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大运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长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太和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盛陵村徐家畈。
法定代表人：王金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兴，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系绍兴太和酒业有限公司员工。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雄，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号元通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吴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怀宇，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华公司）、上诉人绍兴太和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华公司、太和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裁决。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违约金不当。1、一审适用购销合同违约金条款错误。虽然同通华公司与济海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在之后各方数次达成和解，在之后的协议中已经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重新约定，因此原购销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已经不再适用。2、一审对违约金不作调整错误。在一审中通华公司、太和公司对欠款本金没有异议，但对违约金不予认可，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通华公司仅欠款400余万元，判令其支付270余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3、违约金不属于太和公司的担保范围。购销合同系通华公司与济海公司签订，太和公司系履行合同过程中加入，之前购销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对太和公司不适用，太和公司的担保义务应当按照后续的协议确定。二、一审对监管费的判决错误。1、根据协议约定，抵押物黄酒由济海公司监管，可见监管系济海公司的权利，其可以选择监管或者不监管，若济海公司为了保证其权利的实现进行监管，也属于其自发的为保护权利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协议约定或法律意义上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应当由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承担。2、即使济海公司要实施监管，也应由济海公司派人管理，不可能存在额外的费用支出，现济海公司提出的委托第三人监管并产生了费用，明显属于通华公司、太和公司不可预见的支出，且是否真实存在尚值得商榷。3、一审在判决违约金的情况下同时判决监管费自相矛盾。根据合同法规定可以看出，违约金包含了惩罚性和损失弥补二个特性，实践中对此适用遵循择一原则，由权利人选择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本案中即使存在监管费也应属于济海公司实际损失，一审在支持了170余万元违约金的情况下再支持损失赔偿显然错误。4、无论是购销合同还是之后的协议，均未涉及监管费一说，各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未将此列入抵押或担保范围，故退一万步讲，即使通华公司要支付此笔款项，济海公司对此款不享有抵押物优先受偿权，太和公司对此款也不承担担保责任。三、一审认定律师费错误，济海公司没有出示实际支付律师费的依据。
被上诉人济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主债务人通华公司的退款义务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济海公司已依照约定履行《购销合同》项下全部付款义务，但通华公司收款后并未供货，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其违约事实由通华公司2014年9月4日出具的《确认函》和2016年9月11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予以证实，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通华公司应向济海公司退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如果任何一方违约，则按本合同价款的1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该《购销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10日，至今已有三年半时间，即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6%计算，也不止合同中约定的15%的比例。因此，济海公司按照合同金额的15%主张违约金是完全适当的。而且，通华公司、太和公司与济海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签署的《还款协议》并未对通华公司、太和公司的违约责任作任何更改，济海公司也从未放弃主张违约责任，因此原购销合同的违约金条款仍然适用。二、关于黄酒监管费是否应由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承担。济海公司主张监管费用的赔偿是基于《购销合同》和《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第三条明确，通华公司在购销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包括了违约金、也包括赔偿金。假如通华公司、太和公司依约还款，就不会造成监管费的支出。正是由于通华公司未退款，济海公司为确保自身合法权益，不得已对本案所涉黄酒实施留置，进行实际监管，为此支出较大监管费用，该监管费用的支出是由于通华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给济海公司造成了损失，理应由通华公司承担。三、关于太和公司的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太和公司对通华公司在《购销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向济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以黄酒138419坛提供抵押担保。在《还款协议》中，济海公司对其上述担保责任进行了确认，并同意继续为通华公司提供担保，直至通华公司在购销合同项下义务全部履行完毕。《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太和公司保证、抵押的担保范围均为通华公司在购销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还款义务、应付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济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以及处分抵押财产所产生的评估、拍卖费用）。因此，太和公司应对通华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退款义务、违约金、监管费、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关于律师费是否应由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承担。《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通华公司在购销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包括了诉讼费、律师费。济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合理范围，并未超过浙江省司法厅、浙江省物价局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且济海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律师委托合同、律师证付款凭证、律师费发票，均有证据证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济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华公司向济海公司返还货款本金人民币6806250元（后变更为判令通华公司向济海公司退还货款人民币4087500元、支付违约金2718750元）；2、判令通华公司向济海公司赔偿监管费支出损失人民币594000元（当庭变更为654000元）；3、判令通华公司承担济海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49000元；4、判令确认济海公司对太和公司提供抵押的黄酒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由优先受偿权（截止2017年1月10日，尚有黄酒97068坛，其中84651坛存放于绍兴市耀龙纺粘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12417坛存放于绍兴市柯桥区湖塘板桥104国道旁浙江诚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厂房内。后变更为截止2017年3月21日，用于抵押的黄酒尚有86875坛，其中84651坛存放于绍兴市耀龙纺粘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2224坛存放于绍兴市柯桥区湖塘板桥104国道旁浙江诚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厂房内）；5、判令太和公司对通华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通华公司承担，太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通华公司（供方）与济海公司（需方）签署编号TH140710的《购销合同》一份，由济海公司向通华公司采购PTA（精对苯二甲酸）2500吨，单价7250元/吨，总价1812.5万元，交货时间2014年8月10日（含）前；现款结算，需方于2014年7月10日电汇全额货款，供方于2014年8月10日前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合同还约定如果任何一方违约，则按本合同价款的1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济海公司依照约定向通华公司支付采购款1812.5万元。为担保通华公司在上述购销合同项下相关义务的履行，太和公司为通华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太和公司以其所有的黄酒共计138419坛向济海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该保证、抵押的担保范围均为通华公司在上述购销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返还款项义务、应付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济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以及处分抵押财产所产生的评估、拍卖费用）。各方还约定，抵押物黄酒由济海公司实施监管，并于2014年9月22日至绍兴市柯桥区工商局办理了该批黄酒的动产抵押登记手续。但通华公司收到货款后未依约供货，2016年11月9日，通华公司、太和公司与济海公司共同签署《还款协议》一份，对通华公司的违约事实和退款义务、以及太和公司的担保责任和还款义务进行了再次确认。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太和公司仅向济海公司还款1362500元，其余义务至今未履行，通华公司也未履行应尽的还款义务。另查明：济海公司为监管抵押物支付监管费654000元，为实现债权向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4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济海公司与通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通华公司出具的《确认函》以及济海公司与通华公司、太和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济海公司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通华公司未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供货义务，且也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显然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济海公司要求通华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监管费的承担问题，因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未依约归还货款，济海公司为保证货款的安全，对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进行监管，造成了监管费用，且双方对监管签订了协议，通华公司、太和公司同意由济海公司实施监管，故济海公司要求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支付监管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济海公司是否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从通华公司提供的工商抵押登记的材料来看，该抵押物所储存的地点、储存的数量均无法确认与抵押给济海公司的抵押物为同一批，且济海公司对该抵押物进行了单独监管和留置，并依法进行了登记，故济海公司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双方在《还款协议》对律师费用进行了约定，故济海公司为诉讼而所支出的律师费用，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太和公司自愿为通华公司返还货款提供担保责任，故应对通华公司履行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通华公司对监管费、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提出抗辩，缺乏依据，该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通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济海公司货款4087500元；二、通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济海公司违约金2718750元；三、通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济海公司监管费654000元;四、通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济海公司律师费149000元；五、如通华公司未按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履行给付义务，济海公司有权对太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黄酒（黄酒尚有86875坛，其中84651坛存放于绍兴市耀龙纺粘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2224坛存放于绍兴市柯桥区湖塘板桥104国道旁浙江诚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厂房内）折价、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六、太和公司对通华公司履行上述一、二、三、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46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9645元，由通华公司负担，太和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济海公司与通华公司订立购销合同后，济海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部货款，但通华公司没有交付合同下货物，构成违约。之后通华公司向济海公司陆续返还货款以及通华公司、济海公司、太和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系当事人解除原购销合同并对解除后事项的处理。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设定并独立于履约行为之外的给付行为，属于《合同法》第98条规定的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其效力并不因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受到影响。违约金不受合同解除的影响，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违约金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合同解除后其效力不受影响。关于律师费，还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且济海公司实际支出。关于监管费，济海公司与太和公司签订的监管协议中约定由济海公司承担，而济海公司、通华公司、太和公司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对于购销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包括各项费用的承担均作出约定，此时监管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三方对此明知，但是在还款协议中并没有约定由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承担，因此济海公司要求通华公司、太和公司承担监管费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对通华公司、太和公司的上诉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货款4087500元；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2718750元；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律师费149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如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中货款、违约金、律师费的给付义务，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有权对绍兴太和酒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黄酒（黄酒尚有86875坛，其中84651坛存放于绍兴市耀龙纺粘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2224坛存放于绍兴市柯桥区湖塘板桥104国道旁浙江诚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厂房内）折价、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四、变更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绍兴太和酒业有限公司对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履行上述第一项中货款、违约金、律师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9645元，由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340元，由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太和公司共同负担59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74元，由宁波市镇海通华化工有限公司、绍兴太和酒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9742元，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