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海滨，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秀英，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海滨，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勇，云南云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汝锦，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勇，云南云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振杰、钱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杨汝锦、杨树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民四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振杰、钱秀英的委托代理人高海滨，被上诉人杨汝锦、杨树勇的委托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杨汝锦与杨树勇为父子关系，王振杰与钱秀英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1日，杨汝锦与王振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杨树勇借款300万元给王振杰，以转账凭证为准，没有转账之前协议无效。借款期间6个月，利率与银行同步。王振杰账号：6228483310077618817。2011年7月5日，杨树勇转入王振杰上述账号200万元；7月18日，杨汝锦转到王振杰上述账号57万元；8月31日转入10万元；9月5日转入10万元。
2011年7月6日，王振杰出具《收条》载明：其收到杨树勇转款200万元；2011年11月22日，王振杰出具两份《借条》载明：收到杨树勇现金60万元和30万元。庭审中，王振杰、钱秀英认可与杨树勇、杨汝锦双方之间的借款为90万元，但认为200万元为合伙关系中的投资款，非本案借款。2012年2月2日，王振杰分两次偿还杨树勇借款10万元；2012年6月27日，王振杰偿还杨树勇借款11万元，上述合计还款21万元。
关于200万元银行转款性质及出借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经审查，涉案借款通过银行转款方式转入王振杰账户时《借款协议》生效，杨汝锦、杨树勇提交的200万元转款凭证显示，该款项由杨树勇账户直接转入《借款协议》约定的王振杰账户，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200万元系本案借款。王振杰为证实200万元系投资款，提交的证据除《股东合伙协议书》有杨树勇签名外，其他几份证据均无杨树勇签字确认，杨树勇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股东合伙协议》虽有杨树勇签字，但协议并未就杨树勇应担负的义务予以明确，同时也未就杨树勇应履行的出资义务及出资金额进行约定，故王振杰主张200万元系该协议约定投资款无事实依据。《借款协议》签订主体为杨汝锦与王振杰，杨树勇存在转款给王振杰的事实，王振杰亦向杨树勇出具过《借条》，杨树勇、杨汝锦据此主张为共同出借人，王振杰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借款之借款人为杨汝锦和杨树勇。
关于借款本息及责任主体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王振杰认可杨汝锦、杨树勇主张的90万元借款，故杨汝锦、杨树勇主张《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总金额为290万元于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杨汝锦、杨树勇依据《借款协议》约定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未超过法定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审查，杨汝锦、杨树勇出借款项系分期、分批出借，王振杰分别于2012年6月27日还款11万元；2012年2月2日分两次还款10万元。对杨汝锦、杨树勇的利息诉求，计算如下：1、截止首次还款2012年2月2日应计利息：200万元×6.65%÷365天×207天＋60万元×6.65%÷365天×193天＋30万元×6.65%÷365天×145天＝103512.49元，扣除还款10万元，欠付本金290万元，利息3512.49元。2、截止第二次还款日2012年6月27日应计利息：290万元×6.65%÷365天×145天＝75923.61元，还款11万元，扣减上期欠付利息3512.49元、本期利息75923.61元，扣减本金30563.90元，剩余本金2869436.10元。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王振杰应支付杨汝锦、杨树勇借款本金2869436.10元。王振杰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支付按欠付本金2869436.10元自2012年6月27日起自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王振杰与钱秀英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钱秀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振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杨树勇、杨汝锦知晓该约定的情形，故杨树勇、杨汝锦主张钱秀英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振杰、钱秀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树勇、杨汝锦借款本金2869436.10元，并承担2869436.10元自2012年6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树勇、杨汝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80元，由杨树勇、杨汝锦承担15%，即4932元；王振杰、钱秀英承担85%，即27948元。王振杰、钱秀英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支付杨树勇、杨汝锦案件受理费27948元。”
宣判后，王振杰、钱秀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主要理由：1、《借款协议》和两份《借条》是三个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同一个借贷案件错误。《借款协议》的出借人是杨汝锦，两份《借条》的出借人是杨树勇，俩者虽是父子关系，但是独立自然人，无关联的借贷案件应分开审理和判决。《借款协议》虽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但因未实际履行而未生效，两份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属于无息借款，一审判决两份《借条》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2、2011年7月6日的《收据》载明的是收到杨树勇转款200万元，不是收到杨汝锦转款200万元，所以这200万元不是《借款协议》中的借款，而是合伙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错误；3、一审对王振杰委托案外人方学洪转款给杨树勇的10万元及代杨树勇偿还李俊春的13万元和林苗的93000元等事实未予以采信，认定错误；4、王振杰的借款90万元用于个人投资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属于个人债务，钱秀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杨树勇、杨汝锦答辩认为，1、《借款协议》是王振杰和杨汝锦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杨树勇、杨汝锦已依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王振杰、钱秀英应承担偿还责任；2、合同虽然是杨汝锦和王振杰签订的，但实际是杨汝锦和杨树勇二人履行，一审法庭辩论中对方对履行主体无异议；3、案外人的打款和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对方也没有举证证明是代王振杰偿还借款；4、股东合作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且本案审理的是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王振杰认为有其他经济纠纷，应另案起诉；5、借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并且是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支出，根据婚姻法的规定，钱秀英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意见，杨树勇、杨汝锦无异议，王振杰、钱秀英提出三项异议：1、《借款协议》的甲方是杨汝锦，不是杨树勇；2、2011年11月22日两份《借条》写的是“借到”，不是“收到”；3、还款不只21万元，上诉状陈述的三笔款项也是还款。
针对王振杰、钱秀英的异议1和异议2，本院依据《借款协议》和两份《借条》的记载，确认：2011年7月1日，杨汝锦（甲方）与王振杰（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自愿借款给乙方；2、借款数额：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元），以转卡凭证为准，没有转款之前协议无效；3、借期6个月，利率与银行同步；4、乙方账号：农行卡6228483310077618817，王振杰；5、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杨汝锦，乙方：王振杰（捺手印）”。2011年11月22日，王振杰出具两份《收条》，分别载明：“今借到杨树勇现金陆拾万元正（600000.）”和“今借到杨树勇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
异议3能否成立，将在争议焦点部分一并进行阐述。
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款的主体及双方争议的200万元属于借款还是投资款；2、王振杰已归还款项的数额；3、钱秀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涉案借款的主体及双方争议的200万元属于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
杨树勇、杨汝锦主张，杨树勇、杨汝锦为共同出借人。2011年7月1日，杨汝锦与王振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振杰向杨汝锦借款300万元。后杨汝锦按约分别于2011年7月6日从杨树勇的账户向王振杰转款200万元，2011年7月18日从杨汝锦账户向王振杰转款57万元，给付现金3万元，2011年9月6日从杨汝锦账户向王振杰转款30万元。对上述转账金额王振杰分别于2011年7月6日和2011年11月22日向杨树勇出具了一份《收条》和两份《借条》。实际借款金额为290万元。
王振杰主张，《借款协议》的出借人是杨汝锦，两份《借条》的出借人是杨树勇。2011年7月1日的《借款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2011年7月6日转款的200万元是投资款，不是借款。认可另外90万元的借款。
本案中，双方对90万元的借款无争议，故对该借款金额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争议的200万元，经审查，王振杰主张系投资款，一审中，提交了第二组证据：《合同协议书》、《选矿设备订购协议》、《收据》、《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书》、《收条》，第三组《股东合伙协议》，欲证明：杨树勇与王振杰在老挝卡西南丽投资河床掏沙项目共支出307万元。按《股东合伙协议》，杨树勇需出资184.2万元，王振杰已收到200万元。经质证，杨树勇、杨汝锦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王振杰一审提交的《股东合伙协议》第一条第三项约定：“甲方（杨汝锦）的投资款由乙方（王振杰）垫付支出”，第四项约定：“乙方按实际垫付资金扣除甲方借条金额，重新开据借条”。审理中，杨树勇、杨汝锦虽然认可《股东合伙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没有实际履行，对于王振杰主张的杨树勇与王振杰在老挝卡西南丽投资河床掏沙项目共支出307万元，杨树勇、杨汝锦亦不认可。本案审理的是借款关系，在《股东合伙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2011年7月6日杨树勇支付给王振杰的200万元作为杨树勇的投资款，诉讼中王振杰未提交双方对合伙进行过结算的相应证据，即使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合伙的事实，也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王振杰主张200万元是投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杨树勇、杨汝锦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杨树勇已将200万元打入了《借款协议》约定的王振杰的指定账户，故200万元应认定为本案借款。依据证据和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与王振杰签订《借款协议》的是杨汝锦，实际的打款人是杨树勇，一审认定杨汝锦和杨树勇为共同出借人并无不当。
（二）关于王振杰已归还款项的数额问题。
审理中，双方对王振杰2012年2月2日分两次偿还的10万元，2012年6月27日偿还的11万元无异议，但对王振杰主张的其委托案外人方学洪转款给杨树勇的10万元，代杨树勇偿还李俊春的13万元和林苗的9.3万元，共计32.3万元，杨树勇、杨汝锦并不认可。本院认为，一审中，王振杰提交以下证据：1、2013年7月23日方学洪出具的一张便条，内容为“2013年7月23日：转款给杨树勇农村信用社卡号：6228580399068202147（10万元）（壹拾万元）”；2、2012年4月13日客户存款回单一份：金额3万元；3、2012年7月19日林苗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今收到王振杰人民币叁仟元正”；4、王振杰与林苗电话谈话的录音笔录一份；5、2011年7月8日杨树勇出具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俊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6、2011年7月18日杨树勇出具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俊春人民币叁万元整”。但这些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与杨树勇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这些款项是案外人代王振杰归还杨树勇和杨汝锦的借款，对这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王振杰、钱秀英的异议3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钱秀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钱秀英与王振杰系夫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王振杰、钱秀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杨树勇、杨汝锦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王振杰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二人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杨树勇、杨汝锦知晓其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钱秀英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振杰、钱秀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80元，由王振杰、钱秀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王振杰、钱秀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王振杰、钱秀英不自行履行本判决，杨树勇、杨汝锦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张永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