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理工大学，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后标营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非，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海涛，男。
委托代理人蒋醒，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京安消防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西善桥镇芮村20号。
法定代表人李青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敏，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理工大学（以下简称理工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京安消防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理工大学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涛、蒋醒，被上诉人京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安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2月20日，京安公司与理工大学下属工程兵工程学院院务部营建办公室（以下简称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签订了《防火门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理工大学从京安公司采购防火门及附属设施，书面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406900元，实际供货总额为1472858元。合同签订后，京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该项目已于2012年9月经消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理工大学却未按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至2014年1月理工大学已支付119.5万元，尚欠277858元未付。京安公司多次电话联系，上门商谈，理工大学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故京安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理工大学立即支付货款27785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理工大学一审辩称：1、本案的案由及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纠纷，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或者承揽合同纠纷。京安公司请求支付的不是单纯的货款，而是工程款。2、理工大学通过招标方式确定施工单位，工程采购合同既包括合同本身也包括招投标文件、招标通知书等其他文件。招投标文件中关于投标报价的要求采用固定单价法，投标报价包含所有的材料费、机械费、制作费、安装费、管理费、利润及税金，报价按照防火门的樘数制作工程量清单，实际结算时也以防火门的樘数进行结算，因此本案结算应按照合同中的价款1406900元进行结算，其他所有关于材料和附属物品的签证，均不予认可。3、采购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六份文件的等级效力，招标文件在投标文件之前，当招标文件与投标文件有冲突时，应当以招标文件为准。招标文件中约定，甲级防火门厚度为55mm，实际签约及履行中京安公司制作安装的防火门厚度为50mm。京安公司的标价清单及工程量清单中均未标注防火门的厚度，国家规范要求防火门的厚度为50mm，为确保工程质量，理工大学要求为55mm，竣工验收时发现防火门厚度只有50mm，该部分所涉及的工程款为369451元，应按10%的比例扣减，即扣减36945.1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8日，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因长巷路综合楼防火门（窗）工程采取公开方式招标。招标文件中载明的内容：钢（木）质防火门（窗）暂定2071樘。质量技术要求：钢（木）质防火门（窗）必须符合防火等级要求，符合国家标准及地方法规和规范要求。钢质防火门采用优质冷轧钢板，钢板厚度：门框不小于1.5mm，门扇不小于1.0mm。甲级钢（木）质防火门扇厚度55mm，内衬防火板。防火窗必须用双面5＋5防火白玻，中间灌注防火液。……。京安公司向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进行投标，对该工程进行了报价，并提供了国家固定灭火系统和耐火构件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京安公司送检的甲级钢（木）质隔热防火门综合判定为合格；甲级钢（木）质隔热防火门样品描述中载明门扇厚度均为50mm。
2011年2月18日，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与京安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理工大学工程兵工程学院长巷路综合楼防火门（窗）采购，工程内容为理工大学工程兵工程学院长巷路综合楼防火门（窗）。合同约定工程总价包括：门框、门扇、窗框、防火窗玻璃、防火铰链、防火锁、闭门器、插销、防烟条、混水漆、运输、装卸、安装、利润、税金；需方（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可以因施工需要增加、减少合同中的钢、木质防火门、窗的数量。钢质防火门、窗用优质冷轧钢、钢板厚度、门窗框不小于1.5mm，门扇不小于1.0mm。甲级钢（木）质防火门山厚度50mm，（乙级防火门扇厚度45mm，丙级防火门扇厚度40mm）内填充无机绝热发泡板。防火窗为固定式，采用5＋5防火白玻璃，中间灌注防火液，厚度为30mm；木质防火门扇采用优质胶合板，甲级木质防火门门扇厚度为50mm，门扇内填充无机绝热发泡板浇注成型；供方应该承诺确保通过监理和南京市消防及相关部门验收。合同总价暂定金额为1406900元，合同总价最终以实际工程量计算价款为准；付款方式为防火门窗安装完成且经监理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40%；防火门窗安装完成且经监理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5%；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30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余额5%为质量保证金，工程保修一年，自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无息退还。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包括：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招标文件、投标文件、本合同条款（专用条款、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构成合同的所有文件，在无修改的情况下，按合同协议书中的顺利排列，互相解释和互补，如有不一致时，以排列顺序在先者为准。除非另有约定，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各方签署、签发、签收的与本合同订立和履行有关的协议、信函、纪要、备忘录等亦构成合同文件的组成部分。京安公司无故拖延交货期或理工大学无故拖延付款，均按总货款的20%承担违约责任。
同年3月22日，住户代表与建设方及监理组召开会议，决定在防火门扇上设置防火观察窗。同年3月31日，京安公司向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出具理工大学工程兵工程学院长巷路综合楼防火玻璃工程量变更签证单一份，内容为：根据甲方（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要求在电梯厅防火门处增加防火观察窗，防火观察窗玻璃尺寸为200mm×600mm，品质为复合防火玻璃：5mm＋防火胶＋5mm，总厚度为24mm。工程需装防火观察窗总量为456扇，防火观察窗总面积为54.72m2。原防火观察窗玻璃报价为480元／m2，现优惠每平方20元整，最终定价为460元／m2，总价为25171.2元。该签证单下方有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的公章及其工作人员程金琪的签名，还有理工大学工程兵工程学院南京工程建设监理部长巷路综合楼工程项目监理组的公章及其工作人员袁达贵的签名。
另，京安公司向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出具工程变更签证单一份，变更内容为：原防火门做油漆只需把门扇框上灰尘处理就可以油漆了，现贵方在防火门框上都钉了盖封条共计8894米，这样给油漆人员带来了很多道额外程序。首先要先将盖封条表面进行处理，再用腻子补钉眼2-3遍，待干后再进行纱磨。磨好了清理灰尘再在墙面上贴胶带，最后才能做面漆两遍，这样无意中就增加了大量的工时及材料。根据上述操作程序，材料费（腻子、砂纸、油漆、胶带）每米2.2元，人工费每米1.5元，合计3.7元／米，共计32907.8元。监理单位意见为：经审核，加钉盖封条的长度为8894米，报大学营建办并审计加审核。营建办意见为：情况属实。工作人员程金琪在签证单上签字确认。
2012年12月20日，经理工大学营房基础设施建设办公室、理工大学工程兵工程学院南京工程建设监理部、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验收，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长巷路综合楼的验收结论为合格。
2013年1月30日，京安公司向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出具产品结算清单一份，载明防火门总数量为2077樘，防火门总价款为1414629元。该产品结算清单下方有理工大学工程兵工程学院南京工程建设监理部长巷路综合楼工程项目监理组的公章以及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工作人员伍世富及程金琪的签名确认。
另查明，理工大学分别于2011年10月12日、2012年1月19日、2013年2月1日向京安公司支付货款56万元、31万元、32.5万元，合计119.5万元。
再查明，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系理工大学内设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京安公司与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采购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来看，系京安公司为理工大学所属的工程兵工程学院长巷路综合楼提供防火门并进行安装，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为宜。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系理工大学内设机构，应由理工大学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总价最终以实际工程量计算价款为准，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各方签署、签发、签收的与本合同订立和履行有关的协议、信函、纪要、备忘录等亦构成合同文件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经双方结算防火门的数量为2071樘，总价款为1414629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施工过程中，经理工大学同意，在电梯厅防火门处增加了防火观察窗价款为25171.2元、增补了油漆的费用32907.8元，合计58079元，该费用理工大学应予支付，对理工大学辩称应当按照采购合同中的价款1406900元进行结算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理工大学应给付工程款为1472708元，扣除已支付119.5万元，尚应支付277708元。
理工大学公布的招标文件要求甲级钢（木）质防火门扇厚度为55mm，但在京安公司提供的投标文件中关于甲级钢（木）质防火门耐火性检验报告中门扇的厚度均为50mm，且双方所订采购合同约定的甲级钢（木）质防火门扇厚度为50mm，并据此约定了合同价款，理工大学亦确认京安公司提供安装的甲级钢（木）质防火门扇符合国家规范。理工大学辩称因京安公司降低了门扇的厚度，应扣减10%即36945.1元的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采购合同约定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30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该工程于2012年12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故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营建办公室应于2013年1月20日前支付1399072.6元（1472708元×95%），但理工大学至今只支付1195000元，应再支付204072.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采购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为5%即73635.4元，保修期一年，自交付使用之日计算，保修期满无息退还，但理工大学至今未支付，应尽快给付，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理工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京安公司货款27770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4072.6元自2013年1月2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其中73635.4元自2014年4月24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34元，由京安公司负担20元，由理工大学负担2714元。
理工大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一审判决确认理工大学应支付的货款核减95024元（即扣除“增加防火窗及增补油漆费用58079元”及京安公司变更防火门厚度应当核减的费用36945.1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京安公司负担。主要理由为：1、采购合同约定招标文件等其他文件是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京安公司变更了招标文件中约定的防火门厚度，理应核减相应的价款。2、原审法院对签证单的事实认定错误。合同实施过程中的签证单是双方一致同意更改原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或者减少相应价款，而不仅仅是“增加价款”。防火窗的签证单是理工大学认可京安公司将合同中约定的防火窗厚度由30mm变更为24mm，而不是认可增加价款。原审法院依据另一张签证单判决支持京安公司增补油漆费用32907.8元的主张更没有合同依据。京安公司对防火门进行必要的油漆是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招标、投标文件及采购合同等均有明确约定，再按签证单增加合同价款显然错误。4、原审法院判决理工大学支付逾期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到目前双方仍未就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京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有：1、关于防火门厚度更改的问题。虽然理工大学的招标文件中约定了甲级钢（木）质防火门的厚度为55mm，但京安公司的投标文件载明甲级防火门的厚度为50mm，并按50mm的标准报价。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也明确约定甲级钢（木）质防火门的厚度为50mm，并据此暂定合同的总价款。2、增补油漆费用的增加防火观察窗是在合同外增加的费用，不包含在合同价款中，理工大学应予支付。3、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在竣工验收后要付至合同的总价款的95%，涉案工程在2012年12月20日已经通过了竣工验收，理工大学没有按约足额支付工程价，应承担未付款项的逾期利息。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亦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京安公司投标文件包括报告表、公司简介、营业执行、检验报告等14部分内容，检验报告中样品描述载明甲级防火门的门扇厚度均为50mm。理工大学评标委员会经评审确定京安公司中标。
以上事实，有投标文件、本院开庭笔录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理工大学主张按防火门总价的10%核减36945.1元工程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防火观察窗以及增补的油漆费用58079元是否包含在合同约定的总价中；3、理工大学应否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1、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招标行为的法律性质是要约邀请，投标行为的法律性质是要约，招标人向中标的投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行为的法律性质是承诺。合同的主要条款根据要约的内容确定，招标文件虽然也是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对于采购合同、投标文件中没有约定的内容，应根据招标文件中的内容来确定。本案中，理工大学的招标文件中虽规定甲级钢（木）质防火门的厚度为55mm，京安公司投标文件所附的检验报告中明确载明厚度为50mm，理工大学经评标确定京安公司中标，之后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厚度为50mm，并按该标准暂定工程总价。京安公司的履行并未违背经过双方要约、承诺后一致确定的合同内容，理工大学以招标文件规定的厚度为55mm主张减少10%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工程签证一般是承发包双方代表就施工过程中涉及合同价款之外的责任事件所作的签认证明。增加防火观察窗和增补油漆费用由理工大学签署的签证单予以确认，并不包括在合同约定的价款范围内。且结算清单中也未显示包括这两项费用。关于防火门观察窗的签证单明确载明在电梯厅防火门处“增加防火观察窗”，并明确增项费用，如果签证单仅是理工大学同意京安公司将防火观察窗玻璃厚度由30mm减为24mm，则无需明确前述内容；增补油漆费用的签证单也是理工大学对于在防火门框上加钉盖封条导致京安公司油漆工程量增加的确认，如果是京安公司必须完成的合同义务，理工大学则无需以签证单的形式加以明确。因此，理工大学关于签证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3、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6元，由上诉人理工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