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恒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蒙福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福勇，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卫，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海神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蒙福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杰洪，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庆萍，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秀兰。
上诉人佛山市恒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佛山市海神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杰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杰洪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蔡杰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与蔡杰洪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认定不清。蔡杰洪主张上述四主体向其借款200万元，并已委托佛山市德润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佳公司）交付全部借款，与事实不符。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没有向蔡杰洪借款的合意，也未与蔡杰洪签订任何形式的借款合同。2014年9月，德润佳公司向海神公司借款800万元，海神公司履行出借义务后，德润佳公司分10笔归还借款给海神公司；本案所涉借款200万元实系德润佳公司向海神公司归还上述借款800万元中的其中两笔，蔡杰洪主张该200万元系其支付给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的借款，与事实不符。二、蔡杰洪主张本息及违约金缺乏依据。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据是恒棉公司有意向德润佳公词借款时，出具给德润佳公司的。出具当时并没有收到实际款项，这一点从借据中特别手写注明“以银行到账为准”的字样可以看出。而借款合同出具当时出借人处以及收款账户处都是空白的，蒙福勇根本不认识蔡杰洪，从未商量过从蔡杰洪处借款。蔡杰洪利用了上述空白的借款合同，恶意制造了本案诉讼。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与蔡杰洪之间没有发生借款事实，也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借款合同，更不存在违约行为，蔡杰洪主张本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另外，蔡杰洪主张违约金系依据其于一审期间出具的借款合同第6条第1项，但该合同条款中约定的是罚息而非违约金，因此蔡杰洪主张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三、蔡杰洪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且不应由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对此判决不合理。本案是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情不复杂，律师时间成本不多，蔡杰洪委托的律师为佛山本地律师，办案所需交通成本不高，且蔡杰洪支付8万元律师费与佛山市律师收费惯例不相符，因此蔡杰洪主张律师费8万元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蔡杰洪辩称，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主张德润佳公司于2014年9月向海神公司借款800万元，本案蔡杰洪起诉的两笔转账是德润佳公司归还给海神公司的款项，该说法并非事实。理由如下：一、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所称的借款关系并无借款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二、关于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根据蔡杰洪向德润佳公司了解得知，德润佳公司、海神公司和佛山市盈格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格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海神公司转账至德润佳公司的800万元款项，实则为公司之间走账的流水记录。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1月7日的八笔转账合共600万元，事实上只是德润佳公司、海神公司和盈格丰公司三家公司在平时经营过程中资金往来的流水记录。三、关于蔡杰洪在本案主张的借款200万元。2014年10月10日，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向蔡杰洪申请借款200万元，双方已经签订了借款合同。蔡杰洪根据上述借款人的指示要求，委托德润佳公司将200万元借款转账到海神公司的账户上，至此，蔡杰洪向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出借200万元，各借款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蔡杰洪偿还借款本息。综上所述，德润佳公司从未向海神公司申请借款，更不可能存在向海神公司归还借款的情况。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仅提供了三家公司之间的一部分转账记录，而隐瞒其他转账记录，企图掩盖转账的真实目的，企图造成公司之间借款、还款的假象，以此否认本案借款的事实。蔡杰洪认为，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原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依据，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杰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支付违约金（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0.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支付律师费8万元及蔡杰洪因申请诉讼保全而支付的财产担保费14970元；3.由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蔡杰洪与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蔡杰洪出借200万元给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指定收取借款为海神公司开设的银行帐户（开户行：广东南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洲支行；帐号：80×××＊＊）；借款期限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2月9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如未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应自逾期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利率支付罚息；如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未按合同约定还款，蔡杰洪通过司法程序实现债权，因此产生的评估、鉴定、登记、公证、见证、保管、运输差旅等费用及拍卖变卖、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承担。同日，蔡杰洪委托德润佳公司向上述海神公司的银行帐户汇入200万元。同日，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向蔡杰洪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蔡杰洪支付的借款200万元，并作为共同借款人在上述借款借据中签名、盖章，承诺于2014年11月9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及按合同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蔡杰洪与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之间是否达成借贷合意及借款是否交付，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反映，蔡杰洪与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签订借款合同，海神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出具借款借据给蔡杰洪的行为，证明蔡杰洪及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就案涉借款达成借贷合意；同日，蔡杰洪委托德润佳公司将借款本金转入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指定的收款帐户内，证明案涉借款已经交付。由上，各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实际履行，蔡杰洪主张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偿还借款，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辩称其借款对象为德润佳公司而非蔡杰洪，海神公司收到的200万元款项系德润佳公司归还给海神公司的款项，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对于利息，蔡杰洪主张自2014年10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符合合同约定，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未能依约还款及支付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罚息、违约金均属于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本案中蔡杰洪及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在借款合同中对罚息作出约定，海神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中亦约定“利息按合同利率计算”，而蔡杰洪主张的违约金（即罚息）水平（月利率0.5%）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对蔡杰洪此项违约金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的问题。对于律师费，经查，蔡杰洪与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在借款合同中对此项费用作出约定，蔡杰洪亦提供证据证明此项费用已产生，费用金额没有超过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的范围，故对于此项诉请予以支持。至于海神公司是否应承担律师费，经查，蔡杰洪与海神公司虽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双方对此项费用并没有约定，蔡杰洪主张海神公司承担此项费用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财产保全担保费，该项费用系蔡杰洪自行选择由相关担保公司出具担保函的形式提供担保财产，因此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费用，且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亦不同意承担该项费用，故对蔡杰洪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杰洪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以尚欠本金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给蔡杰洪；二、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0.5%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给蔡杰洪；三、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80000元给蔡杰洪；四、驳回蔡杰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3467.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8467.13元（蔡杰洪已预交），由蔡杰洪负担87.13元，由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负担18380元，并应于履行上述债务时迳付给蔡杰洪，法院不再作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蔡杰洪针对上诉人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银行流水十一页、银行回单（复印件）十六页，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蔡杰洪二审提供的银行流水十一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据、银行汇款凭证及德润佳公司出具的证明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蔡杰洪二审提供银行回单（复印件）十六页拟证明债务人已支付部分借款利息，其中有些转账包括本案利息及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中的违约金，但在二审庭审后蔡杰洪又补充说明其是基于上述转账凭证才认为债务人已支付部分利息的，假如法院认为上述银行回单不足以认定本案的利息，则其主张债务人一直未支付任何利息。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质证认为其无法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如果该证据是其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提交的，则转账给杨艳嫦的款项都是支付买卖合同纠纷案中的货款和违约金。经审查，该组证据反映蒙福勇的汇款是转至案外人杨艳嫦的账户，并非蔡杰洪的账户，故不能当然确认系清偿本案的利息；而且，根据当事人二审的陈述可知，这些汇款也可能涉及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中的款项；因此，在汇款人蒙福勇及收款人杨艳嫦没有确认这些汇款（部分）与本案借款有关的情况下，本院不能认定上述银行回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与蔡杰洪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蔡杰洪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3.蔡杰洪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诉讼中，蔡杰洪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据、银行汇款凭证及德润佳公司出具的证明，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与蔡杰洪于2014年10月10日达成借款200万元的合意（其中由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签订借款合同，海神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与蒙福勇、郝卫一并出具借据），同日蔡杰洪委托德润佳公司将该笔借款汇入合同约定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债务人应按照约定偿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蔡杰洪该方面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认为其并没有向蔡杰洪提出借款，借款合同中出借人“蔡杰洪”的名字是事后添加以及合同第一页已被更换，但其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还认为德润佳公司曾经向海神公司借款800万元，本案蔡杰洪主张的200万元借款交付凭据实际上是德润佳公司归还海神公司800万元中的一部分。经审查，虽然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提供的银行来账详细信息凭证能够反映海神公司曾经汇款800万元至德润佳公司的账户，但其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书面材料证明该800万元属于借款性质，亦未能提供其它有效证据证明海神公司与德润佳公司之间达成借贷800万元的合意，故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款项往来，而不能证明两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故其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及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利息，蔡杰洪主张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符合合同及借据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借款合同第6条“违约责任”第1项中约定：“甲方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按时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则应自借款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千分之一支付罚息”，蔡杰洪根据该条款主张违约金，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则认为该条款约定的是罚息而非违约金。经审查，该条款是借款合同第6条“违约责任”项下的内容，明确规定债务人在违约的情况下（未按时清偿借款本息）须支付罚息，故该罚息具有违约金的性质，蔡杰洪有权根据该条款主张违约金。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蔡杰洪并没有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利率千分之一，而是主张按照月利率0.5%予以计算，该主张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蔡杰洪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合法有据，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蔡杰洪在二审中提供银行回单（复印件）十六页拟证明债务人已支付部分利息，但债务人并不确认，而蔡杰洪在二审庭审后又补充说明假如法院认为上述银行回单不足以认定本案的利息，则其主张债务人一直未支付任何利息，因此，本案不能简单地认定蔡杰洪已构成自认，而应根据案件的审理情况进行认定。经审查，蔡杰洪之所以主张债务人已支付部分利息，是基于其二审提交的上述银行回单，但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关于债务人已付部分利息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债务人须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故蔡杰洪主张律师费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蔡杰洪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能够证明律师费8万元已实际发生，该费用金额也没有违反广东省关于律师服务收费的有关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棉公司、蒙福勇、郝卫、海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6.6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恒棉纺织有限公司、蒙福勇、郝卫、佛山市海神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