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
负责人：李振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沙，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环市北路。
法定代表人：古维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沙，被上诉人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2、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287450元）；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标的车粤Ｍ×××××驾驶员林某某非因交通事故碰撞致伤，上诉人不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涉案司机林某某受伤属于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范畴，不属于责任保险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四款“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九十五条“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一）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二）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及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业务，由财产保险公司经营；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业务，由人寿保险公司经营。结合本案所涉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该险种属于我国机动车责任保险主要险种之一，属于财产保险业务范围中的责任保险业务，属于责任保险，其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对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本案涉案司机林某某是自己下车不慎摔伤，其伤情不符合交通事故碰撞致伤，其受伤应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范畴。其次，车上人员责任险作为我国机动车责任保险主要险种之一，与机动车是密切相关的。只有在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特种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的规定，该“意外事故”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不是行为人出于故意，而是行为人不可预见的以及不可抗拒的），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的突发事件，并不是指人发生意外事故。最后，结合本案，涉案司机林某某是在出码头停下洗车时，从驾驶座失足掉下受伤。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已经处于静止的状态下，是涉案司机下车不慎摔倒，被保险车辆没有与任何物体接触或发生碰撞，不属于交通事故。根据《特种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等规定，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应当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进行处理。本案无交警事故认定书，即交警认为本次意外事故不属于车辆保险事故，不应当由交警处理，同时，被上诉人与涉案司机李伟健之间达成的赔偿也不是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进行处理。综上，涉案司机李伟健不慎摔伤的行为不符合交通事故碰撞致伤，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范畴。二、一审法院不准予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不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于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只要符合该规定列明的情形，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系涉案司机林某某单方委托广东嘉应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的，并未通知上诉人，鉴定程序不合法。同时，鉴定报告认定的伤情与实际情况不符，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根据被鉴定人提供的嘉应学院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住院病历》、《出院病历》可见，被鉴定人的伤情为：1、右髌骨粉碎性骨折；2、右膝部皮肤挫擦伤。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6条5）款“髌骨切除为拾级伤残”。结合被鉴定人的伤情，其仅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却被评定为玖级伤残明显不合理。其次，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2条“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的规定，被鉴定人于2017年8月18日出院，嘉应学院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记载：出院后休息疗养3个月。被鉴定人在医嘱休息疗养期间，即2017年10月18日就申请伤残鉴定，其内固定仍在，评残时间显然过早。三、诉讼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依据《特种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四十一条“下列人身伤亡、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的规定，本案诉讼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并且上诉人亦不是事故实际侵权人，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粤Ｍ×××××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60万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限是2016年12月20日0时起至2017年12月19日24时止。二、林某某是被上诉人雇佣驾驶员，2017年6月26日林某某在驾驶粤Ｍ×××××机动车履行运输任务时，在饶平县亚太码头下车时不慎从车辆驾驶室跌落至伤残，发生事故时是在该车保险期限内，上诉人应依法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60万元赔偿限额内赔偿答辩人支付的合理损失。三、根据有关规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驾驶员林某某在履行运输任务下车时从车上跌落至伤残，符合车上人员责任概念。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充足，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311686.3元；2.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7日，原告为粤Ｍ×××××号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600000元／座×1座及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间为2016年12月20日零时起至2017年12月19日24时止，原告按约缴交了保险费用。2017年6月26日，原告司机林某某驾驶粤Ｍ×××××号车至饶平县亚太码头，从粤Ｍ×××××号车车上下车时不慎从车上跌落致伤，当天入住梅州市嘉应学院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右膝部分皮肤挫擦伤，于2017年8月18日出院，共住院53天，用去医药费33647.10元。疾病诊断证明书建议出院后休息疗养3个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2017年10月9日，林某某向广东嘉应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委托伤残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10月18日进行鉴定，并作出嘉应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3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林某某有外伤史致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其中鉴定意见书第四点分析说明注明“……损伤结果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经系统治疗后伤情稳定，已达伤残鉴定时限要求。”2017年12月9日，原告与林某某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林某某事故损失合计311686.3元，并签订一份“赔偿协议书”，林某某出具一份“收据”交由原告收执。原告向被告理赔未果，原告遂于2017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1.林某某从事交通运输行业，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林某某为广东省蕉岭县农业家庭户口，2007年6月在梅县区华侨城××新村购买商品房一套，并一直居住在该房；林某某与其妻林美玲婚后生有一女林静怡（2007年11月23日出生），一子林锦堂（2012年5月28日出生），现跟随父母居住在一起；林某某父母现未满60周岁。2.广东嘉应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是依法设立，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价格鉴定资格证。
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认为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原告司机是在下车时发生事故，符合车上人员概念，被告应赔偿林某某的损失。被告则认为意外发生的瞬间是指车辆在使用的过程中，并不是指车辆在静止的过程中，意外事故是指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人员伤亡，而原告司机是因为其在下车时自己不注意所致，不属交通事故，应由工伤保险赔偿，并坚持其其他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告司机林某某在2017年6月26日受伤后，于2017年10月18日进行了司法鉴定，根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相关规定，鉴定以损伤后果为依据的应在临床医疗终结后检验，原则上在损伤后3-6个月进行，林某某此时鉴定并无不妥。广东嘉应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客观真实反映伤者的伤情，鉴定程序合法，因此，该鉴定意见书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未提交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因此，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许。林某某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在梅县区华侨城××新村购有房屋一套，并居住多年，原告主张损失参照城镇标准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是：林某某下车时跌落致伤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范围及原告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关于林某某跌落致伤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赔偿范围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司机林某某驾驶涉案车辆至饶平县亚太码头，下车时不慎从车上跌落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被告提交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的规定，本案司机林某某在发生事故之时，是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辆过程中，停车下车时不慎跌落致伤，根据上述条款规定应属正在下车的人员，发生的事故亦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存在。故被告对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请求各项损失的问题。医疗费33647.10元，有原告提交的疾病诊断证明、住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等证实，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医嘱证实，予以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6360元，原告请求每天以120元计，符合当地护理标准，共住院53天，护理费为120元/天×53天=6360元，原告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出院后护理费9000元，无医生建议出院后需护理，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伙食补助费5300元，原告请求每天100元计，符合当地住院伙食补助标准，住院53天，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53天=5300元，予以支持；误工费24154元，原告主张以同行业收入标准61652元/年计付，并提交了林某某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证实，共住院53天，至定残前一天合计112天，误工费应为（61652元/年÷365天）×112天=18917.8元，原告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18917.8元；残疾赔偿金150737.2元，林某某经评定为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37684.3元/年×20年×20%=150737.2元，予以支持；抚养费60088元，林某某生有二个子女，均跟随其居住在一起，原告主张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付，理由充分，抚养费为28613.3元×（8年+13年）×20%÷2=60087.9元，予以支持60087.9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林某某经评残为九级伤残，已支持残疾赔偿金，对其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鉴定费2400元，是原告为查清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合理、必要的费用，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87450.4元。原告请求被告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311686.3元，予以支持合理部分2874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287450元给原告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由被告直接支付至原告指定账户，户名：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分行，账号：71×××23)；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5.3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987.65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其处理意见分析如下：
关于林某某跌落致伤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赔偿范围的问题。双方对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司机林某某驾驶涉案车辆至饶平县亚太码头，下车时不慎从车上跌落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意外事故”不应仅包括道路交通事故，还包括非道路交通事故原因造成的其他意外事故。本案司机林某某发生的意外事故，是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辆过程中，停车下车时不慎跌落致伤，应属正在下车的人员，属于保险条款明确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应赔付的范围。一审法院依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的规定，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范围内赔偿287450元给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并无不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林某某受伤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重新对林某某伤情进行鉴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鉴定结论，并无不可；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而申请重新鉴定的，应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广东嘉应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诉讼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上述鉴定结论存在程序违法、认定林某某为九级伤残不当。故，对该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费用应否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一审法院根据梅州市鹏发物流有限公司胜诉情况，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主张不应由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5.3元（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基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