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刑终25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颜燕清，男，1985年4月4日出生于福建省厦门市，汉族，初中文化，工地管理员，住厦门市海沧区，暂住厦门市海沧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陈清，福建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文举，福建学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颜燕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5）厦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颜燕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被告人颜燕清提供辩护，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月29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颜燕清酒后在厦门市海沧区兴港花园小区，因琐事与被害人林某1争吵，将林某1打倒后又继续拳打脚踢，在医务人员到场施救时又猛踩林某1的胸部，致其当场胸廓塌陷、胸部多根肋骨骨折。林某1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1等二十五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提取的衣、裤、鞋，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足迹鉴定书，120出警记录、门诊病历材料，被告人颜燕清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颜燕清因琐事纠纷肆意殴打他人，手段残忍，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双方酒后因琐事引发，被告人颜燕清在案发当时醉酒后辨认、控制能力减弱下实施犯罪，主观恶性有别于正常状态下的蓄意杀人犯罪，且案发后被告人颜燕清的亲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全部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应依法判决：一、被告人颜燕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暂扣于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的被告人颜燕清的黑色长袖T恤衫、蓝色牛仔裤、“NIKE”牌黑色运动鞋予以发还其本人；被害人林某1的灰色长袖鸡心领T恤一件、灰色长裤一条、黑色袜子一双、黑色内裤一条发还叶某。
上诉人颜燕清的上诉理由：其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因醉酒无法清醒认识自己行为的后果，并无故意击打被害人头部、胸部等要害部位，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请求改判。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颜燕清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故意，应定故意伤害罪。酒后控制能力减弱，有坦白和立功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9日1时许，上诉人颜燕清酒后返回其居住的厦门市海沧区兴港花园小区，在15号楼西侧道路因琐事与被害人林某1（殁年46岁）发生口角继而打斗。颜燕清将林某1打倒在地后，不顾在场多人劝阻，继续踢打无法动弹的林某1。在救护人员到现场对林某1实施救治时，颜燕清又冲上前猛踩林某1的胸部，致林某1当场胸廓变形。林某1头部、胸腹部受打击引起重度颅脑损伤及急性失血性休克，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案发后，颜燕清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4.16万元。被害人亲属对颜燕清表示谅解。颜燕清检举兰某、韦某实施抢劫犯罪并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1、林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时许，他们在兴港花园小区巡逻经过一期15号楼的路口时，见一名男子一直用脚踹一名躺在地上的男子的头部，被踢打的男子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任由对方踢打。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和一个小女孩，女子鼻子流血，劝男子不要再打。他们上前劝阻被该男子威胁，便拨打110报警。现场有多人劝架、围观。林某2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打人男子�颜燕清，被打男子是林某1。颜燕清还打了劝架的李某2夫妻。
2、证人温某1、颜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零时许，颜某1打电话告诉温某1接到颜燕清的电话，听到颜燕清在电话里说自己是“扁头”，对方有人说自己是“阳仔”，二人争吵并打起来。温某1认识“阳仔”就是林某1，让颜某1去劝架。约半个小时后，颜某1打电话告诉温某1，颜燕清和林某1在海沧兴港花园小区里打架，劝不住，颜燕清打劝架的人。后来得知林某1死了。颜某1并证实医护人员在现场抢救林某1时，颜燕清突然又冲上前踹林某1，并在现场发酒疯。
3、证人颜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9日零时许，颜雪芳打电话说颜燕清在兴港花园小区门口喝醉了，让其�电话叫方某把颜燕清带回家。其便打电话告诉方某。当日约1时，方某打电话说颜燕清喝醉了打她，其叫林清勇驾车一起到兴港花园小区。听说颜燕清已经打完架，被打的人已送到医院救治。颜燕清还在一直骂，谁上去拉他就打谁。后来公安人员到现场，其和颜某5等人强行把他拉上车送回他家。其和颜某3等人到医院去了解伤者情况，听说抢救的希望不大。颜燕清又从家里出去了不知所踪，找到他时他浑身是泥土，其拿了衣服到颜某5公司给颜燕清换，后又开车载他去角美。后来听说受伤的人死了。
4、证人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时许，其丈夫颜燕清打电话说他喝多了，让其到兴洪花园小区楼下接他。其带女儿下楼在一家小卖部附近，见颜燕清和林某1大声互骂，吵得挺凶。后来林某1推颜燕清的肩膀，颜燕清不服气，双方打起来，其劝架时被二人误打到，鼻子流血。一会儿林某1被颜燕清打倒了，颜燕清还继续打。其带女儿离开打电话告诉颜某3等人。后来颜燕清的朋友、警察等人陆续到现场，颜燕清被接走了。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林某1。
5、证人颜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零时许，方某打电话说颜燕清喝醉了，在小区与人打架。1时许，其到兴港花园附近时，看到方某带着女儿站在天桥边，鼻子流血。其到小区15号楼附近，见有二人在拉劝颜燕清，地上躺着一名男子，颜燕清像疯了一样，劝不住，劝他的人被他打。救护车到现场后，躺在地上的男子被抬上救护车时，颜燕清突然挣脱他们冲过去，朝该男子身上踹了一脚。后颜燕清被强行拉回家。其到医院看受伤男子，医生说该男子有生命危险。当日9时许得知伤者死亡了。听方某说，颜燕清喝醉�，和伤者发生口角后打架。
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时许，其在兴港花园一期15号楼旁的小区道路边，颜燕清用脚踹躺在地上的林某1胸腹部，林某1一动不动。颜燕清的妻子拉着颜燕清劝阻，被颜燕清往头上打了一拳。其和其妻子也上前劝阻，其妻被颜燕清踢了一脚。其与颜燕清理论，颜燕清打了其一下，二人拉扯，旁边的颜某3等人上前劝阻。救护车到现场后，其帮忙将林某1抬上担架，发现林某1头部下面有一摊血。医护人员要将林某1抬上车时，颜燕清突然冲过去朝林某1身上踹了一脚。林某1的脸被打肿了，胸腹部的衣服有脚印，听旁边的一个保安说林某1被踢打的时候都不会喊叫，没有任何反应。经辨认照片，确认了颜燕清、林某1。
7、证人林某3、林某4能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时�，二人到海沧兴港花园中门约两三百米处，见有一名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头、脸部、口唇处有血迹，意识已经昏迷，头部后侧有血肿和挫裂伤，呼吸微弱，头部后面有一摊血，周边还有一些血迹。正准备对伤者进行检查时，突然有一年轻男子冲过来，用脚用力踩踏伤者的胸部中下部一下，伤者有疑似骨折的声音。该男子踩伤者后，伤者的情况严重恶化，胸廓当场变形。踩踏的男子被旁边的人拉开。二人赶紧将伤者送往海沧医院急救，当日6时许该伤者死亡。
8、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时许，其听说其子颜燕清打了人后，到现场见颜燕清还在吵闹，谁都劝不住，其上去劝他责骂他，他还要打其，其被颜某3拉开。其到医院了解伤者还在抢救，回家后见颜燕清当日穿的衣服上都是泥土，便清洗了。中午时颜某3打电话说伤者死�。
9、证人颜某4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时许，其和颜某5等人接到电话得知颜燕清打人后，便到海沧兴港花园小区查看，到达时见颜燕清喝得很醉仍在发酒疯，他的姐姐等人已在现场。听说被打的林某1伤得很严重，已被送去抢救。
10、证人颜某5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时许，颜燕清打电话称他在海沧兴港花园小区跟人打架。其知道颜燕清喝醉了，怕他惹事，便和颜某6等人到兴港花园小区，听说被颜燕清打的人忆已被送去医院。颜燕清在路边大嚷大叫，很多在拉劝他。后他们强行把颜燕清送回他家。当日2时许，颜燕清摇摇晃晃到其公司找其预支工资，其便拿14000元左右给他。颜燕清又将全身泥浆的衣服更换后扔在墙边便离开。
11、证人王某2、熊某、王某3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月28日下午，颜燕清和他们三人一起喝酒，颜燕清喝了一瓶多的干白葡萄酒和两瓶半斤装的42度四特酒，喝的比较醉，跟王某2争吵，还打了王某3一耳光。他们送颜燕清回海沧兴港花园小区，颜燕清仍吵闹，差点又要打王某3、王某2，后王某3送他进了小区。次日听说颜燕清打死人了。三人经辨认照片，均确认了颜燕清。
12、证人林某5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6时许，颜燕清到漳州市长泰县兴泰开发区积山村未塘边65号找其，一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说想住两天，其便带他到长泰县的港湾宾馆登记入住，后听说他被公安人员带走了。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厦门市海沧区兴港花园一期15号楼西侧道路上。从现场地面、墙面等处提取红色斑迹三处及毛发。现场地�见重叠凌乱血足迹，提取鞋底花纹为细波折纹的血足迹1枚。
14、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扣押证据照片、发还清单，证实2015年1月29日，向颜燕清提取其案发时所穿“NIKE”牌黑色运动鞋一双；同日，向叶某提取标签上有“G-FINCH”等字样的灰色长袖鸡心领T恤等林某1案发时所穿衣物；同年2月2日，将向叶某提取的衣物等发还其本人。
15、检查笔录、照片，证实2015年1月29日16时01分，对颜燕清进行身体损伤情况检查，检见其左手虎口、手指、手背，右手手指指等处见十余处表皮剥脱，右手中指掌指关节处皮肤肿胀，右膝关节处皮肤肿胀，其间见一处表皮剥脱。
16、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厦）公（海刑）鉴（尸检）字［2015］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死者林某1头面部多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胸腹部见抢救所致针孔。全颅广泛性帽状腱膜下出血、颅骨骨折、胸骨骨折、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肝左叶大面积挫碎及脾脏破裂出血，其形态特点符合钝性外力多次打击的致伤特征。脚踢、踩及徒手殴打可以形成上述损伤。全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颞顶叶脑组织挫裂伤，肝左叶及脾脏破裂，死因系其头部、胸腹部受钝性外力多次打击引起重度颅脑损伤及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7、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厦）公（海刑）鉴（痕迹）字［2015］9号、10号足迹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足迹、林某1身上所穿灰色T恤上的带有红色斑迹鞋印花纹与颜燕清案发时所穿鞋子的花纹种类相同。
18、厦门市海沧医院急诊抢救病历材料，证实林某1于2015年1月29日1时25分入院，于6时49分抢救无效死亡。
19、通话记录水单、话单来源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当日1时14分，颜燕清使用电话号码139××××2333与颜某5使用电话号码139××××5999通话1次。当日3时，颜燕清使用上述电话号码与颜某2使用电话号码180××××3668多次通话。
20、上诉人颜燕清供述、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及指认笔录，证实2015年1月28日晚，其和朋友一起喝酒，其喝了一瓶半斤的白酒、几斤干白葡萄酒，后来在海沧区兴港花园二期的15号楼的小卖部附近与人打架。因喝醉了其不知道如何回家，也不知道为何与人打架，对方是何人及怎么打的。其两只手也肿了。事后其去找颜某5的途中摔倒了，身上沾满泥土。颜某2打电话告诉被其打的人在医院治疗。便让颜某2拿干净的衣服更换。换下的衣服、鞋子都扔在颜某5家。其向颜某5预支了一万多元工资，又让颜某2载其到角美，而后其乘车到长泰县积山开发区找朋友林某5，林某5带其到附近宾馆办了入住手续。当日14时许，其在宾馆被抓获。其指认了与人打架的地点、扔案发时所穿衣物、鞋子的地点。并确认了公安人员提取的“NIKE”牌黑色运动鞋是其案发时所穿的鞋子。
21、收条、谅解书，证实一审期间，颜燕清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4.16万元。被害人亲属对颜燕清表示谅解。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颜燕清及其辩护人提出颜燕清因醉酒不能认识�行为后果，控制能力减弱，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诉辩理由。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林某1全颅广泛性帽状腱膜下出血、颅骨骨折、胸骨骨折、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肝左叶大面积挫碎及脾脏破裂出血，死因系其头部、胸腹部受钝性外力多次打击引起重度颅脑损伤及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证人林某3、林某4能等人的证言证实颜燕清对倒地不能动弹的被害人仍继续踢打头部等处，在医护人员施救时仍踩踏被害人致胸廓当场变形。上述证据证实颜燕清无视被害人毫无反抗能力，实施打击力度大，致多处要害部位受严重损伤，主观上不计被害人伤亡后果，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应定故意杀人罪。颜燕清案发时醉酒不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认定。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颜燕清有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颜燕清在一审审理期间检举兰某、韦某涉嫌抢劫犯罪，并提供了抢劫的时间、地点及劫取财物等情况。公安机关根据颜燕清提供的线索得以侦破兰某伙同韦某抢劫被害人姚某犯罪，并于二审审理期间向我院提交了被害人姚某陈述、证人张某的证言、报案登记、兰某及韦某供述等检举查证的相关证据。经庭外征求颜燕清辩护人和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对上述检举查证证据的意见，双方对颜燕清的检举行为构成立功均没有异议。综上，依法可认定颜燕清有立功情节。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颜燕清酒后因琐事纠纷即殴打他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颜燕清于案发时无视他人多次劝阻踢打被害人，在他人对被害人施救时仍继续施�，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鉴于案发后颜燕清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全部经济损失，颜燕清有悔罪表现并取得对方谅解，另有检举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构成立功，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偏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中第二项，即发还颜燕清、被害人亲属物品部分。
二、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中第一项，即对上诉人颜燕清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颜燕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从2015年1月29日起至2030年1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汤仲捷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常凯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