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235号
原告耿清，女，1984年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张滨，上海申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肖明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乐园，女。
委托代理人徐雪静，上海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耿清与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同一仲裁裁决，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列先起诉的耿清为原告，后起诉的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为被告，并案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耿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滨、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乐园、徐雪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耿清诉称，原告于2010年9月至被告处工作，担任招生主管，双方签有合同期限至2015年9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告每月除基本工资外，根据招生情况享有奖金。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约定，被告根据原告所招学生的学费分段累计按照各自比例发放奖金。但被告未足额发放奖金，原告催讨无果后，无奈于2014年12月29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另外，被告也未安排原告休2014年年休假。综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1、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8月31日奖金差额84，225元；2、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奖金33，471元；3、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7，352.97元；4、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7，986元。
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招生奖金一学期发放一次，原告入职至今，均未对奖金提出异议，被告已足额支付原告奖金，不存在差额。原告离职时2014年秋季学期未结束，故奖金确实未结算给原告。经核算，2014年秋季奖金为27，233元，扣除10%保密违约金后同意支付。2014年11月原告至日本旅游及2天未出勤，被告未扣除工资，故原告实际已休年休假。被告为原告垫付了至日本的旅游费，原告应返还垫付的旅游费。因被告不存在拖欠工资和奖金的情形，故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原告离职前造谣生事，损害公司利益，故被告扣除其2014年11月工资900元。原告离职后至其他与被告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并且带走了大量生源，造成大量退费，给被告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原告应按双方约定支付违反保密协议的违约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1、不支付原告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8月31日奖金差额37，478元；2、不支付原告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奖金32，010.92元；3、不支付原告2014年11月工资差额900元；4、原告支付经济损失1，000，000元；5、原告支付2014年11月23日至11月28日旅游费9，999元；6、原告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9日保密工资16，000元；7、原告支付违反保密协议违约金68，938.50元。
原告耿清对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提供奖金发放明细，被告予以拒绝，原告直至2014年才知晓被告发放奖金的比例并不符合双方关于招生奖金的约定。被告安排原告至日本旅游，并非休年休假，不同意返还旅游费。2014年11月7日系加班的调休，8日在外参加活动，故没有考勤。原告只是将听到的谣言私下传达给同事武乐园，并未在公开场所造谣生事，被告扣除2014年11月工资900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告离职后入职的公司与被告不存在竞争关系，也未带走生源造成被告损失，况且双方无竞业限制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原告至被告处工作，担任招生主管一职。2010年11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上海明晓教育招生部人员聘用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自2010年9月10日至2011年9月9日，原告工作时间为周三至周日，工作地点暂定为徐汇区南丹路教学中心，工作内容为招生及其相关工作。《上海明晓教育招生部人员聘用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基本工资2，000元，另有招生奖金，招生奖金具体分类为：①完全是通过个人途径进行招生，学生学费（个人累积）发放：人民币1-10000元，发放18%；人民币10001-20000元，发放15%；人民币20001-30000元，发放12%，人民币30001元以上，发放10%；②……；第四条约定，招生奖发放时间：每月11号随工资发放上个月实际招生学生所消耗的课时金额，按发放标准比例计算所得金额进行发放；第五条约定，保密条款：原告不得将被告所有的以下信息资源泄露给第三方或作他用1、辅导学生的咨询信息以及辅导学生的电话、家庭地址、收费等信息……第七条约定，保密协议的违约责任：被告保留原告10%的招生奖金，作为保密违约金，协议期满后发放；原告以任何形式违反本协议第五条保密条约的，被告将扣保密违约金；协议期限未满离职，扣发原告的实际工作日期保密违约金；因原告泄密给被告造成损失的，被告将追究原告赔偿损失，对造成重大损失的，被告将追究原告法律责任。2013年1月18日，双方签订《上海明晓教育招生人员聘用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1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其他内容不变。2014年9月1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劳动合同》至2015年9月10日。
被告处辅导班分四个学期，每年1月底至2月中下旬为寒假班，2月底3月初至6月为春季班，7月至8月为暑假班，9月至12月底1月上旬为秋季班。2010年9月至2012年2月，被告每月支付原告基本工资2，000元及招生奖，每月预留10%的招生奖未予发放，其中2011年9月，被告以“协议到期”的名义支付原告15，748元。2012年春季班起，被告每学期结束后支付原告招生奖。
原告原在南丹路分校工作，于2014年8月14日被调至杨浦分校工作。2014年12月初，被告将原告调回南丹路分校，原告未同意。次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肖明根进行沟通，未果。原告正常出勤至2014年12月10日，次日起请病假。被告在支付原告2014年11月工资时扣除900元。
2014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财务郑某发送手机短信，要求郑某将2010年9月至今每月工资及奖金明细发给原告。郑某回复电子版不予提供，如需核对可至财务处。
2014年12月28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主要内容为：“……自2011年开始，本人发现贵司未按照双方签署的聘用协议足额发放本人的招生奖金并多次拖欠招生奖金。2014年12月，本人再次向贵司催要本人自2010年至2014年的招生奖金及工资明细及11月无故扣发的工资人民币900元及2014年9月至12月拖欠奖金，但均未获贵司回应。本人认为，贵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现本人特通知贵司：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29日正式解除”。
另查明，2014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员工保密协议》，约定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五年内，原告承诺不得从事与被告营业执照上相同的工作。被告向原告每月支付保密工资500元，原告违反合同任一条款，统一一次性向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原告在被告最后年度预期薪资总额的十倍，原告应当赔偿被告的经济损失，违约金不得代替赔偿损失。
再查明，2014年10月，原告与被告委托代理人武乐园就日本旅游事宜通过微信聊天，原告：“谁出钱”；武乐园：“让肖出钱”，后又答复：“肖老师说，索性我和你去吧，你怎么想”。原告再次询问是否要其出钱。武乐园答复：“钱的事不是都说好了吗？”。原告：“真的不要我给钱我就去。”武乐园：“不要，我要去我们俩人就办……”2014年11月7日，武乐园告知原告今天把去日本的钱交了，又交代不要将去日本的事告诉别人，也不要说被告出钱。
2014年11月1日至11月31日，原告实际出勤16天，其中11月23日至11月28日，原告与武乐园至日本旅游，每人旅游费9，999元。被告向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了原告与武乐园的旅游费。2014年12月4日，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开具了付款单位为被告的上海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统一发票。
2014年12月30日，原告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1、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8月31日奖金差额91，676元；2、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奖金43，365元；3、2014年11月工资差额900元；4、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6，778.28元；5、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7，986元。被告提出反申请，要求原告支付：1、经济损失1，000，000元；2、2014年11月23日至11月28日旅游费9，999元；3、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9日工资54，500元；4、违反保密协议的违约金68，938.50元。2015年2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被告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8月31日奖金差额37，478元；2、被告在上述期限内支付原告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奖金32，010.92元；3、被告在上述期限内支付原告2014年11月工资差额900元；4、对原告的其他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5、对被告的全部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告、被告均不服该裁决，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外，另有《上海明晓教育招生部人员聘用协议》、《上海明晓教育招生人员聘用协议》、手机短信、招生奖明细、《通知》、微信聊天记录、《员工保密协议》、发票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诉讼中，原告还向本院提供：2010年9月至2014年11月工资单，证明工资及招生奖支付情况，其中2010年9月至2012年1月，被告预留招生奖16，993元未发放。
被告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表示系其仲裁时提供；庭后又表示该份证据中的2011年6月、7月、2012年1月预留招生奖金额有错误，2012年2月工资单有遗漏，2010年9月至2011年8月预留招生奖合计为15，694元，2011年9月以“协议到期”的名义返还了15，748元，多支付的54元因时间太久，相关人员记不清楚了，也有可能报销或者计算错误，现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尚有预留招生奖9，287元未返还；后被告再次纠正，2010年10月工资单和招生奖部分遗漏，2011年6月未预留招生奖，2010年9月至2011年8月预留的招生奖合计15，748元，与2011年9月返还的金额一致。
被告还向本院提供：
1、2011年暑假班（7月起）至2014年秋季班招生奖明细，证明被告根据学生累计学费对应的聘用协议约定的比例，支付原告招生奖，之前按月结算，但因每月结算太麻烦，2012年起学期结束后结算，结算时的计算基数为结算周期内学生所消耗的学费；学生参加“一对一”辅导的，招生奖的比例为5%，2014年秋季班经核算原告的招生奖为27，233元。2011年7月之前的明细因时间太久，被告表示无法找到。如“一对一”辅导按照其他辅导课程计算提成比例，则2011年暑假班至2014年暑假班招生奖差额为28，014元，2014年秋季班招生奖合计29，404元；
2、证人证言：顾某某到庭陈述，其于2014年4月至被告处从事招生工作，每位招生老师的提成比例不一样，其不知晓原告的招生比例，其根据学生消耗的辅导费的15%享有提成，如学生参加“一对一”辅导，则按5%提成，每学期结算时其将招生奖金额报给财务，核实无误后发放。
郑某到庭陈述，其于2007年至被告处从事财务工作，招生奖均与招生老师核对无误后发放。被告处有旅游费该项福利，每人金额不固定，以何形式发放要看效益。10，000元以下可以预支，如效益好的话，经领导审核后不需要返还公司，否则要返还给公司。2014年11月，武乐园提出由公司垫付其与原告的旅游费。2014年12月4日，旅行社与公司结算了武乐园与原告的旅游费，这笔费用做账在福利费项下。但武乐园暂支旅游费领导并未批准过。
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招生奖的计算基数为学生已消耗的学费，按照被告主张的发放比例无差额，被告按照聘用协议约定的比例计算“一对一”辅导后的招生奖差额金额本身无异议，但原告认为根据聘用协议约定，被告应根据学生累计学费分段分比例计算招生奖；对证据2，原告表示顾某某系通过市场推广活动招生，原告系通过个人途径招生，两人岗位不同，提成比例也不同，对其证词不予认可。郑某陈述员工有旅游的福利无异议，一年两次，不清楚做账情况，招生奖发放之前不与原告核对，该部分证词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采证意见如下：1、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因被告确认系其仲裁时提供，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顾某某陈述的提成比例与原告的不同，且两人工作岗位有所不同，故其证词无法证明原告的提成比例，本院对其证词不予确认；郑某证词中原告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不予确认部分，因郑某系被告的员工，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本院对该部分证词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先后签订的两份聘用协议均对招生奖的发放比例作了约定。原告表示该比例系根据学生的学费分段分比例计算。但原告于2014年12月28日出具的书面解除通知书中记载其自2011年开始即发现被告未按聘用协议足额发放招生奖，但其在长达近5年期间，均未对被告不分段计算的发放比例提出异议，显然其认可被告的做法符合双方聘用协的约定。况且，被告按照学费对应的区间，统一提成比例，与聘用协议的文意并不冲突，故原告主张应分段计算，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对一”辅导产生的招生奖，被告按5%的比例支付，不符合双方聘用协议的约定，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该种约定，故被告应根据聘用协议的约定补足差额。因用人单位应当至少保存2年工资支付材料以备查，被告抗辩因时间过长，未保留2009年9月至2011年6月招生奖的支付明细，有一定的合理性。原告直至2014年12月30日方申请仲裁主张招生奖差额，系其怠于行使权利，致使相关事实无法查清，由其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故2009年9月至2011年6月招生奖是否按照聘用协议约定的比例发放，本院不予审查。
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虽约定被告保留原告10%的招生奖金作为保密违约金，原告违反保密条约或提前离职的，将扣保密违约金。但该约定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无效条款。被告应返还预留的招生奖，并按聘用协议约定的比例支付原告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招生奖，被告主张保密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预留的招生奖金额，诉讼中，被告虽多次陈述不一致，但如前所述，因原告怠于行使权利，致使2011年7月之前的招生奖明细无法查明，无法就预留的招生奖金额进一步核实，应由原告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况且，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确实约定，被告保留原告10%的招生奖作为保密违约金，协议期满后发放。故被告主张2011年9月以“协议到期”的名义支付给原告的15，748元系返还的预留招生奖，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确认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尚有预留招生奖9，287元，应当返还。
综上，经本院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招生奖差额37，301元（28，014＋9，287），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招生奖29，404元。
被告扣发原告2014年11月工资900元，但未就扣发工资基于的事实进行举证，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可以扣款的制度依据，故被告主张不支付原告2014年11月工资差额900元，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对于招生奖的发放标准和预留以及2014年11月工资扣发900元基于的事实存在争议，原告也未对被告在学期结束后发放招生奖提出异议，被告主张学期结束后发放招生奖也有一定的合理性，故被告并非故意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招生奖。原告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违反保密约定及原告的行为给被告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被告主张返还保密工资及赔偿经济损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旅游费，从原告与被告委托代理人武乐园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武乐园明确告知原告至日本旅游的费用由被告法定代表人肖明根承担，原告无需承担。事实上，被告也与旅行社结算了相关费用。被告财务郑某出庭作证时确认被告给予员工旅游的福利，且在10，000元以下可以预支。故原告主张其至日本旅游系由被告安排的福利，由被告承担费用，有一定的事实依据，被告要求原告返还旅游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年休假，被告主张原告至日本旅游已休年休假，但如前所述，原告至日本旅游系被告安排，属于员工福利，并非休年休假，故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周三至周日上班的情况，原告2014年11月确实存在2天缺勤，原告主张一天为加班的调休，一天在外参加活动，但其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确认上述两天系年休假。因原告于2014年12月28日提出辞职，且如前所述其提出的辞职理由不成立，故被告无法及时安排原告休2014年剩余年休假的原因在于原告，原告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耿清2011年7月至2014年8月招生奖差额37，301元；
二、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耿清2014年9月1日至12月29日招生奖29，404元；
三、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耿清2014年11月工资差额900元；
四、驳回原告耿清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上海明晓教育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蒋凤莲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