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强新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和桥路142号－10。
法定代表人杭兆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会耀、周仁伟，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太旺，男，1972年11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其永，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强新企业有限公司（下称强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太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郭太旺于2011年7月26日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1）秦红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下称原一审），强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宁商终字第545号民事裁定书（下称原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秦红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强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强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会耀、周仁伟，被上诉人郭太旺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其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太旺原一审诉称，2007年至2008年，强新公司向郭太旺购买木材五百多立方米。2009年2月，强新公司向郭太旺出具木材检尺表，其中桦木458.0669立方米、白木54.4647立方米，计512.5316立方米。按照当时双方约定的价格（桦木：2910元／立方米、白木：5600元／立方米），强新公司应向郭太旺支付木材款1637977元，郭太旺多次催要货款，强新公司均未能支付，并声称要退货，但强新公司又拒绝将木材退还郭太旺。2011年5月4日，强新公司同意对尚未使用的木材进行测量，剩余部分返还郭太旺，已使用的部分由强新公司支付货款。测量后，强新公司又要求郭太旺支付相关费用，拒绝返还。故郭太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强新公司支付郭太旺货款1637977元及逾期利息，并由强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重审时，郭太旺补充诉称，有关双方的交易流程，不是凭验收、报销单领取货款，验收、报销单是强新公司的内部材料，谁都可以帮强新公司的徐建宁、王长萍将验收、报销单带到强新公司的财务部门。徐建宁与王长萍一个办公室，郭太旺常在徐建宁的办公室催要货款。王长萍做好单子由徐建宁签字后，经常让郭太旺带给强新公司经理程中军签字，并交至财产部门，财务批准后通知郭太旺签字拿钱。原二审法院对郭太旺关于双方交易流程陈述的记录曲解了郭太旺的本意，郭太旺庭后也向原二审法院作了解释，但原二审法院没有理睬。
郭太旺为支持其诉请，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桦木验收标准》；2、六张铁路货票；3、2009年2月强新公司检尺表复印件10份；4、2011年5月4日强新公司检尺表8份、照片一组、运输单；5、录音材料。
强新公司原一审中否认收到郭太旺的木材。原二审中认可收到郭太旺的木材，但辩称诉争木材是退还给郭太旺，郭太旺一直没有接收，且所收木材的数量究竟多少，强新公司表示不清楚。重审时，强新公司辩称，强新公司与郭太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驳回郭太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根据强新公司的财务单据、付款凭证以及郭太旺的发票，强新公司只在2008年7月份收取过郭太旺60立方米的木材，并且已经支付了货款。根据双方多年来的交易流程，郭太旺木材送到强新公司后，强新公司对郭太旺的木材先进行质量审核，质量合格的收下来，量好数量后向郭太旺出具验收、报销单，郭太旺凭验收、报销单领取货款。整个交易流程中没有向郭太旺出具检尺表。该流程也是郭太旺在原二审中确认的。郭太旺举证的《桦木验收标准》确实是双方十几年木材的交易惯例。本案诉争的木材是强新公司不收取要求郭太旺自行取回的，郭太旺没有自行取走，并且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怠于管理，以致产生本案的纠纷。双方在录音中提到的退货的意思是指货物送到强新公司，验收不合格，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应当由郭太旺自行拖走。根据双方十几年的交易惯例，郭太旺自行拖走的时间一般在半个月左右。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强新公司根本没有收取郭太旺的货物，所以不存在退货的概念。2、郭太旺举证的六张铁路货票是间接证据，货票载明的收货人是郭太旺本人，不能证明郭太旺向强新公司供货。铁路运输最大的载重负荷每车皮60吨，运输木材用的是标准车皮，还要受车厢空间以及码放情况的限制，所以货票上的木材方数累加起来应当不超过400多立方米。郭太旺究竟运了多少木材到强新公司，强新公司也不清楚。郭太旺在南京的客户不止强新公司一家，不能说郭太旺所发的木材都送到强新公司了。3、双方工作都有所懈怠。郭太旺2009年上半年不在南京，强新公司多次通知郭太旺及时将货物拿走，郭太旺一直没有来。2009年春节，强新公司电话通知郭太旺过来，告知其拖走木材的事。郭太旺接到电话后也不可能不问过来做什么。郭太旺没有及时过来的主要原因是春节期间忙，更重要的原因是2009年国际市场木材价格下跌，郭太旺一直有侥幸心理，希望把木材放在强新公司处等价格反弹，所以直到2009年10月份才过来看木材。强新公司之所以在2009年2月不得不采取实质性的措施将木材拖至张芳宇的仓库，是因为木材生虫子了，生虫的木材会影响到其他好木材。如果郭太旺2009年2月份及时处理这批质量不合格的木材，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结果。2009年10月份郭太旺本人到仓库去看木材，仓库的老板张芳宇要求其结算仓储费用，郭太旺予以拒绝并不了了之。此后郭太旺带木材经营户张汉阳去仓库看木材，欲将该批木材卖给张汉阳，张汉阳最终没有购买。郭太旺一开始对这批木材处理的判断错误是导致今天郭太旺可能损失的根本原因。郭太旺到南京后，强新公司及时将他带到仓库，但其本人怠于管理木材，其后产生的风险和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4、双方就用掉和没有用掉的木材如何处理从来没有达成所谓的协议。2011年5月4日之所以再次去检尺木材，是因为郭太旺认为存放在仓库的木材数量少了，所以要中间人程中军找两人帮忙量木材，该情节在多次录音中都有反映。所有的证据均显示，郭太旺一直认为木材是他自己的。如果已经卖给强新公司，数量及质量就应与郭太旺不相干了，郭太旺在持有2009年2月份检尺表时就可以向强新公司主张货款，而不是两年中多次反复到仓库看木材，检查木材有无生虫。5、关于2009年2月10份检尺表的问题。这只是在转运过程中对装载在卡车上的木材以简单的方式初步概算的数量记载，不是合同成立的意思表示。出具该检尺表的原因是郭太旺拒绝到南京将不合格的木材自行取走，强新公司租赁仓库存放。2009年10月份郭太旺到南京后，程中军让徐建宁将该检尺表复印给郭太旺，让郭太旺持复印件去仓库结算仓储费。郭太旺诉称这些木材已经卖给强新公司不符合双方交易惯例和流程。验收、报销单才是双方合同成立的标志性文书。6、关于运输单。郭太旺关于运输单的取得方式在原一、二审中做了两次不同的陈述。运输单是司机联。仓库张芳宇垫付了司机的运费取得了运输单的原件，然后把运输单提供给郭太旺，要求郭太旺支付运费。原一审时郭太旺认可是张芳宇给他的，但原二审中却又否认是张芳宇给他的。7、关于郭太旺举证的照片。照片的真实性不能确认，郭太旺陈述2011年5月4日第二次检尺时强新公司用废料以次充好也只是郭太旺自己的猜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太旺是做木材生意的个体工商户，强新公司是加工桌子、椅子等家具的公司。郭太旺向强新公司供应木材，双方有约十五年的业务关系。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不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当强新公司需要木材时，由郭太旺从别的地方调运木材至南京火车站，再由强新公司雇佣的运输工人运至强新公司仓库。在以往的交易过程中，郭太旺的货物运至强新公司仓库后，强新公司有时会挑选出小部分认为不合格的木材退还郭太旺，由郭太旺自行拖走。但有时不挑选，没有退货。挑选、退货时间约半个月左右，最长一个月左右。强新公司决定收下的木材，由强新公司内部进行一次检尺，确定具体数量予以入库。郭太旺木材卖给强新公司后，等待强新公司给付货款。货款按批结算，一般两三个月左右结算完毕，具体时间取决于强新公司。郭太旺得到强新公司通知后，按要求开好发票，带着发票到强新公司财务处领取货款。
2007年5月9日、2007年5月13日、2008年6月10日、2008年6月28日、2008年6月29日，郭太旺分六车皮（其中2008年6月29日两车皮）从东北发送木材至南京火车站给强新公司，与之对应的有六张哈尔滨铁路局货票。六张铁路货票中，除2008年6月10日一张记载收货人为姜顺安（强新公司雇佣运送木材的人）外，其余货票收货人均记载为郭太旺本人，货物品名均记载为板材。该六张铁路货票中，2007年5月9日、2007年5月13日两张仅记载重量为60吨。2008年6月10日、2008年6月28日、2008年6月29日三张既记载重量为60吨，又记载立方数为80立方米。2008年6月29日另外一张既记载重量为60吨，又记载立方数为92立方米。
该六车皮木材运至南京火车站后，由强新公司雇佣的运输工人姜顺安运送至强新公司的仓库，但强新公司没有及时进行挑选，一直没有对该木材进行检尺，没有检验，也没有向郭太旺支付货款。郭太旺向强新公司催要货款，强新公司于2009年2月17日至2009年2月23日安排职员王贵忠、王长萍对郭太旺的木材进行检尺，检尺后形成10份检尺表，该检尺表对郭太旺每一堆的木材厚、长、宽、层数等均有具体的记载，但没有任何人的签名，仅注明“郭”字。根据该检尺表可以计算出郭太旺提供给强新公司的木材为512.5316立方米，其中桦木458.0669立方米、白木54.4647立方米。郭太旺的木材在2009年2月17日至20日被强新公司运往南京有之道木业经营部业主张芳宇仓库。2009年2月份左右郭太旺不在南京，强新公司电话告知郭太旺木材已经拖至张芳宇仓库中。2009年10月份左右郭太旺从福建来到南京后继续向强新公司催要货款，强新公司经理程中军让职员徐建宁将检尺表复印一份后交给郭太旺。郭太旺也去张芳宇仓库查看过木材。在郭太旺催要货款的过程中，2011年3、4月份左右，强新公司提出退货，但郭太旺此时发现存放于张芳宇仓库中的木材已经被拆散，且少了很多。为减少损失，郭太旺同意已经被强新公司用掉的部分由强新公司给付货款，没有用掉的部分退还给郭太旺，但强新公司不承认少了木材，郭太旺要求再次检尺。
为诉讼取证，郭太旺对强新公司相关职员以及其他相关人员总共进行13次电话录音及多次录音笔录音。2011年4月15日上午，郭太旺在强新公司门卫处与强新公司的程中军、徐建宁以及张芳宇交谈，并偷录音。在该录音中，几方协商给付仓储费、拖走木材以及木材的数量问题。程中军在该录音中埋怨郭太旺不早点拿走木材，不早点处理掉，等得虫子都出来了。程中军认可检尺表，但强调是拉大尺的，郭太旺则强调当初去看时，木材堆得满满的，但现在去看已经没有多少木材了。如果木材不少，就同意支付仓储费。同年4月16日，郭太旺与强新公司一徐姓工人交谈，并偷录音，在该录音中，徐姓工人证明在厂里徐建宁及程中军叫负责检尺的王贵忠不要将有关事实讲出来。2011年4月23日郭太旺与强新公司职员徐建宁通电话时进行了录音，在该录音中，徐建宁要求郭太旺在交涉木材的过程中，把强新公司说成是中间人。双方在该录音中一致认可要防着仓储老板张芳宇。2011年5月12日，郭太旺与姜顺安通电话，并进行录音，在该录音中，姜顺安证明当时从火车站运送至强新公司仓库的确有六车皮木材，且强新公司对木材已经进行过检尺。
在郭太旺要求下，2011年5月4日，强新公司经理程中军派徐建宁等人再次对存放于张芳宇仓库中的木材进行检尺，形成检尺表8份，并注明桦木211.5217立方米、白木21.13立方米，合计232.6517立方米。该检尺表中无强新公司人员签字。本次检尺，郭太旺发现木材缺失了279.8799立方米，且存在废料混进木材的现象。郭太旺对此拍照取证。
在郭太旺、徐建宁、程中军、张芳宇都在场时，张芳宇把运输单红联拿出来，郭太旺想要，程中军不肯给，仅让徐建宁复印一份给郭太旺，程中军有事先走。徐建宁复印回来后，发现复印件不清楚，郭太旺于是要求徐建宁把原件给他，徐建宁就给了郭太旺。该运输单红联共计31张，是2009年2月17日至20日木材运往张芳宇仓库过程中所作的记载，是司机联。该运输单注明“退郭太旺白木、桦木”，地点“强新”，发车人“王贵忠”，收货地点“双闸”。
在原一审中，强新公司举证其内部验收、报销单、付款凭证、郭太量开具的发票等证据。验收、报销单注明供应商为郭太旺，注明填单日期、到货日期、物料编号、品名、规格、数量、单价、总价、验收人等详细情况。验收、报销单由经办人、业务经理、财务经理、（副）总经理等人签名，并且注明实报金额。验收、报销单显示2007年底至2008年初白木单价为5700元／立方米、桦木单价为2910元／立方米。
在本案诉讼中，郭太旺认可白木单价为5600元／立方米。有关双方的交易流程，在原二审2012年7月9日、9月11日庭审中，郭太旺本人诉称的交易流程与强新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流程相同，即凭强新公司的验收、报销单领取货款。但在本案庭审中，郭太旺对该流程予以否认，并强调其本人在二审中如此陈述与强新公司的陈述本意并不相同，且是在强新公司不认可收到木材的情况下所作的如此陈述。
在原一审、二审中，郭太旺举证强新公司业务部经理程中军出具的《桦木验收标准》一份，该标准规定了有关郭太旺提供的桦木在结疤、水心、厚度等方面必须达到的一些标准，并且规定：客户送来的木材如公司不验收的，全部在规定时间内由客户运出公司，否则引起的后果由客户自己负责。公司验收完毕20天内付款。验收标准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
原审法院经查证，有关郭太旺提供给强新公司的木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存在生虫子的情况，以及强新公司是否就此向郭太旺提出过异议，是否要求退货，强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在郭太旺举证的2009年2月份31张运输单中，备注有“退郭太旺白木、桦木”。在2011年4月15日上午，郭太旺在强新公司门卫处与强新公司的程中军、徐建宁、仓储老板张芳宇交谈录音中，程中军首次提出木材生虫子的问题。在原二审中，二审法院对程中军进行调查时，程中军辩称郭太旺的木材生虫子。
在原二审中，强新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2年7月30日对徐建宁作谈话笔录一份，举证张芳宇证明一份，原二审于2012年10月17日对张芳宇作调查笔录一份。张芳宇证明郭太旺曾经带另一木材经营商张汉阳来看木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强新公司在2007年5月9日至2008年6月29日收取郭太旺的六车皮木材具体数额、价款是多少。2、双方的交易流程。3、郭太旺的该批木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强新公司是否在合理期间内向郭太旺提出异议，是否在合理期间内要求退货。郭太旺的该批木材在运至张芳宇仓库后，缺失近300立方米的责任由谁承担。
关于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5月9日至2008年6月29日六张铁路货票中有四张既记载了重量，又记载了立方数，另外两张只记载了重量，没有记载立方数，但该两张铁路货票记载的重量与其他四张铁路货票记载的重量相同。因六车皮木材品种基本相同，故没有记载立方数的两张铁路货票可以根据重量推算出其立方数，按最低标准每车皮80立方米推算，总计80立方米×5车皮＋92立方米=492立方米，此为大约最少立方数。强新公司于2009年2月17日至2009年2月23日对郭太旺木材进行检尺，对每一堆木材的厚、长、宽、层数等均作了具体的记载，形成10份检尺表，根据该检尺表，可以计算出郭太旺提供给强新公司的木材立方数为512.5316立方米，其中桦木458.0669立方米、白木54.4647立方米。该数额与根据六车皮推算出的木材数量基本相同，故强新公司收取郭太旺的木材数量512.5316立方米足以确认。强新公司辩称该512.5316立方米是拉大尺而得出的大概数字，对此，强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交易过程中，双方未书面约定木材的价格。强新公司举证其内部验收、报销单显示2007年底至2008年初白木单价为5700元／立方米、桦木单价为2910元／立方米，故强新公司所收郭太旺的木材可以按此单价进行计算。郭太旺在诉讼中主张白木单价按5600元／立方米计算，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该批木材价款计算为5600元／立方米×54.4647立方米＋2910元／立方米×458.0669立方米＝1637977元。强新公司2008年7月之前所付郭太旺的款项并不包含该批木材的价款。
关于焦点2，虽然在原二审2012年7月9日、9月11日庭审中郭太旺本人诉称的交易流程与强新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流程基本相同，即凭强新公司的验收、报销单领取货款。但在本案庭审中，郭太旺对该流程予以否认，并强调其本人在二审中如此陈述与强新公司的陈述本意并不相同。从强新公司举证的验收、报销单样本来看，验收、报销单有强新公司经办人、业务经理、财务经理、（副）总经理等人签名，体现的是强新公司内部审批流程，验收、报销单属于强新公司内部的凭证，郭太旺即使没有拿到该验收、报销单，强新公司也不能据此拒付货款。反之，只要强新公司因某种原因拒付货款，就可以以此作为理由，这就可能损害包括郭太旺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对强新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流程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3，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受人对标的物有检验、通知义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否则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根据郭太旺、强新公司一致认可的多年来的交易惯例，如果郭太旺木材质量有问题，强新公司验收、退货的时间一般在郭太旺货到强新公司处后半个月之内，最长不超过一个月完成。该时间应当是双方多年交易中形成的强新公司对郭太旺木材质量检验、提异议的合理期间。在郭太旺举证的2009年2月份31张运输单中，备注有“退郭太旺白木、桦木”。在2011年4月15日录音证据中，程中军首次提出生虫子、退木材的问题。也就是说，即使强新公司确实在2009年2月份向郭太旺提出木材有质量、要求退货的问题，距离强新公司收到郭太旺最后一批木材的2008年6月29日也已经近八个月之久，早已超出了强新公司对郭太旺木材检验、提出异议的合理时间，应当视为强新公司所收取的郭太旺的木材质量符合双方的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郭太旺已经将木材销售给强新公司，此后产生的灭失的风险应由强新公司承担。故强新公司将木材运至张芳宇仓库后，缺失279.8799立方米的责任应由强新公司承担。强新公司应当向郭太旺给付货款163797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强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郭太旺木材款1637977元，并支付自2011年6月7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4542元，由强新公司负担。
强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太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太旺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强新公司对郭太旺供应的木材，有时挑选出一小部分认为不合格的木材，退还给郭太旺，有时候不选，没有退货”错误。强新公司对于郭太旺供应的木材均经严格的挑选和检验。《桦木验收标准》清楚载明，对于强新公司不验收的木材，由郭太旺自行取走，否则后果由郭太旺自负。验收合格收取的木材，强新公司给郭太旺出具验收、报销单，双方就验收合格的部分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姜顺安是强新公司雇用送木材的”无证据证明，且郭太旺提供的货票载明的收货人是姜顺安，显然姜顺安和郭太旺关系密切。3、一审法院认定就讼争的木材“强新公司没能及时挑选，也没有检验”错误。郭太旺自己提供的录音证据和庭审中多次确认，强新公司就争议的木材收取了其中质量合格的60立方，并支付了货款，经检验质量不合格的，应当由郭太旺“自行拖走”。一审判决的认定不符合郭太旺自己的陈述。4、一审法院认定“郭太旺曾催要货款”、“2009年10月左右郭太旺从福建来南京后继续向强新公司催要货款”无证据支持。所有的证据均证实2009年10月左右郭太旺从福建来南京后做过的事情只包括：到张老板仓库查看木材，木材完好；郭太旺与张老板商谈仓储费用，但没有支付；郭太旺带张汉阳去看木材，准备将木材出售给张汉阳。5、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2月份左右郭太旺不在南京，强新公司电话告知郭太旺木材已拖至张芳宇仓库”属断章取义，郭太旺提供的录音证据和郭太旺庭审中均陈述强新公司在此前曾电话通知其尽快将生虫的木材拖走。因为郭太旺不来，强新公司没办法才将木材拖至张芳宇仓库，并及时电话告知郭太旺。6、一审法院认定“强新公司提出退货，为了减少损失，郭太旺同意已经由强新公司用掉的部分由强新公司给付货款，没用掉的部分退还郭太旺”无证据支持。该认定与郭太旺自己提交的全部录音证据证明的事实相矛盾。郭太旺在录音证据中多次陈述仓库张老板把他的木材弄少了，要张老板还木材；多次与张老板商谈降低仓储费用；要求强新公司作为“中间人”进行协调。郭太旺在其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均未提及“要求继续支付货款”、“同意退货”等事实。7、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23日，徐建宁要求郭太旺在交涉的过程中，把强新公司说成是中间人”错误。2011年4月23日电话录音文字稿，徐建宁的原话是“他说实在不行我们去量量看，我们做个中间人。”2011年4月22日REC010录音中，郭太旺自己表示“现在中间人一碗水端平就行”。2011年4月15日REC006录音中郭太旺首次向程中军提出“你们中间人，中间人就做到底了”。8、一审法院认定“姜顺安证明对木材已进行过检尺”错误。2007年5月12日电话录音中关于该节事实的全文是“你叫我送来，送来你又不收，不收可以，你把我东西多少方检尺过了”。一审认定只看后半句，不看前半句，显然断章取义。姜顺安是郭太旺提供的证人，其上述证言明确证实因为郭太旺的木材质量不好，强新公司没有接受。9、一审法院关于郭太旺如何取得运输单红联的事实认定错误。郭太旺就该事实在原一、二审以及本案一审庭审中的三次陈述均不一致，2012年10月17日，张芳宇在原二审调查笔录中证明是驾驶员将运输单红联给了张芳宇，2011年4、5月份，张芳宇在向郭太旺要运输费时给了郭太旺。该证言与郭太旺在原一审中的陈述“是仓库张老板提供给我的”相一致。10、一审法院认定“强新公司辩称讼争木材是退还给郭太旺，郭太旺一直没有接收”错误，争议的木材是强新公司检验不合格、不收取的，应由郭太旺自行取走。11、一审判决“经本院查证”部分全部内容认定错误。强新公司不收取争议木材是因为该批木材不合格，只收取了其中的60方，而不是因为“生虫子”，“生虫子”是郭太旺自行拖走货物期间的事。一审法院认为强新公司应“向郭太旺提出异议”、“要求退货”错误，这两项要求是合同关系成立、合同标的交付的合同履行阶段的义务。本案一审程序中从未审查过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货物是否验收交付，突然提出强新公司应履行合同关系成立后的“退货”通知义务，违背了全案证据已证明的事实。13、除上述错误，一审判决在其他案件事实认定上也有多处错误，如说明了两次检尺表的内容，但对检尺表形成的原因予以忽略。忽略郭太旺多处陈述之间的矛盾，仅选择对其有利的自我辩解等。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3，即关于质量问题、质量异议期以及强新公司是否要求退货，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经审理明查。对于该焦点审查的思路应该是合同是否成立、货物是否交付验收，然后才是审查质量、异议期限问题。一审对该争议焦点的归纳实质是先预定合同关系已成立、货物已交付。而本案的争议焦点正是争议货物的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双方买卖合同没有成立，强新公司没有收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关于质量异议期的规定错误。
被上诉人郭太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强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就强新公司有异议且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当强新公司需要木材时，由郭太旺从别的地方调运木材至南京火车站，木材运至强新公司仓库后，强新公司进行挑选，部分认为不合格的木材，退还给郭太旺，由郭太旺自行拖走。强新公司认为合格的或决定收下的木材，由强新公司出具验收、报销单，郭太旺拿验收、报销单到公司的财务领货款，财务有时很快就付款，有时过一段时间再付款，具体时间取决于强新公司，强新公司述称货到强新公司至验收的时间一般为半个月，从强新公司提供的验收、报销单和付款凭证载明的内容看，到货至验收、报销单的填单时间间隔有半个月、也有两三个月，最长的一张间隔近四个月。出具验收、报销单至付款的时间一般为半个月。货款按批结算。
郭太旺提供的六张铁路货票中，除2008年6月10日一张记载收货人为姜顺安以外，其余货票收货人均记载为郭太旺本人（郭太旺称木材运到南京火车站后，其通知强新公司的人，强新公司派姜顺安到车站把木材运至公司仓库，法庭询问货票上载明的收货人均为郭太旺，强新公司的人如何到车站去提货。郭太旺又说就其提供的六张货票，提货时其本人都在场）。该六车皮木材运至南京火车站后，是否全部运到强新公司不能确定，但强新公司确有郭太旺的木材。双方确认2008年7月2日强新公司出具最后一份验收、报销单，并支付了相应货款后就未再有业务发生。2009年2月，强新公司通知郭太旺，要求其在三天内将在强新公司的木材拖走，郭太旺当时在外地，而且又近春节，认为三天时间无法回来，没能来南京。强新公司遂于2009年2月17日至23日安排职员王贵忠、王长萍对郭太旺的木材进行检尺，形成10份检尺表。检尺后，强新公司将木材运往南京有之道木业经营部业主张芳宇的双闸仓库中。运输过程中并形成运输单31张，运输单中备注“退郭太旺白木、桦木”。直到2009年10月郭太旺才来南京，前往双闸仓库查看货物，据郭太旺自己说当时仓库堆的满满的，无短少。郭太旺到双闸仓库时，仓库张芳宇要求郭太旺与其签仓库合同，并要求郭太旺支付仓储费，郭太旺不同意。2011年4月，郭太旺再次来南京到仓库看货，发现货有短少，而郭太旺无证据证明有多少木材存放在张芳宇处，遂多次与强新公司的徐建宁、程中军电话联系，要求其作为中间人提供协助。为诉讼取证，郭太旺对强新公司相关职员以及其他相关人员总共进行13次电话录音及多次的现场录音。从录音内容看，郭太旺在努力寻找证明其木材数量的证据，对这些木材强新公司没有接受的事实未曾明确提出异议。郭太旺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强新公司主张过货款。强新公司未曾同意已用掉的木材由强新公司支付货款，未用掉的退还。相反，从郭太旺自己在录音中的陈述甚至可以看出，郭太旺自己也认为强新公司没有收这些木材。
在郭太旺交涉下，2011年5月4日，强新公司经理程中军派徐建宁等人再次对存放于张芳宇仓库中的木材进行检尺，形成检尺表8份，郭太旺认为存在废料混进木材的现象。
另查明，强新公司确无证据证明争议木材存在何种质量问题并向郭太旺提出过异议。
郭太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验收报销单、付款凭证、录音材料、六张铁路货票等证据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太旺与强新公司就争议的木材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强新公司应否支付郭太旺货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桦木验收标准》的约定和双方的交易习惯，郭太旺的木材运到强新公司，强新公司对木材进行验收，同意收下的，强新公司出具验收、报销单。因此，验收、报销单才是郭太旺用以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的证据，是郭太旺可据以主张债权的凭证。强新公司经验收不合格或不验收没有出具验收、报销单的部分，强新公司就没有收取，郭太旺对强新公司没有收取的木材应自行拖走。因此，本院认为郭太旺提供木材的行为是要约，强新公司验收并出具验收、报销单的行为是承诺。就强新公司验收合格出具验收、报销单的木材，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强新公司没有验收合格或未验收并出具验收、报销单的木材，双方就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就本案争议的木材，郭太旺没有取得验收、报销单，因此，强新公司与郭太旺之间就争议的木材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双方在以往十几年的交易过程中，强新公司从未以出具检尺表的形式表示接收郭太旺的木材，2009年2月的10份检尺表是强新公司在通知郭太旺将木材拖走未果的情况下，将郭太旺的木材转运至张芳宇仓库时为确认木材的数量检尺形成，不是出具给郭太旺的，因此，郭太旺不能以检尺表作为主张货款的凭证。《桦木验收标准》并未要求强新公司不验收郭太旺的木材需要正当的理由，强新公司不收争议木材的原因可能是木材质量不合格，也不排除因木材价格波动，强新公司不想要，但根据《桦木验收标准》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只要强新公司不想要或没验收的木材，郭太旺都要自行拖走，对此郭太旺也予认可。原二审中郭太旺认可上述交易流程，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又改口称因其出门时路过强新公司财务部门，顺便帮强新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将验收、报销单带过去，验收、报销单是强新公司内部资料，根据法律关于禁反言的规定，在郭太旺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此后的陈述应不予认可。2009年2月份，强新公司通知郭太旺在三天内把木材拉走，郭太旺仅认为三天的时间太短，对木材应由其自行拖走并无异议；郭太旺2009年10月到南京来看货，也无证据证明其向强新公司提出付款的要求。直到2011年4月份发现木材短少，在交涉过程中形成的通话录音中，郭太旺也没有提出这些木材强新公司已收下，强新公司应该支付货款。郭太旺发现木材短少，找强新公司作为中间人去找张芳宇协调处理，并进行录音等处理方式，都是郭太旺在无证据证明木材数量的情况下急于取证的心态，看不出郭太旺认定这些木材已经强新公司验收合格。根据《桦木验收标准》的约定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对不验收的木材，郭太旺就应自行拖走。一审法院认为强新公司经过合理期间未明确收还是不收，即推定为已验收并合格，与《桦木验收标准》的约定和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
综上，郭太旺与强新公司之间就争议的木材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郭太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强新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但强新公司与郭太旺在交易过程中既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办理相关交接手续，双方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强新公司作为从事木材交易的商事主体，在郭太旺的木材入场后，应善尽保管之责，其在将木材转场时应取得有效的货权凭证而未取得，如果由此导致郭太旺的木材短少，强新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对此，郭太旺可另行主张强新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红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驳回郭太旺的诉讼请求。
本案应收一审案件受理费195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542元，由郭太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542元，由强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