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7民终3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配春，男，1984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东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月琴，女，1983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伟，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康康，男，1989年6月10日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如华，东海县牛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配春、何月琴因与被上诉人李康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2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配春、何月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双方主体都是自然人，借据并未约定利息，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无利息。其次，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银行还款记录来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利息，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20日借款的利息月息二分五，后又变更为月息三分，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在正常借款时，双方应首先对利息进行约定，如有利息也必然书写在借据上。在还款过程中，如双方对利息进行调整，也应有双方的约定或书写在借据上，而不能仅凭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就认定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且在还款中又对利息进行调整，况且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利息说法也是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的陈述就认定2015年5月2日借款有利息，明显无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李康康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有利息是有一定的事实依据的。一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提供了银行的流水，从银行流水单上可以看出，上诉人还款从几千元到几万元不等，而且所还的金额和应付的利息是相互对应的，如果还的是本金，上诉人能不要求被上诉人写收条吗？正因为是利息，借条中没写，是口头约定，所以上诉人还利息时没写收条。按照交易习惯，借款金额60万元，借款时间长达两年多，怎么可能没有利息，大家都是做生意人。再者，哪有借款60万元还款分成几千或者几万的还，那天才能还完。2.2015年5月2日借款30万元，虽然没写明利息，但从上诉人实际履行可以看出是有利息的，原审法院是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的，不是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康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配春、何月琴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诉讼费用。事由与理由：李配春2014年3月20日、2015年5月2日，分别向李康康借款30万元，共计6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两张，并口头约定了利息。后李康康多方追要，李配春拒不偿还。李配春、何月琴系夫妻关系，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支持李康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康康、李配春双方均从事水晶生意。李配春2014年3月20日、2015年5月2日，分别向原告借款3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内容分别如下：1、“借条今借李康康叁拾万元整（300000.－）2014年3月20日李配春”；2、借条今借李康康叁拾万元整人民币，（300000.－）2015年5月2日李配春”借款时，李配春、何月琴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予以证实。关于利息问题，庭审中，双方作如下陈述：李康康称，系口头约定利息，第一笔开始是月息2.5分，后改为三分；第二笔约定的三分，利息是通过银行汇至李康康账户。有几次偿还不了，会有拖欠。如果没有约定利息，李配春偿还会不让我改条子么？一审法院要求李配春庭后提交银行流水账目，以证明其庭审中所称的约定了利息并按约定的利率偿还利息。后李康康提供的汇款明细如下：1、2014年7月8日，李配春（6223230011008974868）向李康康账户（55×××55）汇款22500元，证明30万元借款2.5分月利率，3个月的利息；2、2014年11月6日、7日，李配春通过上述账户向李康康上述账户，分别汇30000元、6000元，共计36000元；证明2014年7月后按照3分月利率，4个月的利息；2015年2月6日，李配春向李康康汇款27000元，证明支付3个月的利息；2015年8月20日，李配春给李康康汇款15000元；2015年9月16日，李配春给李康康汇款10万元。证明2015年5月2日之前借款额30万元，之后借款金额为60万元，2015年2月6日之后的利息按3分支付了115000元。上述还款，李配春均系从其（6223230011008974868）的账户汇至李康康（55×××55）账户。李配春称，按照条子上的内容来，没有约定利息。李康康提供的银行流水不全面，并举证了2016年1月11日转款2万元给李康康、2016年2月6日转款2万元，但没有显示系李康康账户，2016年3月25日转款5万元给李康康母亲周立俊，转款记录注明“给李康”。李康康对2万元和5万元银行汇款称，2016年1月11日转款2万元转款是我的账户，认可；对2016年2月6日转款2万元，因所转款项不是李康康的账户，谁的账户不清楚，因此不予认可；对2016年3月25日的5万元，账户是李康康母亲的，是否收到，是否与本案借款有关，庭后3日内核实提交书面回复。后李康康称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关于诉讼请求中利息主张的起算时间，李康康明确称“现在主张的利息就是从2016年3月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偿还。李配春向李康康借款有当事人陈述，借据予以证实，对借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没有约定借款的期限，现李康康起诉主张权利，李配春应当承担还款的义务。关于利息问题。双方虽然没有在借条中载明，但根据李康康关于开始约定为2.5分月息后变更为3分借贷的陈述意见，之后李康康提供了李配春转款的记录，经计算基本能与李康康的陈述相互吻合，结合当地水晶市场民间借款的利率，可以认定双方第一笔借款开始约定了月息2.5分，后变更为月息3分的利率。第二笔借款虽然还款没有规律性，但根据第一笔借款约定的利率，结合李康康关于也有利率的陈述，应当认为，该笔借款同样约定了月息3分的利率。对于2016年2月6日转款的2万元，李康康不认可，李配春也没有进一步举证收款的账户系李康康的，故对该笔转款不予认可。2016年3月25日转给李康康母亲的5万元，转账时已明确注明系给李康，对于李配春关于系给李康的款项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两笔借款从开始至2016年3月，按照认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总计约为29万元。与李配春主张的还款数额29.05万元，扣除李康康不认可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支付利息数额27.05万元，基本相符。也与李康康关于利息是系主张2016年3月之后的利息（即之前的利息已支付）的陈述相符。故利息应当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的利率超过法定的最高利率，此后的利息按照年息24％计算，之前已按照3分支付的利息李配春无权请求返还或冲抵未付的利息或本金。借款时李配春、何月琴系夫妻关系，应当认定所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何月琴也负有还款的义务。关于李配春所辩称的拿货、抢货等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李配春、何月琴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康康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60万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4％的利率，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简易程序）、保全费3020元，共计7920元，由李配春、何月琴负担（已由李康康垫付，李配春、何月琴于判决生效后10日与上述款项一并连带支付给李康康）。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下列证据：1、销货清单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一直有良好的合作关系，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拿了100多万的货物自行销售，所以才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相关事实，因此在借款时也未谈到利息；2、2015年8月17日的网银给付被上诉人经营的牛山镇晶康水晶商行的款项两笔计4万元的刷卡存根凭证两份，证明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刷卡机向被上诉人给付了4万元的欠款，上诉人主张即归还被上诉人本金33.6万元，一审判决依据29.05万元推定利息计算方法有误，双方实际不存在利息的约定，上诉人归还的是借款本金。3、手机保留的微信记录一组，该微信记录时间为2016年6月28日至2016年11月1日，通过该组微信记录证明双方不存在利息的约定。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过款项，被上诉人自己主动提到没有利息上诉人故意拖欠的表述，另外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尚欠其50万元借款的表述，7月17日也有关于不收利息也不能这样拖欠的表述，9月5日记录中第三条语音以及21点47分的语音都有提到不要利息的表述，被上诉人自己提到说要2分的利息，但是上诉人并没有同意，因此能够反映双方就利息没有约定，一直到2016年9月5日，被上诉人才因为生气提到要算上诉人的利息，但是双方并没有达成确定。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货已还给了上诉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家购货时刷卡消费额，该证据一审时未向法庭提供，不能作为新证据在二审提供，不能证明还款金额为33.5万元；对证据三，当时是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如果还完本金就不收利息，如果不按时还本金，就收取利息。针对刚才的微信记录，陈述3月至9月的利息不要了，说明之前还是有利息的，另外我方认为微信的聊天记录不完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对上诉人2015年8月17日网银给付被上诉人经营的牛山镇晶康水晶商行的款项两笔计4万元的刷卡存根凭证，因被上诉人认可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家购货时刷卡消费额，与本案无关，而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与涉案借款有关，因此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因被上诉人对该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聊天记录，本院查明，2016年7月17日，李康康向李配春发送信息的内容是：你心里也有数，不收利息，也不能这样拖着。2016年9月5日，李康康语音陈述：3月1日到现在九月份了，过去半年了，你说叫我跟你算利息还是算什么，你心里有没有数？我把你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其他话我也不想多讲，你努力时间我也给你努力了，当时你还没跑巴西我就跟你讲，不要拿长时间拖我，我现在不要利息，你就这样来拖我，人将心比心，你不是想海我的钱，我也不想把你逼死的是不是？……本院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16年11月21日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康康对利息变化的陈述是：“第一份（借条）是一开始是2.5分，后在2015年1月份左右改成了3分，第二份利息是3分…”。在原审法院2016年12月6日对银行流水清单进行质证时，被上诉人代理人陈述：“…从被告提供的流水完全可以看出，从2014年3月到2014年7月，被告支付了22500元，恰好是30万元月利率2.5分三个月的利息，从2014年7月到2014年11月的四个月，被告支付了36000元，也恰好是30万元月利率3分四个月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的涉案款项是利息还是本金？二、上诉人偿还的涉案款项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时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按照上述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成立的书面证据是李配春分别于2014年3月20日、2015年5月2日向李康康出具的借条，在该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虽然主张双方存在利息的口头约定，但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利息主张事后得到上诉人的口头追认。结合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应当确认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约定利息。根据庭审笔录，李康康称2014年3月20日借款约定月息二分五，到2015年1月左右变更为三分，之后根据还款记录又陈述到2014年7月变更为三分，其陈述明显存在矛盾。二审中被上诉人对约定的利息由二分五变为三分的原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陈述对借款利息变化的随意性也明显不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因此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利息的陈述完全是单方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一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陈述第一笔按二分五、第二笔按三分支付利息存在规律性显然属于主观推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的涉案款项为本金。关于已还款项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27.05万元，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二审主张的刷卡支付给牛山镇晶康水晶商行的4万元属于偿还涉案借款；被上诉人对该还款数额亦未提起上诉和异议，因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标准和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上诉人应当自借款期满之日起向被上诉人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涉案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李康康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鉴于双方对主张还款之日存在争议，本院根据上诉人提供并自认的现有证据，即被上诉人李康康曾在微信记录中陈述的“3月1日到现在九月份了，过去半年了，你说叫我跟你算利息还是算什么”，应当可以推定被上诉人李康康从2016年3月1日起就向上诉人李配春主张还款了，因此利息应当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综上，上诉人李配春、何月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2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二、李配春、何月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康康借款本金329500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三、驳回李康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7920元（李康康已预交），由李康康负担2875元，李配春、何月琴承担5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李配春、何月琴已预交）由李康康承担3558元，李配春、何月琴承担62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怀友审 判 员 汪家元审 判 员 谭晓春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荣洹书 记 员 程 铖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