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1民终3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振明，男，汉族，1953年9月12日生，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代理人：于万红，女，汉族，1967年3月17日生，住吉林省德惠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男，汉族，1960年3月3日生，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代理人：梁立国，吉林五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振明因与被上诉人王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183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振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于万红、被上诉人王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立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振明原审诉称：被告为经营德惠市迎新第一机砖厂需要与我在2000年11月2日签订一份《契约》，约定：我承包土地2492.5平方米以每平方米10.00元价格，共计24,925.00元卖给被告。被告付清价款后，我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烧砖取土，该幅土地已经变为大坑。因该土地买卖契约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故请求依法判令：一、确认该《买卖土地契约》为无效合同并返还原告的2492.5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王辉原审辩称：一、双方订立的《契约》是合法有效的。首先，该契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契约转让和受让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而原、被告同是迎新村一社的村民，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同一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该契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该契约中虽有买卖字样，但内容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同一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原告告诉并无法律根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钟振明与被告王辉系屯邻关系，双方均系德惠市建设街迎新村一社村民。2000年11月2日，原告钟振明与被告王辉订立《契约》一份，约定：“原告承包土地2492.5平方米，以每平方米10.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土地永久性归被告使用；农业税由被告负责缴纳。”另查明，被告王辉于1991年开始经营德惠市迎新村一社砖厂。其自1995年至2001年期间从原告以及其他村民处通过订立书面《土地协议书》的方式陆续取得相关土地用于砖厂经营至2002年结束。所取得的土地除一部分保留耕地原状用于种植业生产以外，其余土地因取土烧砖形成深坑后变为养鱼池，用于渔业生产。再查明，被告王辉于2002年因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而获刑责一年、罚金1000.00元的刑事处罚。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即协议或者契约。而所谓合同，是指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根本特征也即有效成立要件是缔约双方当事人需就合同内容，也即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合意。具体到本案《契约》，根据缔约内容，是原告自愿将其家庭承包所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次性让渡给被告，契约中虽有“买卖”字样，系囿于文化局限和当地的普遍习惯用语，究其实质是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原告自愿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同时被告已经一次性给付了该幅土地转让费用。至此，原告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关系终止，被告与发包方就该幅土地确立了新的土地承包关系。该新的土地承包关系已经实际履行17年，且该幅土地一直用于农业生产用途，因此该土地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原告依据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刑初字第296号卷宗中相关证据材料和德惠市人民法院（2004）德刑重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告王辉所获刑责的事实，据此主张双方间订立的土地转让契约无效一节，因被告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后转租他人耕种用于农业生产，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钟振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原告负担；特快专递费112.00元返还原告。宣判后，钟振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契约无效；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上诉人；四、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为：被上诉人为经营德惠市迎新第一机砖厂用土，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付清了合同价款，上诉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付给被上诉人。该土地被被上诉人经营砖厂用土，现由被上诉人出租他人。因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请求人民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后，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00年11月2日签订《购地协议书》是土地买卖。（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03）德刑初字第296号卷宗56页2002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讯问笔录》证明。（二）称上诉人自愿将其家庭承包所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次性让渡给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因被上诉人经营砖厂用土，购买土地，上诉人因需要生活不想卖，如果上诉人不卖土地，是一种强买、强卖方式。原审法院（2003）德刑初字第296号卷宗中多份询问笔录证明并非自愿将土地卖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出卖土地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明示确认是经营德惠市迎新第一机砖厂购买土地。（一）2000年11月2日签订《购地协议书》是德惠市迎新第一机砖厂购买土地，协议书中虽然是被上诉人名下，盖有德惠市迎新第一机砖厂的公章。（二）原审法院（2003）德刑初字第296号卷宗56页2002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讯问笔录》记载购买土地用于取土烧砖。（三）自1995年购买的土地用途都是用于砖厂用地。原审法院（2003）德刑初字第296号卷宗中多份询问笔录证实土地卖给砖厂用。三、被上诉人与发包方就该幅土地没有确立新的承包关系。（一）原审确认以上事实的依据不知是什么？迎新村民委员会的一社土地台账登记的承包经营权人仍然是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二）确认以上法律后果的依据不知是什么？被上诉人没有与迎新村民委员会的一社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三）原审庭审时各方没有出示以上事实发生的证据。被上诉人只是出示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才能确认确立了新的承包关系的事实。四、原审“关于原告依据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03）德刑初字第296号卷宗中相关证据材料和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04）德刑重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告王辉所获刑责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砖厂购买土地，用途是经营砖厂。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不应该得到保护的。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的问题。1.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二条与本案没有关联。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该协议无效，违法行为不应得到保护。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协议内容中买卖土地的目的就是用于挖沙、取土、烧砖是明确的，协议不合法，不应受法律保护。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协议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协议自始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被上诉人应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上诉人。5.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与本案关联，不当。6.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不当。协议违反了“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强买强卖而签订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土地用途是砖厂用于取土、烧砖用，没有经有关部门批准而触犯了刑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辉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已取得家庭成员的同意，且村上和社里都认可，所以契约是双方自愿形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在契约中双方约定的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从上诉人在一审的所有诉状中都认可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而不是土地买卖。三、在契约和协议中有村书记李德阳和社主任刘福祥对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面积、边界予以证实，证明双方转让和受让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依我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同一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承包权可以转让，且村委会对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也是认可的。双方签订的协议虽然有买卖字样，但双方当事人系同一经济组织成员，其依照法律规定有权对土地经营使用权进行转让和受让，双方当事人系普通村民，将转让的性质写成买卖是一种习惯做法，因为双方都知道土地所有权人并非个人，而是集体的，转让的只是使用权，不能因为有买卖字样就认定为土地买卖。四、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均认可被上诉人对受让土地的使用，即使形成大坑，被上诉人不得干涉。五、迎新村村委会及德惠市矿产资源管理中心出具的养殖证和批准手续，证明被上诉人利用受让使用权的土地进行渔业生产及取土行为，已取得相关政府的认可，是合法的。所以上诉人所提出的被上诉人被处以刑罚，进而认为协议无效的观点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六、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形成时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没有恶意窜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形；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协议中虽有买卖字样，但其内容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解释，对同一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是认可的，所以协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七、被上诉人当年一共与三十八家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在一审时有22家提起诉讼，原审判决后，只有16家提出上诉，由此可以证明多数农户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的合法性是认可的，只是因有个别人为获取非法利益而鼓励和操纵少数人进行诉讼。综上，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据法律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形式进行流转，双方形成的契约就是土地使用权的一种流转方式，是受法律保护的，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转让的标的物是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为支持其诉请向法庭提供的被上诉人涉及刑律的证据与上诉人的诉请没有关联，况且被上诉人也向法庭出示了书面证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护诚信交易及自助交易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知道土地用途在于取土。另陈述如果返还土地“返还坑就可以，已经变不回耕地了”。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流转上诉人通过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的协议已经履行数年。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进行流转，其中转包主要发生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农户之间，转包人是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受转包人是承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的农户。转包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产权不变。受转包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的权利，获取承包土地的收益，并向转包人支付转包费。分析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的土地流转方式，协议签订后，依据村委会土地台账并未变更，在土地直补款发放后，土地直补款依然发放于上诉人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流转关系并未改变上诉人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土地流转关系应定性为转包关系，被上诉人基于转包关系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签订合同之时就知道上诉人使用土地的用途在于取土。被上诉人在使用土地的过程中，因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现在被上诉人利用被挖成大坑的土地进行水产养殖，并已取得德惠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养殖许可证，因此被上诉人对于土地的使用转回为农业用途。因此，在被上诉人因违法使用土地获刑并服刑完毕后的多年中，上诉人对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未提出异议，现在土地已经变成上诉人能够接受的农业使用用途，上诉人以此理由主张协议无效不能得到支持。依据协议中存在的“买卖”字样，虽然合同的实质并非买卖土地，但是通过此二字可知上诉人签订合同之时明知其将在自己承包期内的全部权利义务让与合同相对方即本案的被上诉人。合同中关于永久性归属的约定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应为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期限，其只能在其拥有土地使用权利的期限内对土地权利进行让与。但是此项约定并不能否定全部协议的效力。原审法院对于协议性质的定性因未考虑到土地是否被发包方重新发包的客观事实进行的认定错误，但是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正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是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钟振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 伟代理审判员 赵 溪代理审判员 郭 宇代理审判员 雷 勇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代理审判员 肖 瑶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