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芬兰，女。
委托代理人卢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世斌，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美贵，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广东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真勇，男。
原审被告范玉心，女。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某，广东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芬兰因与被上诉人葛世斌、余美贵、原审被告罗真勇、范玉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罗芬兰于1998年移居香港，现为香港居民；罗芬兰移居香港后将其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某某社区东二村二区某号房屋交由其弟弟罗真勇和弟媳范玉心管理、出租和收益，罗真勇与范玉心将房租再交给罗芬兰。2001年11月，罗芬兰委托其弟弟罗真勇与弟媳范玉心将房屋出租给葛世斌、余美贵，多年来，一直由罗真勇及范玉心与葛世斌、余美贵签订租赁合同，由罗真勇办理出租屋登记等手续。2012年春节期间，葛世斌、余美贵带着孩子回家过节；罗芬兰利用春节期间在出租给葛世斌、余美贵的房屋的院内违法修建房屋；2012年3月17日，罗芬兰修建的建筑物将葛世斌、余美贵所承租的房屋洗手间窗户封堵，洗手间窗户虽能打开，但只能打开10多厘米，且周围无法形成空气流通。2012年3月18日，葛世斌、余美贵的两个儿子葛某甲、葛某乙在出租屋的洗手间内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致葛某乙死亡，葛某甲至今昏迷不醒。事故发生后，罗芬兰先后支付了葛某甲的医疗费人民币4万元。2012年3月19日，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规划土地监察队即进行了现场勘验；2012年3月21日，该大队对罗芬兰违法建筑进行了强拆；2012年3月23日，该大队又对罗芬兰做了调查笔录。另查，葛世斌、余美贵使用的热水器是直排式的，且安装在洗手间内；2012年3月18日，葛世斌、余美贵的两个未成年小孩在洗澡时，葛世斌、余美贵均不在现场，且洗手间的门是关着的。再查，葛某乙为农村户籍。在葛某乙送医院救治过程中，葛世斌、余美贵支付医疗费1000元。葛世斌、余美贵没有提交交通费1000元的票据。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规划土地监察队的现场勘验材料及相关笔录、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根据案件的性质，适用过错推定的原则来判定此次事故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本案中葛某乙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过错有以下几个方面：1、葛某乙处于幼年，其洗澡时没有家长在场，家长未尽到监护责任；2、葛世斌、余美贵使用的直排式热水器是国家已经明令禁止使用的热水器；3、热水器安装在洗手间内；4、家长在葛某乙洗澡时，将洗手间的门关上，导致洗手间里的一氧化碳不能得以稀释；5、罗芬兰违法建筑将洗手间窗户封堵，导致洗手间里的一氧化碳不能得以稀释。根据以上分析，导致葛某乙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致死的过错中上述1-4项都在于葛世斌、余美贵，第5项的过错在于罗芬兰，故法院认定导致葛某乙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致死的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应由葛世斌、余美贵承担，罗芬兰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本案中，葛世斌、余美贵还主张罗真勇、范玉心承担事故的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罗真勇、范玉心是受其姐姐罗芬兰委托出租、管理房屋的，且已将房屋出租的收益交付了罗芬兰；在2012年3月18日的葛某乙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中，罗真勇、范玉心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故葛世斌、余美贵要求罗真勇、范玉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葛世斌、余美贵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为157805元，按葛某乙的农村户籍计算；2、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3、丧葬费32715.5元；4、医药费为1000元；5、交通费为800元，葛世斌、余美贵主张1000元交通费，没有提交票据，法院予以酌定。以上合计人民币292320.5元，罗芬兰应赔偿该款项的30%为人民币87696.15元。关于罗芬兰辩称支付葛某甲的医疗费4万元，应在葛某甲的案件中再行扣减，本案对此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罗芬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葛世斌、余美贵人民币87696.15元。二、驳回葛世斌、余美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3元，葛世斌、余美贵申请缓交，葛世斌、余美贵负担10200元，罗芬兰负担1423元。
上诉人罗芬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葛世斌、余美贵要求罗芬兰支付人民币87696．15元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世斌、余美贵承担。事实和理由是：1、葛世斌、余美贵向罗芬兰承租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龙岗东二村二区1号的房屋除了居住外，还用来堆放货物。之前，葛世斌、余美贵在房屋后面自行搭建了铁皮房用来放置货物。2012年春节期间葛世斌、余美贵找罗芬兰商量，不如将铁皮房拆除而建成砖混结构的平房比较坚固，而且雨季也不会漏水。罗芬兰认为一直是葛世斌、余美贵承租该房屋，双方关系已非常不错，既然葛世斌、余美贵有此要求，便答应了，并利用假期进行修建。事发时，葛世斌、余美贵已在使用该平房放置货物。该事实一审判决未予以查清。2、2012年3月18日事故发生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规划土地监察队于2012年3月19日进行了现场勘查。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现场勘查结果，可以确定修建的平房与出租房屋的洗手间窗户留有足够通风的间隔，洗手间窗户能够打开，故一审判决查明的“2012年3月17日，罗芬兰修建的建筑物将葛世斌、余美贵所承租的房屋洗手间窗户封堵，洗手间窗户虽能打开，但只能打开10多厘米，且周围无法形成空气流通”，在时间上不相符，也与现场勘查结果不相符。实际上，在修建那个平房时，罗芬兰已留有滴水通道，并未将出事洗手间的窗户完全封堵，窗户是可以打开差不多20厘米左右的，而且因为是滴水通道，一旦打开产生对流，就会出现非常强的抽风作用。罗芬兰估计，事发时，因为天气比较阴冷，葛世斌、余美贵怕小孩着凉，才将窗户关闭的。3、过错推定责任的适用必须以法律的明文规定为前提，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认定过错推定的原则来判定本案事故责任不当。4、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原则来判定事故责任的承担。造成本案中葛某乙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过错，除一审认定的1-4项外，还有葛世斌、余美贵将洗手间窗户关闭，该项过错不在罗芬兰。故一审判决认定第5项即罗芬兰违法建筑将洗手间窗户封堵，导致洗手间里的一氧化碳不能得以稀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罗芬兰在2012年3月18日葛某乙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罗芬兰在2012年3月18日葛某乙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葛世斌、余美贵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依法维持原判。由于罗芬兰违法修建建筑物，将葛世斌、余美贵所承租的房屋洗手间封堵，造成了葛某乙的死亡。罗芬兰违法修建房屋的行为与葛某乙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
原审被告罗真勇、范玉心口头答辩称同意罗芬兰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南方都市报》2012年3月21日对本案事故的报道中记载“记者用手推窗户，能开一条约10厘米的缝，不过要完全打开则被外面新建的墙抵死。…龙岗街道调查后发布的情况说明中介绍，‘…发生事故的一楼卫生间窗户可打开，窗户外一栋原铁皮房改建的一层砖混建筑，同卫生间之间间隔约20厘米’”。《深圳特区报》2012年3月20日对本案事故的报道中记载“记者试着推了一下窗户，发现仅能打开一指宽，就被一堵围墙挡住了，以致窗户的支撑架都无法固定，手一松窗户就关得严严实实的。…龙岗街道办在一份情况说明中称，‘…卫生间内有一窗户，窗户可打开，窗户外为一栋原铁皮房改建的一层砖混建筑，用作仓库，仓库同卫生间之间间隔约20厘米’”。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非过错推定原则，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罗芬兰对葛某乙的死亡有无过错。本院对此分析如下：1、罗芬兰主张砖混建筑平房是应葛世斌、余美贵的要求修建且葛世斌、余美贵使用该平房放置货物，但葛世斌、余美贵对此不确认，罗芬兰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罗芬兰主张根据《南方都市报》2012年3月21日、《深圳特区报》2012年3月20日对本案事故的报道记载，出事洗手间的窗户可以打开差不多20厘米左右，但从上述报道来看，20厘米是指仓库同卫生间之间的间隔，并非出事洗手间的窗户能打开的距离。而根据上述报道记载，该窗户仅能开一条约10厘米的缝，要完全打开则被外面新建的墙抵死，而且窗户的支撑架都无法固定，手一松窗户就关得严严实实的。故罗芬兰主张是葛世斌、余美贵将洗手间窗户关闭，导致洗手间里的一氧化碳不能得以稀释，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罗芬兰修建的违法建筑将洗手间窗户封堵，导致洗手间里的一氧化碳不能得以稀释，是造成葛某乙死亡的原因之一，并据此判决罗芬兰对葛世斌、余美贵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该认定准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罗芬兰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6.96元，由上诉人罗芬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袁 劲 秋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曾瑾（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