以加粗的字体印有“本人已阅读和理解印于背面的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条款和条件，并同意予以遵守”字样，蔡娇在上述文字下方签字。蔡娇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签订的《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条款和条件》中，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对第十七条责任限制条款，以加粗字体予以突出标识，在该条款右下方有蔡娇的签字。
本院审理期间，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明确表示撤回对本案的上诉。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表》及《迪士尼英语培训登记条款和条件》、培训费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本案中，蔡娇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签订的英语培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该培训合同是由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预先拟定，属于格式合同，但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在该培训合同中已经就责任限制条款采用加粗字体的方式特别标识，蔡娇也签字确认其已经阅读和理解该合同条款和条件并同意予以遵守。可见，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对责任限制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培训合同中的责任限制条款并非无效条款，蔡娇认为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因第三方的原因，造成其无法按照培训合同约定向蔡娇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应当向蔡娇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培训合同的约定，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应承担由此给蔡娇造成的直接损失，且累积赔偿总额不超过蔡娇支付的所有入学登记费的数额。由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向学员家长通知其将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培训合同，此后大部分登记学员办理了退费或转学手续，其培训师资也发生了变化，相应的教学效果受到影响，故此后发生的培训费属于蔡娇的直接损失，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应予赔偿。一审法院根据该期间所涉课时数，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但是，2013年10月8日以前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根据双方的履行情况以及合同性质，蔡娇要求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赔偿此前已发生的培训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尚未进行的培训课程因其违约而无法继续履行，故该部分培训费用应予返还。但由于同类课程价格上涨，导致蔡娇重新选择培训课程而可能产生的差价损失，属于其可期待利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根据培训合同的约定，蔡娇要求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公司自愿撤回对本案的上诉，其已放弃了全部的上诉主张，其撤回上诉又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准许，并就本案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蔡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七十六元，由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一十四元，由蔡娇负担二百七十六元（已交纳），由华特迪士尼英语培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三十八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