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甬青休闲用品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
代表人：方建伟。
委托代理人：贺浩忠，浙江易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诸颖，浙江易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萌恒新时代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光耀。
委托代理人：龚骅，浙江灵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甬青休闲用品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以下简称甬青日照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萌恒新时代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萌恒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1月15日，甬青日照分公司与萌恒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四份（合同编号分别为lj1054、lj1055、du923、gw487），约定萌恒公司委托甬青日照分公司加工生产藤编产品，并就具体货号产品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交货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验收方法等作了明确约定。其中编号为lj1055的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2014年1月15日，其他三份合同均约定交货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结算方式及期限均为“定金20%，余款发货后30天支付”、“总货款的50%以承兑方式支付，其中承兑支付部分在发货后7天给予支付”。货物质量、数量、包装等异议期限均为自货物进仓之日起一年。
2013年12月3日，甬青日照分公司与萌恒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七份（合同编号分别为du920、du921、du924、du925、gw488、lj1051、lj1052），约定萌恒公司委托甬青日照分公司加工生产藤编产品，并就具体货号产品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交货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验收方法等作了明确约定。上述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分别为2013年12月25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1月30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2月10日。编号为du920、du921、lj1051、lj1052的四份合同约定价款在验货合格、发货后三十天支付；编号为du924、du925、gw488的三份合同约定定金支付20%，余款在发货后三十天支付。货物质量、数量、包装等异议期限均为自货物进仓之日起一年。
合同签订后，甬青日照分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货物。2014年5月22日，甬青日照分公司员工王海蓉与萌恒公司员工葛正帅在qq聊天中沟通订单取消事宜，王海蓉说“麻烦你就发个正式的通知给我们，哪些款式你们还继续要的，什么时间出给你们”，“哪些款式是100%取消不要了”，“葛经理，有一些款式我们已经全部完成，包装都完成了。这些款式麻烦你不要取消”。2014年5月22日下午及次日，甬青日照分公司员工夏黄萍和萌恒公司员工祝威就取消订单的数量进行校对、调整。2014年5月23日，萌恒公司向甬青日照分公司传真《取消订单协议》一份，载明：编号为lj1052、lj1054、lj1055、lj1272、du920、du921、du923、du924、du925、gw487、gw488合同项下部分产品未能按约定期限交货，延期太久，经供需双方协商同意取消以上订单的部分产品，同时未取消产品未能在2014年6月20日前完成出货的，一并取消（具体数量见萌恒公司提供的《取消订单协议》）。同日，甬青日照分公司在《取消订单协议》中回复部分产品已做好，不同意取消。后甬青日照分公司继续向萌恒公司交付了部分货物。
2014年6月23日，甬青日照分公司向萌恒公司发送《催告函》一份，告知萌恒公司截至2014年6月14日萌恒公司在甬青日照分公司处尚余货物2420404元未提取，要求萌恒公司在2014年7月31日前安排出货，并催告萌恒公司在2014年7月4日前付清未付款项1733481.13元。至今甬青日照分公司完成加工、交付货物3958955元，并向萌恒公司开具价税总金额为39589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萌恒公司支付定金、价款合计3896555元。
甬青日照分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经确定样品及材料后，甬青日照分公司与萌恒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同年12月3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du923、du920、du921、du922、du924、du925、gw487、gw488、lj1054、lj1055、lj1051、lj1052、lj1053、lj1056、lj1059的《购销合同》，其中du922、lj1053、lj1056、lj1059号《购销合同》已经取消。合同签订后，甬青日照分公司安排组织了生产，完成了价值7248687元的货物。萌恒公司提取了价值3958955元的货物，尚有3152382元货物未提取。截至2014年8月27日，萌恒公司向甬青日照分公司支付货物价款（包括定金）合计3896555元，尚应支付62400元。请求判令：一、萌恒公司支付已提货的剩余价款6240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萌恒公司提取价值3152382元的货物，并支付价款3152382元。原审审理中，甬青日照分公司以向案外人遨森电子商务（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遨森公司）开具的价税金额为1373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货物也是交付给萌恒公司为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价款数额为199750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萌恒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就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对剩余货物价款62400元没有异议，但萌恒公司是按照业务惯例留置的质保金，甬青日照分公司所供产品如无外商质量索赔，萌恒公司将在2014年8月起算半年支付给甬青日照分公司。其余137350元货物系甬青日照分公司出售给遨森公司的，与萌恒公司无关，萌恒公司无付款义务。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赔偿其199750元的利息损失也不成立；二、就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萌恒公司认为应当驳回，理由如下：第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甬青日照分公司严重违约在先，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内根本没有交货或只交了少量的货物，已经交付的货物也都迟延履行长达数月甚至超过半年。现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提取远远超出合同约定交货期的货物没有法律依据。至于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要求萌恒公司提取的编号为du921《购销合同》项下01-0455款货物更是超过合同约定数量，萌恒公司不予认可。第二，甬青日照分公司与萌恒公司已协商解除合同，取消部分订单，部分货物经萌恒公司发函催告后甬青日照分公司仍未能按时履行，从法律上说合同已经解除。合同履行中，甬青日照分公司对其迟延交货的行为及后果非常清楚，在萌恒公司再三催促而甬青日照分公司无法供货的情况下，因为产品销售存在季节性，萌恒公司提出取消订单，甬青日照分公司表示“我们没有出货是我们不对，但是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们还能卖，希望你们继续出，如果已经影响你们销售了，卖不掉了那就算了”。基于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发函给甬青日照分公司，部分订单取消，部分要求甬青日照分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必须完成出货。后甬青日照分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前仅交付了价值409548元的货物。2014年6月20日以后，基于甬青日照分公司提出能消化尽量帮其消化，萌恒公司又帮助甬青日照分公司销售了价值337362元的货物，又介绍遨森公司帮助甬青日照分公司销售了价值137350元的货物。第三，甬青日照分公司延期交货的行为已经大大影响了萌恒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在海外的销售额，并导致萌恒公司被国外客户索赔，萌恒公司保留向甬青日照分公司索赔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甬青日照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甬青日照分公司与萌恒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双方举证以及原审庭审调查，应当认定甬青日照分公司加工完成并向萌恒公司交付货物3958955元。根据合同约定萌恒公司应在发货后三十天内付清价款，但萌恒公司在付款3896555元后至今未付余款62400元，已属违约。萌恒公司辩称未支付62400元是基于行业习惯暂扣质保金，且外商已向萌恒公司提起货物质量索赔。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萌恒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且萌恒公司未举证证明甬青日照分公司加工、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故萌恒公司上述辩称不成立，其应支付甬青日照分公司剩余价款6240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萌恒公司支付其余价款13735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甬青日照分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提取价值3152382元的货物并支付相应价款的诉讼请求，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剩余未履行合同是否解除，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萌恒公司继续履行有无依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结合qq聊天记录以及《取消订单协议》，萌恒公司已经明确通知甬青日照分公司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甬青日照分公司未在收到解除通知后三个月内提出异议，故《取消订单协议》附件载明的编号为lj1052、lj1054、lj1055、du923、du924、du925合同项下未履行部分以及du921合同项下取消部分自2014年5月23日起解除。第二，结合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取消订单协议》指定交货期限以及qq聊天记录，甬青日照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经萌恒公司催告后甬青日照分公司仍未在延长交货期限内完全交货，且涉案货物是藤编产品，具有明显的季节性，甬青日照分公司迟延交货导致萌恒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第（四）项的规定，萌恒公司有权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截至2014年6月14日已完成加工的库存有2420404元，是萌恒公司未及时安排出货，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明确约定交货期，但甬青日照分公司未在交货期内完全交货，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约定交货期限内其曾催告萌恒公司安排出货，甬青日照分公司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在合同约定交货期届满后，萌恒公司延长交货期或接受甬青日照分公司交付的货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予干涉。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甬青日照分公司主张萌恒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对甬青日照分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萌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甬青日照分公司加工款62400元，并赔偿自2014年9月1日起以624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甬青日照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3”617元，减半收取1680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08.50元，由甬青日照分公司负担20484.50元，萌恒公司负担1324元。
甬青日照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讼货物是藤编产品，具有明显的季节性”是错误的，并对判决产生错误的倾向性影响；二、原审判决认定“甬青日照分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共签订了十五份合同，每份合同均约定了交货时间和地点，但合同履行中，萌恒公司要求甬青日照分公司把多份合同项下产品组合出货，事实上萌恒公司改变了出货期限和方式。2.根据合同约定，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根据萌恒公司指定仓库后才能将货物送到指定仓库，并由萌恒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甬青日照分公司没有接到萌恒公司的出货指令及验收，甬青日照分公司只能等待。3.萌恒公司存在样品确认、商标标识和包装唛头迟延提供的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经萌恒公司催告后甬青日照分公司仍未在延长交货期限内完全交货”，系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审判决驳回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提取剩余货物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甬青日照分公司在收到萌恒公司签发的《取消订单协议》时尚有货值4036642元的库存产品等待萌恒公司出货指令，但萌恒公司只向甬青日照分公司签发了五次出货指令，甬青日照分公司依据出货指令出货884260元的货物，尚有3152382元的货物萌恒公司未向甬青日照分公司签发出货指令；五、原审判决认定萌恒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对萌恒公司3896555元的付款违约没有认定是错误的；六、原审判决对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支付其余货款13735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是错误的；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八、原审判决不符合交易习惯，有悖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加重了甬青日照分公司的损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甬青日照分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萌恒公司答辩称：藤编产品具有季节性是一个常识性问题，萌恒公司认为没有一个合同会约定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具有季节性，故萌恒公司不需要提供证据证明。甬青日照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萌恒公司改变了出货期限和方式，更改了样品确认和包装。甬青日照分公司的业务员夏王萍及老板娘都承认未出货是甬青日照分公司的不对。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甬青日照分公司需根据萌恒公司的指令出货，甬青日照分公司称萌恒公司没有催告交货，与事实不符。萌恒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价值137350元的货物不是萌恒公司向甬青日照分公司购买。甬青日照分公司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这涉及事实问题，如果事实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萌恒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甬青日照分公司为证明遨森公司的监事系萌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家公司系关联企业，向本院提供遨森公司企业信用查询一份。因甬青日照分公司在二审中以遨森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137350元为由，要求撤回萌恒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上诉请求，故本院对甬青日照分公司提供的遨森公司企业信用查询不作认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甬青日照分公司与萌恒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中，甬青日照分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交货义务，且在2014年5月23日收到萌恒公司《取消订单协议》后也未在萌恒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即2014年6月20日前履行未被取消订单项下货物的全部交货义务，已构成违约，萌恒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除该部分合同。甬青日照分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货，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延长的交货期限内已做好交货准备，并通知萌恒公司安排出货，故甬青日照分公司上诉称导致其不能按约出货的原因在于萌恒公司改变了约定的出货期限和方式，且萌恒公司没有向甬青日照分公司发出出货指令，及对货物进行验收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甬青日照分公司要求萌恒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期间，甬青日照分公司以遨森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137350元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要求萌恒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予以准许。原审中，甬青日照分公司对萌恒公司已支付的3896555元货款未主张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此未作出认定，并无不当。甬青日照分公司称原审法院对萌恒公司3896555元的付款违约没有认定，存在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甬青日照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19元，由上诉人青岛甬青休闲用品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