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黔行终778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贵州省晴隆县沙子镇三合村九组。
负责人李益学，男，黎族。
委托代理人熊勇，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3201010429319。委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晴隆县莲城镇北街。
法定代表人查世海，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阳明进，男，汉族。
阳明进与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晴隆县人民政府”）、贵州省晴隆县沙子镇三合村九组（以下简称“三合村九组”）林木林地行政颁证一案，因三合村九组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1984年12月11日，三合村九组村民舒永明、李益学、李益龙、王真祥与三合村九组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承包三合村九组松林坡处的荒山种树，该处荒山面积约120亩，承包期为15年，从1985年始至2000年止。该合同还约定对于林木可以转卖，对于土地不能买卖。2000年，该处树木已成林。2000年8月10日，舒永明等人与张碧祥、马德战签订《树林转让协议》，将松林坡处林木转让给张碧祥、马德战。该协议中约定，张碧祥、马德战应在两年内将林木砍伐完，如超期，要交纳相应的土地使用费。该协议经晴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鉴证。2004年7月22日，张碧祥又将该处林木转卖给舒伯海，双方没有另行签订协议，而是按照之前舒永明等人与张碧祥、马德战签订的协议内容执行。同时，2005年4月29日，舒伯海与三合村九组原组长林可祥、原副组长陈进全签订《协议》，约定舒伯海承包三合村九组松林坡处杉林地，每年支付承包费900元，承包期从2005年4月27日至2010年4月27日。2010年2月18日，舒伯海与阳明进签订《树林转让协议》，将松林坡处林木转让给阳明进。同时，2015年3月，阳明进与三合村九组原组长林可祥、原副组长陈进全签订《协议》，约定由于阳明进购买了三合村九组松林坡处的林木，每年需向三合村九组支付土地承包费1500元，承包期从2010年4月29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协议还约定阳明进应在规定期限内将林木砍伐完，如超期，三合村九组将不再发包土地，土地上的林木无条件归三合村九组所有。该《协议》上记载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4月10日”。2015年5月2日，阳明进向三合村九组原组长林可祥支付了土地承包费7500元。
2008年6月4日，三合村九组向林权登记机关申请松林坡处的林权证。林权登记机关对三合村九组提供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森林、林木、林地四至范围图》进行了审核。2009年5月25日，晴隆县人民政府向三合村九组颁发了晴府林证字（2008）第10050005400059号《林权证》，该证59小班《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上记载，林地所有权、使用权权利人为三合村九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权利人为三合村九组。该林地位于三合村九组，小地名“松林坡”，面积157.58亩，四至为：东至林场树林交界，南至林场大沟，西至本组赶集的路，北至三组茶叶地。2015年，阳明进得知晴隆县人民政府向三合村九组颁发了上述《林权证》，认为该《林权证》59小班对松林坡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登记错误，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林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由所有者向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该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据此，晴隆县人民政府具有依申请办理本行政区域内的林权登记并颁发林权证书的法定职责，故本案被告适格。
本案中，关于松林坡处林地使用权及林木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权属问题。松林坡处林木最初是由三合村九组村民舒永明、李益学、李益龙、王真祥于1985年向三合村九组承包土地植树造林形成，2000年8月10日，舒永明等人将该处林木转让给张碧祥、马德战；2004年7月22日，张碧祥又将该处林木转卖给舒伯海；2010年2月18日，舒伯海又将该处林木转让给阳明进。本案松林坡处林木在舒永明等四人、张碧祥、舒伯海、阳明进之间几经转让，且当事人之间都签订有林木转让协议，上述当事人之间转让林木的行为是否有效，当事人是否取得林木使用权、所有权，需通过民事诉讼予以确认，晴隆县人民政府在松林坡处林木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将松林坡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登记给三合村九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舒伯海于2005年4月29日与三合村九组签订了松林坡处土地承包协议，阳明进于2015年3月与三合村九组签订了松林坡处土地承包协议并交纳了承包费，上述当事人之间承包土地行为是否有效，当事人是否取得林地使用权，亦需通过民事诉讼予以确认，晴隆县人民政府在松林坡处林地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将松林坡处林地使用权登记给三合村九组，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提出登记申请，应当提供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晴隆县人民政府提供的《晴隆县农村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中记载，松林坡处林地所有权属于三合村，三合村九组只享有使用权和生产经营权，故本案《林权证》将松林坡处林地所有权登记给三合村九组错误。同时，该承包合同也不能证明松林坡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属。《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晴隆县人民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受理登记情况进行过公告。《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规定，在发证前，应当对《林地使用权登记公示表（第三榜）》和《林地所有权登记公示表》在相关的乡（镇）、村、组公示，公示时间为30天。晴隆县人民政府只提供了《林地使用权登记公示表（第三榜）》，但是否将该表及《林地所有权登记公示表》在相关的乡（镇）、村、组公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晴隆县人民政府颁证程序违法。
关于三合村九组所提阳明进与三合村九组原组长林可祥签订的《协议》无效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关于三合村九组所提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晴隆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5月25日向三合村九组颁发了晴府林证字（2008）第10050005400059号《林权证》，阳明进于2015年知晓该《林权证》并提起行政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阳明进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
综上，晴隆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晴府林证字（2008）第10050005400059号《林权证》中59小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阳明进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晴隆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晴府林证字（2008）第10050005400059号《林权证》中59小班，即关于松林坡处林权登记的内容。案件受理费50元，由晴隆县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宣判后，三合村九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三合村九组上诉称：1.晴隆县人民政府2009年5月25日向上诉人颁发了《林权证》，阳明进2010年2月18日与舒伯海签订《树木转让协议》，晴隆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颁证时，阳明进并未取得争议林木的权利义务，阳明进作为起诉依据的《协议》名为2010年4月签订，实际是2015年5月签订，且“土地承包费”7500元也是此时才缴纳，故晴隆县人民政府2009年向上诉人颁发涉案林权证时，阳明进不是林木的所有权人，其与颁证行为没有利害关系，阳明进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2.一审判决采信与诉争林木具有利害关系的舒伯海的证言，并认定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当事人是否取得林地使用权等需要通过民事诉讼予以确认，晴隆县人民政府在松林坡处林木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将松林坡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登记给三合村九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情形；3一审判决对阳明进据以起诉和作为权属依据的涉嫌虚假的《协议》未进行审查，即认定阳明进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并进一步认定晴隆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程序违法，实质是一审判决在程序和实体上存在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阳明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晴隆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争议林地本属于三合村九组所有，晴隆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2008）第10050005400059号林权证这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颁证程序合法；2.晴隆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依据三合村九组提请并经村委会、沙子镇人民政府核实确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沙子镇三合村《晴隆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经张榜公示无异议而办法的林权证，颁证程序合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晴隆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
被上诉人阳明进答辩称：1.上诉人三合村九组并未举证证明其对争议林木享有权属，且涉案林地上的林木一直是个人所有，从来没有通过任何法定形式收归九组集体，被上诉人阳明进于2010年通过转让取得争议林木所有权，现林木应归被上诉人阳明进所有，晴隆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侵犯了阳明进的合法权益；2.被上诉人阳明进支付相应对价后，取得争议林木所有权，也享有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后的救济权，故阳明进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3.晴隆县人民政府在颁发涉案林权证时，未进行公告，且制造了虚假的《晴隆县农村林地家族承包合同》，程序违法；4.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罗列了大量的证据分析，是其主观臆断，没有事实根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行政诉讼的原告应是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或相关人。本案中，诉争的《林权证》（晴府林证字（2008）第10050005400059号），乃是晴隆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5月25日向三合村九组颁发，而阳明进于2010年2月18日才与舒伯海签订《树林转让协议》，约定将松林坡处林木转让给阳明进。一方面，阳明进与舒伯海于2010年2月18日签订《树林转让协议》时，协议中涉及的林木所有权于2009年5月25日即已通过《林权证》（晴府林证字（2008）第10050005400059号）方式登记归属三合村九组所有；另一方面阳明进与舒伯海于2010年2月18日签订的《树林转让协议》法律效力待定；且，阳明进于2015年3月与三合村九组原组长林可祥、原副组长陈进全签订的《协议》法律效力仍然待定。故，本案阳明进通过签订时间晚于被诉行政颁证行为的，且法律效力待定的民事转让协议方式主张争议林木权属，并据此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行政颁证行为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即阳明进并非本案诉争行政颁证行为的相对人，亦不属于相关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认为阳明进不具备原告主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受理、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受理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发回重审，也可以迳行驳回起诉……”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阳明进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被上诉人阳明进；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上诉人贵州省晴隆县沙子镇三合村九组。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柏 松
审 判 员 邱兴琼
代理审判员 邓玉婷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严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