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531号
原告佛山市辰龙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注册号440602000015594。
法定代表人王耀，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辉，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市众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注册号440602000215862。
法定代表人李朝阳，总经理。
被告王长宁，男，汉族，住所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公民身份号码×××0677。
被告李朝阳，男，汉族，1969年2月18日，住所河南省灵宝市。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邢晓东，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受理原告佛山市辰龙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龙公司）诉被告佛山市众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城公司）、王长宁、李朝阳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蔡珊独任审理，并于2015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庭时，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蒋辉、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邢晓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王长宁素有业务往来。2014年9、10月份期间，被告王长宁要求原告为其加工定作不同规格的针织布料，并以其公司名义即被告众城公司与原告签订系列《针织产品采购合同》，双方约定送货后30天内结算定作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其中9月份定作、送货87753．60元，10月份定作、送货492477．40元（注：该金额已扣减被告王长宁预付的10万元定金）。对该定作款，被告最迟应分别于2014年11月1日、2014年12月1日前支付，但其却以经济困难为由屡次拖延。2015年1月20日，被告王长宁又以被告众城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1、双方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即被告众城公司）拖欠甲方（即原告）货款580231元，此债务清偿期早已届满，违约金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乙方承诺尽快偿还货款及违约金；3、如乙方未能尽快清偿债务，甲方有权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为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等）由乙方承担；4、本协议书自签名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签订后，被告除于2015年2月10日左右支付过10万元外，余款至今未付，且又屡次承诺屡次失约。此外，合作过程中，都是被告王长宁直接同原告接洽业务，每次定作款或订金等也是被告王长宁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账号：62×××15）支付，所载明的汇项用途均为“众城支付布款”“货款”“订金货款”等等。另据查，被告众城公司为被告王长宁、李朝阳投资设立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长宁，2015年2月11目变更为被告李朝阳。关于第一项诉请。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众城公司所签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依约履行合同，被告众城公司迟延支付定作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支付定作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等。关于第二项诉请。根据公司法第3条、第21条、第171条等规定，原告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公司应建立健全的财务会计制度，且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设账户存储公司资产，以明晰公司的财产和经营状况，以保障、体现和标志公司的人格独立于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义务按照规定对公司的财产、经营状况通过会计帐簿等予以如实、准确地反映；公司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将公司作为其个人牟利的工具，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否定公司人格，责令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合作过程中，均是被告王长宁直接同原告接洽，且所有定作款都是被告王长宁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载明的汇款用途也是被告众城公司的应付款项，结合被告众城公司一再声称经济困难、屡次承诺又屡次失约的事实，足以使人对被告王长宁占用被告众城公司的财产产生合理怀疑，进而足以使人对被告众城公司财产与被告王长宁财产的相互独立产生合理怀疑。根据“初步证据规则”，原告已初步证实被告众城公司与被告王长宁的财产存在混同，而被告王长宁、李朝阳作为被告众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有义务且有能力提供被告众城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被告众城公司经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年度财务报告、被告王长宁涉案银行账户的收支详情等证据予以反证。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王长宁、李朝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与被告众城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债务有事实法律依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等规定，原告亦有权要求被告王长宁就其出借银行账户行为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权益，现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众城公司支付定作款480231元、逾期付款违约金49320元（以逾期未付定作款为本金，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律师费28000元；二、被告王长宁、李朝阳对前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九月份货款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十月份货款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被告众城公司辩称：对货款本金无异议，但被告众城公司与原告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了协议书，确定了货款的数额，该协议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原告主张被告违约并要求支付律师费无法律依据。
被告王长宁、李朝阳辩称：被告王长宁、李朝阳是被告众城公司的股东，其财产与责任独立于公司之外，且本案合同当事人是原告与被告众城公司，故根据法律规定，被告王长宁、李朝阳不应就被告众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诉讼中，原告举证、三被告质证的证据如下：
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被告众城公司营业执照、被告王长宁、李朝阳的身份资料，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王长宁、李朝阳分别是被告众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三被告质证无异议。
2、针织产品采购合同7份，证明双方为定作关系且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三十日即送货后三十天内结算货款，原告计算利息起算日期有依据。
三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并无约定逾期支付违约金或利息。
3、2014年9月对账单、2014年9月送货单，证明原告2014年9月份为被告加工送货87753.60元，且经被告对账确认，佐证利息的起算依据。
三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作为计算利息或违约金的依据。
4、2014年10月对账单、2014年10月送货单，证明原告2014年10月份加工送货492477.40元（未含已付订金100000元），且经双方对账确认。
三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作为计算利息或违约金的依据。
5、欠条（2014年12月31日），证明被告众城公司确认已经迟延付款一个月，被告众城公司屡次承诺又屡次违约，最终没有支付相应款项。
三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欠条虽约定了还款日期，但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也不能作为计算利息或违约金的依据。
6、协议书，证明被告众城公司确认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并确认该债务已经到清偿期限，违约金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承诺支付相应的律师费，该协议签订即生效，故原告诉请违约金、律师费有依据。
三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协议书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未约定从何时开始起算，约定不明确，故该约定无效；虽然协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但协议书上仅列明“尽快清偿债务”，并未约定具体期限，没有载明何时才需承担律师费，故该约定并不产生法律效力。
7、原告建设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合作过程中均由被告王长宁直接以其个人名义支付定作款，足以使原告疑。原告已尽初步举证责任。
三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仅是股东王长宁支付款项的证明，公司若出现资金问题，股东以自己的财产支付款项属于正常履行职务行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王长宁将被告众城公司的财产纳入被告王长宁个人资产，不能证明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
8、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转账凭证，证明原告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28000元应由被告承担，符合原、被告之间的约定。
三被告质证对代理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转账凭证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开具发票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
诉讼中，被告众城公司、王长宁、李朝阳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本案证据作认证如下：
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7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中的代理合同、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庭后亦能提供转账凭证原件供核对，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和原、被告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2014年9月、10月，原告辰龙公司作为供方与被告众城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多份《针织产品采购合同》，由供方向需方按确认样板提供针织布料，约定付款方式均为月结30天。
2014年9月，原告辰龙公司共计七次向被告众城公司供应货物。其后，经双方核对，被告众城公司确认供货金额合计87753.60元。
2014年10月，原告辰龙公司多次向被告众城公司供应货物。其后，经双方核对，被告众城公司确认扣除重修、退货后供货金额合计592477.40元，已付订金100000元，剩余货款492477.40元。
2014年12月31日，被告众城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拖欠原告辰龙公司货款580231元，此款已超过付款期限一个月，经双方协商，该货款分两次归还：2014年12月31日前付300000元，2015年3月25日前付280231元。
2015年1月20日，原告辰龙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众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就乙方清偿拖欠货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拖欠甲方货款580231元，此债务清偿期早已届满。违约金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乙方承诺尽快偿还贷款及违约金。3、如乙方未能尽快清偿债务，甲方有权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此产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由乙方承担。4、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
另查明一，为实现本案债权，原告于2015年5月13日与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签订（2015）粤连捷民代字第001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聘请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指派蒋辉律师担任代理人，约定律师费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共计28000元。2015年5月25日，原告辰龙公司向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8000元。
另查明二，被告众城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系被告王长宁、李朝阳。2015年2月11日，经佛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众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长宁变更为李朝阳。
另查明三，原告辰龙公司提供其法定代表人王耀的银行账号流水记录，显示被告王长宁数次向王耀支付款项，具体情况如下：2014年9月11日支付50342元，记载“众城支付布款”；2014年9月18日支付10000元，记载“货款”；2014年9月25日支付50000元、40000元，记载“订金货款”。
庭审经询问：1、原、被告均确认被告王长宁于2015年2月1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00000元。2、被告王长宁陈述因众城公司出现资金困难，其代公司向原告垫付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原告辰龙公司与被告众城公司签订的《针织产品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原告辰龙公司已按被告众城公司的要求供应货物，被告众城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报酬，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众城公司支付定作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众城公司在协议中确认拖欠货款580231元，扣除2015年2月10日支付的货款100000元，被告众城公司仍应向原告支付定作款480231元。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众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虽然双方在《针织产品采购合同》中未对违约金作约定，但双方在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原告诉请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次月1日起算，但根据原告提供的《欠条》，双方对付款期限达成新的合意，故原告的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双方在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被告众城公司未能按《欠条》承诺的期限清偿第一笔货款，协议明确记载全部货款“清偿期早已届满”，并约定计付违约金。鉴于双方在《协议书》中未对违约金起算时间作明确约定，结合双方在《欠条》中对付款期限达成的合意，本院推定被告众城公司逾期未清偿第一笔货款时，剩余货款清偿时间提前届满，故违约金应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众城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请求，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因被告未清偿债务导致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由被告众城公司承担。虽然该协议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但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逾三个月，被告众城公司仍未能清偿全部货款并导致诉讼，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已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转账凭证，并实际委托律师参与本案诉讼，该费用已实际产生。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王长宁、李朝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首先，虽然被告王长宁、李朝阳系被告众城公司的股东，但众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股东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其次，被告王长宁虽以个人账户向原告法定代表人支付案涉货款，但该行为并不等同于被告王长宁出借其银行账户，而系代众城公司支付货款。基于被告王长宁系众城公司股东，其在公司资金不足时代为付款的行为符合情理；第三，原告提出被告王长宁占用被告众城公司财产、被告王长宁及李朝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主张，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原告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佛山市众城纺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辰龙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定作款480231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0日止，本金为580231元；2015年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为480231元）；
被告佛山市众城纺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辰龙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8000元；
三、驳回原告佛山市辰龙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37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88元，财产保全费3308元，合计7996元，由原告佛山市辰龙纺织有限公司负担734元，被告佛山市众城纺织有限公司负担72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 珊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文珠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