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8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剑峰，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峰供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超前路37号6号楼1702室。
法定代表人郝剑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树宝，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占国，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学旺，北京昌昊锅炉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郝剑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宝峰供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峰公司）、被上诉人岳树宝及被上诉人田占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8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法官王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占国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9月13日，田占国与岳树宝、郝剑峰、宝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投资九台庄园及合木山庄锅炉房改造与运行项目。因原有六台锅炉没有修理价值，供热量小，双方协商更换大容量锅炉。由田占国投入大容量锅炉4台（九台庄园两台6t热水锅炉，合木山庄1台6t、1台10t锅炉）。两个锅炉房共计拆除6台4t报废锅炉，安装上述大容量锅炉4台，投资总额为150万元。其中岳树宝、郝剑峰出资30万元现金，原锅炉房固定资产20万元（原6台锅炉卖废铁得来），郝剑峰投资100万元（以4台投入的大容量锅炉折抵）。双方约定，利润由三人平均分配。协议签订后，田占国依约提供了4台大容量锅炉，但自合作至今，岳树宝、郝剑峰从未让田占国参与经营管理，也未向田占国分配利润。故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分割2011年9月13日《合作协议》签订后至今的合作利润300000元；2、判决解除《合作协议》；3、判决郝剑峰、宝峰公司、岳树宝返还田占国作为投资的4台大容量锅炉；4、诉讼费由郝剑峰、宝峰公司和岳树宝承担。
郝剑峰在一审中答辩称：1、田占国根本没有完成锅炉房改造任务，而且其安装的锅炉都是报废的设备，还有两个锅炉后除尘器没有安装，所有的烟气都不能净化处理，环保排放污染严重；2、原有的6台4吨锅炉都是2000年6月份出厂的，当时才使用11年，根本没有达到报废的程度，只是局部维修就可以使用。田占国为了把自己手里的废旧锅炉高价卖给郝剑峰，就说原有的6台锅炉不能使用，提议拆除。田占国安装的4台锅炉都是使用了二三十年的报废锅炉，导致供暖温度不达标，致使很多供暖费收不上来；3、2013年，宝峰公司出资把所有的锅炉重新修复，把老旧的机械部分重新更新，花费了37万余元。
宝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郝剑峰的答辩意见。
岳树宝在一审中未出庭应诉，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3日，甲方郝剑峰、岳树宝与乙方田占国签订《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共同投资九台庄园、合木山庄锅炉房改造与运行项目。因原六台锅炉没有修理价值，供热量小，双方协商更换大容量锅炉。由田占国投入大容量锅炉四台（分别为九台庄园两台6t热水锅炉，合木山庄一台6t、一台10t）。两个锅炉房共计拆除六台4t报废锅炉，安装三台6t锅炉和一台10t锅炉，共计投资150万元。甲方出资30万元，六台4t锅炉卖废铁20万元。实际甲方投资30万元，原锅炉房固定资产20万元，乙方投资100万元。由于项目由甲方签订，乙方投资较大，利润三人平均分配。三方共同管理，锅炉产权由乙方所有。如遇更换天然气锅炉，政府补贴款由三方所有。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1年10月11日，宝峰公司注册成立，郝剑峰担任宝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宝峰公司亦在《合作协议》的甲方处盖章。庭审中，当事人一致认可实际的合伙人是田占国、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并非合伙协议当事人。《合作协议》签订后，郝剑峰、岳树宝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田占国将原有的4台锅炉变卖，田占国实际投入4台大容量锅炉及相关的安装改造费用。涉案的两个锅炉房改造完成后，即开始以宝峰公司的名义为合木山庄及九台庄园两个小区提供供暖服务。北京市昌平区热力供应管理中心于2012年12月3日出具书面说明称，涉案的两个小区2011-2012年度的供热燃料补贴款为1743190元，其中第一笔补贴金额1307392.50元已经发放。宝峰公司认可第一笔补贴款1307392.50元已经发放至宝峰公司名下。郝剑峰称，宝峰公司与小区的业主委员会签订了承包锅炉房的合同书，从而取得了小区的供暖经营权，并约定新安装的4台锅炉属于业主委员会所有，但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一直怠于向该院提交相关的证明材料。田占国表示，只要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将4台新安装的锅炉返还并支付30万元，双方之间的纠纷即一次性了断。该院依法向田占国释明：如果新安装的4台锅炉不应当返还或者不具备返还的条件，田占国是否提出其他请求。但田占国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该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另查，《合作协议》签订后，宝峰公司、郝剑峰、岳树宝未向田占国分配利润，也未向该院提交《合作协议》签订以来涉案供暖项目的收支情况材料。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合作协议》、供热燃料补贴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田占国与郝剑峰、岳树宝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一致认可实际的合伙人是田占国、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并非合伙协议当事人，对此该院不持异议。宝峰公司成立后，在《合作协议》的甲方处盖章，该行为应视为宝峰公司自愿与郝剑峰、岳树宝一起共同对田占国承担《合作协议》中甲方的义务。关于田占国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一节，该院认为：田占国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为退出与郝剑峰、岳树宝之间的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合作协议》当中就合伙的期限以及退伙的条件并未进行约定，故田占国要求退伙，符合上述规定，该院对田占国请求判令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田占国要求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支付合作利润30万元一节，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根据此项规定，在分割财产时，应当对合伙期间所投入的财产、积累的财产以及在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分割。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应当对《合作协议》签订以来涉案供暖项目的收支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未能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宝峰公司已经收取北京市昌平区热力供应管理中心发放的2011-2012年度的供热燃料补贴款1307392.50元，且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未能举证证实供暖项目的收支情况，故田占国起诉要求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支付合作利润3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田占国要求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返还作为投资的4台大容量锅炉一节，该院认为：田占国投资的4台锅炉系其出资的一部分，应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虽然《合作协议》中约定产权属于田占国，但该4台锅炉担负着为小区居民提供冬季供暖的任务，如若判决返还，将影响到小区居民的冬季采暖，此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中规定的“退还原物确有困难”，故田占国请求判令返还其投资的4台锅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田占国可另行以其他合理的方式主张该4台锅炉的权利。需指出，鉴于郝剑峰称，“宝峰公司与小区的业主委员会签订了承包锅炉房的合同书，从而取得了小区的供暖经营权，并约定新安装的4台锅炉属于业主委员会所有”，故该4台锅炉的权属可能涉及所属小区业主的利益，相关权利人在主张该4台锅炉的权利时，应充分考虑并尊重小区业主的合法权利。岳树宝经该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质证和答辩的权利。综上，田占国的起诉，理由正当，该院对其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田占国与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田占国合作利润三十万元；三、驳回田占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郝剑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田占国违反《合作协议》约定，提供安装的是报废的锅炉，对此郝剑峰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要求一审法院对田占国安装的锅炉是否属于报废锅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郝剑峰的鉴定请求未予答复。二、由于田占国违反《合作协议》约定，提供安装了报废锅炉，导致小区供暖不达标，致使小区部分业主拒交供暖费。郝剑峰于2013年自己出资把田占国安装的报废锅炉的老旧的机械部分重新更新，又支付了37万元的更新费用。因为田占国安装的锅炉不合格，很多供暖费收不上来，给宝峰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所以田占国无权主张利润款3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占国承担。
郝剑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4张出厂合格证、3张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证明田占国提供的这些材料都是虚假的，这些材料都是田占国在卖锅炉的时候提供给郝剑峰的，但是这些材料都与实际情况不符，改成无压锅炉后，给宝峰公司造成更多用电和用煤，是一种最浪费的损失。证据2、30张照片，证明锅炉质量不合格。
田占国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郝剑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2011年9月13日，田占国与郝剑峰、岳树宝、宝峰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田占国投资150万，郝剑峰、岳树宝投资50万，对九台庄园及禾木山庄锅炉房进行改造，利润三人平均分配，三方共同管理。锅炉产权归田占国所有，政府补贴款由三方所有。2011年锅炉安装到现在已经烧了三个供暖季，每个供暖季的供暖补贴为1743190元，三个供暖季的供暖补贴为5229570元，可郝剑峰和岳树宝分文没有支付给田占国；郝剑峰陈述投资维修费37万，实际上每个供暖季结束后进行维修都是应该的，也是正常的维修投资。郝剑峰和岳树宝违背了《合作协议》，二人得到政府补贴款后购买了豪华汽车。田占国更换的确实是旧设备，但更换时已经过郝剑峰和岳树宝的同意，虽然运行中出现了一些问题，但不应报废；安装的时候郝剑峰和岳树宝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同意使用，现在设备也正在使用中。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宝峰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郝剑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认可郝剑峰的上诉意见。
岳树宝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郝剑峰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畴。关于证据1反映的是锅炉的出厂状况及检验部门对其质量的检验情况，并不能反映出田占国向郝剑峰交付时锅炉的状况，且双方亦认可当时约定交付的就是旧锅炉，故本院对郝剑峰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2的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是2010年2月，该时间早于本案《合作协议》签订日期，郝剑峰称这是由于相机设定的缘故，实际拍摄时间为2014年。对此本院认为，该照片不能反映出锅炉在交付时的质量状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郝剑峰称其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锅炉经营的成本及收据等票据材料，二审诉讼中，郝剑峰和宝峰公司明确表示对《合作协议》签订以来涉案供暖项目的收支情况不同意审计。郝剑峰作为宝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公司的经营项目为涉案的4台锅炉，并且该4台锅炉所有的支出和收入基本上都是入宝峰公司的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郝剑峰、田占国和岳树宝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宝峰公司在《合作协议》上盖章，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宝峰公司并非合伙关系一方当事人，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郝剑峰上诉称其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对于锅炉是否属于报废锅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答复，对此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并无郝剑峰申请鉴定的记载，郝剑峰亦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郝剑峰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郝剑峰、岳树宝对田占国依据《合作协议》投入的锅炉系旧锅炉一节不持异议，并且涉案锅炉在更换当时已经郝剑峰和岳树宝的确认，故郝剑峰现关于田占国投入的系报废锅炉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田占国主张合作利润款30万元一节，本院认为，田占国作为合伙人之一在退伙时有权主张分割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期间投入的财产、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二审诉讼中，郝剑峰作为宝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称涉案4台锅炉的收支基本上均是走宝峰公司账户，郝剑峰称其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锅炉经营的成本及收据等票据材料，因此应当认定田占国对涉案锅炉经营账目并不持有，故一审法院认定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应当对《合作协议》签订以来涉案供暖项目的收支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诉讼中，郝剑峰和宝峰公司明确表示对《合作协议》签订以来涉案供暖项目的收支情况不同意审计，并且郝剑峰对于其主张的在更新设备上垫付了37万元及供暖项目存在业主拒交供暖费的情况均未提举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现宝峰公司认可已收到供热燃料补贴款1307392.50元，田占国依据《合作协议》要求郝剑峰、岳树宝和宝峰公司支付合作利润30万元，应予支持。综上，郝剑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由郝剑峰、岳树宝、北京宝峰供暖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由郝剑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