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02民初3188号
原告袁立中，男，生于1955年4月17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住本市。
原告舒文秀，女，生于1953年8月29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户籍地本市，住址同上。
原告唐永红，女，生于1981年12月19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户籍地本市，现住本市。
原告袁某。
法定代理人唐永红，系袁某之母。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周玉泉，利川市都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张辉建，男，生于1965年5月10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户籍地本市，现住本市。
被告蒋利萍，女，生于1971年9月15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户籍地本市，现住本市。系被告张辉建之妻。
原告袁立中、舒文秀、唐永红、袁某诉被告张辉建、蒋利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3649号民事判决，被告张辉建、蒋利萍对该判决不服，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6）鄂28民终599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廖松林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杜香耀、人民陪审员吴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立中、唐永红及原告袁立中、舒文秀、唐永红、袁某四人的委托代理人周玉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张辉建、蒋利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5年11月30日下午3时许，四原告亲属袁朝东在为被告张辉建、蒋利萍夫妻二人所有的房屋刷涂料时，不幸摔伤。袁朝东受伤后被送往利川市民族中医院抢救治疗16天，终因伤势严重，袁朝东于同年12月15日死亡。袁朝东是受二被告雇请到被告处房屋做工，二被告作为雇主应对袁朝东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1.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881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1824元、护理费3744元、交通费1568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982元、办丧事误工费4308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934691.15元。2.要求二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利川市民族中医院诊断证明书、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各1份、增值税发票16份。证明袁朝东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需注射人血白蛋白，在利川市民族中医院住院治疗16天，医疗费及购买白蛋白共开支108787.15元。
证据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证明袁朝东因伤势过重，经利川市民族中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15日死亡的事实。
证据三：袁朝东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1份。证明袁朝东居住在利川市城区，属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损失。
证据四：唐永红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唐永红的基本情况，与死者袁朝东系夫妻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证据五：袁某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1份。证明袁某的基本情况，系袁朝东之子，属城镇居民。
证据六：袁立中、舒文秀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袁立中、舒文秀是袁朝东的被扶养人，居住在城镇。
证据七：光盘1张。证明死者袁朝东给二被告提供劳务，在二被告房屋内受伤的事实。
被告张辉建、蒋利萍辩称：袁朝东在为我们的房屋刷乳胶漆时摔伤，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属实，但袁朝东与我们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侵权责任法》实施后，雇员受害赔偿纠纷应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使袁朝东与二被告系劳务关系，也因袁朝东所受损害完全是其自己存在重大过错所致，二被告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二被告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袁朝东住院期间，我们已垫付32000元医疗费，还给四原告支付了现金25000元、垫付殡仪馆押金5000元、开支运尸费240元、开房费用60元，总共垫付了62300元，在法院判决赔偿时应予以扣减，多垫付部分四原告应予以返还。
被告张辉建、蒋利萍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照片5张。证明袁朝东自带工具承接被告房屋的装饰工程，袁朝东与二被告之间形成承揽关系。
证据二：利川市社会保险管理局证明2份。证明袁立中、舒文秀在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有生活来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
证据三：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收款单、领条、酒店结账单各1份。证明二被告已垫付各种费用62300元，在赔偿时应予以扣减，多垫付部分四原告应返还原告。
证据四：施工承包合同1份，谭洪国、牟秉海、冉平的书面证言各1份。证明二被告将房屋的涂料、木工、瓦工工作均分包给工人完成；袁朝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揽了被告房屋的装修工程，被告按9元／平方米的标准一次性结算报酬，袁朝东与二被告形成承揽关系。
证据五：谭洪国、牟秉海的出庭证言各1份。证明袁朝东是经谭洪国介绍给二被告装修房屋的，其他证明内容同证据四。
证据六：照片2张。证明袁朝东所刷墙壁的高度约为2.8米、所用跳凳的高度约为1米。
经庭审质证，二被告对四原告提交的证据二、三、四、五无异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诊断证明书上载有“肺部感染、肝胆结石”，保留对其用药情况进行鉴定的权利，有6张白蛋白票据系袁朝东死亡后出具的，原告方需作出说明；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舒文秀与袁朝东是没有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舒文秀不是被扶养人；对证据七二被告认为只能证明是在被告家拍摄，但不是当时所拍摄不能证明袁朝东摔倒的过程。四原告对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三中的开房费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应该剔除，对其余证据无异议；对证据四中的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袁朝东未在合同上签名，该合同是无效的，也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与本案不相关联；对证据五、六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的采信意见：
1、采信原告方的证据二、三、四、五、六，采信理由是：被告对这些证据无异议或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这些证据的内容客观真实，能证明主要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证据效力的异议不影响证据的可采性。
采信原告的证据一，采信理由是：该证据内容客观真实，系相关职能部门出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证明案件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对6张白蛋白票据的异议，原告方作出了合理解释，且白蛋白的使用系治疗袁朝东所必需，有诊断证明书为证，故被告的异议不能成立。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七，其理由为该证据虽为事后拍摄，但确系袁朝东出事的客观场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2、采信二被告的证据一、二、五、六，其理由是：原告对这些证据无异议或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这些证据的内容客观真实，能证明主要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证据效力的异议不影响证据的可采性。
采信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三，采信理由是：原告对证据三中的其他证据均无异议，仅对酒店结账单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但该费用系原、被告双方为商量赔偿事宜而开支的，具有真实性，故原告方的异议不能成立。
采信被告证据四中的牟秉海、谭洪国、冉平的书面证言，采信理由是：这三份证言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能证明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告方的异议不能成立。
不采信证据四中的《承包合同》，不采信理由是：该合同不是原件，且没有袁朝东的签名，系被告单方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和法律上的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坐落于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仿古巷9号四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一栋，占地面积约120平方米，由张辉建、蒋利萍夫妇于2000年7月建成，该栋房屋一直由被告张辉建、蒋利萍夫妻管理使用，属张辉建、蒋利萍夫妻二人所有，但至今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
2015年10月，张辉建、蒋利萍开始对房屋重新进行装修，便将房屋的地板砖、粉刷、木工等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不同的工人完成。11月24日，经谭洪国介绍，四原告亲属袁朝东与张辉建、蒋利萍夫妇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袁朝东完成二被告的房屋内墙乳胶漆粉刷工作，二被告按照9元／平方米的价格给袁朝东支付工资；所需乳胶漆等材料由二被告承担；脚手架由二被告提供，由袁朝东负责搭设脚手架；要求所粉刷的墙面平整，角正线直等。此后，二被告租赁了脚手架（脚手架由两个跳凳和两块竹跳板组成，跳凳高度约为1米），袁朝东便自带粉刷工具到二被告处从事房屋内墙乳胶漆粉刷作业。
2015年11月30日，在二被告房屋内做工的有牟秉海、曾祥明、袁朝东三名工人，牟秉海在房屋三楼贴瓷砖，袁朝东在房屋四至五楼刷乳胶漆。下午3时许，牟秉海到五楼找材料，发现袁朝东坐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间转台处，其右手搭在跌落的一块竹跳板上，头部歪斜，地上有积血，两个跳凳直立，其上还搭有一块竹跳板。牟秉海上前呼喊袁朝东，但袁朝东没有回应。牟秉海立即找来在三楼的蒋利萍，蒋利萍随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将袁朝东送往利川市民族中医院抢救。袁朝东在利川市民族中医院住院治疗16天，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后因脑干功能衰竭、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肺部感染，于2015年12月15日抢救无效死亡。其住院期间，因脑水肿严重，特需人血白蛋白治疗，共注射人血白蛋白16支，开支医疗费97469.35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为11317.80元，共计108787.15元。二被告垫付医疗费32000元。袁朝东死亡后，其尸体被运至利川市殡仪馆冷藏，二被告支付运尸费240元、垫付押金5000元，还另行付给四原告25000元用于安葬袁朝东。为协商赔偿事宜，二被告与袁朝东亲属在酒店开房，二被告支付住宿费60元。以上由二被告共计垫付各项费用62300元。
另查明：袁朝东父亲袁立中与舒文秀于2007年11月28日再婚，舒文秀未抚养袁朝东，袁立中与前妻生有袁朝东、袁巧利两个儿子。袁朝东与妻子唐永红于2003年7月14日生育儿子袁某，其父子二人均系城镇户口。
审理中，原告舒文秀因其诉讼主体不适格自愿撤回对二被告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袁朝东与二被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或承揽关系的性质确定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二被告将墙面粉刷工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袁朝东，双方约定按9元／平方计价，粉刷完工后以实际工作量结算，其后袁朝东自带工具到二被告家从事墙面粉刷工作，袁朝东每天的工作由其自行安排。上述事实说明二被告与袁朝东处于平等的地位，二被告并未实际控制、支配袁朝东的行为活动，袁朝东是用自身的专业技术以其完成整个墙面粉刷的工作任务从二被告处取得劳动成果的对价，其行为符合承揽的法律特征。但二被告在选定袁朝东进行粉刷工作时，缺乏对其工作能力的考察，对于袁朝东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死亡的后果二被告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责任。袁朝东长期从事墙面粉刷工作，从自己搭建的跳架摔落地面受伤致死，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应承担主要责任。
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对袁朝东因此次事故发生的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其医疗费发票和使用的人血白蛋白票据金额，本院确认为10878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元、误工费1824元，其证据充分，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方主张按照三人护理以每天78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3744元，因无相关医嘱确定袁朝东需三人护理，本院酌定每日为二人护理，故护理费确认为2524元；原告请求的交通费1568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方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94982元（含袁某的抚养费50043元、袁立中赡养费166810元、舒文秀赡养费78129元），袁某的抚养费计算恰当，本院予以确认；袁立中虽已年满60周岁，但其每月都领取有基本养老金，有收入来源，对袁立中的赡养费不予支持；舒文秀与袁朝东不是形成了抚养与被抚养关系的继母子，故对舒文秀的赡养费也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的办理丧事误工费4308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二被告对袁朝东的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具有损害发生的原因，本院对其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为此，本院确认原告方请求的各项损失累计为人民币682626.15元。被告张辉建、蒋利萍在袁朝东住院及死亡后所垫付医疗费等费用62300元，应在二被告所承担的赔偿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袁立中、唐永红、袁某亲属袁朝东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袁某的生活费）、丧葬费共计人民币682626.15元，由被告张辉建、蒋利萍赔偿204788元，扣除已垫付的62300元，尚欠142487元；其余477838.15元由原告袁立中、唐永红、袁某自行承担。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袁立中、唐永红、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74元，依法减半收取2487元，由原告袁立中、唐永红、袁某承担1247元，由二被告承担12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收款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恩施开发区支行，账号：17×××04（特别提示：用途栏务必注明系某某上诉案诉讼费并将汇款凭证及联系电话提交本院或邮寄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廖松林
代理审判员 杜香耀
人民陪审员 吴 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