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四终字第00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柯大莲，女，汉族，1968年2月29日出生，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相志，男，汉族，1965年5月7日出生。系柯大莲丈夫。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
委托代理人孔庆华，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杨光忠，男，汉族，1945年3月4日出生，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崇武，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郧县白桑关镇白桑关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国，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郧县白桑关镇白桑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桑关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2013）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婧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海、徐恩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柯大莲及委托代理人李相志、孔庆华，被上诉人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杨光忠及委托代理人王崇武，被上诉人白桑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国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一审诉请：确认白桑关村委会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返还承包土地，其中耕地2.88亩、山林12亩。
一审法院查明：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杨光忠系郧县白桑关镇白桑关村二组村民，其分别于1983年、1994年与白桑关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1994年郧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农户承包土地使用证》，该证确认该经营户承包耕地为2.883亩，其中，九升种（又叫后湾九升种）1.31亩、张坡田（又叫张坡路边地）0.43亩、张坡屋场0.821亩、关山垭0.322亩；林地12亩，其中，狮子包8亩、寨沟阳坡4亩。1995年3月，该经营户将其承包的土地交由柯某（白桑关村二组组长，亦系杨光忠女婿）代为耕种。2001年后，柯某又将该土地交由其妹妹柯大莲代为耕种，期间的相关农业税费由柯大莲缴纳。2005年8月1日，白桑关村委会将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另行发包给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双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03050401065）。
一审庭审中，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柯大莲承认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原承包土地现全部由其经营。另，位于关山垭处的耕地已退耕还林，相应政策补贴由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取得。
2013年3月5日，杨光忠、柯大莲、白桑关村委会就该土地纠纷进行协商并达成调解意见，即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将张坡1.2亩坡地归还给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长期耕种。后杨光忠对该调解意见反悔而诉诸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一）白桑关村委会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白桑关村委会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本案中，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在其土地承包期限内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柯某农村承包经营户，其与白桑关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不变，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仍是该土地合法的承包方。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规定：“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本案中，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将其承包地交由他人代为耕种，并未明确表示不再承包经营该土地，更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即白桑关村委会表示自愿交回承包地。故，白桑关村委会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收回另行发包给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并与该经营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白桑关村委会与该经营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白桑关村委会辩称杨光忠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而自愿交回原承包经营土地，该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白桑关村委会无证据证明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依照法律规定自愿交回承包地，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对白桑关村委会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不知情，且该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普通的诉讼当事人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并无认知，因此其请求保护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3年3月5日起计算。故，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辩称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超过法定时效应予驳回的答辩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白桑关村委会和柯大莲辩称2013年3月5日调解意见形成后，杨光忠反悔、滥用诉权，不应支持，因该意见并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且涉及到本案争议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白桑关村委会和柯大莲的辩解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郧县白桑关镇白桑关村民委员会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03050401065）无效。二、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地，其中耕地2.883亩（包括九升种1.31亩、张坡屋场地0.821亩、张坡0.43亩，关山垭0.322亩），林地12亩（包括狮子包8亩、寨沟阳坡4亩）。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郧县白桑关镇白桑关村民委员会负担。
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尽管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与白桑关村委会签订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已经自动解除，且在此期间已自愿放弃耕种将承包地交回集体，因此依法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其诉请依法不予支持。2、2005年郧县县委、县政府为了响应国家《关于农村土地二轮延包》政策，专题下发了文件及指导意见，郧县白桑关村委会在此时多次召开群众大会，同时并多次通知杨光忠就承包地是否延包等事宜征求了意见，杨光忠代表该经营户明确表示放弃，于是村委会便与本人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经由郧县经营管理站依法鉴证，同时向本人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3、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时效自2013年3月5日计算，是错误的。综上，本人与白桑关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柯某、褚泽兴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从1998年就开始耕种本案诉争的土地，2005年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证。2、刘刚明、刘长勇的证人证言，拟证明2005年二轮延包时，村委会已经宣传了土地二轮延包政策，柯某讲他亲自找过杨光忠，杨光忠明确表示不再耕种诉争的土地。
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质证认为：1、柯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褚泽兴没有出庭接受质证，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刘刚明、刘长勇没有出庭接受质证，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白桑关村委会质证认为：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提交的证据都是真实的。
本院认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提交的第1组证人证言，因证明的内容已经有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权证等书证予以证实，无须该证人证言即可判定案件事实。因该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第2组证人证言，因与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收回承包地”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答辩称：杨光忠与白桑关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在承包经营期间，双方没有解除承包合同，不存在自愿放弃耕种，将承包地交回集体的事实。2001年4月柯大莲从其他地方迁入白桑关村委会，2005年开始代耕杨光忠的承包地，白桑关村委会在承包期间没有征得杨光忠同意，擅自将承包地发包给柯大莲，白桑关村委会与柯大莲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而无效。杨光忠在承包期间对承包地享有用益物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假设本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杨光忠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柯某的证言，拟证明杨光忠于2012年9月才知道诉争的土地由白桑关村委会另行发包给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
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质证认为：证言中提到2012年9月杨光忠才知道土地另行发包这件事，与事实不符，该证据不能采信。
白桑关村委会质证认为：证言中提到2012年9月杨光忠才知道土地另行发包这件事，与事实不符，该证据不能采信。
本院认为：证人柯某出庭接受了质证，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及白桑关村委会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5年，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0年，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取得本案诉争林地的林权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解承包地，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本案中，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将其承包地交由他人代为耕种，并未明确表示不再承包经营该土地，更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即白桑关村委会表示自愿交回承包地。故，白桑关村委会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收回另行交给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耕种，并与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违法，白桑关村委会与该经营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是针对财产权中的债权性请求权设立的，形成权和物权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要求确认合同效力，是形成权范畴。土地承包权属于物权的用益物权。结合杨光忠农村承包经营户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故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柯大莲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婧
审判员 王 海
审判员 徐恩田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刘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