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圣象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滩子口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398082434。
法定代表人:彭建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品学，重庆首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僖，女，198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重庆渝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欣，重庆渝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承江，男，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珺，北京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芝琼，女，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原审被告：重庆聚信美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经开大道1222号1-1-4，组织机构代码56160748-6。
法定代表人：梁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市圣象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象公司）与被上诉人钟僖、聂芝琼、宋承江、原审被告重庆聚信美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信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7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品学、被上诉人钟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欣、宋承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7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圣象公司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及理由：1、我司工人在施工前向业主询问了施工范围的布线情况，本案业主并未据实告知工人，故我司不应承担责任；2、聂芝琼、宋承江未在涉案房屋内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是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应由二人承担责任。
钟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宋承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聂芝琼、聚信美公司未到庭答辩。
钟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圣象公司、聂芝琼、宋承江、聚信美公司连带承担原告损失61015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僖开办的重庆洁谊家政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号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21.67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02.53平方米）系聂芝琼所有。2014年6月7日，聂芝琼与张佳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聂芝琼将上述房屋租赁给张佳佳使用，租期从2014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止，租金每月2000元。李书娜与张佳佳合租该房屋。2014年7月5日，李书娜与钟僖电话联系，要求钟僖派人前来该房屋做清洁。钟僖遂安排其雇佣的邓兴志、陈恒容夫妻前往上述房屋作清洁。2014年7月6日下午16时49分许，邓兴志与陈恒容一同到该房做清洁。陈恒容在主卧室的卫生间做清洁时不幸触电死亡。
2014年7月7日，重庆渝敏律师事务所接受钟僖的委托后，委托重庆渝能司法鉴定所对陈恒容意外触电身亡的原因进行鉴定。同年7月30日，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在该室建筑物内部存在电路缺陷，当卫生间地面淋水或积水时，该电路缺陷导致卫生间地面带电。死者手持具有地电位的喷淋头，脚踩具有高电位的淋水地面，在220V电压作用下电击身亡。钟僖为此交纳鉴定费10000元。
2014年8月4日，陈德寿（陈恒容之父）、庹朝珍（陈恒容之母）、邓兴志（陈恒容之夫）、邓连俊（陈恒容之子）和邓连力（陈恒容之子）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钟僖、聂芝琼、李书娜，要求钟僖、聂芝琼、李书娜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50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1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食宿费3303元，共计597040.90元，扣除钟僖已支付的40000元，尚余557040.90元。案经法院审理后认为，钟僖雇请陈恒容、邓兴志为其承接的家政服务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陈恒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触电死亡，钟僖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恒容在提供劳务中有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形，故钟僖的各项损失应由钟僖全额赔偿，聂芝琼、李书娜在该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该案确认应纳入赔偿范围的项目和金额为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0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10.40元、交通费224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95473.40元，扣除钟僖已支付的40000元后，尚余555473.40元。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11月2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6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钟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各项损失555473.40元。二、驳回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370元，减半收取4685元，由钟僖负担。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钟僖以追偿权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聂芝琼、李书娜，第三人宋承江、重庆聚信美家居有限公司、柯诺（江苏）地板有限公司赔偿。该案在诉讼过程中，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委托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房屋卫生间漏电原因进行技术鉴定。2015年11月20日，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主卧室内木地板铺设施工作业，固定门口金属条的钉子钉穿了卫生间门口暗敷的穿线管内导线，使卫生间地面积水时带电；主卧室的照明及插座回路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在发生意外时失去了必要的触电防护措施。聂芝琼向该中心交纳了鉴定费。2016年2月15日，钟僖撤回起诉。法院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81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钟僖撤回起诉。同年4月18日，钟僖再次诉至法院。
聂芝琼所有的房屋由宋承江承包装修，宋承江没有水电安装资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宋承江的承包范围为包人工、包辅材，其中人工费包括水电安装、墙地砖安装、材料搬迁、刮刷漆，辅料包括水电材料、河砂水泥。房屋的木地板不由宋承江安装，由宋承江将地坪整理好后由木地板厂家安装。宋承江在完成上述水电工作时，没有设计图亦没有竣工图。聂芝琼在庭审中称，房屋安装木地板时，其当时未在安装现场，由水电承包人宋承江与木地板安装工人进行交涉，宋承江是否与木地板安装工人进行了交涉不清楚。同时，木地板安装工人以及圣象公司自始自终都未以书面或电话的方式向其本人询问管线线路。由于涉案房屋的水电工程全部承包给宋承江，其作为家庭主妇没有义务告知安装工人，且当时亦未在场。宋承江则认为，应由安装地板的工人与聂芝琼联系，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就是买卖合同上载明的电话。
2013年8月9日，聚信美公司（甲方）与圣象公司（乙方）签订《营业场地租赁及管理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开大道1226号4B027，计租面积164.25平方米的营业场地出租给乙方，供乙方在合同期内经营使用。本合同的租赁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乙方承租营业场地用于经营的品种为地板，品牌为莱茵阳光，并纳入聚信美·家居世纪城统一管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更改。否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场地，同时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等。
2013年10月12日，聂芝琼（甲方）在重庆聚信美·家居世纪城与圣象公司的重庆莱茵阳光事业部（乙方）签订《重庆聚信美·家居世纪城商品销售合同》和《德国柯诺木业集团莱茵阳光地板重庆公司地板订货协议》，约定聂芝琼购买莱茵阳光木地板，送货地址为九龙坡区大公馆万家苑18栋23-4（即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文化七村51号8幢23-4）。其中，在《德国柯诺木业集团莱茵阳光地板重庆公司地板订货协议》中第五条写明“甲方地面应平整、干燥、清洁，符合施工条件，施工前，甲方应说明电线、水管的埋设位置”。第十条约定：“甲方在安装前十天通知乙方看地坪，并提前三天通知安装。”
2014年1月13日，圣象公司向聂芝琼发送木地板，并派公司员工刘某到聂芝琼所有的房屋进行安装。宋承江验收货物后，在圣象公司的《德国柯诺集团·中国重庆莱茵阳光事业部出库单》的“客户验收签字”栏处签字。当日，刘某完成了房屋的木地板安装工作。在开庭审理中，圣象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证实：其系圣象公司的员工，事发房屋内的木地板由圣象公司派其安装。其安装时房屋内的地坪已找好，木地板是交付给购买合同上的购买人或者购买人同意的联系人，其在安装时对方告知了房屋的水管、线管情况，否则无法施工安装。至于是谁告知的，因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哪些房间有水管、线管在安装木地板时都问了的。其不知道主卧室卫生间门口位置的管线情况，当时告知没有管线。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钟僖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圣象公司采用钉子固定木地板扣条的措施是否符合国家规范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对上述鉴定问题进行鉴定，该中心向法院来函称，“我中心查阅《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后未发现规范中对贵院的委托项目有明确的要求，因此我中心不能对重庆市圣象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采用钉子固定木地板扣条的措施是否符合国家规范出具鉴定报告”。
另查明，陈恒容去世后，钟僖至今总共向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支付了赔偿款40000元，向重庆渝能司法鉴定所支付了鉴定费10000元，向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支付了（2014）江法民初字第0656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诉讼费4685元，共计546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钟僖是否具有追偿权。2、本案的民事责任由谁承担。3、钟僖的各项损失为多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钟僖是否具有追偿权的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陈恒容在为钟僖提供劳务过程中触电死亡，钟僖作为陈恒容的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恒容的死亡原因系房屋主卧室内木地板铺设施工作业，固定门口金属条的钉子钉穿了卫生间门口暗敷的穿线管内导线，使卫生间地面积水时带电；主卧室的照明及插座回路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在发生意外时失去了必要的触电防护措施，属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其死亡。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和邓连力首先选择由陈恒容的雇主即本案钟僖承担赔偿责任，法院遂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6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钟僖赔偿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各项损失555473.40元。钟僖在承担了该案赔偿责任后有权再向第三人另行追偿。现钟僖实际赔偿了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40000元，并交纳了鉴定费10000元和该案案件受理费4685元，共计54685元，钟僖仅能对其实际支付的费用进行追偿，而未赔偿完毕的费用则无权追偿。
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宋承江承包装修聂芝琼所有的房屋，其中该房屋水电工程全部由宋承江承包，而宋承江没有水电安装资质，同时，宋承江的承包范围还包括了水电材料，而宋承江在装修时对主卧室的照明及插座回路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导致陈恒容在发生意外时失去了必要的触电防护措施，其上述行为均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陈恒容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赔偿责任。聂芝琼作为房主，未对宋承江的水电安装资质进行审查。同时，根据聂芝琼与圣象公司签订的《德国柯诺木业集团莱茵阳光地板重庆公司地板订货协议》的约定，在木地板安装前，聂芝琼应告知、说明房屋电线、水管的埋设位置。聂芝琼认为其已将该义务转移给宋承江，而宋承江亦不予认可，在聂芝琼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向木地板安装工人说明电线、水管的埋设位置应是聂芝琼的合同义务。由于聂芝琼未尽到自己应尽的上述义务，导致圣象公司的安装工人在安装主卧室内木地板铺设施工作业时，固定门口金属条的钉子钉穿了卫生间门口暗敷的穿线管内导线，使卫生间地面积水时带电，从而导致陈恒容触电死亡，其过错行为与陈恒容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赔偿责任。圣象公司根据其公司与聂芝琼签订的《德国柯诺木业集团莱茵阳光地板重庆公司地板订货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地面应平整、干燥、清洁，符合施工条件，施工前，甲方应说明电线、水管的埋设位置。”虽聂芝琼未在施工前向圣象公司的安装工人告知、说明室内电线、水管的埋设位置，其行为存在过错，但圣象公司的安装工人在进行木地板铺设施工作业中，在未获取主卧室与卫生间门口暗敷的穿线管内导线布局的情况下，盲目施工，其应该预见到固定门口金属条的钉子有可能钉穿卫生间门口暗敷的穿线管内导线，造成安全隐患，其仍然放任施工，致使卫生间地面积水时带电，从而导致陈恒容触电死亡，其过错行为与陈恒容的死亡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赔偿责任。聚信美公司与圣象公司系租赁合同关系，聚信美公司将部分营业场地出租给圣象公司使用，在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钟僖的损失问题。本案中钟僖的各项损失，法院确认如下：1、钟僖共向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支付了赔偿款40000元，法院在已生效的（2014）江法民初字第06566号民事判决书中进行了认定，法院予以确认。钟僖尚未实际支付的赔偿款不享有追偿权，故其余费用法院不予支持。2、钟僖主张的鉴定费10000元，有重庆渝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正式票据，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3、法院在（2014）江法民初字第06566号民事判决书中收取的案件受理费4685元，钟僖已支付给陈德寿、庹朝珍、邓兴志、邓连俊、邓连力，法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共计54685元。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归责原则，法院确定由聂芝琼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6405.50元（54685元×30%），宋承江、圣象公司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19139.75元（54685元×35%）。钟僖请求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证人刘某系圣象公司的员工，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其证词与聂芝琼和宋承江的陈述均不相符，法院对其证词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聂芝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僖各项损失16405.50元；二、宋承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僖各项损失19139.75元；三、重庆市圣象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僖各项损失19139.75元；四、驳回钟僖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圣象公司认为其举示的《地板订货协议》上有工人书写的“已询在现场客户安装地板扣条、脚线范围内无水管电线”可证明其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但该《地板订货协议》上该字句系他人手书，无法确定书写的人员和时间。在一审庭审中，圣象公司申请工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该字句系刘某于安装后书写。对刘某的证人证言，聂芝琼、宋承江以刘某系圣象公司职工为由，不予认可其真实性，即在一审庭审中，聂芝琼、宋承江否认刘某在该《地板订货协议》上手书字句的真实性。因圣象公司未提供安装地板时双方对相关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交接的相关证据，其单方举示的手书字句亦无宋承江或聂芝琼签字认可，故圣象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圣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圣象公司认为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由聂芝琼、宋承江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于陈恒容的死亡，圣象公司、聂芝琼、宋承江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圣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重庆市圣象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审 判 员 余彦龙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