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民再提字第00005号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溧阳市南渡镇永安路28号。法定代表人张顺，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卢天明，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梅芳。申请再审人溧阳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渡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朱梅芳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2）溧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4）常民申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5月22日，原审原告朱梅芳起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称，本人于1980年10月起因土地征用被安置进原审南渡镇政府南渡镇镇属企事业单位溧阳县南渡工业供销公司上班，后因该南渡工业供销公司改制，又陆续服务于南渡镇下属企事业单位工作至今，现已满五十周岁。依规定，朱梅芳年满五十岁时便可退休享受养老待遇。现因南渡镇政府未依法为朱梅芳缴纳养老保险，导致朱梅芳不能享受养老待遇。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南渡镇政府依法按月支付朱梅芳退休养老待遇，并随当地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水平调整而调整，诉讼费由南渡镇政府负担。原审被告南渡镇政府辩称，朱梅芳与南渡镇政府没有劳动关系，故南渡镇政府不需承担朱梅芳的养老保险费。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份填写于1988年2月6日的南渡镇镇属企事业职工调整工资花名册记载，朱梅芳系原溧阳县南渡镇清洁管理所职工，参加工作时间为1980年10月，备注栏注明“征用土地工”。在一份保存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的账册中的名为“2003年11月份工资发放表”的表格中，朱梅芳领取了2000元，并有“工龄费20×100”的记载。2006年4月30日，朱梅芳和马爱芳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签订协议，约定朱梅芳和马爱芳承包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金渊街路段的卫生保洁工作，承包期限一年（2006年5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承包金为14160元，即每人每月工资590元，朱梅芳服从发包方管理，遵守其各项规章制度，接受其考评。2007年4月30日，朱梅芳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签订协议，约定内容与前述协议一致，承包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2012年8月22日，溧阳市南渡镇联盟村村民委员会及其第八村民小组在一份证明书上盖章确认“情况属实”，该证明书载明，朱梅芳于1980年10月到南渡镇清洁管理所工作，1988年南渡创建江苏省卫生镇，于1989年与南渡城管中队合并，朱梅芳一直工作至今，没有休息日，只有工作日。原审另查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于2008年被撤销，另行成立了溧阳市南渡镇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南渡中队，该中队人员由城管局派驻2至3人，其余协管员由镇政府安排，城建中队在业务上受城管局领导，协管员工资福利、服装等费用由镇政府负责。溧阳市南渡镇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南渡中队副队长陈玉伟陈述，该中队无独立预算和组织机构代码证，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可以说是溧阳市南渡镇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南渡中队的前身；朱梅芳在买断工龄后有一年左右未工作，后重新招聘，是承包性质，于2013年1月离开。原审法院向溧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了解了有关政策问题时，该局社保主任陈述，朱梅芳已超过50周岁，不能以单位名义补办社会养老保险；2012年，朱梅芳按照《关于解决溧阳市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实施意见》（溧人社发［2011］173号）的规定，自己缴纳了社会养老保险费，并于今年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2年5月8日，朱梅芳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朱梅芳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未予受理。朱梅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朱梅芳表示如果其不符合按月享受养老待遇的条件，也同意按照一次性享受养老待遇的方式享受养老待遇。对此，南渡镇政府南渡镇政府认为，朱梅芳不得变更请求，应另行起诉。另外，朱梅芳称自1980年以来，其先在南渡镇清洁管理所工作，后在城建监察队工作，均从事清洁工作，工作至今从未间断；对南渡镇政府镇政府提交的工资表不予认可，没有买断工龄，当时是领工资时签了一个名字，内容是后填上去的，不能证明买断工龄；南渡镇清洁管理所、城建监察队都是南渡镇政府设立的，没有独立的主体地位，相关责任应由南渡镇政府承担。南渡镇政府镇政府认为，朱梅芳与南渡镇清洁管理所与2003年6月就已经买断工龄，解除了劳动关系，并提交了余玉仙、李华、董阿娣的类似工资表、书面证明和《关于进一步规范完善我镇镇属工企事业单位干部职工退休手续的规定》（南镇发96字20号）的文件予以佐证；另认为两份协议书所确立的是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南渡镇清洁管理所是镇政府设立，不否认其无独立主体资格；如果朱梅芳认为自己50岁就已达到退休年龄，那么其于2012年主张相关待遇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该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由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负有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强制性义务。为此，参照有关规定，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且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自该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未满15年，用人单位应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5年，用人单位应按统筹地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以当地最低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为缴费基准，并按其应当缴费年限确定养老金数额，按月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并随当地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水平调整而调整。本案中，均无证据证明曾作为朱梅芳直接用工单位的南渡镇清洁管理所、城建监察队及城管中队具有独立的主体地位，而上述机构均由南渡镇政府所设立，故南渡镇政府应为上述机构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尽管朱梅芳于2008年便已年满50周岁，应当知道其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但朱梅芳一直服务于上述机构，至2013年初才离开，故依照法律关于工作期间不计算仲裁时效的规定精神，可认定朱梅芳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南渡镇政府主张南渡镇清洁管理所已于2003年6月与朱梅芳买断工龄，但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不合法，故本院不予采信。朱梅芳与原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签订的协议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作劳动关系处理。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于1995年1月1日才负有为职工缴纳保险的强制性义务，故从199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朱梅芳年满50周岁，仅有约13年，不满15年。因此，朱梅芳达到退休年龄时，不符合按月享受养老待遇的条件，而只能享受一次性待遇。朱梅芳以南渡镇政府未依法为其参加社会养老保险为由向南渡镇政府主张养老保险待遇，不管是按月享受，还是一次性享受，都只是享受方式的差异，并没有实质变更本案的争议焦点，故南渡镇政府关于朱梅芳应另行起诉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经计算，朱梅芳可享有的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赔偿为54369.09元（2013.67元／月?27个月）。另外，考虑到我国养老保险制度的发展历程，以及朱梅芳也确实通过其他补救方式（非用人单位补缴）使自己参加了社会养老保险，并可按月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等情况，故要求南渡镇政府按照上述方式和数额赔偿朱梅芳的养老待遇损失也是比较妥当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渡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朱梅芳养老待遇损失合计54369.09元。二、驳回朱梅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未预交），由南渡镇政府负担。南渡镇政府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不采信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错误。2003年，依据企业体制改革和企业工人身份置换的政策规定，与包括朱梅芳在内的环卫工人协商后，以买断工龄的方式与环卫工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申请人在法庭上提供了朱梅芳领取买断工龄即一次性退职费的财务凭证，还提供了董阿娣、李华、余玉仙等人领取买断工龄一次性退职费的财务凭证和证明，从侧面证明当时确实有买断工龄的情况。原审判决认为买断工龄不合法，这是不正视我国社会发展历史进程的观点。2006年4月30日和2007年4月30日，被申请人与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分别签署了协议，载明，“乙方承包甲方的金渊街路段的卫生保洁工作”。这明明是承包合同，原审却认为协议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作为劳动关系处理，是完全错误的。二、关于原审认定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原审引用1995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但直到1999年1月22日，国务院才颁发了《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根据该《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征缴范围：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和其他城镇企业及其职工，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及其职工。至此，可以认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才有法可依。所以原审认为从1995年1月1日起为被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的认识是不对的。三、被申请人在本案中不能变更诉讼请求，只能另行起诉。四、本案被申请人是起诉的社会保险待遇纠纷，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故原审判决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争议。本院再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经审理，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被申请人朱梅芳与申请再审人南渡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存在劳动关系，该如何计算朱梅芳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本院认为，一、关于朱梅芳与南渡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根据劳动者朱梅芳所举证据及用人单位南渡镇政府所举证据，其中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1、1988年2月6日的南渡镇镇属企事业职工调整工资花名册记载，朱梅芳系原溧阳县南渡镇清洁管理所职工，参加工作时间为1980年10月，备注栏注明“征用土地工”。2、2012年8月22日，溧阳市南渡镇联盟村村民委员会及其第八村民小组在一份证明书上盖章确认“情况属实”，该证明书载明，朱梅芳于1980年10月到南渡镇清洁管理所工作，1988年南渡创建江苏省卫生镇，于1989年与南渡城管中队合并，朱梅芳一直工作至今，没有休息日，只有工作日。3、2006年4月30日，朱梅芳和马爱芳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签订协议，约定朱梅芳和马爱芳承包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金渊街路段的卫生保洁工作，承包期限一年（2006年5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承包金为14160元，即每人每月工资590元，朱梅芳服从发包方管理，遵守其各项规章制度，接受其考评。2007年4月30日，朱梅芳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签订协议，约定内容与前述协议一致，承包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1、溧阳市南渡镇人民政府文件（南镇发96字20号）《关于进一步规范完善我镇镇属工企事业单位干部职工退休手续的规定》第四条：“严格控制退休工资标准》各单位应根据企业实际情况，认真做好干部职工的养老金保险工作。暂养老保险条件不成熟的，只能按一次性领取办法办理退休。即：企业规模小、效益差的单位，按100元／年。”1996年一份保存于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的账册中的名为“2003年11月份工资发放表”的表格中，朱梅芳领取了2000元，并有“工龄费20×100”的记载。经过对上述证据的分析、判断，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规定，朱梅芳认为自己是南渡镇政府职工，双方有劳动关系，并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应予以认定。而作为用人单位如果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或已经解除的，应当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根据南渡镇政府所举证据显示，2006年4月30日溧阳市南渡镇城市建设管理监察队与朱梅芳虽然签订了名为承包的协议，但其内容具有劳动关系性质，故其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与朱梅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之间作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对申请再审人认为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本案该如何计算朱梅芳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原审根据江苏省高院和省劳动厅［2011］14号《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二十条：“劳动者超过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且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自该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年，用人单位应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的规定，原审法院从保护劳动者利益出发，按我国《劳动法》颁布年度起计算赔偿时间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对赔偿年限及计算的基数金额的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应当自1995年1月1日我国《劳动法》实施起算，至朱梅芳满50周岁退休即2008年计算13年，按照2346元／月作为基数计算13年（2008年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8162元、按工龄每满一年相当于一个月的标准），赔偿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计30498元。另外，关于申请再审人提出朱梅芳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朱梅芳起诉的社会保险待遇纠纷，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故原审判决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的规定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对照规定看，本案确实不属于拖欠劳动报酬争议，但属于该法第二条第（四）项规定的“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但考虑到职工一般到离职时才会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到2013年才真正离职，故可以认定职工的诉请不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2）溧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溧阳市人民法院（2012）溧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由南渡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朱梅芳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计3049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南渡镇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臻审 判 员  蒋亚新代理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仇云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