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彦庆，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辉，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勇，系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华。
委托代理人任谦，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康复医院”）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明辉、汪勇，被上诉人徐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任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建华系汉台区将坛西路大华综合经营部业主，主要经营烟、酒和饮料。自2008年起，康复医院办公室主任谭建成在原告经营部为医院购买烟酒。从2010年开始购买烟酒由现金支付转变为签单支付，该交易行为一直持续到2012年6月。期间，徐建华到康复医院见过该医院的前任院长，核实过谭建成的身份。徐建华所提交的44张销货清单上均载明：“姓名康复医院、时间、品名，以及谭建成的签名”，部分销货清单上还注明有“送往酒店”字样。2010年7月1日，谭建成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2013年3月，徐建华讨要所欠货款无果，将康复医院诉至法院。原审中，被告医院向法庭提交一份书面说明，载明：“本人：谭建成，身份证号612301196312261214。关于徐建华起诉精神病康复医院欠烟酒一案，此案和精神病医院无关，是我谭建成个人行为。谭建成：9.5日”。原告为追回货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17616元。2014年1月14日，本院作出（2013）汉民初字第006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限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徐建华清偿货款117616元。康复医院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此后，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汉中民二终字第000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
重审中，徐建华于2015年2月10日向法庭提交谭建成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本人谭建成在康复医院担任办公室主任期间，在大华酒业取酒水烟，所有款项为康复医院服务，不是个人行为，是院方责任。谭建成．2014.12.30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就两份内容相悖的证明，在3201医院病房对谭建成进行了询问。据谭建成陈述，由于从办公室主任岗位调整为药房主任事出突然，本人在办公室任职期间的相关工作没有及时交接。当时徐建华起诉康复医院赊欠烟酒一案，因考虑到由于工作交接未向领导说明相关情况，本人遂以个人名义先向法院出具了证明。而事实是，所欠烟酒都是本人在担任办公室主任期间为医院购买的，且均用于单位招待宴请。只是由于单位领导的更换，未及时报账造成了拖欠，院领导都知道该情况，所欠徐建华货款应当是康复医院的责任。
另查明，2011年10月9日，康复医院发布任职文件，将谭建成由办公室主任岗位调整为药房主任。2015年3月11日谭建成因癌症去世。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身份信息证明材料、销货清单、结算发票、会议纪录、交通事故认定书、谭建成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本院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经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谭建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以上证据可以看出，康复医院与徐建华先期有过买卖行为，谭建成是经办人。徐建华也曾到过康复医院，并向医院原法定代表人核实过谭建成办公室主任身份。徐建华的行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过失，而谭建成作为医院办公室主任，对外采购单位所需物品，符合办公室主任职责的范围。徐建华有理由相信谭建成的行为确为履行职责，这也符合一般人的常理认知。故本案中发生的买卖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徐建华已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康复医院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限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向徐建华清偿货款117617元。
宣判后，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为谭建成的赊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判决不公。一审认定谭建成自2008年开始为医院购买烟酒，除被上诉人的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一审又认定谭建成从2010年起购买烟酒由现金支付转为签单支付，但无证据证明其签单行为是经过单位授权的；一审还认定被上诉人曾到康复医院见过前任院长核实过谭建成身份，亦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有谭建成赊账的签单以及谭建成2014年12月所写的证词，以及一审法院2015年2月对谭建成作的谈话笔录。赊账签单根本无法证明是代表上诉人签的，不能因为其曾经任办公室主任就认定其行为自然代表上诉人，更何况谭建成在2010年7月1日发生交通事故，再没来单位上过班。谭建成2014年12月的证词与其之前向上诉人出具的证词相互矛盾，以常理分析，谭建成在2014年12月已得知自己得了癌症不久于人世，其心态已发生变化，其证词的可信度极低。而早期向上诉人出具的证词可信度较高。即使不对证词的可信度进行对比，仅凭两份相互矛盾的证据，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反观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会议记录，被上诉人当时已经承认自己上当，印证了谭建成的行为未经上诉人授权或认可，是谭建成的个人行为。二、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基本特点。本案中，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谭建成私自在被上诉人处签单的行为，也没有授权其以单位名义签单赊账，谈不上对谭建成行为的追认或默认。一审认定表见代理成立，显属错误。一审存在一种“宁亏单位、不亏个人”的理念，违背了依法判决的宗旨。三、一审程序违法。该案要查清事实，应追加谭建成为第三人，重申中徐建华也申请追加了，即使谭建成在庭审前去世，也应当追加其法定继承人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并未追加其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建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到2010年，谭建成任康复医院办公室主任期间，一直以康复医院名义在徐建华店里购买烟酒，且定期结算货款，从未发生过纠纷。对此徐建华提交了一张2008年6月10日向康复医院开具的发票予以证明。2010年7月，谭建成与前任院长一起发生交通事故住院，导致2010年初的几笔货款未结算。2010年底谭建成伤愈出院，从2011年1月28日到2012年6月，谭建成又开始以签单赊账的方式在徐建华处购买烟酒，徐建华送货期间亦见过谭建成本人，但其一直未向徐建华结算货款。重审期间徐建华申请追加谭建成为本案第三人，法院依法向谭建成送达了起诉状、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前法律文书，但在开庭前谭建成因癌症去世，徐建华遂撤销了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其余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在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法庭认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谭建成的买卖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认为谭建成在徐建华处购买烟酒赊账的行为没有经上诉人授权，也没有对谭建成的行为进行追认，谭建成没有代理权，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要从表见代理中的权利外观考虑，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被授权的表象。谭建成之前是上诉人的办公室主任，任职期间与徐建华发生过买卖烟酒的事实，交易方式也有赊账签单的情形，之后谭建成再拿烟酒，足以使相对人产生合理信赖的身份依据。其次，从相对人是否“善意”考虑，判断相对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2010年7月，谭建成与上诉人前任院长发生交通事故，导致2010年的几笔货款未结。从2011年1月28日起，谭建成又开始购买烟酒，徐建华送货期间还见到过谭建成本人，徐建华有理由相信谭建成已伤愈恢复继续为上诉人购买烟酒，且交易方式、习惯以及签单的形式与之前均一致，这些表象也足以使徐建华相信其交易的对象一直是上诉人。2011年10月9日，上诉人发布任职文件，将谭建成由办公室主任岗位调整为药房主任。但徐建华对于谭建成的职务调整并不知情，徐建华在发现问题后没有继续和谭建成交易，而是到上诉人处讨要货款，由此可见徐建华主观上并没有恶意，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故谭建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另，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即使谭建成去世，也应当追加谭建成的继承人参与诉讼。但谭建成在本案中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追加其为第三人是为了查清事实，谭建成生前已经向法院陈述了事实，其去世后徐建华自愿撤回追加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上诉人汉中市复退军人精神病康复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存宏
审 判 员 秦保新
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