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支行。
代表人：孙坚。
委托代理人：李晓杰。
委托代理人：谷瑞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顺豪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奇华。
委托代理人：曾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石源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弼君。
委托代理人：邬晨儿。
委托代理人：高龙凤。
上诉人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支行（以下简称临商银行）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顺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豪公司）、宁波石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2月27日，临商银行和石源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石源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江东区星海南路16号31幢17-1号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甬房权证江东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甬国用（2012）第1001218号］为顺豪公司自2012年12月27日起至2015年12月26日止债权确定期间内与临商银行办理约定的人民币贷款、商业汇票承兑等业务形成的主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最高余额为10890000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和律师费等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如新的债权不可能发生、抵押物被查封，或出现法律规定债权确定的其他情形，则本合同项下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确定；如任一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临商银行未受清偿，或出现抵押物被查封等情形，则临商银行有权实现抵押权。临商银行和石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临商银行取得甬房他证江东字第t201200338**号房屋他项权证书和甬他项（2012）d0053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2013年6月27日，临商银行和顺豪公司签订《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一份，约定临商银行对顺豪公司签发的110张总金额为14000000元的承兑汇票进行承兑，票据收款人为宁波华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珍公司），出票日期为2013年6月27日，票据到期日为2013年12月27日；顺豪公司向临商银行缴纳7000000元承兑保证金作为质押担保，保证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计付。如顺豪公司至汇票到期日仍不能足额交付票款，临商银行可以保证金优先清偿票款不足部分；顺豪公司承诺申请承兑的商业汇票以真实合法的商品交易为基础，与持票人之间发生任何纠纷，均不构成其拒绝履行本合同项下债务的理由，票款在到期日前仍足额交存承兑人，对因承兑人垫付而形成的垫付票款及逾期罚息，承担还款责任；临商银行因向持票人支付而形成的垫付票款自付款之日起转作顺豪公司的逾期借款，并按垫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不需另签借款合同。临商银行有权在顺豪公司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划收票款及相应的逾期利息；若顺豪公司没有或没有全部在临商银行处存入与本合同项下票据金额相同的保证金，对汇票金额与保证金的差额部分，由临商银行和石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予以担保；与本合同及本合同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公证等费用，由顺豪公司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临商银行于2013年6月27日对顺豪公司签发的票据进行了承兑，但顺豪公司到期未向临商银行足额缴纳票款，临商银行划收顺豪公司缴纳的保证金7000000元及利息99796.16元（包括保证金利息99633.33元和结算存款余额162.83元）后，顺豪公司尚欠临商银行票据垫付款6900203.84元。另认定，顺豪公司向华珍公司购买钢材的合同总价款为14239170元，华珍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向顺豪公司开具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金额合计10239240元，顺豪公司向临商银行提供其中的9张发票复印件价税金额合计9215316元。临商银行为此次诉讼支付律师费204000元。
临商银行于2014年3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2月27日，临商银行和石源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由石源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江东区星海南路16号31幢17-1号房地产为顺豪公司自2012年12月27日至2015年12月26日期间与临商银行订立商业汇票承兑合同等所形成的主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最高主债权余额为10890000元，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律师费等临商银行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双方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3年6月27日，临商银行和顺豪公司签订《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一份，约定临商银行对顺豪公司签发的110张总金额为14000000元的承兑汇票进行承兑，顺豪公司向临商银行缴纳7000000元的承兑保证金。临商银行于2013年12月27日对顺豪公司的上述汇票进行了兑付，但顺豪公司至今未足额向临商银行交存票款。扣除顺豪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和利息后，顺豪公司尚欠临商银行票款6900203.84元。请求依法判决：一、顺豪公司返还临商银行票据垫付款6900203.84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顺豪公司支付临商银行律师费204000元；三、临商银行有权对石源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宁波市江东区星海南路16号31幢17-1号房地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抵押担保的最高余额10890000元内优先受偿。
顺豪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临商银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临商银行已实际兑付涉案汇票。临商银行提供的法律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为92344元。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石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顺豪公司以虚假的交易向临商银行申请承兑汇票，临商银行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进行承兑，双方恶意串通签订的《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是无效的。石源公司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的担保，其与临商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无效的，石源公司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请求驳回临商银行对石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临商银行与顺豪公司签订的《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临商银行已按合同约定对顺豪公司签发的汇票履行了承兑义务，但顺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临商银行足额缴纳票款，临商银行在票据到期垫付票款后，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划收顺豪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及利息，并有权要求顺豪公司返还其余票据垫付款、支付逾期利息。临商银行要求顺豪公司返还票据垫付款6900203.84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自垫款之日即2013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临商银行要求顺豪公司支付律师费204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第八十三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或持票人向银行提示承兑时，银行的信贷部门负责按照有关规定和审批程序，对出票人的资格、资信、购销合同和汇票记载的内容进行认真审查，必要时可由出票人提供担保。符合规定和承兑条件的，与出票人签订承兑协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235号）第一条规定：“关于商业汇票真实交易关系的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商业汇票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出票人（持票人）向银行申请办理承兑或贴现时，承兑行和贴现行应按照支付结算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商业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核……”。根据上述规定，承兑银行在办理承兑业务时应审查出票人与其交易对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此时不仅要审查可以证明交易成立生效的交易合同，同时还应审查可以证明交易履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石源公司以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宁波市江东区星海南路16号31幢17-1号房地产为顺豪公司的债务提供主债权最高额抵押担保，但临商银行在顺豪公司未提交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便对顺豪公司签发的汇票进行承兑，未尽到审查的义务，增加了抵押人石源公司的风险负担，因此石源公司不应对因不具有真实交易关系而产生的主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经查询，华珍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向顺豪公司开具价税金额合计102392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部分金额应视为华珍公司与顺豪公司之间得到履行的真实的交易，扣除顺豪公司向临商银行缴纳的保证金7000000元及利息99796.16元后，对于其余主债权3139443.84元，因未超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主债权最高余额，所以石源公司应对该主债权3139443.84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石源公司抵押担保的逾期利息应以3139443.8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垫款之日即2013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石源公司抵押担保的律师费应为92816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顺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临商银行票据垫付款6900203.84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顺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临商银行律师费204000元；三、石源公司对顺豪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的票据垫付款3139443.84元及相应逾期利息和第二项付款义务中的律师费92816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临商银行有权对石源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宁波市江东区星海南路16号31幢17-1号房地产［房屋他项权证号为甬房他证江东字第t201200338**号，土地他项权号为甬他项（2012）d00530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临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15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6529元，由顺豪公司负担，石源公司对其中的3026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临商银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认定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却不适用担保法的裁判规则直接明确抵押人石源公司的担保责任，而以中国人民银行的部门规章为依据认为临商银行对汇票承兑业务未尽审查义务；二、原审法院认为临商银行在办理承兑业务时负有审查可以证明交易履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无异于强加给临商银行不应承担的法律义务，违背商业交易活动的合理程序与客观规律；三、原审法院以顺豪公司办理汇票承兑时未提供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认定顺豪公司与其交易相对方华珍公司交易关系不真实，证据不足；四、顺豪公司未完全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必然导致石源公司担保风险增加，原审法院以顺豪公司已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金额确定石源公司对临商银行应承担的主债权担保范围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顺豪公司答辩称：顺豪公司与华珍公司的交易关系是真实的，对于原审判决关于顺豪公司的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其余部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石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临商银行在办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时是否具有审查可以证明交易履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二、顺豪公司与华珍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是否完全真实；三、临商银行未完全审查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会导致石源公司担保风险增加。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结合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第八十三条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235号）第一条之规定，出票人（持票人）向银行申请办理承兑或贴现时，承兑行和贴现行应按照支付结算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商业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核，故临商银行在办理本案银行汇票承兑业务时应审查出票人顺豪公司与其交易对方即华珍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不仅要审查可以证明交易成立生效的交易合同，而且还应审查可以证明交易履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华珍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向顺豪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合计102392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部分金额应视为华珍公司与顺豪公司之间得到履行的真实的交易。涉案供货合同项下其余部分的交易，因顺豪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相关交易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临商银行认为涉案供货合同项下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交易是真实的，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由于临商银行未尽到对涉案交易中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审查义务，导致顺豪公司与华珍公司之间的部分交易是否真实难以确定，如果该部分交易未真实发生，必然导致顺豪公司资产减少，对外偿债能力减弱，从而造成石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顺豪公司的追偿难以全部或部分实现，故临商银行未完全审查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会导致石源公司担保风险增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临商银行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76元，由上诉人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