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南二中刑终字第306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德存，男。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3年7月26日被海南省临高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南省临高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文狄，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高县人民法院审理临高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德存犯非法行医罪一案，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临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德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临高县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临刑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德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唐新培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德存及其辩护人杨文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德存系临高县皇桐卫生院的职工，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证的情况下，自1983年以来，根据卫生院的工作安排，一直在门诊室为病人独立坐诊和开具处方。2009年10月31日15时许，被害人杨小灵因发热、咳嗽、头痛到临高县皇桐卫生院就诊。被告人王德存系当时的坐班医生，并为杨小灵接诊，经初诊，杨小灵为上呼吸道感染。于是王德存开了针剂头孢曲松纳3克配5%的葡萄糖氯化纳注射液250毫升，皮试后静脉滴注；安苄西林钠7支配5%的葡萄糖注射液250毫升，皮试后静脉滴注；安基比林2ccX1支、柴胡2ccX1支进行肌肉注射，对杨小灵进行治疗。杨小灵注射和输液完回家后，当日19时20分左右，家人发现杨小灵全身抽搐不省人事，就立即将杨小灵送至临高县皇桐卫生院进行抢救，后杨小灵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经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可排除杨小灵因疾病致死的可能，结合死者生前药物输液史，以及输液后的临床表现和死亡经过综合分析，可证实杨小灵系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
原判另认定，案发后，被害人杨小灵的家属杨月光、王兰秋、粱某芬、符英妮、符杨超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起诉临高县皇桐卫生院，经一审、二审判决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共计赔偿人民币296408.22元给五原告，现该赔偿数额已全部履行完毕。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临高县皇桐卫生院处方笺》、《临高县皇桐卫生院门诊病历》、《临高县卫生局证明》、《个人履历》、《招用合同制工人呈批表》、《毕业证书》、《事发当天医务人员值班情况说明》、《临高县卫生局向临高县公安局的答复说明》、《民事判决书》、《常住人口信息表》，证人王某娇、吴坤修、王某亮、王某建、梁某芬、陈某能、王某奇、陈某喜的证言和《检验意见书》及被告人王德存的供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德存在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颁发的《医师资格证书》和《执业医师证书》的情况下，由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安排，长期在卫生院独立接诊并开具处方，非法行医，致就诊人杨小灵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德存非法行医罪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王德存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德存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德存从文昌卫生学校进修毕业后自1983年起一直在皇桐镇卫生院独立坐诊，直至案发当日都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执业医师证书》，长期非法行医。2009年10月31日下午，被害人杨小灵因身体不适到皇桐镇卫生院治疗，由当班的被告人王德存进行诊治，并为杨小灵开具治疗处方，杨小灵输液完后自行回家，直至7时20分左右发生抽搐不省人事再次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2009）法医病理F-65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可排除杨小灵因疾病致死的可能，结合死者生前药物输液史，以及输液后的临床表现和死亡经过综合分析，可证实杨小灵系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证人梁某芬的证言证实了杨小灵到皇桐卫生院接受被告人王德存的诊治回家后，直至发生抽搐不省人事第二次送医抢救前都没有服用过其他药物或吃过什么食物，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体系，应认定被告人王德存的医疗行为和注射药物与被害人杨小灵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且其所在单位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根据法院的判决已全部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人王德存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交。
原审被告人王德存提出上诉及其辩护人为其辩护称：
1、患者杨小灵因发热、咳嗽、头痛一天后来诊，其按照常规为杨小灵做了基本检查，初诊为上呼吸道感染后，给杨小灵开了头孢曲松钠＋地塞米松、氨苄西林钠、复方氨基比林、尼美舒利，并对必须做皮试的头孢曲松钠、氨苄西林钠作了皮试，其诊疗行为并不存在违规之处。
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未能检验出杨小灵因何种药物导致过敏性休克死亡。证人梁某芬是患者杨小灵的妻子，其证言为主观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原判认定杨小灵的死亡与其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其无证行医，虽违反了国家的医疗管理制度，但其主观上并不具有非法行医的故意，且其坐诊是由临高县皇桐卫生院安排的，因此，只由其一人来承担责任，明显不公。
其行为虽然构成了非法行医，但与杨小灵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量刑过重。故恳请二审法院改判其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庭检察员提出的检察意见认为：
1、上诉人王德存在皇桐镇卫生院长期从事诊疗活动，且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根据《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和《医师执业注册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王德存无资格从事诊疗活动。
2、上诉人王德存为杨小灵开具的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说明书中说明该药品“不得与其他药物混合注射”，而上诉人王德存在缺乏应有的医学常识下，为就诊人杨小灵开具了复方氨林巴比妥与柴胡混合注射，违反了用药禁忌，存在诊疗过错。
3、就诊人杨小灵注射后离开卫生院，回到家不久就出现了身体抽搐，后经送往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结合死者生前药物输液史，以及输液后的临床表现和死亡经过综合分析，排除其他自然疾病致死，杨小灵系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杨小灵是注射后回家的，其第二次病发被送往卫生院，相隔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中，没有任何证据或线索显示杨小灵自行服过药物。故杨小灵的死亡与王德存的诊疗行为具有刑法上的因果联系。
4、医学是一门专门的学科，关系到患者的生命健康权，不具备执业资格及执业能力的医师极容易导致危害后果的发生，王德存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非法行医长达二十多年，其明知自己无行医资格，仍未主动向单位提出调岗，而是放任自己非法行医，并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大。
5、上诉人王德存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及医师执业证的情况下，非法行医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非法行医罪，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量刑，并处罚金。原审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2000元，量刑适当。
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德存非法行医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德存自1983年以来，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长期在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坐诊行医。2009年10月31日15时许，就诊人杨小灵因发热、咳嗽、头痛到该卫生院就诊，当日值班的王德存为杨小灵进行了初诊，在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后，上诉人王德存给杨小灵开处了头孢曲松纳3克＋地塞米松配5%的葡萄糖氯化纳注射液250毫升，安苄西林钠7支配5%的葡萄糖注射液250毫升，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俗称安基比林）2cc×1支和柴胡2cc×1支，尼美舒利3支，肾上腺素1mL。后交由护士注射，护士按处方先对头孢曲松纳和安苄西林钠进行皮试后点滴注射，氨基比林和柴胡混合肌肉注射。杨小灵注射后，约三十分钟自行回家。当日19时20分许，杨小灵出现其全身抽搐，不省人事，其家人发现后立即将其送往临高县皇桐卫生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2009年11月20日，经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杨小灵系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杨小灵的家属杨月光、王兰秋、粱某芬、符英妮、符杨超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临高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临高县皇桐卫生院赔偿其五人经济损失701261.6元。案经一审、二审理审，判决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赔偿其五人共计296408.22元，现该赔偿款已履行完毕。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和二审庭审时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临高县卫生局证明》。证实王德存没有医师资格证和执业医师证。
2.《个人履历》。证实王德存于1980年至1982年在文昌卫生学校进修中医专业，1986年至1988年在临高卫生学校进修临床专业，由于当时体制的特殊，该同志自进修归来后一直从事临床工作。
3.《招用合同制工人呈批表》。证实1986年6月23日王德存转为正式合同制工人。
4.《临高县皇桐卫生院门诊病历》。证实杨小灵因头痛、咳嗽、发热于2009年10月31日下午3时到皇桐卫生院治疗。2009年10月31日下午7时43分再到皇桐卫生院治疗。
5.《临高县皇桐卫生院处方笺》。证实2009年10月31日王德存为杨小灵诊断后，开处方头孢曲松纳3克＋地塞米松配5%的葡萄糖氯化纳注射液250毫升，安苄西林钠7支配5%的葡萄糖注射液250毫升，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俗称安基比林）2cc×1支和柴胡2cc×1支，尼美舒利3支，肾上腺素1mL。对杨小灵进行诊治。
6.《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说明书》。证实该药品通用名称为：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俗称氨基比林）。成分：本品为复方制剂，其组分为：每毫升含氨基比林50mg，氨替比林20mg，巴比妥9mg。辅料：依地酸二钠、注射用水。性状：本品为无色或微黄色的澄明液体。适应症：主要用于急性高热时的紧急退热，对发烧时的头痛症状也有缓解作用。规格：2mL。用法用量：肌肉注射。成人一次2mL，或遵医嘱。在监护情况下极量为一日6mL。2岁以下：一次0.5-1mL；2-5岁：一次1-2mL；大于5岁：一次2mL。本品不宜连续使用。不良反应：（1）过敏性休克，表现为胸闷、头晕、恶心呕吐、血压下降、大汗淋漓等症状，应立即停药并抢救。（2）粒细胞缺乏，紫癜，有时急性起病。（3）皮疹、荨麻疹、表皮松懈症等。禁忌：（1）对吡唑酮类或巴比妥类药物过敏者禁用。（2）用本品有过敏史者禁用。注意事项：（1）肌肉注射前应向病人询问是否有吡唑酮类或巴比妥类药物过敏史，有过敏史者应避免使用本品，过敏性体质者亦应慎用。（2）不得与其他药物混合注射。（3）长期使用可引起粒细胞减少，再生障碍性贫血及肝肾损坏等严重中毒反应。（4）呼吸系统有严重疾病及呼吸困难者慎用本品。（5）体弱者慎用。（6）本品仅对症治疗，在解除高热症状后应对因治疗，在应用本品无明显效果时应改用其他方法治疗，避免盲目大量应用本品。孕妇及哺乳期妇女用药：尚不明确。儿童用药：尚不明确。老年用药：老年患者的肝肾功能有一定程度的生理性减退，应采用较小治疗量。药物相互作用：巴比妥有抑制呼吸中枢作用，对能抑制呼吸的药物有加强作用，如硫酸庆大霉素等，应禁止同时应用。药物过量：尚不明确。药理毒理：本品为解热镇痛药。氨基比林和安替比林同属于吡唑酮类解热镇痛药，能抑制下视丘前列腺素的合成和释放，恢复体温调节中枢感受神经元的正常反应性而起退热作用；同时还通过抑制前列腺素等的合成而起镇痛作用。氨基比林并能抑制炎症局部组织中前列腺素的合成和释放，稳定溶酶体模，影响吞噬细胞的吞噬作用而起到抗炎作用。合用巴比妥，可加强镇痛作用。药代动力学：氨基比林t1／2为1-4小时，大部分在肝内去甲基成为4-氨基安替比林，再经乙酰化变成N-
乙酰氨基安替比林，自尿中排除。安替比林t1／2约12小时，肝中代谢羟化，与葡萄醛酸结合在尿中排出，约5%为原形从尿中排出。
7.《柴胡注射液说明书》。证实该药品成份：北柴胡，辅料为氯化钠，聚山梨酯-80。性状：本品为无色至微黄色或呈微乳白色的澄明液体；气芳香。功能主治：清热解表。用于治疗感冒、流行性感冒及疟疾等的发热。规格：每支装2mL。用法用量：肌内注射，一次2-4mL，一日1-2次。不良反应：尚不明确。禁忌：尚不明确。注意事项：尚不明确。药物相互作用：尚无本品与其它药物相互作用的信息。
8.《事发当天医务人员值班情况说明》。证实2009年10月31日正班医生王德存、吴坤修，护士陈汝兰、王梅话、王惠莲、陈某藕，副班医生陈某能、护士王某娇。
9.《临高县卫生局向临高县公安局的答复说明》。证实王德存系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职工，在海南省卫生厅于1998年采用的“老人老办法”过渡办理《执业医师资格》的过程中，王德存所在单位没有上报申请材料，因此，当年县卫生局也没有受理该同志的申请，所以便没有过渡为医师。
10.（2010）临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2011）海南二中民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发生后，死者杨小灵家属杨月光、王兰秋、粱某芬、符英妮、符杨超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临高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临高县皇桐卫生院赔偿其五人经济损失701261.6元。案经一审、二审理审，最终判决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赔偿其五人共计296408.22元，现该赔偿款已履行完毕。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不服提出上诉，2011年6月9日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临高县皇桐镇卫生院使用无执业医师证的工作人员接诊病人，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故对杨小灵的死亡应承担民事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王德存于1959年10月12日出生。
二、证人证言
1.王某娇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当天其值班。杨小灵是由王德存一人看病开处方的。
2.吴坤修的证言。证实王德存在皇桐卫生院工作，都是他亲自看病开处方，后由护士取药、打针的。
3.陈某藕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当天其值班。其询问杨小灵无过敏史后，对杨小灵进行头孢皮试，二十分钟后，其与另一名护士核对为阴性后，接着皮试青霉素，二十分钟后，核对为阴性后，约下午3点许，其按照注射单对杨小灵进行注射。注射完后，观察约三十分钟，杨小灵就自行回家。
4.王某亮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晚上，杨小灵的妻子梁某芬叫其去她家看一看杨小灵。其到她家后，看到杨小灵躺在沙发上，手脚抽搐，脸色有点发紫，于是其就跑到皇桐卫生院找了值班医生陈某能，其等一起将杨小灵送到皇桐卫生院进行抢救，但当120急救医生来到后，发现杨小灵已死亡。
5.王某建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19时许，梁某芬叫其叫帮忙将杨小灵带去医院，其就背着杨小灵与梁某芬和王某亮一起将杨小灵送去皇桐卫生院抢救，但当120急救医生来诊断时杨小灵已死亡。
6.梁某芬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下午3时许，其丈夫杨小灵因感觉不适，就一个人从家里步行到皇桐卫生院看病。到了傍晚差不多7点，其丈夫就回来了，后坐在沙发上，过了约半个小时左右，其发现丈夫全身抽搐，其问他，他已说不出话了，其就和丈夫的同事一起送丈夫到镇卫生院，但其丈夫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其等向法院起诉，法院判决皇桐镇卫生院赔偿其等296408.22元，该款已赔偿到位。杨小灵2009年10月31日晚上第一次从皇桐卫生院回家后到第二次被送去抢救前都没有服用过其他药物或吃过什么食物。
7.陈某能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晚上其在皇桐镇卫生院值夜班，大概19时30分，有人背着杨小灵到皇桐卫生院就医，其发现杨小灵当时面部发紫，没有心跳、脉搏，呼吸未见，也未测到心律，瞳孔散大，当时其给杨小灵做胸部按压、吸氧，肌肉注射肾上腺素1毫升，地塞米松5毫克，并及时拨打“120”急救。后来杨小灵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8.王某奇的证言。证实王德存没有取得卫生部门颁发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但一直在皇桐卫生院门诊为病人看病。2009年10月31日下午，杨小灵因身体不适到皇桐卫生院就诊，经王德存诊治后于傍晚5时许回家，当晚7时许，杨小灵被家人送到皇桐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杨小灵死亡后，经法院判决，皇桐卫生院已分两次共赔偿296408.22元给杨小灵的家属。
9.陈某喜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31日下午，杨小灵在皇桐卫生院就诊后持的处方，署名的医生是王德存。到了晚上，杨小灵因不省人事被送到皇桐镇卫生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三、《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证实2009年11月1日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受临高县卫生局委托，对杨小灵尸体进行死因鉴定。该鉴定内容为：
1、检案摘要临高县卫生局委托书提供的皇桐镇卫生院病史摘要：因发热、咳嗽、头痛1天于2009年10月31日下午3时来诊，既往有嗜酒史。查：T38°C，P80次／分，R20次／分，Bp115／75mmHg，神清，咽扁桃体无肿大，双肺呼吸音清，右肺闻及少量湿性罗音，心界不大，心率80次／分，律齐，无杂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触及，双下肢无水肿，初诊：发热查因，上呼吸道感染？处理：①5%GNS250ml、头孢曲松钠3.0g＋地塞米松5mg，静滴，AST②5%GS250ml、氨卡西林钠0.5×7，静滴，AST③复方氨基比林2mL，im，柴胡2mL，im④尼美舒利3支，发热时用，患者输液完后自行回家。患者于当日下午7时43分由家属护送来复诊，面部发绀，口唇发绀，脉搏细弱，呼吸浅慢，血压测不到，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双侧瞳孔散大，直径约4mm，对光反射消失，呼吸运动消失，心音低钝，四肢肌张力下降。初步意见心脏骤停。处理：①吸O2②心肺复苏术③肾上腺素0.5mL④地塞米松10mL，iv⑤呼叫120抢救。
2、检验过程
（1）尸表检验男性尸体，尸长173cm，发育正常。尸斑暗红色，位于腰背及四肢背侧未受压部位，指压不褪色。尸僵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双眼睑结膜稍充血，角膜中度浑浊，双侧瞳孔稍能窥视，等大等圆，直径5cm。外耳道、鼻、口腔干净，口唇及指趾甲发绀。后手背见一注射针眼，皮试等其它真言模糊不清。外生殖器未见异常。
（2）解剖检验头部：头皮及帽状腱膜下无出血，颅骨无骨折，颅内各腔隙未见出血。大脑重1500g，肉眼未见出血及软化灶。颈胸部：颈部皮下、肌肉及甲状腺未见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无骨折，喉头水肿，略苍白，粘膜见少许散在出血点，气管及支气管腔内见少许白色泡沫样液体。胸廓对称，胸壁皮下、肌肉无出血，肋骨无骨折。气胸试验阴性，两侧胸腔无积液。右肺重750g，左肺重680g，双肺表面见散在出血点，羁押见切面白色泡沫样液体溢出。肺动脉主干及大分支内未见血栓。心脏重400g，左心室壁厚1.2cm，右心室壁厚0.3cm；各瓣膜无增厚，其周径分别为：二尖瓣9cm，三尖瓣11cm，主动脉瓣6.5cm，肺动脉瓣8cm。左右冠状动开口正常，右冠状动脉内膜轻度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内膜粥样硬化1级。腹部：腹部皮下、肌肉无出血，腹腔无积液及出血。肝重1800g，表面及切面未见异常。脾重200g，表面及切面未见异常。胰腺重120g，表面及切面未见异常。双肾重350g，包膜易剥离，皮髓质界限清楚。胃及大、小肠未见异常。外生殖器未见异常。
（3）病理学检验脑：脑实质轻度淤血水肿，脑神经细胞结构正常，未见出血及炎症。心脏：心外膜未见出血，心肌纤维排列规则，间质轻度淤血水肿。心传导系统未见异常。冠状动脉内膜轻度增厚，内膜深层为不定形物质及胆固醇结晶。喉头及气管：喉头粘膜下淤血水肿，粘膜内较多淋巴细胞、单核细胞及浆细胞浸润，并见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气管粘膜下淤血水肿，粘膜内淋巴细胞、单核细胞、浆细胞浸润，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肺脏：肺间质淤血、水肿，肺泡腔内见有水肿液，部分肺泡代偿性扩张，部分细小支气管旁见少许淋巴、单核细胞浸润，并可见个别散在嗜酸性粒细胞浸润，细小支气管内见分泌物，左肺上叶见少量出血。肝脏：肝小叶结构存在，肝细胞水变性，轻度淤血，肝窦内可见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中度肝脂肪变。脾脏：包膜略增厚，淋巴小结数目正常，脾轻度淤血，可见个别散在嗜酸性粒细胞浸润。胰腺：自溶，小叶及胰岛结构正常，未见炎症及出血。胃肠：粘膜自溶、水肿，基底膜少许淋巴细胞浸润，胃粘膜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肾脏：肾间质淤血、水肿，肾小球结构正常，近曲小管上皮细胞水变性。肾上腺：间质轻度淤血，皮质轻度脂质脱失。
（4）病理诊断1.急性上呼吸道感染；2.喉头水肿，喉头及气管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3.脑轻度淤血水肿；4.心肌间质淤血水肿，冠状动脉内膜轻度粥样硬化；5.肺淤血水肿，少量出血，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6.肝淤血水肿，中度肝脂肪变，肝窦内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7.胰腺自溶；8.脾轻度淤血，散在嗜酸性粒细胞浸润；9.肾淤血水肿；10.肾上腺皮质轻度脂质脱失；11.胃肠粘膜自溶，胃粘膜下少许嗜酸性粒细胞浸润。辅助检查：尸检时取心血送海南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结果示：免疫球蛋白E（TotIgE）992.451U／ml（参考值范围1.3-165.31U／ml）。
3、分析说明1.经全面系统尸体解剖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仅见死者杨小灵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心脏冠状动脉内膜轻度粥样硬化及中度肝脂肪变等病理改变，未检见明显致死性自然疾病的病理改变，各脏器组织呈淤血水肿等一般急性死后变化。故可排除疾病致死的可能。2.通过尸检及病理切片检查，检见杨小灵喉头水肿，气管及支气管腔内见泡沫状液体，肺水肿，全身多脏器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尸检取心血IgE检测结果992.451U／mL。结合死者生前药物输液史，以及输液后的临床表现和死亡经过综合分析，符合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
4、鉴定意见杨小灵系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
四、被告人王德存的供述。证实2009年10月31日下午约14时50分，杨小灵因病到皇桐卫生院看病，当时其是当班医生，为杨小灵进行诊治，杨小灵主诉他头痛，咳嗽，其为他测量体温为38度5，量血压正常，其诊断是上呼吸道感染，于是就为他开了针剂头孢曲松纳3克配5%的葡萄糖氯化纳注射液250毫升，皮试后静脉滴注，安苄西林钠7支配5%的葡萄糖注射液250毫升，皮试后静脉滴注，安基比林2ccX1支、柴胡2ccX1支进行肌肉注射。大约下午17时许，杨小灵注射完就走了。后来不知道是几点钟，皇桐卫生院的当班护士给其打电话，说杨小灵被送来医院了，其接电话后就从家里赶到皇桐卫生院，看到陈某能医生和当班护士正对杨小灵采取胸按压、人工呼吸、输氧等措施进行抢救，但杨小灵一直没有反应，其翻开杨小灵的眼睛查看了一下，发现瞳孔已经放大，死亡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德存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长期坐诊行医，违反了国家医疗管理制度，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上诉人王德存在诊疗过程中造成就诊人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王德存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德存给就诊人杨小灵诊治时，开处了头孢曲松纳、安苄西林钠、安基比林和柴胡等针剂，其中，氨基比林有严格的使用要求，即不得与其他药物混合注射，且注射前应向病人询问是否有吡唑酮类或巴比妥类药物过敏史，有过敏史者禁用。但上诉人王德存既没有向杨小灵询问是否有吡唑酮类或巴比妥类药物过敏史，也没有要求进行皮试，而且还将该药与柴胡混合注射，严重地违反了用药禁忌，明显存在过错；就诊人杨小灵系在注射了上诉人王德存开处的氨基比林和柴胡等针剂后，引起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的。根据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的分析：1.经全面系统尸体解剖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仅见死者杨小灵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心脏冠状动脉内膜轻度粥样硬化及中度肝脂肪变等病理改变，未检见明显致死性自然疾病的病理改变，各脏器组织呈淤血水肿等一般急性死后变化。故可排除疾病致死的可能。2.通过尸检及病理切片检查，检见杨小灵喉头水肿，气管及支气管腔内见泡沫状液体，肺水肿，全身多脏器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尸检取心血IgE检测结果992.451U／mL。结合死者生前药物输液史，以及输液后的临床表现和死亡经过综合分析，符合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可见，上诉人王德存的诊治行为与杨小灵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梁某芬在本案中不仅是就诊人杨小灵的妻子，而且也是本案的目击证人，其所作的关于杨小灵在卫生院注射后回家到第二次被送回卫生院抢救，其间没有服用过其他药物或吃过什么食物的证言，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的《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能够相互印证，故其证言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上诉人王德存接诊开处方虽是临高县皇桐卫生院所安排，但其明知自己为无证行医，仍放任自己的非法行医行为，且在对就诊人杨小灵进行诊治时，应该预见氨基比林与柴胡混合注射可能会发生药性过敏，仍心存侥幸，给就诊人杨小灵开处了氨基比林与柴胡混合注射，导致了就诊人杨小灵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其主观上对就诊人杨小灵的死亡结果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客观上造成了就诊人杨小灵死亡的后果，因此，根据罪责自负和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其应对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王德存非法行医，并致一人死亡，依法应在十年以上量刑，原审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后果，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量刑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德存犯非法行医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德存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永高
审判员 林明亮
审判员 文朝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柯光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