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1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马伟玲，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黄记珠，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子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光明村坭桥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黄水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驹，男，193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大沙地东157号大院8号203房，系该合作社聘用人员。马伟玲、黄记珠因与广州市增城市荔城街光明村坭桥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坭桥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的（2014）穗增法民三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粤01民申310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马伟玲、黄记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浥，坭桥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伟玲、黄记珠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4）穗增法民三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重审；2.改判解除双方《租地协议》；3.判决坭桥合作社支付补偿款989400元、退回押金26000元；4.本案一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坭桥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事实，对案件的关键事实未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未对《租地协议》进行审查，涉案土地面积是20.854亩还是38.8亩未认定清楚。涉案土地属于征地协议287.641亩范围内，其征地补偿款为42858509元，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在签订征地协议后分两次发放征地款，先60%后40%，有60%已实际发放给坭桥合作社，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复函称坭桥合作社未收取该项征地补偿款不是事实。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以公开竞标的方式签署合同，马伟玲、黄记珠也交了押金和两年租金，坭桥合作社从始至终也未否认其权属人身份，马伟玲、黄记珠无需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进行举证。马伟玲、黄记珠应当对其主张涉案土地是38.8亩的事实进行举证，坭桥合作社也应当对其主张涉案土地是20.854亩的事实进行举证。另，2011年底项目正式签订之后，涉案土地需要征用，恰逢坭桥合作社进行换届选举，2012年初新上任的合作社社长拒收马伟玲、黄记珠交纳的2012年租金。坭桥合作社辩称：马伟玲、黄记珠再审中并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马伟玲、黄记珠在上诉期间没有上诉，证明其对一审判决是认可的。一、马伟玲和黄记珠所提供的证据与一审一致，一审法院已审查相关纠纷。马伟玲、黄记珠陈述交了2010年与2011年租金，其提供的证据只是交了两年租金，2012年没有交租金是因坭桥合作社换届选举及拒收租金并不是事实。因马伟玲、黄记珠从2012年开始没有交租金是其没钱交租金而非合作社不收取其租金，如果对方认为是坭桥合作社拒收租金，应当向法庭陈述何时缴纳过，是何时不收取，且提供相关的证据。马伟玲、黄记珠在一审中陈述过是换届选举，但当时承包人黄记珠是社长（换届之后其没有连任），是其起草租赁合同并承包，到2012年8月其与马伟玲就提出没钱交租金，可否退回26000元的押金解除合同。马伟玲、黄记珠于2012年2月开始没有交租金，直到8月坭桥合作社开会讨论此事。社员代表一致不同意，认为马伟玲、黄记珠违约，不同意退还押金。二、涉案土地面积是20.854亩还是38.8亩，应以街道复函为准。在《租地协议》里面写38.8亩是因为该协议为黄记珠起草，扩大了18亩，马伟玲、黄记珠系有预谋侵吞集体经济利益。三、马伟玲、黄记珠陈述土地征收款已经发放，但征地补偿是2013年发生，其是2012年没有交租金，当年8月已经解除合同，涉案土地补偿款与马伟玲、黄记珠无关，其不是补偿对象。因此，马伟玲、黄记珠捏造事实，把责任强加坭桥合作社，提出的理由均不成立，请求再审法院驳回马伟玲和黄记珠的诉请。2014年6月26日，马伟玲、黄记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坭桥合作社向马伟玲、黄记珠支付青苗补偿款989400元；2.判令坭桥合作社向马伟玲、黄记珠退回押金2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坭桥合作社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日，马伟玲、黄记珠（乙方）与坭桥合作社（甲方）签订一份《租地协议》，内容为“为扩大和发展集体经济，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经甲方干部和合作社村民开会通过，同意将本社所属（华商学院）的打铁冚当面山地租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协议达成如下条款。一、租用时间十二年，即从二0一0年一月一日起至二0二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二、租用面积及租金：1.租用面积约25840.8平方米，折合38.8亩。2.乙方支付甲方租金每年贰万陆仟元，每年租金合计人民币贰万陆仟元，在签订合同时乙方先付贰万陆仟元给甲方作为押金，三天内付够。三、乙方所交的押金在租期最后一年结算。四、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必须保证该土地权属甲方所有，如权属有争议甲方必须负责解决。……3.杨永占承包的1.2亩不纳入里面，期满后由甲方出租。期满后所有建筑物和枞树一切作物归甲方所有。五、该土地如果被国家征收开发，乙方要无条件服从，土地的果树、花木、附作物（不动产），青苗补偿款归甲方占15%，乙方占85%应直接补偿给乙方。六、除政府实施征收该地承期届满前，甲方不能以任何借口提前将该土地收回，否则甲方属于违约，应赔偿乙方所投资的一切设施资金有关经营的连带所有损失。七、在租用期间，如果乙方三个月内超期不交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九、如违以上规定，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不退回乙方租金和押金，乙方无条件服从。本合作社立即处理。十、本合同一式叁份，双方各执一份，见证单位一份。”签订合同后，马伟玲、黄记珠依约支付押金26000元并支付了2010年以及2011年两年的租金。2013年9月13日，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增城市荔城街光明村民委员会（乙方）以及坭桥合作社（丙方）签订一份《征地补偿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征地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一、地理位置及面积征地范围位于荔城街光明坭桥社土地约287.641亩。实际位置和面积以市国土局测量队出具的图件为准，经各方核实后多除少补。二、补偿标准（一）土地及青苗补偿标准1.本次征地补偿综合包干价为人民币壹拾肆万玖仟元整每亩（含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地上附着物补偿、征地社保折算补偿等）。并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三、付款方式上述征地补偿款总计人民币肆仟贰佰捌拾伍万捌仟伍佰零玖元整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总征地补偿款的60%即人民币贰仟伍佰柒拾壹万伍仟壹佰零伍元元肆角整，涉及要支付给丙方及其他方的补偿款时，由乙方负责支付给丙方和其他方。首期征地款支付后，乙方和丙方须马上牵头组织对青苗进行清点补偿，并在15天内清点补偿完毕。甲方根据清点结果15天内一次性划拨剩余的所有征地补偿款，即壹仟柒佰壹拾肆万叁仟肆佰零叁元陆角整。”为了解涉案土地的权属和相关情况，一审法院向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两次发函，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0月27日复函，内容为“1.荔城街光明村打铁冚水库及东南侧山地属于增城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建设的征地范围。2.征地范围内打铁冚水库及山间梯田属光明村集体经济联合社所有，沿着水库边山地的权属分别有坭桥、竹溪、石门楼、朝阳围等经济合作社。其中光明村坭桥社山地面积约20.854亩。此面积只是单方走界测出数据，未经双方确认盖章。3.打铁冚范围内的水面、山地等征地补偿款实行综合包干价（即包括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征地养老保险等补偿）为149000元/亩。青苗补偿款具体按增府办[2013]9号文指导执行。至目前止，坭桥社仍未对其征地范围内的青苗制定出补偿标准和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故该社青苗补偿按什么标准计算未定，也未进行过青苗清点。4.征地图由于没有经过涉及的村、社双方确认盖章，暂未能提供征地测量图纸。”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5月10日复函，内容为“1.属于光明村坭桥经济合作社山地面积约20.854亩的土地，该面积最终测量为准。2.由于上述20.854亩土地暂未最终测量确认，因此光明村坭桥经济合作社还未收取该项征地补偿款。3.到目前止，坭桥社仍未对其征地范围内的青苗制定出补偿标准以及未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故该社青苗补偿按什么标准补偿未确定，也未进行过青苗清点工作。4.征地图由于没有经过涉及的村、社双方确认盖章，暂未能提供征地测量图纸”。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一、马伟玲、黄记珠认为因涉案土地已纳入征收范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解除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于2010年2月1日签订的《租地协议》。对此，坭桥合作社认为，马伟玲、黄记珠拒交2012年的租金，应负违约责任，双方的《租地协议》已于2012年8月解除。二、马伟玲、黄记珠主张坭桥合作社从2012年开始拒绝收取租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坭桥合作社则称，并非是其拒收租金，而是马伟玲、黄记珠在2012年8月以没钱交租为由，要求退回押金以及解除合同。三、对于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两份复函，马伟玲、黄记珠认为，复函已经确认涉案土地属于挂绿湖征地范围，征地面积20.854亩只是荔城街道办事处的测量，征地面积应经土地权属人双方共同测量确认，应以双方的租赁协议约定土地面积38.8亩为准，但确认复函中载明的征地面积20.854亩是在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签订的租地协议约定的租赁土地范围；复函确认青苗补偿款采取综合单价包干，未就青苗补偿款单项确认，坭桥合作社有责任确认单项的补偿标准，但坭桥合作社没有确定单项的补偿标准；马伟玲、黄记珠主张按每亩3万元计算青苗补偿款是合理的，为此，其提供一份《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土地征收补偿办法》，该《办法》载明，青苗补偿款共分七类：其中1类30000元/亩，2类40000元/亩，3类50000元/亩，4类60000元/亩，5类70000元/亩，6类80000元/亩，7类现场清点。坭桥合作社认为，复函记载的面积是20.854亩就是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签订的租地协议中约定的租赁土地的全部面积，而双方的租赁协议载明的面积为38.8亩，该协议是黄记珠写的，将租赁面积由20.854亩扩大至38.8亩，侵犯坭桥合作社的利益；征地补偿协议是在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马伟玲、黄记珠没有依时交租，故双方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马伟玲、黄记珠没有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苗，不存在其所说的青苗补偿款；坭桥合作社尚未制定青苗补偿款的发放标准。四、经法庭询问，马伟玲、黄记珠不申请对涉案租地协议约定的土地的四至范围进行测量。一审法院认为：从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的复函可知，虽然增城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建设的征地范围包括属于光明村集体经济联合社所有的荔城街光明村打铁冚水库及山间梯田，沿着水库边山地的权属分别有坭桥、竹溪、石门楼、朝阳围等经济合作社，但该复函载明坭桥合作社所涉社山地面积约20.854亩是单方走界测出数据，未经相关方确认盖章。而马伟玲、黄记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地协议》约定的38.8亩土地的权属归属于坭桥合作社，同时，该复函载明《征地补偿协议书》所涉的征地补偿款并未支付给坭桥合作社。故一审法院对涉案《租地协议》的合同效力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马伟玲、黄记珠主张解除《租地协议》、要求坭桥合作社支付青苗补偿款以及退回押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马伟玲、黄记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0元，由马伟玲、黄记珠负担。本院再审查明：马伟玲、黄记珠一审中提交了其缴纳租金的证据《收据》，显示马伟玲、黄记珠在2010年2月2日、2011年1月28日分别交纳2010年、2011年租金。关于涉案《租地协议》约定的出租用地是否属于增城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建设的征地范围及相关征地补偿款的发放问题，一审法院2014年8月15日的开庭笔录载明，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涉案土地是否在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征收补偿范围内？”马伟玲和黄记珠、坭桥合作社均回答“是”。一审法院2014年11月12日的询问笔录载明坭桥合作社陈述“该社已收取土地补偿款（287.641亩×149000元）的六成，给每位社员预发60000元”。关于《租地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2014年8月15日的开庭笔录载明，马伟玲、黄记珠陈述“从2012年1月份开始，原告几乎每月都有联系黄某甲（坭桥合作社负责人）商量交租金的事实，是因为被告的违约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被告从未向原告主张过涉案合同终止”；坭桥合作社称“原告拒不交租金”，“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在2012年8月已经解除”，“原告于2012年提出不交纳租金并要求退还押金，被告因此召开社员代表会议，一致不同意退回押金给原告”，“原告拒交租金，原告违约。原告没有权利要求青苗补偿款，增城市政府的征地补偿协议书是在2013年9月23日，当时《租地协议》已经解除”。坭桥合作社为此提供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黄某乙出庭作证。对该证人证言，马伟玲、黄记珠表示证言载明“2012年9月2日召开社员代表会议”的内容与坭桥合作社提出涉案《租地协议》在2012年8月终止的主张互相矛盾。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马伟玲、黄记珠在一审诉讼中主张解除《租地协议》、由坭桥合作社支付涉案土地青苗补偿款和退回押金。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均认可《租地协议》中约定的租用土地属于当年被征收土地范围，但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双方对上述租用土地的面积是20.854亩还是38.8亩存有争议。上述涉案土地被征收时，《租地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事实与马伟玲、黄记珠能否获得青苗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有关联性，而马伟玲、黄记珠与坭桥合作社对涉案土地被征收时《租地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事实也存有争议。对上述基本事实争议，一审法院均未予以审查、认定，一审法院仅以马伟玲、黄记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地协议》约定的38.8亩土地的权属归属于坭桥合作社、征地补偿款并未支付给坭桥合作社为由驳回马伟玲、黄记珠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三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由一审法院重审后予以确定。马伟玲、黄记珠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1404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尚清审判员  叶惠莲审判员  林 娟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