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优车诚品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中路260号新发地汽车交易市场B区211号。
法定代表人丛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喆，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乐，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静，女，1986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磊，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令超，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优车诚品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6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许晓晨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静在一审中起诉称：赵静欲购买二手汽车一辆，经了解优车公司宣传出售的二手车手续规范、检测程序严格，故赵静于2014年8月5日与优车公司签订《车辆销售协议书》，购买了别克GL8汽车一辆（车牌号：×××，发动机号：103360457），合同约定该车里程数36260公里，车价款为151500元；合同签订后赵静支付了全部车价款，并变更号牌为×××。在使用该车的过程中，赵静发现该车经常出现问题，多次进行过维修。2015年2月，该车在外地又出现重大故障，在当地4S店维修时，赵静发现该车在2014年5月29日行驶里程就已经达到125000公里。赵静认为，行驶里程数是二手车的重要指标，如赵静知晓该车的真实里程数就不会选择购买该车或不会以151500元的价格购买，优车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纪公司对其出售车辆的里程数是明知的，而且其有改动车辆显示里程的能力，优车公司对赵静隐瞒了该事实并告知虚假的里程数，导致赵静作出错误的购买选择，侵犯了赵静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公平交易权等多项权利，该行为构成欺诈，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优车公司应向赵静承担三倍购车款的赔偿。赵静多次找优车公司协商未果，故起诉要求：1、判令赵静将车牌为×××的别克汽车退还给优车公司，同时优车公司退还赵静购车款151500元；2、判令被告优车公司赔偿原告赵静三倍购车款454500元；3、判令优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赵静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4年8月5日的车辆销售协议书、车辆及手续交接单、优车诚品保修服务信息登记表；2、机动车登记证书、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行驶证；3、维修保养记录（截至2015年3月23日）；4、网页打印件；5、维修保养记录（截至2015年8月14日）。
优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优车公司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当事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014年7月24日，优车公司与委托人刘文兴签订寄售车辆交接单，由优车公司代其对外销售车辆，交接单约定车辆结算价为14.8万元，优车公司与刘文兴是委托代理关系，在赵静购买涉案车辆的整个过程及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书中，优车公司已经告知赵静优车公司为受委托人，优车公司系代他人销售车辆的受托人，赵静参与了车辆买卖、过户、交付的全过程，赵静对于车辆为韩志新所有的事实是明知的。在赵静购买涉案车辆后，曾经向优车公司提出车辆存在调表的情形，优车公司又再次告知了赵静优车公司为受委托人的身份，并提出若赵静向车辆原所有权人主张权利，优车公司可提供相关帮助；2、优车公司并未隐瞒代为出售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不存在欺诈的情形。2014年7月24日的寄售车辆交接单中已明确车辆里程表显示为58264公里，在车辆销售协议书中由于优车公司员工的工作失误将车辆里程表显示的36260英里记载为公里数，但实际经过换算，里程表显示并没有差异，在赵静购买车辆的时候优车公司向赵静出具了优车诚品质检报告。该报告在是否存在调表情形一栏中明确记载为“未知”，即优车公司并不清楚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调表的情形，优车公司通过代理销售车辆的行为，仅获利5000元，优车公司不存在因为调里程表而获利的动机；3、优车公司认为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案中优车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仅仅为受委托人的身份，更不是消法中所称的产品经营者。因此，本案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和认定。综上所述，优车公司不同意赵静的诉讼请求。
优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优车诚品寄售车辆交接单；2、车辆销售协议书；3、优车诚品质检报告；4、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5、付款回单。
经双方庭审质证，赵静对优车公司提交的证据1优车诚品寄售车辆交接单及证据2车辆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优车公司提交的前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优车公司对赵静提交的证据1组2014年8月5日的车辆销售协议书、车辆及手续交接单、优车诚品保修服务信息登记表，证据2组机动车登记证书、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行驶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优车公司虽认可赵静提交的证据3维修保养记录（截至2015年3月23日）及证据5维修保养记录（截至2015年8月14日）的真实性，但称维修记录记载的该车里程数前后矛盾，不具有客观性，不能反映该车实际行驶的里程数。
查明：赵静与优车公司于2014年8月5日签订《车辆销售协议书》，约定赵静作为购买方从优车公司（出售方）处购买旧机动车一辆。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一、车辆信息厂牌型号别克GL8、牌照号×××，车架号×××，发动机号103360457，首次上牌时间2011-3-1，表显里程数36260公里。二、该机动车销售价格为151500元。以上车价包含为车辆办理在北京当地过户及上牌的税费，或者外迁车辆在北京过户和提取档案的税费，但不包含外迁车辆在外地上牌的费用，并且不包含出售方的劳务报酬。协议签订之日，赵静向优车公司交纳车辆全款151500元。提车方式为赵静自提，交车地点为优车诚品展厅。三、赵静购买时对所有车辆的全部手续已审慎审查认可，对所购买车辆的车况和质量已仔细查验并认可《优车诚品质检报告》所记载的内容，双方同意以此作为车辆交接时的车况依据，并签署《车辆交接单》。该合同对退货、不可抗力、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同日，赵静签署《车辆及手续交接单》，该交接单对车辆基本信息、交车状况检查，车辆配置及功能介绍、常规保养介绍、解释保修政策、交接文件及交车前检查等进行了描述。其中声明一栏记载：“我已收到上面列出的文件，收到上面描述的车辆，对车辆状况和各项功能的介绍表示满意。”赵静在声明一栏处签名。此外，赵静在《优车诚品保修服务信息登记表》上签字。该登记表记载该机动车里程表数为58356公里。保修内容一栏处保修起始日期为2014年8月5日，保修期限为360天，保修起始里程为58356公里，保修里程数为20000公里。保修时间和保修里程数两项中以先到达的为保修截止。庭审中，优车公司陈述合同第一条车辆信息中的表显里程数及《车辆及手续交接单》中的公里数36260公里是笔误，实际应是《优车诚品保修服务信息登记表》载明的里程表数58356公里。赵静于2014年8月5日将车款151500元交付优车公司，并于当日将车辆提走。后，赵静将该车车牌号变更为×××，该车所有权人变更为赵静本人。赵静提交在上海通用汽车特约售后服务中心北京加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达公司）查询的×××车辆的维修记录（截至2015年3月23日）显示该车在2014年5月29日维修之时，行驶里程已达125000公里。赵静认为其于2014年8月5日购车时，优车公司在合同中称该车里程数为36260公里，这与该车在2014年5月29日里程数已达125000公里严重不符，赵静认为优车公司已构成欺诈，故提起本案诉讼。优车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赵静购买时对所有车辆的全部手续已审慎审查认可，对所购买车辆的车况和质量已仔细查验并认可《优车诚品质检报告》所记载的内容，优车公司认为其提交的《优车诚品质检报告》在该车是否调表一栏处明确记载的是“未知”，且其公司已将该报告内容在签订合同时告知过赵静。赵静对此不予认可，称未见过此份《优车诚品质检报告》。赵静提交在加达公司查询的×××车辆的维修记录（截至2015年8月14日）显示该车在2015年7月17日维修时，进厂里程数为78729公里。经询问，赵静表示其在维修该车时，向4S店工作人员提出按照表显里程数进行录入，因此维修记录中的公里数在2015年7月17日就显示为78729公里。
自2014年8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后至今，赵静一直在使用涉案的×××车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赵静从优车公司处购买旧机动车，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优车公司抗辩其非合同主体的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优车公司在出售涉案别克车辆时，是否将该车调表与否告知过赵静。赵静提交的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载明“赵静购买时对所有车辆的全部手续已审慎审查认可，对所购买车辆的车况和质量已仔细查验并认可《优车诚品质检报告》所记载的内容，双方同意以此作为车辆交接时的车况依据，并签署《车辆交接单》。”由此可知，赵静在签署合同时，优车公司曾告知过赵静《优车诚品质检报告》的内容（其中是否调表为“未知”）。优车公司对该车是否调表审查的结果是“未知”，属于提供服务上存在瑕疵，但尚不构成欺诈。赵静称其指示加达公司在2015年7月17日维修时，将该车出厂里程数录入为78729公里。此公里数与维修记录中2014年5月29日该车里程数已达125000公里相矛盾。2015年7月17日本案尚处于审理过程中，赵静在此日期擅自告知加达公司录入与已有记录不符的数据，存在过错。从赵静的前述行为可知，4S店维修系统记录中的该车里程数能够受人指示随意录入数据，故维修记录显示的公里数与该车实际行驶的公里数是否一致，不能确定。而双方对该车是否调表均表示不申请鉴定，故该院认为优车公司就该车是否调表这一环节，存在主观恶意的证据不足。鉴于赵静在购买该车辆后一直使用该车至今的实际情况，加之被告优车公司在提供购车服务中存在瑕疵，因此对于赵静要求退还优车公司涉案车辆，并要求优车公司退还车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优车公司应赔偿赵静相应损失，具体赔偿数额，考虑涉案车辆价值、赵静可能发生的损失等情况，该院酌定为1.5万元。对于赵静主张的超出此部分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优车诚品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赵静购车款十五万一千五百元并赔偿原告赵静损失一万五千元；二、赵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优车诚品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别克汽车一辆（车架号×××，发动机号103360457）；三、驳回赵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优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以优车公司提供服务上存在瑕疵为由，判决优车公司退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使判决丧失了客观的事实基础。本案中，赵静以涉案车辆的表显里程数与车辆实际行驶的里程数不符为由，请求优车公司返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购车款。一审法院应当对车辆是否存在表显里程数与车辆实际行驶的里程数不符的情形作出审理及认定。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无法确定车辆是否存在表现里程数与车辆实际里程数存在不符，另一方面却认定优车公司未明确里程数不符为服务瑕疵，并以此作出认定。一审判决超越了赵静的请求事由和本案的审理范围，是判决丧失了客观的事实基础。
1、赵静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认定车辆表现里程与实际行驶里程不符。在本案中，赵静提供了其在加达公司查询的涉案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提出在保养记录中显示其在购买涉案车辆前的2014年5月29日，涉案车辆行驶里程已达到125000公里。但该份保养记录显示在2015年2月9日该车辆行驶里程数为135000公里、2015年7月17日的车辆行驶里程数为78729公里。该份保养记录所记载的车辆里程前后矛盾，为人为随意填写，不成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行驶里程数。
2、优车公司在受托出售涉案车辆时，不存在任何瑕疵。一审法院的判决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优车公司在签订《车辆销售协议》时向赵静提供了涉案车辆的《优车诚品质检报告》，对涉案车辆的车况完整的向赵静进行了披露，其中在“是否调表”中显示的是未知，优车公司已明确告知赵静对于车辆是否存在车辆表显里程与实际行驶里程不符并不知情。赵静已仔细查验并认可了质检报告的内容，才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并购买了车辆。上诉人在涉案车辆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瑕疵。即使认定优车公司存在服务瑕疵，但并未实际影响《车辆销售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涉案车辆已过户至赵静名下，并由赵静实际使用至今，该瑕疵行为既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也未达到法定的解除标准，一审法院的判决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二、优车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非本案的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理和认定。2014年7月24日，优车公司与案外人刘文兴签订《寄售车辆交接单》，由优车公司代刘文兴对外销售涉案车辆。在赵静购买涉案车辆的过程中，优车公司已告知赵静其是受托人，系代他人出售车辆。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理和认定，仅以赵静到优车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便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
综上，优车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静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赵静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优车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优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关欺诈的规定，判决优车公司“退一赔三”。一审中，赵静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表显里程与实际行驶里程存在很大差距，足以误导消费者。优车公司并非只是服务存在瑕疵，而是存在欺诈。赵静虽然未提出上诉，但赵静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为处理本案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优车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问题。从双方所签《车辆销售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书中列明的出售方为优车公司，并没有第三方的名称和涉及第三方的内容。优车公司主张其已将代理第三方销售涉案车辆的情况告知赵静，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据此应当认定赵静与优车公司之间就涉案车辆存在买卖关系，优车公司应为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优车公司是否应向赵静退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首先，根据赵静提交的维修保养记录记载，涉案车辆在2014年5月29日的行驶里程为125000公里，而双方在2014年8月5日签订《车辆销售协议书》时，涉案车辆的表显里程为58356公里，该表显里程与维修保养记录中的记载不符。优车公司主张维修保养记录中的行驶里程可以随意更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虽然在2014年8月5日之后，涉案车辆维修保养记录中记载的行驶里程出现了前后矛盾之处，但不能据此得出2014年5月29日维修保养记录中记载的涉案车辆行驶里程为125000公里也是虚假的必然结论。其次，虽然《优车诚品质检报告》中关于涉案车辆是否调表一栏记载为“未知”，但作为销售者的优车公司，有义务向购买者提供其所售商品的完整信息，以便购买者决定是否购买。而优车公司就是否调表事项仅告知赵静“未知”，属于提供服务存在瑕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优车公司退还赵静购车款并赔偿其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由赵静负担3115元；由北京优车诚品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18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北京优车诚品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