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星，男，196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直双，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水英，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韶关曲江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朱铁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华丽，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福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电网韶关曲江供电局（以下简称曲江供电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6月1日，广东省物价局、电力局、水电厅共同颁布《广东省农村用电及电价管理暂行办法》，该办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区（镇）、乡应建立健全农村用电管理机构（有条件的区管电机构可直接服务到农村用户），负责本区（镇）、乡的用电管理和收费工作，业务上接受县供电部门领导和监督。区（镇）管电机构属县（区）集体所有制单位。”1999年，根据国务院批转国家经贸委《关于加快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意见》的通知，国家统一进行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在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将乡（镇）电管站统一纳入县级供电企业所属的供电所或营业所，其人、财、物纳入县级供电企业统一管理。曲江县于1999年统一将原各镇属电管站分别并入曲江供电局下属供电所，原农电员由曲江供电局择优重新录用，没有被录用的则作解聘处理。1999年8月25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出粤府办（1999）78号文件，转发省经委关于《广东省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该《广东省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其中也要求“取消镇（乡）及以下趸售体制，全省所有镇（乡）的电管站，全部改革为县级供电企业所属的供电营业所，负责10千伏及以下农村配电网的运行维护和管理，其人、财、物纳入县级供电企业统一管理。”原曲江县根据上述文件规定，完成了本县的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工作，原乡镇电管站均改革为乡镇供电所。张福星称其自1986年1月起任曲江县（现曲江区）大塘供电所农电员，曾经与大塘电管站签订公证书、聘用合同，至1999年12月，被曲江供电局无故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
2007年，曲江供电局又解聘部分农电员，并在该部分农电员的争取下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案外人陈溪成、徐春有等人因此要求曲江供电局支付经济补偿金，曲江供电局不同意支付，陈溪成、徐春有等人于是要求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政府给予解决。2008年8月4日，曲江供电局应人民政府要求作出《关于徐春有等同志诉求的答复》，对徐春有等人的要求作了书面答复，保持不予经济补偿的意见。2008年9月，徐春有等接到该答复，当年10月10日，陈溪成、徐春有等部分被解聘农电员向韶关市曲江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日以申请超过了仲裁申诉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陈溪成、徐春有等遂向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曲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曲江供电局给予经济补偿金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请求。经曲江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了陈溪成、徐春有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陈溪成、徐春有等不服，上诉至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韶关中院），韶关中院主持调解，于2010年4月20日达成调解协议。之后，有关农电员陆续向曲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曲江供电局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缴纳社会保险费。张福星在得知其他被解雇的部分农电员获得经济补偿金，于2014年12月19日向韶关市曲江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仲裁，该仲裁院当天以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2014年12月24日，张福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张福星于1986年1月被曲江供电局招聘进入其所属大塘供电所处从事农电管理员工作，张福星进入曲江供电局处工作时，双方已签订公证书、聘用合同书等书面文件明确了双方之间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其中规定只要张福星无重大违规操作现象，年满55岁时，曲江供电局则视张福星为退休人员，享受人身保险和养老保险待遇。1999年12月，曲江供电局却不履行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在没有向张福星出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情况下，就单方面终止了与张福星的劳动关系，至今都没有支付任何补偿金给张福星及为张福星办理各项社会保险。为维护张福星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确认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曲江供电局支付张福星13年11个月工龄期间（1986年1月至1999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计800元／月×14月＝11200元。3、判令曲江供电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计800元／月×14月×2＝22400元。4、判令曲江供电局补缴张福星1986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以上2-3项共计33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张福星主张其在1986年担任农电员后曾与原曲江县大塘镇电管站签订了《农村电工聘用合同书》，并曾到原曲江县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以及1999年期间，曲江供电局无故解除与张福星劳动关系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福星未提供其与原曲江县大塘镇电管站所签订的《农村电工聘用合同书》或上岗证、工作证等予以证实，而提供的电工证进网许可证只能证明其具有电工作业资格，无法充分证明其与原曲江县大塘镇电管站或者曲江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另张福星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村委会只是一个村民自治组织，出具的证明也不足以证明张福星与原曲江县大塘镇电管站或者曲江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张福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张福星主张与曲江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张福星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福星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重新计算。”张福星知道部分农电员被解雇时得到相应的赔偿后，于2014年12月19日，向曲江仲裁委提出劳动仲裁，同日，曲江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书。因此，张福星向劳动仲裁院提出书面申请劳动仲裁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发生劳动争议之日为2014年12月19日。综上，张福星的仲裁申请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依法对张福星的诉讼请求作出实体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福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张福星负担。
张福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存在多处错误。一、张福星提交的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及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都证明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而曲江供电局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福星的陈述和证据显然具有较高的盖然性和合理性。二、与张福星有相同情况的罗火林、冯日松，证据都没有张福星充分，其请求却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同样的法院对相同情况相同类型相同事实的案件却作出了自相矛盾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福星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张福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10）韶曲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书、（2011）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书、（2010）韶曲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书、（2011）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与张福星相同情况的工友罗玉山、冯日松在维权中获得了法院的支持，原审法院对于同一事实同一性质的案件出现了不同的判决情况。曲江供电局认为罗玉山、冯日松提供了与曲江供电局签订的合同，但是张福星没有提交劳动合同及工作制，所以应区别对待。二、罗玉山、冯日松的证人证言，拟证实张福星是跟他们一样的农电工。曲江供电局认为：一、罗玉山与张福星不是同事关系，因此罗玉山不能证明张福星的工作性质。罗玉山只是认为所有农电员都与曲江供电局签订了农村电工聘用合同书，不能证明张福星确实与曲江供电局签订了聘用合同。罗玉山提供了聘用合同书以及公证书，所以才认定了与曲江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本案中张福星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所以不能证实存在劳动关系。二、冯日松虽然与张福星是同一个电管站，但是属不同大队，因此冯日松不能证实张福星的工作情况和工作性质，而且冯日松也不能确认张福星是否签了合同，签的是什么合同。请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予以判决。
曲江供电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张福星请求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能否支持。三、张福星请求的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能否支持。
一、关于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张福星主张其在1986年起在原曲江县（现曲江区）大塘供电所任农电员，并签订了《农村电工聘用合同书》和公证书，并于1999年底被口头解聘。虽然张福星未能提供其所签订的《农村电工聘用合同书》和公证书，但是其提供的《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是韶关供电局签发，工作单位为曲江县大塘电管所，该证相当于用人单位给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另外，曾经被法院确认与曲江供电局有劳动关系的罗玉山、冯日松，也出庭证实张福星是为曲江县大塘供电所工作到1999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福星已经提交了初步的证据证实其与曲江供电局有劳动关系，曲江供电局不认可张福星的主张，但是亦未提供充分的反证反驳张福星的主张，因此，本院认为，张福星与曲江县大塘电管所曾经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广东省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原曲江县大塘供电所，其人、财、物纳入县级供电企业即曲江供电局统一管理，曲江供电局继受了曲江县大塘供电所的权利与义务，包括了与张福星因形成劳动关系所应负的义务。故可认定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曾经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张福星称曲江供电局于1999年即口头解除劳动关系，张福星也未再为曲江供电局提供过劳动，因此，张福星与曲江供电局的劳动关系早已于1999年解除。张福星现在要求确认其与曲江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福星请求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提出。”本案中，张福星主张在1999年时被曲江供电局解聘，此后张福星未向曲江供电局提供劳动，曲江供电局也没有向张福星发放劳动报酬，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终止。从1999年至张福星2014年提起劳动仲裁，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因此，对于张福星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福星请求的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由于张福星的诉求并不是因不能补办社会保险手续而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是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所以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张福星可以另行向相关行政部门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虽然认定事实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福星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理由充分的，本院予以确认，理由不充分的，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福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锐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封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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