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2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州区沙井镇中心卫生院。
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沙井镇沙井村。
组织机构代码43857048-9。
法定代表人李巨春，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代峰，男，198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灿，甘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义德，男，198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德聪，甘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州区沙井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沙井卫生院）因与上诉人苏义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4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井卫生院委托代理人代峰、王文灿，上诉人苏义德委托代理人刘德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长期将基建维修等零活承包给被告完成。但双方始终未签订过书面的承包合同。2014年9月，原告因门诊楼屋顶漏水，需做防水处理。原告便将防水工程承包给被告。被告找来专业屋面防水人员田晓同完成防水处理。2014年9月22日早晨，田晓同在甘州区沙井卫生院门诊楼做屋面防水时，不慎坠楼身亡。事故发生后，被告躲避不见，死者家属便聚集在沙井卫生院，严重影响卫生院的正常工作秩序。在甘州区沙井镇司法所的住持下，2014年9月25日，召集甘州区卫生局副局长罗宗廷、甘州区沙井中心卫生院院长巴宗文，甘州区沙井镇司法所所长姚作文，甘州区沙井镇寺儿沟村村主任张军德（也是被告苏义德的委托代理人）及死者田晓同的家属进行调解，被告苏义德的父亲也参加了调解。2014年9月25日，沙井卫生院与死者家属达成如下协议：“1、由甘州区沙井镇卫生院一次性赔偿田晓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伍拾万元（500000元）；2、此伍拾万（500000元）由沙井镇卫生院支付，支付后由卫生院与苏义德处理”。并有甘州区卫生局罗宗廷副局长，原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巴宗文，甘州区沙井镇司法所所长姚作文，死者家属，被告所在村委会主任张军德签字确认，该协议已履行完毕。被告本人未参加调解，也未在调解书上签字。被告苏义德的父亲始终参与调解，但未表态，也未在协议上签字。被告所在村委会主任张军德，在调解过程中明确表示代表苏义德协商处理此事，并明确表示苏义德愿承担30%的责任，即15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最少也要承担50%的责任，即25万元。在调解的整个过程中对原告赔偿死者田晓同损失500000元，张军德及被告父亲均未提出异议。原、被告双方就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原告尚欠被告工程款等各项费用5万余元，因双方尚未具体清算，所以具体数额无法确定。被告及死者田晓同均无屋面防水工程的相应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25日，在甘州区沙井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原、被告及死者田晓同是何种法律关系？2、被告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或承担多少？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原告将维修工程承包给被告未签订协议，但根据原告提供的死者田晓同家属的证明及录像光盘均证实，防水工程是由原告承包给被告进行的，死者田晓同受雇于被告。故原、被告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被告与死者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田晓同受被告雇佣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的，故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法律还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当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发包方明知被告没有修建屋面防水的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却将过程承包给被告，存在审查不严的过错，亦应承当相应的责任。故对田晓同的死亡，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应承担次要责任。虽在甘州区沙井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住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告未签字认可，但在调解过程中被告所在村委会主任张军德明确表示其代表苏义德，且被告父亲始终在参与调解。张军德在调解过程中，对死者田晓同的损失500000元未提出异议，当时双方只是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的份额提出异议。故本院可以认定，被告对上述协议是认可的，原告已经对死者田晓同赔偿了500000元的损失，现有权向被告追偿由其承担的份额，即被告应承担的主要责任350000元（500000元×70%）。原告已将50万元的赔偿款赔付死者家属，故被告应予以返还。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一款、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苏义德偿付原告甘州区沙井镇卫生院垫付田晓同死亡赔偿款3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2、驳回原告甘州区沙井镇卫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原告沙井镇卫生院负担1320元，被告苏义德负担3080元。
宣判后，一审原、被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原告沙井卫生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是将已使用了近14年的门诊部楼顶维修工作交与被上诉人完成，因被上诉人长期在上诉人处从事零星维修工作，门诊部楼顶漏雨面积过小，工作量少，价款低，无需经招投标程序，也就无需要求由专业资质的公司维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议连工带料计价800元。故一审认为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维修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将“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系错误认定。2、上诉人交与被上诉人完成的维修工作不能视为工程项目，因此，就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3、死者田晓同受雇于被上诉人苏义德，苏义德接受沙井卫生院交与的维修工作后，将维修工作又交与死者田晓同，田晓同与苏义德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故田晓同死亡的法律后应由苏义德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苏义德全额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苏义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错误。一审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提交一份直接证据来证明沙井卫生院将屋面防水工程承包给苏义德，也没有证据证明苏义德承包该工程后，又雇佣田晓同进行施工。一审判决认定卫生院与苏义德存在承揽关系属错误认定。2、一审根据沙井卫生院给苏义德支付各种费用的单据，就认定卫生院屋面防水工程也是由苏义德承揽的。显然，一审判决推定的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3，多项事实表明死者田晓同与被上诉人沙井卫生院之间存在承揽或者雇佣的法律关系。事故发生后，卫生院已经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上诉人要求苏义德承担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2日，田晓同在甘州区沙井卫生院门诊楼作防水工程时，不慎坠楼死亡。事故发生后，在甘州区沙井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田晓同的遗属与甘州区沙井卫生院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由甘州区沙井卫生院赔偿死者家属50万元，赔偿款已由死者家属从人民调解委员会足额领取。
另查明，上诉人苏义德多年在上诉人沙井卫生院从事维修、清运垃圾等工作。上诉人卫生院至今欠上诉人苏义德费用5万余元。
上诉人沙井卫生院在二审时未提交新证据，只对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做一复述。1、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认为作为苏义德的代理人张军德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证明对调解内容的确认。2、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收据，证明上诉人沙井卫生院已足额支付赔偿款。3、死者家属出具的关于田晓同坠楼死亡一案的情况说明，证明死者田晓同受雇于苏义德。4、上诉人沙井卫生院出具的与苏义德对几年来就苏义德完成的清运垃圾、维修水暖设施等工程的结算票据等，证明苏义德长期在沙井卫生院干零活的事实。5、视听资料，视频光盘显示事发前2014年9月21日，苏义德曾与田晓同进入沙井卫生院一楼大厅走向二楼楼梯口；录音光盘记录了沙井卫生院工作人员与田晓同家人、及其他人商议田晓同死亡赔偿事宜，6、死者田晓同的子女田丽、田阳书写的一份《关于田晓同坠楼死亡的情况说明》，载明苏义德联系田晓同到沙井卫生院，做门诊楼屋顶防水工程时水楼死亡。上述证据经上诉人苏义德质证认为，1、不能证明沙井卫生院与苏义德之间就防水工程存在承揽或者雇佣的合同关系。2、田晓同子女在领取赔偿款时书写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田晓同的子女与沙井卫生院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如不书写，其子女能否顺利领取赔偿款，故该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沙井卫生院未提交张军德是受苏义德委托参与赔偿金协调的委托书，而张军德及其苏义德的父亲参与善后处理的原因是因镇政府领导电话通知才参与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赔偿款是否本应由苏义德承担。2、沙井沙井卫生院已支付的赔偿款金额是否已经苏义德确认同意。关于赔偿款是否本应由苏义德承担的问题。卫生院提交的自2008年至2014年期间，与苏义德结算其完成维修、清运垃圾、绿化等工程的结算单，均不能证明与苏义德形成了屋面防水维修工程的承揽合同关系。死者田晓同子女书写的证明材料，因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书写者与沙井卫生院存在利害关系，且其内容与沙井镇司法所姚作文所长证述的“调解时死者家属称他们不认识苏义德”的内容相矛盾，证明材料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沙井卫生院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将防水维修工程承包给了苏义德，苏义德又雇佣死者田晓同具体实施维修工作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苏义德与沙井卫生院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也不能认定苏义德系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主体。
关于沙井卫生院已支付的赔偿款金额是否已经苏义德确认同意问题。沙井卫生院主张在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时，苏义德的父亲及苏义德所在村的村主任张军德参与了全过程，张军德也曾认可代表苏义德参与调解的。对此，苏义德质证后认为，从未委托张军德或者其父亲参与调解事宜。本院向张军德调查时，张军德明确因沙井镇镇长电话通知其到场参与调解的，也从未表示代表苏义德参与调解。苏义德否认曾委托其父及张军德参与调解时，沙井卫生院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张军德是受苏义德委托参与调解，并在调解书上签名确认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对苏义德无约束力。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50万元赔偿款由沙井卫生院支付后，沙井卫生院与苏义德处理的条款对苏义德亦无约束力。
综上，上诉人沙井卫生院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一审诉讼要求苏义德支付其垫付赔偿款的请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苏义德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48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甘州区沙井镇中心卫生院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上诉人甘州区沙井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甘州区沙井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齐 焕
审判员 郭永旺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张丽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