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胜利中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百庭，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东路277号。
负责人：尹瑞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全，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德清县，现住浙江省德清县。系死者李某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男，2013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德清县，现住浙江省德清县。系死者李某次子。
法定代理人：郭某2，男，系郭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1，男，200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系死者李某长子。
法定代理人：陆某2，男，系陆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付良，男，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系死者李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贵华，女，195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系死者李某之母。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毛，德清县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远征，男,198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金泉，男，194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镇北湖东街887号。
负责人：谢翔，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宿州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雷远征、卞金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者李某系农村户籍，故因其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显错误。农村户籍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必须满足“事故发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的住处和稳定的收入”，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由此各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不等同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以被扶养人实际生活的区域居民标准作为依据，本案中各被扶养人均是分别生活在浙江和安徽的农民，应分别按照浙江农村居民标准和安徽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个年度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不超过农村居民标准。一审判决中使用浙江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生活费是错误的。
人保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计算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宿州分公司承担全部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案事故雷远征与卞金泉是同等责任，各项赔偿应由雷远征和卞金泉各负担一半。四、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交通票据，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交通费数额显然错误。
人保宿州分公司针对中远公司的上诉辩称，对中远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中远公司针对人保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辩称，对人保宿州分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针对中远公司、人保宿州分公司的上诉一并辩称，一、本案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郭某2等五位被上诉人在李某死亡前虽系农村户口，但在本案交通事故起诉时，因浙江省已实行城乡一体化发展的进程和统一户籍登记制度改革的实际，在德清县区域内开始推定户籍制度改革工作，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2.死者李某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德清县购买商品房并已居住，其在也已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由代发工资清单证明。故李某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死者李某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也是正确的，只是为了避免诉累，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各被扶养人内部进行了细化。二、一审法院判令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是正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可以优先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人民法院给予支持，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被保险人的保险利益。三、一审法院对于交通费的认定也是正确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雷远征、卞金泉、天安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雷远征、中远公司、卞金泉按责任赔偿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合计1564750.54元；2.人保宿州市分公司和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雷远征、中远公司、人保宿州分公司、卞金泉、天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2日7时38分许，雷远征驾驶皖Ｌ×××××/皖Ｌ×××××车途径S12（申嘉湖）高速公路上海方向51公里+700米处，与卞金泉驾驶的浙Ｅ×××××号车发生尾随碰撞，继而皖Ｌ×××××/皖Ｌ×××××车与中央护栏发生碰撞，造成浙Ｅ×××××号车内卞金泉及乘客李某等7人受伤，其中李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及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浙江高速交警总队嘉兴支队姚庄卡点大队认定，雷远征与卞金泉负事故同等责任，死者李某等6人无责任。肇事车辆皖Ｌ×××××/皖Ｌ×××××车在人保宿州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主车50万元，挂车15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肇事车辆浙Ｅ×××××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险，其中车上人员险10000元/人。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两车保险期间。浙Ｅ×××××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卞金泉哥哥卞水泉，该车实际车主及使用人为卞金泉。本案审理中，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在申请追加卞水泉后根据上述事实又撤回对卞水泉的诉讼。事故发生后，卞金泉已支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50000元，雷远征已支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30000元。本案中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损失为：
1.医药费758.34元。
2.残疾赔偿金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
3.精神抚慰金50000元。
4.丧葬费25859.50元。
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107元（123元／天×3天×3人）。
6.交通费1000元。
7.被抚养人生活费：
郭某1：165823.50元（8598.30元／年×5年+12283.2元／年×10年）。
陆某1：42991.50元（8598.30元／年×5年）。
李付良：149031.30元（5732.20元／年×5年+8188.90元／年×10年+28661元／年×4年÷3人）。
梁贵华：110550元（5732.20元/年×5年+8188.90元/年×10年）。
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共计损失1491861.1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调查的事故事实清楚，认定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该院予以采信。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因交通事故人身受到伤害，有权向侵权人雷远征、卞金泉主张权利。雷远征、卞金泉应按照交警部门认定的同等事故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中远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皖Ｌ×××××/皖Ｌ×××××车的挂靠单位，应当与挂靠人雷远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宿州市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皖Ｌ×××××/皖Ｌ×××××车的承保方，对雷远征及中远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额部分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非医保用药部分和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予以赔付，超过部分损失应在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考虑到本次事故造成李某死亡的同时浙Ｅ×××××车内还有多人受伤的事实，人保宿州市分公司本次对李某的赔偿按70%的保险限额予以理赔，对其他损失人预留30%的保险限额。不足部分损失由雷远征及中远公司承担。对人保宿州市分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天安保险公司作为浙Ｅ×××××车的承保人，因受害人李某系在承保车辆内受伤导致死亡，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范围，其在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不是真正的适格被告，对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和卞金泉的意见不予采信。但为了减少累诉，节约诉讼资源，该院在本案中对其应承担的车上人员险一并处理，其仅应在商业险中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支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10000元。卞金泉提出死者李某与浙Ｅ×××××车上其他五人均系免费搭乘自己的车辆前去嘉兴培训，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自己的责任请求，因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至于人保宿州市分公司提出没有将浙Ｅ×××××车辆所有人列为被告，诉讼主体缺失的异议，本案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在审理中已向该院申请要求追加浙Ｅ×××××车辆所有人卞水泉为本案共同被告，该院依法追加卞水泉为被告后，卞金泉与卞水泉向该院共同出具说明，认为两人系兄弟关系，浙Ｅ×××××车辆购买人和实际操控使用人均为卞金泉，当时由于特殊原因将车辆登记在卞水泉名下。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在收到说明后又向该院申请撤回对卞水泉的诉讼，该院已予准许。且是否增加卞水泉为被告并不会改变雷远征、中远公司、人保宿州市分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同意放弃对卞水泉的诉讼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人保宿州市分公司的该异议不予采信。死者李某虽户籍地在农村，但其与丈夫郭某2在本县购买有住房且居住于，其作为新时代健康产业集团的直销员，工作地也在，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由此各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人保宿州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理赔款77758.34元（即为交强险中110000的70%+医药费758.34元，非医保用药和精神抚慰金部分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在三者险限额内赔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理赔款455000元，共计532758.34元。雷远征及中远公司应共同赔偿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252051.40元。卞金泉应赔偿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707051.40元。天安保险公司应赔偿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支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理赔款人民币532758.34元（非医保用药和精神抚慰金部分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二、雷远征、宿州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人民币252051.40元，扣除雷远征已支付的30000元，余款222051.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三、卞金泉赔偿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人民币707051.4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余款657051.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四、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在商业险中的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支付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理赔款人民币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五、驳回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4112元，由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承担192元，雷远征、宿州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960元，卞金泉承担1960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二、本案中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三、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以及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死者李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已与丈夫郭某2于2013年就在德清县购买住房并居住，从一审证据银行代发工资清单看，李某从2015年1月开始就是新时代健康产业集团的直销员，可见李某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且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一条第3点的规定，李某的死亡赔偿金也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李某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事实与法律，并无不当。中远公司、人保宿州分公司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规定：“受害人为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以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同一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中的赔偿次序，法律并无明确规定，被侵权人有权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而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障被侵权权人的利益，故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人保宿州分公司要求与侵权人各承担一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交通费认定问题，虽一审时郭某2、郭某1、陆某1、李付良、梁贵华未提供正式交通票据为证，但本案中李某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李某近亲属前往李某抢救地发生交通费用是事实也是必需的，因情况紧急，没有正式交通票据也属情理之中，故一审法院最终酌定交通费1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远公司、人保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24元，由上诉人宿州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11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负担4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静
审判员 朱 莹
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