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孝昌县站前一路。
法定代表人张俊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熊汉昭。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诉讼请求，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
委托代理人张华堂，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荣。
委托代理人王斌，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和解、调解，代签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民，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饶太益，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
上诉人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文荣、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3）鄂孝昌民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熊汉昭、张华堂，被上诉人黄文荣的委托代理人王斌，被上诉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饶太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13日，黄文荣之子聂明扬因病到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该院诊断为：1、药疹，2、上呼吸道感染。4月21日，其再次到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腹泻病伴轻度脱水。由于病情加重，聂明扬于2012年4月22日8时50分转到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就诊，于同日23时45分死亡。经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武医法2012检字第092号）死亡原因鉴定：死者聂明扬在胸腺发育不良的基础上，因间质性肺炎合并双肺实变，致呼吸衰竭死亡。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鉴定，认为：1、关于聂明扬的死亡原因及死亡过程，据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鉴定所检验报告书反映，聂明扬系在胸腺发育不良的基础上，因间质性肺炎合并双肺实变，致呼吸衰竭死亡。审查病历材料发现，聂明扬因“头面部及躯干起斑疹、咳嗽1天”于2012年4月13日到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患儿头部双眼周围、额部及面颊红斑，双耳后颈部及躯干淡红斑，互相融合，WBC13×109／L，淋巴细胞比例78.3％，3天前有发热症状，提示患儿存在病毒感染，予对症治疗后回家。患儿4月21日因“呕吐、腹泻伴发热半日”再次入院，予补液等治疗后回家，症状未见明显好转，于4月22日以“腹泻一周加重三天发热半天抽搐一次”进入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治疗，入院时患儿神志不清，双眼上翻、凝视，四肢抽动，口唇发绀，呼吸急促，四肢冰凉，经抢救抽搐缓解，呼吸较前平稳。患儿高热不退，经治疗后仍频繁发热，抽搐，呼吸困难，血象高，胸片示双肺实变，经抢救无效于22日23时50分宣布死亡，死亡后血培养结果示金黄色葡萄球菌。证书资料反映，患儿未接种麻疹疫苗，且其同胞兄、妹均出现相似临床表现，诊断为麻疹，表明患儿存在麻疹感染的可能性，但因缺少病原学检查结果，无法明确患儿系何种病毒感染所致。结合临床过程及解剖检验结果，患儿病程连续，首先出现发热，全身皮疹及血象升高等感染症状，继而出现腹泻、脱水，且并发严重的双肺间质性肺炎、双肺实变及脓毒症等表现，终致呼吸衰竭死亡。2、关于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1）聂明扬于4月13日因“头面部及躯干起斑疹、咳嗽1天”至医方处治疗，患儿之前有发热症状，全身皮疹范围广泛，程度较重，同时血常规提示有病毒感染，但医方未对患儿皮疹情况作详细的检查与记录，未作进一步的病原学检查以对病因进行鉴别诊断，仅通过患方主诉即诊断为药疹，其诊断依据不充分，检查措施不到位，对患儿的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其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使患儿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获得及时救治的机会。（2）聂明扬4月21日就诊时已经出现精神欠佳，出现发热、呕吐、腹泻及脱水等表现，结合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病史记载“腹泻一周加重三天发热半天抽搐一次”的主诉，说明患儿腹泻、发热等已经历一定时间的病程，审阅病史，医方仅在主诉中记载“呕吐、腹泻伴发热半日”，其病史询问不详细；在未能明确患儿粪、血常规以及电解质等相关检查结果的情况下即给予补液、抗病毒等治疗，其治疗依据不足；根据解剖结果，患儿患有严重的间质性肺炎，次日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病史记载“双肺可及痰鸣音和哮鸣音”，在胸x线片示“两肺实变”，说明其疾病的发生、发展已有一定时间，但审查医方未对其呼吸系统疾病的严重性引起足够重视，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对患儿的治疗，存在一定过错。3、关于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的医疗行为。4月22日聂明扬入院时症状较重，诊断为急性腹泻病并重度脱水、惊厥持续状态、急性支气管炎、呼吸衰竭，医方积极予止痉、退热、抗感染、补液等治疗仍未能阻止病情发展，诊疗行为未见明显不当。4、关于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评定。参与度评定的依据应遵循法医学因果关系判定准则，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参与度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参与度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参与度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就本例而言，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对聂明扬的医疗行为存在检查不全面、对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等过失，与聂明扬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聂明扬自身所患疾病的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凶险且进展迅速等，因此认为医疗过失在聂明扬死因构成中属次要因素；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对聂明扬的医疗行为未见明显不当。鉴定意见：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对聂明扬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与聂明扬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属次要因素。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对聂明扬的医疗行为未见明显不当。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在接诊患儿聂明扬过程中，病史询问不详细，对患儿的检查不全面，诊断依据不充分，检查措施不到位，治疗措施依据不足，对患儿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贻误患儿病情，与患儿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患儿聂明扬自身所患疾病的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凶险且进展迅速等，因此，应当采信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17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确认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在聂明扬死因构成中属次要因素，患儿病情在其死因构成中属主要因素。关于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作出的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173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服，要求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经审查，该鉴定意见书系由黄文荣、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三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现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法院已通知对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的责任问题，法院采信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17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对聂明扬的医疗行为未见明显不当，不应对聂明扬的死亡承担责任。法院核定黄文荣的损失为：1、医疗费5804.95元；2、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3、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年÷2）；4、交通费6000元；5、鉴定费2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539284.95元，由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承担250000元，其余损失由黄文荣自行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文荣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804.95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6000元、鉴定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39284.95元，由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承担250000元，其余损失由黄文荣自行承担；二、驳回黄文荣的其它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86元，由黄文荣负担1066元，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320元。
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草率而武断，不准重新鉴定明显错误。医院的两次门诊活动没有过失，已经尽到了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根据卫生部规划教材《儿科学》等，医院的诊疗行为得当。鉴定意见认定医院负次要责任与事实不符，该鉴定意见一方面认为聂明扬自身患病的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凶险且进展迅速，另一方面又认为医院在门诊时对患儿的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属次要因素的过失，自相矛盾。医院在原审已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条件，法院应当准许重新鉴定。原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黄文荣以医院在医疗过失中属次要责任为由要求医院承担45%的责任，而原审判决计算的比例达到了46.4%，明显超出了黄文荣的诉请。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文荣承担。
黄文荣当庭口头辩称，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三点过错，鉴定意见已有论断。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不应当重新进行鉴定。原审中黄文荣的诉请是要求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承担252000余元，原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当庭口头辩称，该中心在对黄文荣之子的诊疗过程中无过错，其子死亡与该中心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该中心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鉴定程序合法，是三方共同协商选定的鉴定机构，对于鉴定意见中该中心无责任的结论应予以采信，其他部分该中心不发表意见。原审中黄文荣要求的责任比例过高，对此，该中心赞同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除对其中认定的聂明扬“再次到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及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以外，对于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黄文荣和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于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提出的上述异议因无相关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黄文荣在原审期间向法院起诉要求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赔偿的标的为252578.09元。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中心作出的（2014）病鉴字第173号鉴定意见书，是经三方当事人协商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司法鉴定资格，且该鉴定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得当，不准许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符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没有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从黄文荣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赔偿清单来看，其要求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赔偿的标的为252578.09元，而原审判决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承担25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黄文荣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华
审判员 孟晓春
审判员 夏建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邵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