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添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伍才，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恒基祥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翠蓉，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振国，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廖伍才，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恒基祥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原审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联美厦门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4日，恒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美公司和联美厦门分公司立即向恒基公司支付工程尾款25543元及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工程尾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联美厦门分公司（2008年3月由福建联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更名为现名称）是联美公司（2007年12月由福建联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现名称）设立的分公司。
2007年5月，恒基公司（乙方）与联美厦门分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南中大地广场项目GRC合同书》（即《南中大地广场GRC分项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南中大地广场外墙GRC分项工程即本案讼争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委托乙方组织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工程采用单价含税包干，在单价基础上优惠15%作为决算价，工程总价暂定为480000元。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屋面安装完时，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给乙方；乙方安装60%工程时，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给乙方；工程安装结束，甲方再支付合同总价的35%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并办理结算三个月内付10%，另5%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在本工程经监理单位和其他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并已完成第四条规定的全部工作内容后由项目部在一个月内组织给予结算，未完成全部工作内容的不得结算。联美厦门分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案外人钱怡在甲方落款处签名，恒基公司在乙方落款处盖章。关于钱怡的身份，恒基公司主张钱怡代表联美厦门分公司，是讼争工程的承办人；联美公司及联美厦门分公司表示不知道钱怡是何人，钱怡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其并没有授权钱怡处理讼争工程的相关事宜。联美公司及联美厦门分公司表示联美公司向业主承包讼争工程后将讼争工程转包给案外人蔡森远，蔡森远是否再转包给他人，其并不清楚。
2008年1月，恒基公司与钱怡签署一份《南中大地广场GRC结算（统计）表》，确认讼争工程总价为506543元（该金额系优惠15%后的总价），并备注：1、本合同工程所有GRC装饰构件于2007年10月5日施工完成并交付甲方进行下一道工序涂料装饰；2、本合同工程竣工日期2007年10月5日。
恒基公司分别于2007年6月27日、2007年8月27日、2007年11月30日、2008年2月4日、2010年2月11日收到联美厦门分公司转账支付的工程款140000元、100000元、150000元、20000元、31000元，加上恒基公司以现金形式收到的工程款40000元，恒基公司共收到讼争工程款481000元。剩余工程款25543元系保修金，恒基公司尚未收到。
2011年8月1日，恒基公司向蔡森远、钱怡邮寄函件一份，该邮件收件人姓名为“蔡森远”，收件人单位名称为“联美厦门分公司转蔡森远、钱怡”，收件人地址为“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6号A1区11层”，函件内容涉及讼争工程尾款25543元。2013年1月13日，恒基公司委托律师向联美厦门分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该邮件收件人姓名为“法人代表”，收件人单位名称为“联美厦门分公司”，收件人地址为“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6号A1区11楼”，律师函内容亦涉及讼争工程尾款25543元。2015年12月9日，恒基公司向联美公司邮寄函件一份，要求联美公司支付讼争工程尾款25543元，该邮件收件人姓名为“董事长”，收件人公司名称为“联美公司”，收件人地址为“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6号A1区11层”。恒基公司表示上述三份函件均有签收，但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前两份函件的签收凭证，仅能提供最后一份函件的邮件查询单。联美公司及联美厦门分公司认为第一份函件并非寄给联美公司和联美厦门分公司，后两份函件其也没有签收。
2014年12月2日，恒基公司开具了付款方为联美公司、金额为25543元的工程款发票一张。
审理中，恒基公司、联美公司和联美厦门分公司均无法确认讼争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但均确认讼争工程的保修期为三年。恒基公司主张南中大地广场从2010年起实际运营，保修期从2010年起算；联美公司和联美厦门分公司主张保修期从竣工验收起算。
原审判决查明上述事实，有恒基公司提交的内资公司基本信息及附件、内资分公司基本信息及附件、《南中大地广场项目GRC合同书》、《南中大地广场GRC结算（统计）表》、银行转账凭证、函件、律师函、快递单、邮件查询单、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以上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并经原审法院审核，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恒基公司与联美厦门分公司于2007年5月分别在《南中大地广场项目GRC合同书》落款处加盖各自公章，该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联美厦门分公司将讼争工程交由恒基公司施工，恒基公司依约完成施工后，双方应对讼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就工程款进行结算。恒基公司、联美公司以及联美厦门分公司于本案审理中均无法确认讼争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但从2008年1月《南中大地广场GRC结算（统计）表》的备注事项来看，讼争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为2007年10月5日，结合《南中大地广场项目GRC合同书》第十条关于“在本工程经监理单位和其他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并已完成第四条规定的全部工作内容后由项目部在一个月内组织给予结算”的约定（即竣工验收是结算的前提），原审法院确认2007年10月5日为讼争工程的竣工验收之日。虽然《南中大地广场GRC结算（统计）表》上没有加盖联美公司或联美厦门分公司的公章，仅有钱怡的签名，但因钱怡作为联美厦门分公司的代表在《南中大地广场项目GRC合同书》落款处签名，故原审法院确认钱怡在《南中大地广场GRC结算（统计）表》上的签名系代表联美厦门分公司，钱怡对讼争工程结算总价的确认，应视为联美厦门分公司对讼争工程结算总价的确认。联美公司和联美厦门分公司主张钱怡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其没有授权钱怡处理讼争工程的相关事宜，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讼争工程结算总价为506543元，联美厦门分公司已支付481000元，工程尾款即保修金25543元未付。因联美厦门分公司是联美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联美公司承担，故讼争工程尾款25543元应由联美公司支付给恒基公司，恒基公司要求联美厦门分公司共同支付上述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恒基公司、联美公司和联美厦门分公司均确认保修期为三年，故保修期应从2007年10月5日起至2010年10月5日止。按照《南中大地广场项目GRC合同书》第十条的约定，5%的讼争工程尾款即保修金25543元应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即应在2010年11月5日前付清，恒基公司应当在2012年11月5日前向联美公司、联美厦门分公司提出权利主张。恒基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寄发的内容涉及讼争工程尾款25543元的函件，虽然收件人为蔡森远、钱怡，并非联美公司或联美厦门分公司，但该邮件的收件人单位名称为“联美厦门分公司”，收件人地址为“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6号A1区11层”（该地址为联美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且钱怡系讼争工程联美厦门分公司的代表，即便恒基公司未提供该邮件的签收凭证，恒基公司向钱怡寄送该邮件也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同理，恒基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3日、2015年12月9日向联美公司、联美厦门分公司邮寄的两份函件，也应当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据此，恒基公司提出本案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联美公司、联美厦门分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对于恒基公司诉求的损失，实为利息，因双方对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恒基公司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恒基公司请求从2013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关损失亦由联美公司支付，理由如前所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联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恒基公司工程尾款25543元及损失（以255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3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恒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01元，由恒基公司负担109元，联美公司负担292元，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联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联美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1、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工程尾款即保修金应在2010年11月5日前付清，被上诉人应当在2012年11月5日前向被上诉人提出权利主张，被上诉人2015年12月9日向上诉人邮寄邮件的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被上诉人2012年8月1日邮寄的函件收件人为蔡森远、钱怡，并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蔡森远、钱怡收到该函件并转交给上诉人，且钱怡并不能代表联美厦门分公司，因此2012年8月1日邮寄的函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钱怡并非联美厦门分公司的代表，在《南中大地广场GRC结算（统计）表》上的签名也不能代表联美厦门分公司对讼争工程结算总价的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讼争工程经结算确认工程款为506543元，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基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第一份函件发出时间为2011年8月1日，而不是2012年8月1日，并且发出两份函件；2、诉讼时效并未中断，可从2007年10月5日结算至2011年8月1日发函期间，上诉人的付款记录予以证实。3、因上诉人未告知工程验收合格时间，而工程验收合格应以相关验收文件记载为准，被上诉人发函时保修期并未届满。4、被上诉人以及公司法人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前往上诉人公司，与上诉人的董事长以及副总等交涉付款事宜，但上诉人均以各种借口拖延。5、关于钱怡的身份问题，合同经钱怡签字，结算付款均通过钱怡，均可印证。6、关于工程造价，合同约定暂定，并非包干，实际付款也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暂定价。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联美厦门分公司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钱怡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以及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发函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以及钱怡涉案的有关行为可否认定为代表上诉人。关于钱怡的身份，首先在讼争的合同尾部上诉人盖章处旁有钱怡签名，虽然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但并无相应证据推翻该事实；其次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通过钱怡也领取了除保修款之外的其他工程款；最后上诉人并未否认讼争工程系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事实。故应认定钱怡系上诉人代表，其涉案的相关行为可认定为代表上诉人。同理，被上诉人向钱怡等人发函的有关事实，亦可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主张相应的权利，诉讼时效应认定中断。至于上诉人抗辩其将讼争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对其余施工事实不清楚，与本案查明认定施工合同的相关事实不符，亦无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不能作为其对抗被上诉人诉求的合理事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元，由上诉人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章 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