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执复字第53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东莞市永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塘厦镇大道北。注册号：441900000508062。
法定代表人：周炳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慕亚平，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东海煌投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塘厦镇大坪大兴街****号。注册号：440301102716585。
法定代表人：龙文生。
委托代理人：周伟萍，广东国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东莞市永置业有限公司不服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东莞市永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永发公司）与广东海煌投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海煌公司）应收账款一案中，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永发公司的存款或收入人民币844，201，320元（或相等价值的外币）及利息、罚息，或者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依照该裁定，执行法院冻结永发公司6个银行账户存款及64处房产。
永发公司对此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称：永发公司据以申请执行的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国仲深裁（2013）d116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16号仲裁裁决书）未被依法撤销、（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之一执行裁定仍然有效，执行法院将被执行人海煌公司在东莞市塘厦镇大坪社区的两块土地的应收款人民币844，201，320元予以执行并划付永发公司是正确的；但是，在案外人没有提供任何担保、执行法院也未告知永发公司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就做出之三执行裁定和依裁定采取的查封、冻结永发公司财产的执行行为，均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是违法的执行行为，且该冻结、查封的执行行为已经影响永发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导致永发公司经营陷入困境，严重侵害了永发公司的合法利益和声誉。请求撤销之三执行裁定和解除对永发公司财产的全部司法查封、冻结。
执行法院经审查查明：海煌公司与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厦镇政府）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双方合作征收东莞市塘厦镇大坪社区（莞深高速大坪出口南侧）约450575平方米的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征收过程中，海煌公司向永发公司融资，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由永发公司向海煌公司提供资金8亿元，永发公司收益2.5亿元，同时双方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将海煌公司与塘厦镇政府签订的关于涉案土地的《土地征收协议》中享有的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担保，并于2013年6月20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质押登记。上述土地征收后分割成四宗地块挂牌出让，地块一（土地编号：2013wg023）于2013年6月26日挂牌交易成交，由东莞市忠诚投资有限公司以4.421亿元竞得，地块一返还塘厦镇政府3.922亿元，其中该款3.07亿元偿还了海煌公司对东莞银行所付的债务，8000万元偿还了海煌公司欠塘厦镇大坪社区的债务；2013年10月30日，涉案土地地块二（土地编号：2013wg048，面积89926平方米）、地块三（土地编号：2013wg049，面积50900平方米）挂牌交易成功，由东莞市合和城辉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以6.185亿元、3.334亿元竞得；地块四（土地编号：2013wg064）于2013年12月11日挂牌交易成交，由深圳市维港零叁投资有限公司以6.73亿元竞得。
永发公司与海煌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永发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仲裁协议，申请华南国际仲裁委员会仲裁，华南国际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1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确认至2013年6月30日止所欠申请人债务总额共计人民币105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亿零伍仟万元整）。依照《合作协议》和《债务清理协议》，其中应偿还申请人的股东借款人民币5亿元；应付申请人的资金占用费及合作应得回报为人民币2.5亿元；应偿还申请人代被申请人偿还的到期债务人民币3亿元。（二）被申请人应在本和解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全部清偿上述债务。申请人享有的上述债权在被申请人与塘厦镇政府签订的关于东莞市塘厦镇大坪社区（莞深高速大坪出口南侧）约450575平方米的《土地征收协议中》享有应收账款质押担保的优先受偿权。（三）为确保申请人行使优先受偿权以及还款资金的来源，被申请人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10天内向政府申请将上述未出让的土地全部挂牌出让，并在60天内完成全部挂牌出让手续。对每次挂牌出让（包括已经挂牌出让）政府应返还支付给申请人的土地款，被申请人同意依据申请人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由政府直接支付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书》设定的监管账户。户名：东莞市永发置业有限公司，账号：44×××68，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塘厦支行营业部。直至被申请人应偿还申请人的债务全部还清为止……”。
2013年8月23日，永发公司依据生效的116号仲裁裁决书申请执行，执行法院编立执行案号为（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执行。
2013年10月11日，执行法院向被执行人海煌公司送达了执行令、报告财产令、财产申报表。执行令要求海煌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永发公司支付执行款1，053，454，135元及承担执行费1，120，854.14元。2013年10月14日，执行法院作出（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海煌公司的存款或收入人民币1054574989.14元（或相等价值的外币）及利息、罚息，或者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其他财产。
2013年11月8日，根据永发公司申请，执行法院向塘厦镇政府发出（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及强制执行裁定书，并将116号仲裁裁决书复印件送达了塘厦镇政府。《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塘厦镇政府：1、收到本通知十五日内直接向本案申请执行人永发公司支付对被执行人海煌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054，574，989.14元或将上述款项付至执行法院代管账户，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意见；3、若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将依法追究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逾期没有提出异议又不履行的，将依法强制执行。限期内，塘厦镇政府没有对海煌公司承担到期债务1054574989.14元提出异议。
2013年11月18日，永发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将上述地块二、地块三中由海煌公司应得的土地应收账款人民币8亿元予以冻结、扣划，并依据仲裁裁决直接支付给申请执行人，永发公司并向执行法院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如因直接冻结、扣划海煌公司的土地应收账款导致政府或海煌公司的其他债权人产生经济损失，永发公司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案外人邓倩、唐连湘自愿用其拥有的位于湖南省洞口经济开发区蔡锷南路新时代广场约10034.72平方米的商铺为永发公司提供担保。执行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之二执行裁定：一、查封担保人邓倩、唐连湘位于湖南省洞口经济开发区xx路xx广场101、102、104、105、106号房产（房产证号分别为：洞房权证洞口镇字第××、71××20、xx、71××06、71xx04号）；二、以人民币1，054，574，989.14元为限额冻结涉案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拍卖成交款。执行法院依照该裁定于2013年11月21日查封了上述邓倩、唐连湘名下的商铺。
2013年11月27日，永发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扣划海煌公司土地应收账款申请》，请求执行法院直接从东莞市财政账户中将海煌公司应收的地块二、地块三的土地应收账款人民币844，201，320元划至该公司银行账户。2013年11月28日，执行法院从东莞市财政代收费专户中将人民币844，201，320元扣划至永发公司银行账户。因该土地应收账款需先入国库后才能支付海煌公司，经协商，永发公司自愿将已执行到位的土地应收账款人民币844，201，320元返还东莞市财政代收费账户上缴国库。2013年12月6日，该土地应收账款拨付至塘厦财政分局设在东莞银行塘厦支行开设的土地专户，执行法院将土地应收账款人民币844，201，320元（分两笔，为444，201，320元和400，000，000元）从土地专户中直接扣划至永发公司银行账户。
之后，案外人王秀娥等向执行法院要求重新分配上述涉案土地应收账款。经执行法院调查，海煌公司债务纠纷涉及多个债权人，涉案标的巨大，为保障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冻结永发公司已收取的执行款人民币844，201，320元。案经执行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执行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之三执行裁定。执行法院并依照该裁定，于2014年1月26日实际冻结永发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塘厦支行营业部的存款人民币6，427.41元，在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分行的存款人民币538，943.4元，在中国农业银行东城支行营业部的存款人民币200，589.23元，在东莞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款人民币29，470.77元和20，213，416.77元，在东莞银行塘厦迎宾支行的存款人民币140，507.06元，以上账户冻结期限均为2014年1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25日止；执行法院又于2014年1月27日查封永发公司名下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的64处房产，查封期限均为2014年1月27日起至2016年1月26日止。
执行法院另查明：（1）2013年1月2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人胡小兰的申请，作出（2013）深中法立保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海煌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保全金额以人民币5亿元为限，并于2013年2月1日向塘厦镇政府送达（2013）深中法立保字第4-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以人民币5亿元为限冻结海煌公司应收的土地征收款，冻结期限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2）2013年11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王秀娥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3）深中法商初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被告龙文生、海煌公司、广东中银鹏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市卧龙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保全金额以人民币6.9亿元为限，次日（11月2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塘厦镇政府送达（2013）深中法商出字第8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以人民币6.9亿元为限停止支付、冻结海煌公司在塘厦镇政府的债权，冻结期限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5年11月28日止。另，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深中法执字第91号。（3）2013年12月24日，东莞银行深圳分行申请执行海煌公司等，执行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东中法执字第2号，执行法院并作出（2014）东中法执字第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扣划海煌公司的存款或收入人民币155，817，833.01元（或相等价值的外币）及利息、罚息，或者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其他财产。
执行法院认为：执行法院系根据永发公司与海煌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和生效的116号仲裁裁决书，将执行到位的海煌公司的相关土地应收账款人民币844，201，320元全部划付永发公司，但款项划付后发现海煌公司除对永发公司负有债务外，还对东莞银行深圳分行、王秀娥等多个公司、个人负有债务，为保障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因该执行行为而遭受损害，应以已划付的人民币844，201，320元为限冻结、查封永发公司的资产。执行法院之三裁定和冻结、查封永发公司资产的执行行为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永发公司的异议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2014年2月21日，执行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十一）项规定，作出（2014）东中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永发公司的执行异议。
永发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2014）东中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及之三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永发公司银行账刻和房产物业的冻结和查封；（2）由执行法院主持分配涉案土地应收款；（3）裁定债权人享有质押担保优先受偿权，强制海煌公司清偿永发公司所欠债务。其主要理由是：（1）执行法院扣划海煌公司应收土地账款时，没有形成多个债权人对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和参与分配，执行法院冻结扣划海煌公司应收土地账款清偿债务合法有据。在此次执行扣划措施终结时，只有永发公司一个债权人对被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院基于永发公司一人申请，并依据生效仲裁裁决书永发公司享有的质押担保优先受偿权，冻结并扣划海煌公司的应收账款依法有据。（2）案外人胡小兰的诉前保全申请是属于普通金钱债权，其诉前保全不能对抗申请人享有实体法和程序法具有法定优先受偿权性质的物权请求权，且其诉前保全依法已不再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其一，永发公司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并经仲裁确认享有应收账款质押担保优先受偿权，属于物权担保的权利，具有直接性和排他性。胡小兰债权只具有给付性质，诉前保全只享有程序性的权利，不能对抗质押优先受偿权及质押权的实现。其二，胡小兰案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财产，是海煌公司的股权，不具备担保的效力。其三，胡小兰案的诉前保全未依法在30天后起诉，不再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其四，查封、冻结银行存款及收入的法定期限为6个月，胡小兰案的冻结措施在2013年8月30日届满。其五，胡小兰没有主张其诉前保全的程序权利，而是王秀娥借胡小兰的诉前保全故意挑事。（3）执行法院之三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执行法院未对王秀娥提出的异议依法进行审查，也未通知听证；该裁定冻结、查封永发公司的银行存款和房产物业，而不是本案的执行标的物即土地应收账款；该裁定与执行法院所作（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之一执行裁定相冲突。对于案外人提出的异议，如果理由成立，只能裁定中止执行；执行中尚未执行回转，依法不能对申请执行人的财产冻结查封。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将执行财产交付申请执行人以后，如果认为交付可能有误，不及时控制申请执行人的财产，一旦执行回转不能，会损害其他执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时，可以在作出执行回转裁定之前，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有关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作出裁定，保全申请执行人相应的财产。本案执行法院将执行款844，201，320元划付申请执行人永发公司以后，因本案的被执行人海煌公司债务纠纷涉及多个债权人、涉案标的巨大，为保障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作出之三执行裁定，属于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作出的保全裁定。对于该裁定不服的，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当向执行法院申请复议一次。永发公司不服之三执行裁定，执行法院未依保全裁定复议程序审查，而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014）东中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赋予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复议的权利，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适用程序错误，本院应当予以撤销。永发公司对（2013）东中法执字第851号之三执行裁定所提的意见，应由执行法院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自行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八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铭
代理审判员 蒋 先 华
代理审判员 彭 惠 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