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春，男，197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周伙龙，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茜茜，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建，男，196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代理人：卢耀民，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小春因与上诉人马晓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1日，马晓建与唐小春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由唐小春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马晓建发包的位于中山市坦洲镇的一幢5层商住楼建设工程（以下简称1号工程），总建设面积825平方米，工程总造价1000000元（已包含天面楼梯间工程，若工程项目有增减，经双方认可，按更改的项目面议增减工程价）；签订合同后预付报建费200000元；第一期为框架结构，捣好承台基础梁付80000元，至每捣好一层付80000元；第二期为砌砖及装修工程，砌好砖墙支付50000元，装修好外墙支付50000元，装修好内墙支付50000元，铺好地板砖支付50000元，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95%的工程款，余下30000元作为保修金（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上述工程于2011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备案。唐小春称该工程结算合同价款为1000000元，另外在施工过程中增加天面楼梯顶工程量31687.5元。马晓建对此不予确认，并称唐小春未完成铺设地板砖的工程内容，经双方协商同意总工程造价应为960000元。双方未能就该工程结算价款协商一致，亦未签订任何书面结算文件。
2011年12月8日，马晓建与唐小春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唐小春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马晓建发包的位于中山市坦洲镇的一幢商住楼建设工程（以下简称2号工程），总建设面积为1540平方米，合同总造价为1694000元（若出现增减工程的按实际增减工程量结算）；签订合同一周内支付300000元，捣好地梁一周内支付100000元，每完成每层楼面一周内支付100000元，完成砌体一周内支付150000元，完成外墙砖粘贴一周内支付100000元，领取竣工验收备案表支付504000元，维修保证金40000元，由质检站发出竣工验收备案表之日起期满360天支付；关于具体工程内容合同亦有所约定，其中二至五层每套入户门安装复合套门（800元左右，包五金配件），其余室内房门除大厅玻璃推拉门外均预留门洞；每套房设独立的水表，均统一安装在底层；每套房设独立的电表，均统一安装在底层；首层高在施工过程由5M增至5.5M，并增加夹层窗，夹层加建在3M标高处，竣工验收完成后浇筑楼板，结算面积255平方米，单价300元／平方米。上述工程于2012年10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备案。唐小春称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增加天面楼梯顶工程量2535元，由于未做推拉门扣减工程款17600元，工程结算价款为1678935元。马晓建不确认增加工程量，并称该工程存在未完成的工程内容如下：1.推拉门工程款17600元；2.夹层工程款76500元（300元／平方米×255平方米，按合同约定计算），夹层门窗费用9720元（马晓建提供8000元及1720元门窗款项收据各一张）；3.安装水、电表费用20290.5元（马晓建分别提供中山坦洲自来水有限公司出具的安装工程款3538.1元、2252.4元的发票以及“更改水表口径款”2360元的专用收据、“安装新水表款”2470元的专用收据，个人出具的安装电表22户材料、人工款14000元的收据，个人出具的安装水表材料款500元的收据）。此外，马晓建称该工程存在渗漏质量问题，需扣减维修费用15000元。综上，马晓建提出该工程结算价款为1554889.5元。双方未能就该工程结算价款协商一致，亦未签订任何书面结算文件。
马晓建提供唐小春出具的2690800元的工程款收据。唐小春只确认实际收取工程款2570800元。双方确认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有150000元是马晓建以对蔡友强的债权充抵。双方对于唐小春2011年9月15日出具的200000元收据存在争议，该收据正面内容如下：“今收到马老板工程款200000元”，唐小春持有的一联另注明“银行代贷不算进账”，唐小春持有的该联背面内容如下：“欠条，今欠到唐老板工程款200000元，经手人：马晓建，2011年12月6日；已付10000元整，尚欠190000元，2011年12月8日；已付20000元整，尚欠170000元整，2011年12月15日；已付50000元，尚欠120000元，2012年1月6日；全部付清，2012年4月10日”。马晓建称上述收据背面欠条记载的款项已全部清偿。唐小春认为尚欠120000元未实际支付，加上欠付的保修金30000元及工程余款，唐小春于2013年6月19日诉至法院，以马晓建仅向其支付了工程款2570800元，尚欠工程款157422.5元未付为由，请求判令马晓建立即支付拖欠的建设工程款157422.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
另查：涉案上述两工程以中山市鹏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建公司）的名义进行报建及竣工验收备案，鹏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柳宗明确认涉案工程由唐小春实际施工并收取工程款。柳宗明应马晓建的申请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如下：唐小春与马晓建于2013年5月27日在鹏建公司处进行协商，双方确认：1号工程结算价款960000元，增加工程量27687.5元；2号工程结算价款1694000元，增加工程量2535元，扣减未做工程量17600元。马晓建提供的工程款收据合计2690800元，但唐小春认为其中有120000元并未支付，只确认收取工程款2570800元。当时马晓建认为工程款已超额支付，故不同意支付30000元保修金。双方未能就已付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此前，马晓建曾提出涉案工程存在漏水、水电表未安装、夹层未建的问题，鹏建公司建议双方协商处理。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唐小春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分别于2011年5月11日、2011年12月8日与马晓建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1号工程及2号工程均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合同约定计付工程价款。两涉案工程均未进行结算，原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认定工程款如下：1号工程按合同约定总造价为1000000元，马晓建主张的减少工程量及唐小春主张的增加工程量，均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关于2号工程结算价款，唐小春主张增加工程量2535元，但未举证予以证明，马晓建亦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马晓建抗辩认为：1.减少推拉门工程款17600元，双方均予确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减少夹层工程款76500元及夹层门窗费用9720元，因合同约定总价款是包工包料形式，夹层的工程量未明确约定另行结算支付，应包含在工程总价款中，双方均确认夹层及门窗未建，该部分款项应予扣减；3.减少安装水、电表费用16970元（“安装新水表款”2470元＋安装水表材料款500元＋安装电表材料、人工款14000元），马晓建提供安装水、电表相关材料、人工款的收据证明2号工程的相关工程内容唐小春未予施工，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该部分工程款应予扣减；马晓建提供的其他安装工程款收据未能显示与2号工程水、电表安装工程内容有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马晓建认为涉案工程存在渗漏质量问题，需扣减维修费用15000元，该抗辩属于工程保修问题，马晓建可另行主张保修权利，马晓建以此为由主张减少工程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2号工程结算价款应为1573210元（1694000元-17600元-76500元-9720元-16970元）。1号工程保修期已满，保修金30000元应予支持；2号工程于2012年10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备案，维修保证金40000元按合同约定应于2013年10月16日支付。故马晓建现时应向唐小春支付工程款合计2533210元（1000000元＋1573210元-40000元）。马晓建提供的工程款收据合计2690800元。但其中2011年9月15日的收据200000元是事后分多次付款，截止2012年1月6日已付80000元，尚欠120000元，直至2012年4月10日付清。唐小春主张2012年4月10日马晓建未实际支付款项，而是以蔡友强的150000元债权抵销上述欠款120000元以及保修金30000元，债权充抵后唐小春在当天分别开具100000元及52000元的收据给马晓建。双方均确认债权充抵的事实，且债权充抵后唐小春重新开出收据确认收款事实亦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对唐小春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唐小春已收取的工程款为2570800元，已超过其现时应收工程2533210元，故唐小春请求马晓建支付工程欠款15742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唐小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8元，减半收取1724元（唐小春已预交），由唐小春负担。
一审宣判后，唐小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其在1号工程增加了装修样板房一套花费3000元，增加楼顶天面的楼梯顶工程1687.5元。2号工程增加了楼顶天面楼梯顶工程2535元。二、原审法院对于减少工程量的事实认定不清。减少的工程是夹层窗而非夹层门窗，且减少的夹层窗工程不应扣减。在实际施工过程中，马晓建要求唐小春不要建夹层窗，而以墙体代替，否则整个工程无法通过验收。减少的夹层窗与替代的墙体的工程造价相当。原审按马晓建提供的没有公章的非正式收据来认定水电表工程款，价格过高。水电表的报装费用应由购房方来承担，唐小春承建的工程不含报装。夹层属于增加工程，不属于减少工程。
针对唐小春的上诉，马晓建答辩称：唐小春应当举证证明增加的工程量，马晓建同意原审对此的认定；减少的工程量得到了唐小春与证人的认同，唐小春挂靠证人柳宗明的公司，基于双方的关系，证人证言是偏向于唐小春的。
马晓建不同意原审判决对于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其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其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2690800元。理由如下：一、唐小春不存在重复出具收条的行为，这也不符合常理。具体的付款金额应以实际收据为准。二、1号工程的工程款应为960000元。证人柳宗明对此进行了证明。马晓建支出的水电表安装费，原审法院还有3538.10元、2252.40元两笔没有支持，另外漏水保修费15000元也应支持。
针对马晓建的上诉，唐小春答辩称：马晓建对于已支付工程款的陈述是互相矛盾的，事实上双方重复计算了抵债的150000元。证人证言是有利于马晓建的。水电表开户费用应由马晓建一方承担。原审对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马晓建于2011年12月6日书写欠款200000元的欠条，其后陆续还款10000元、20000元、50000元。唐小春对于上述还款事实没有另行开具收款收据。在该欠条形成当日，马晓建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1年12月20日，马晓建向唐小春开具“欠到唐小春工程款30000元整（压金条）”的收据。2012年4月10日，唐小春向马晓建出具两份收款收据，分别确认其收取“中心市场”工程款52000元与工程款100000元的事实。
原审期间，马晓建提供1份解决漏水问题的手写清单复印件，报价金额为15000元。二审期间，马晓建提供1份其支付涉案工程渗水维修款15000元的收据。唐小春对于上述材料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建筑工程的应付款金额与已收款金额问题。
依照合同约定，1号工程的造价为1000000元，2号工程的造价为1694000元。唐小春与马晓建均主张工程款造价在实际施工中发生了变更，但唐小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持的工程款分别增加了31687.5元、2535元的诉讼主张，而马晓建不仅提供证据证明了2号工程存在减少工程量的情况，且马晓建提供的证人柳宗明出庭对于双方的结算情况进行了明确说明。本院认为，柳宗明作为唐小春挂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见证了双方的结算过程，柳宗明并没有因其系马晓建单方申请的证人而作出对唐小春完全不利的证言，证人证言证明了两项工程均存在增加工程与减少工程的事实，柳宗明对于2号工程结算的全部表述与唐小春完全一致，柳宗明对于1号工程存在增加工程的陈述亦部分印证了唐小春的主张，故该证人证言相对客观、中立，可以采信。由此本院确认1号工程结算价款为960000元，增加工程价款为27687.5元；2号工程增加工程量价款为2535元，未做工程量价款为17600元。除此之外，马晓建另提供证据证明了2号工程存在减少夹层工程量、夹层门窗与安装水表、电表等费用的事实，原审对于采信相关价款的论述清晰明确，本院不再赘述。另马晓建主张渗漏维修费用，但其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渗漏的情况，故原审对此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1号工程的实际结算价应为987687.5元（960000＋27687.5），2号工程的结算价应为1575745元（1694000＋2535－17600－76500－9720－16970），两项工程的工程款合计为2563432.5元。由于唐小春提起诉讼之时，2号工程的维修保证金40000元未到约定的支付期限，故马晓建应向唐小春支付的工程款暂为2523432.5元。
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马晓建认为已付2690800元，唐小春主张其中有120000元重复计算，只确认收款2570800元。对此，本院认为，开具收款收据通常意味着确认收款事实，唐小春在2012年4月10日分别出具收取52000元与100000元工程款的收款收据，表明唐小春确认在当日收取了152000元工程款。其中的120000元，唐小春主张用来抵扣欠条中的最后1笔等额款项。但本院经查，在马晓建清偿欠条所载款项的过程中，唐小春在收取3笔共80000元款项的同时，没有另外开具等额的收款收据，其重复开具收据与此前确认还款的做法不符。而且152000元的工程款数额也与唐小春主张的清偿欠款120000元及30000元保修金共150000元的金额对应不上，唐小春对其上述主张的解释不能令人信服，其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其作为开具收据的收款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应按收款单据记载的金额确认收款事实。由此，本院确认马晓建已支付工程款2690800元。由于马晓建支付的工程款超出了应付金额，唐小春诉求工程余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小春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马晓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上诉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8元（唐小春预交了3448元诉讼费用，马晓建预交了100元诉讼费用），唐小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以劲
审判员 官 琳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