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中山市。
负责人：杜伟，行长。
委托代理人：熊睿、赖诗文，均系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发菊，女，1964年9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余玉红，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沙溪支行，住所地中山市沙溪镇。
负责人：黄富枝。
委托代理人：熊睿、赖诗文，均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员工。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中山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母发菊、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沙溪支行（以下简称邮储沙溪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5月10日，贷款人邮储中山分行（甲方）与联保小组成员（乙方）肖小城、蒲新生、母发菊签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编号：442001200720900297），约定：甲方可以根据乙方任一小组成员的申请，签订借款合同，在单一借款人最高贷款限额人民币10万元内发放贷款，乙方任一成员自愿为甲方向联保小组其他成员发放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贷款人邮储中山分行（甲方）与借款人肖小城（乙方）签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编号：442001300410901025），约定：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乙方向甲方借款10万元，年利率15.3%，期限12个月（自2009年5月至2010年5月）；乙方按月归还贷款本息，还款日为放款日以后月份的对日；乙方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的，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时，甲方有权停止发放贷款并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同时要求乙方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9年5月12日，邮储中山分行向肖小城发放贷款10万元。截止2009年10月16日，肖小城尚欠贷款本息和罚息共计97476.94元。邮储中山分行遂于2009年11月13日将肖小城、蒲新生、母发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三人对上述欠款及之后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受理后（案号：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经审理查明，认为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邮储中山分行向肖小城发放了贷款，但截止2009年10月16日，肖小城仍欠该行贷款本息和罚息共计97476.94元，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约履行还款义务；蒲新生、母发菊应当按照联保协议书的约定对肖小城的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于2010年4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肖小城应于判决生效日起7日内向邮储中山分行偿还贷款本息和罚息合计97476.94元（利息和罚息暂计至2009年10月16日）以及从2009年10月1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贷款利息和罚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3%计算，罚息按照年利率加收50%计算）；二、蒲新生、母发菊对肖小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判决案件受理费2237元，由肖小城、蒲新生、母发菊连带负担。
2010年5月21日，邮储沙溪支行以邮储中山分行的名义作为甲方与母发菊作为乙方、蒲新生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对于（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贷款，截至2010年5月21日，肖小城尚欠109591.85元，根据该判决，蒲新生、母发菊对肖小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三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母发菊于2010年6月15日前一次性承担肖小城债务50%即54795.92元，剩余50%的债务由蒲新生承担，母发菊偿还此债务后，邮储中山分行不再追究母发菊承担肖小城连带债务；解除借款连带协议相关合同约定；二、蒲新生于2010年7月15日前一次性承担肖小城债务50%即54795.92元，剩余的50%由母发菊承担，蒲新生偿还此债务后，邮储中山分行不再追究蒲新生承担肖小城连带债务；解除借款连带协议相关合同约定；三、如蒲新生未能如期偿还肖小城主债务50%（包括利息及罚息），与母发菊无关；四、如母发菊未能如期偿还肖小城主债务50%（包括利息及罚息），与蒲新生无关；五、如母发菊未能按期（即2010年6月15日）承担肖小城主债务50%，必须无条件同意向邮储中山分行支付违约金10000元；六、如蒲新生未能按期（即2010年7月15日）承担肖小城主债务50%，必须无条件同意向邮储中山分行支付违约金10000元。母发菊、蒲新生、邮储沙溪支行分别在合同下方甲方、乙方、丙方处签字、盖章。
2010年6月10日，母发菊根据上述《协议书》向邮储中山分行偿还肖小城的贷款54795.92元。邮储沙溪支行遂向母发菊出具《联保小组成员／保证人代偿欠款证明》载明：“兹证明联保小组成员／保证人：母发菊为借款人：肖小城（身份证号码＊＊＊＊）名下的贷款（合同编号：442001300410901025），按照合同的约定，代为偿还借款本息合计￥54795.92元。联保小组成员／保证人向借款人邮政储蓄账户606030009201082592转入借款人应偿款项的《邮政储蓄转帐凭单》以及扣款成功后打印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归还欠款单》作为代欠款人偿还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本息的凭证，同时作为向欠款人追偿代偿款项的凭证。”
因蒲新生未按上述《协议书》的约定还款，邮储中山分行遂于2013年4月24日以肖小城、蒲新生及母发菊为被申请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的标的为截至2013年4月22日的贷款本息51300.28元及至清偿日止的利罚息、案件受理费2237元。原审法院受理后（案号：2013中一法执字第3161号），从母发菊账号扣划56055.5元（含执行费703.06元），并转付邮储中山分行55352.44元。
2013年7月16日，邮储中山分行作出《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告知肖小城其与邮储中山分行签订的编号为442001300410901025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和利息，已于2013年7月16日结清。
母发菊认为其已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完毕还款义务，现邮储中山分行、邮储沙溪支行违反约定，致使法院扣划母发菊56055.5元，该款应由邮储中山分行、邮储沙溪支行返还，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邮储中山分行、邮储沙溪支行连带退还55352.44元；2.邮储中山分行、邮储沙溪支行连带赔偿法院执行费703.06元。
庭审中，邮储中山分行称，本案的个人贷款系由我行下辖的邮储沙溪支行受理，但具体贷款业务的审查、审批及签订合同则由我行处理，在肖小城出现逾期还款的情形后，该案的起诉、参加诉讼及执行均由我行处理。邮储沙溪支行称，我行作为案涉贷款的受理与发放机构，应确保贷款按时足额收回，同时还承担管理辖内相关客户催收及发展活动，在肖小城出现逾期还款的情形后，我行多次向母发菊及蒲新生进行追讨，但母发菊与蒲新生一直没有履行还款义务，直到（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书下达后，才与我行协商还款事宜，我行与母发菊、蒲新生签订的《协议书》未获邮储中山分行审核通过，与该行无关。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邮储沙溪支行以邮储中山分行的名义与蒲新生、母发菊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对于法院扣划母发菊的56055.5元（含执行费703.06元），邮储中山分行、邮储沙溪支行是否需要返还？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要发生有效代理的效果，需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经终止；二是以本人名义为民事法律行为；三是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表征；四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无过失。本案中，首先，所涉贷款事宜是由邮储沙溪支行受理，而相关的联保协议、借款合同则是由邮储中山分行与借款人、联保人签订；其次，在借款人出现逾期还款情形时，是由邮储沙溪支行出面进行催收、追索，而提起金融借款合同之诉的则是邮储中山分行；再次，在（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下达后，邮储沙溪支行以邮储中山分行的名义与母发菊、蒲新生签订《协议书》，且在收到母发菊的还款后，自行向母发菊出具代偿欠款证明，而邮储中山分行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也已扣减母发菊根据《协议书》代偿的金额；可见，在案涉贷款受理及之后的协商、追索等一系列活动中，邮储沙溪支行、邮储中山分行经常交替轮流出现，故作为普通民众的母发菊显然无法分辨两间银行的个体行为，亦无从知晓两间银行的内部分工，母发菊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邮储沙溪支行有权代表邮储中山分行签订《协议书》，邮储沙溪支行以邮储中山分行的名义与母发菊、蒲新生签订《协议书》，已构成表见代理，邮储中山分行对邮储沙溪支行的代理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焦点二，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对于（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贷款，邮储沙溪支行已代表邮储中山分行同意母发菊对于肖小城的欠款仅需承担50%即54795.92元，但在母发菊已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足额的履行完毕其还款义务后，邮储中山分行却又以母发菊为被申请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造成法院扣划母发菊56055.5元（含执行费703.06元）的后果。邮储中山分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母发菊款项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应向母发菊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因法院执行所得的55352.44元及法院收取的执行费703.06元，邮储中山分行应返还母发菊。对于母发菊主张邮储沙溪支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因本案借款合同、联保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系邮储中山分行，收取执行款的亦为邮储中山分行，并非邮储沙溪支行，且上述《协议书》系邮储沙溪支行代表邮储中山分行与母发菊、蒲新生签订，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邮储中山分行承担，邮储沙溪支行在本案中仅是代表邮储中山分行的行为人，不应由其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邮储中山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母发菊返还56055.5元；二、驳回母发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1元，减半收取601元，由邮储中山分行负担。
上诉人邮储中山分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涉案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借款合同纠纷之诉也是由上诉人提起，邮储沙溪支行只是作为上诉人的联络人，负责款项催收工作，并没有权利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扣减被上诉人已付款项是因为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有自行还款的情况，并不表明上诉人明知邮储沙溪支行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协议书，也不能表明上诉人同意了邮储沙溪支行的行为；二、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相信有代理权，且相对人是善意的。本案中全部的合同协议、贷款收据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发生纠纷也是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在原审法院已经作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蒲新生对肖小城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罚息承担连带的保证责任，但在2010年5月21日被上诉人与邮储沙溪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却约定被上诉人仅需承担肖小城债务50%的担保责任，明显与法院判决相矛盾，且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协议注明的签约方是上诉人，但实际加盖的公章却是邮储沙溪支行，被上诉人在明知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情况下，并未向上诉人求证就签订了该协议，可见被上诉人并非是善意相对人；三、被上诉人如对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有异议，应当向法院申请执行异议，但被上诉人直至执行结案仍无提出异议，表明其对上诉人作为邮储银行唯一对外诉讼主体是无异议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母发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邮储沙溪支行陈述称：对原审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没有意见，其他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母发菊要求邮储中山分行返还56055.5元（含执行费703.06元）的理据是否充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涉案的贷款事宜的受理、发放、收取还贷及催收等活动均是由邮储沙溪支行进行，邮储中山分行审核签订相关的联保协议、借款合同及提起诉讼等行为也表明其对邮储沙溪支行在涉案贷款业务中进行的上述行为是确认的，作为普通民众的母发菊有理由相信邮储银行沙溪支行的行为是代表邮储中山分行，故邮储沙溪支行于2010年5月21日以邮储中山分行的名义与母发菊、蒲新生签订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邮储中山分行对邮储沙溪支行的代理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母发菊已经按照协议书履行其合同义务，邮储中山分行却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以母发菊为被申请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造成法院扣划母发菊56055.5元（含执行费703.06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母发菊要求邮储中山分行返还56055.5元（含执行费703.06元）的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
至于上诉人邮储中山分行认为母发菊是在明知道（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判令其与案外人蒲新生对肖小城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罚息承担连带的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与邮储沙溪支行签订的协议书，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并非善意相对人的主张，根据协议书中“对于（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贷款，截至2010年5月21日，肖小城尚欠109591.85元，根据该判决，蒲新生、母发菊对肖小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三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的内容，可知签订协议的三方均是对（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已经明确知晓，并不存在隐瞒、欺诈的情况，三方经协商一致的协议书是当事人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故上诉人邮储中山分行以此为由认为母发菊并非善意相对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邮储中山分行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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