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胡建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曾向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政宜。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梅兴良。
上诉人胡建红因与被上诉人曾向阳、梅兴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2017)苏0281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其与梅兴良的夫妻共同债务，胡建红名下的股票为原夫妻共同财产，应予执行。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一、本案债务系曾向阳与梅兴良进行的帐户资金拆借往来，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申请执行人认为系夫妻共同债务，亦应另行提起确认诉讼。二、民事执行中不得追加被执行人配偶为被执行人，也不得对配偶一方的财产予以执行。本案中根据离婚协议股票已属胡建红个人财产，如申请执行人认为离婚协议中财产约定侵犯其权益，应另行行使撤销权诉讼。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排除执行胡建红名下股票。
曾向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债务产生于胡建红与梅兴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此期间，梅兴良、胡建红作为共同债权人，曾对外出借巨额资金，赚取利息，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梅兴良与胡建红离婚时，明知梅兴良有巨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仍将股权归并给胡建红，属典型的通过离婚析产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规避执行，一审法院执行措施正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向阳于2012年6月15日汇款给梅兴良180万元，2014年2月17日起诉要求梅兴良归还。江阴法院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澄滨民初字第0396号民事判决，判决梅兴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曾向阳借款本金180万元，并承担该款相应利息以及案件受理费10500元。上述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曾向阳申请执行。江阴法院于2014年7月9日立案执行。执行中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4）澄执字第3656号-1民事裁定书及告知书，裁定并告知拍卖被执行人梅兴良以高玲娟名义持有的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江阴银行）140万股股份。案外人胡建红遂提出异议，认为曾向阳与梅兴良之间的债务属于梅兴良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她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述股份经过赠股、配股，现为149.73万股，她与梅兴良离婚时约定股份系她所有，要求撤销上述裁定书、告知书并停止对案外人所有的上述股份的执行。江阴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裁定驳回胡建红的异议。
胡建红遂提起异议之诉称：2008年7月15日，她受让取得江阴银行60万份股份，后由高玲娟代持，2016年12月6日法院判决确认高玲娟名下诉争股份系她所有。她与梅兴良离婚时股份也归她所有，和梅兴良与曾向阳之间的债务无关，不能拍卖。且在江阴银行已经上市的情况下，不应当采用拍卖方式。故请求：1、依法判令排除执行她名下149.73万股江阴银行的股票。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曾向阳辩称，梅兴良在本案中所负债务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同债务，诉争股份取得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共有财产，应当执行。
第三人梅兴良述称，正在积极催收债权，用债权结清债务。
另查明，梅兴良与胡建红于1988年1月9日登记结婚，2013年7月18日协议离婚。离婚时约定：位于江阴市××室房产归梅兴良所有，江阴银行的股份119.79万股归胡建红所有。双方名下的轿车各自所有，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收取承担。
又查明，2008年7月15日，胡建红受让取得江阴银行60万份股份。2010年11月18日，胡建红与高玲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其中主要载明：胡建红将其持有的上述江阴银行股份经转增后为72.6万股全部转让给高玲娟，高玲娟同意受让该股份，股份转让价格为每股人民币10元，股份转让款共计726万元，由高玲娟在协议签订之日2日内以现金方式向胡建红支付完毕，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胡建红与高玲娟签订《备忘录》一份，主要载明：“胡建红与高玲娟均系江阴银行的股东。2010年11月18日，胡建红将在江阴银行的出资72.6万元，转至高玲娟名下。该股份转让系形式上的转让变更，不产生实质效力。72.6万元的实际出资人仍然是胡建红，相应的股权仍然归胡建红所有。胡建红享有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的各项权力（利）、义务、（包括分红收益、转让变更等），高玲娟同意无条件配合胡建红行使上述权力（利）、义务。有关胡建红、高玲娟在江阴银行的股权以本备忘录为准，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与本备忘录不一致处，以备忘录为准，以此备忘。”上述协议及备忘录签订后，高玲娟未付转让款，胡建红已将其上述72.6万股江阴银行股份转让至高玲娟名下。2010年12月6日，江阴银行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该行按照每10股转增5股的比例实施盈余公积转增股本方案，故上述72.6万股转增后为108.9万股；2013年2月22日江阴银行第十四次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以该行截至2013年1月31日在册股本总额为准，按税前每10股派送红股1股，故上述108.9万股派送后为119.79万股；2015年2月13日，江阴银行2014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拟以盈余公积每10股转增2.5股，故上述119.79万股转增后为149.73万股。2016年9月27日，胡建红以高玲娟为被告向江阴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股份归她所有。江阴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苏0281民初129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高玲娟名下149.73万股江阴银行股份系胡建红所有。但是该判决书同时明确，不对上述股份是否属于胡建红、梅兴良的共同财产或者梅兴良的个人财产作出评判。
再查明，2013年7月20日胡建荣与梅兴良、胡建红签订一份《抵债协议》，约定将胡建红、梅兴良所有的、登记于高玲娟名下的江阴银行119.79万股的股权，每股作价5.5元抵偿给胡建荣，并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将上述股份变更至其名下。2013年10月10日，经调解，江阴法院作出（2013）澄商初字第1094号民事调解书，胡建荣与胡建红、第三人高玲娟一致确认高玲娟名下的江阴银行的119.79万股股份属于胡建荣所有。由于检察院对上述民事调解书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胡建荣与胡建红、梅兴良签订的《抵债协议》中的对账金额不实，于是江阴法院对本案决定再审。2015年9月28日，江阴法院（2015）澄商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除2013年8月26日胡建荣起诉胡建红的标的660万元外，2012年2月至2013年5月，以梅兴良为被告或者被执行人的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和执行案件共计7件，合计标的为1300万元，其中，以胡建红、梅兴良为被执行人的民间借贷纠纷的执行案件1件，标的为100万元。认为胡建荣与胡建红的股权转让行为依法不予支持，胡建荣要求判令胡建红将上述股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原调解应予撤销，于是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法院（2013）澄商初字第109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胡建荣对胡建红的诉讼请求。由于胡建荣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锡商再终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梅兴良与胡建红明知其除本案外尚有巨额债务无法清偿，且江阴银行明确规定股权只能在原股东之间转让，仍将其所有的上述股权抵偿给胡建荣，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再审判决撤销原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
江阴法院审理后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曾向阳与梅兴良的往来发生于梅兴良与胡建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建红未有证据证明此债务属于梅兴良的个人债务，因此上述债务应当属于梅兴良与胡建红夫妻共同债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等财产，以及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婚姻法规定的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诉争股份取得于梅兴良与胡建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诉争股份的孳息同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胡建红于2008年7月15日受让取得的江阴银行60万份股份经过转增等达到的149.73万股，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梅兴良与胡建红离婚时应当共同偿还共同债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虽然梅兴良与胡建红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上述股份系胡建红所有，但离婚协议仅是对离婚双方当事人的财产分割作出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因此，处分诉争股份中的140万股以归还梅兴良与胡建红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胡建红提出在江阴银行已经上市的情况下不应当采用拍卖方式处分股份，非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理涉。综上，胡建红就上述诉争股份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江阴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胡建红的诉讼请求。胡建红为此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曾向阳提供证据一份：已生效的江阴法院（2017）苏0281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证明：梅兴良、胡建红于2010年2月至2013年5月间，梅兴良、胡建红作为共同出借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借款人王进良发生高达1090万元的借款往来。故本案所涉债务产生于2012年6月，用于梅兴良、胡建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经营，符合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胡建红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该案起诉时原告只有梅兴良一人，胡建红向法院出具说明，明确被告王进良借款是梅兴良经办和负责的，离婚时该债权归梅兴良个人所有；与王进良的借款确实发生在2010年至2013年6月，往来款项和当时写的借条的债权人确实有胡建红的名字，但离婚时已约定归梅兴良所有，后因王进良下落不明，鉴于借条及相关凭证上有胡建红的名字，法官进行释明后，胡建红才参加了诉讼。对于王进良的债权，实际债权人和具体经办人均是梅兴良。且该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能否中止对涉案的江阴银行股票的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是从执行程序中衍生出的一种兼有实体利益目的的特殊类型诉讼，具有确定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和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双重作用。所以执行异议之诉本就是诉讼程序，其核心审查内容是案外人是否享有对执行标的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中，案外人胡建红以涉案股票属其个人所有、本案债务为梅兴良个人债务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目的是要排除江阴法院对涉案股票的强制执行，因此，本案诉讼中审理的核心问题就是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股票是否属胡建红个人财产。故胡建红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曾向阳应另行提起相关确认之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江阴法院已生效的判决认定在梅兴良、胡建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曾作为共同债权人向他人出借资金，且金额巨大，而本案中，曾向阳向梅兴良汇款180万元的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亦是在其两人出借给王进良巨额资金期间。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股票问题，登记在高玲娟名下的涉案股票，实际为梅兴良与胡建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是各方当事人确认一致的事实，故该股票以及嗣后产生的孳息均为夫妻共同财产。梅兴良与胡建红协议离婚时，虽约定了涉案股票归并给胡建红，但该约定仅是对离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能直接对抗相关债权人。故胡建红要求排除执行涉案股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胡建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敏
审判员 俞 彤
审判员 秦小兵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