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国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高，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德阳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向先福。
委托代理人张高旭，德阳市旌阳区柏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勇。
委托代理人张顺斌，德阳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川亚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成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江，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章，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向先福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勇、德阳川亚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亚湾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旌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4年7月6日9时30分许，原告陈德勇等7名工人在对被告恒大公司的接待中心房屋进行拆除作业时，原告在接待中心房屋西南面移动脚手架上切割接待中心房屋檐围栏后，站在离地4米高处房檐边拆除钢架上铁皮，在拉铁皮的过程中不慎从房檐上坠落，导致原告坠落受伤的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德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1）右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2）广泛性脑挫裂伤，3）弥漫性轴索损伤，4）脑疝形成，5）颅底骨折；2.吸放性肺炎；3.全身多次软组织擦挫伤。原告于2014年8月3日自行出院，住院28天。共花费医疗费用146650.48元，门诊费用1140元，陪护费1200元，其中被告恒大公司垫付20000元、被告川亚湾公司垫付92200元、第三人向先福垫付19140元，现尚欠医院费用16450.48元。同时，德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证明，原告因颅脑修补估计产生再医费30000元。
2014年9月1日，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德旌伤决字[2014]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陈德勇此次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用人单位为被告川亚湾公司。2015年2月17日，德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四川省德阳市劳鉴2015年116号《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陈德勇的伤残为贰级，完全生活自理障碍。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用300元。2015年2月27日，原告陈德勇向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所列被申请人为被告恒大公司及被告川亚湾公司，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经告知后拒绝更改所列被申请人为由作出不予以受理的决定。原告不服，遂以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被告川亚湾公司对原告在本案中适用《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中载明的工伤等级鉴定结论不服，向本院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2015年7月10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法临：2015-2178《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鉴定意见为：原告的伤残为二级伤残，构成完全护理依赖。
另查明，原告母亲生于1949年1月17日，由原告陈德勇与其姐陈德贞共同扶养；其子陈秋雨生于2009年10月20日，由原告陈德勇与其妻何玉兰共同抚养，原告陈德勇及原告母亲、儿子两人的户籍地址及经常居住地均为四川省中江县东北镇坭金村3组。
被告川亚湾公司所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农作物、花卉、苗木（不含林木种子）、果树种养殖及销售；初级农副产品销售；农业技术研究和农业技术服务；会议及展览的策划、组织、服务，婚庆庆典服务；园林绿化设计；农业观光服务（不含旅游、客运、餐饮）；餐饮管理服务；酒店管理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恒大国际家居广场1#临时接待中心的产权属被告恒大公司，被告川亚湾公司因修建办公用房拟购买被告恒大公司的1#临时接待中心房屋的钢架结构，但被告恒大公司要求被告川亚湾公司委托有房屋拆除资质的单位实施拆除。2014年6月30日，被告川亚湾公司以德阳市吉祥建筑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恒大公司签订了《恒大国际家居广场1#楼临时接待中心房屋拆除工程合同书》。经德阳市旌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取证，德阳市吉祥建筑有限公司无房屋拆除资质，也未与被告恒大公司签订《恒大国际家居广场1#楼临时接待中心房屋拆除工程合同书》。同时经德阳市旌阳区公安分局查证，该合同系被告川亚湾公司的员工李某伪造“德阳吉祥建筑有限公司”印章与被告恒大公司签订的。
2014年7月4日，被告川亚湾公司与第三人向先福签订关于恒大国际家居广场1#楼临时接待中心房屋的《施工合同》，约定由第三人向先福对自己所指定的房屋进行拆除，并指定其为现场专职安全员，全权负责现场安全。2014年7月5日，第三人向先福组织原告陈德勇等7名工人开始拆除恒大国际家居广场1#楼临时接待中心的房屋。2014年7月7日，被告川亚湾公司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第三人向先福先行支付了施工费6000元。
德阳市旌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4.07.06”1#临时接待中心拆除工程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对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分析：原告陈德勇未取得登高作业操作证进行高空拆除工作，在高空作业时未系安全带（绳）；被告川亚湾公司在组织房屋拆除时未编制施工组织设计或安全专项施工方案，在施工现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施工措施，并将拆除工程转交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第三人向先福；被告恒大公司对建设工程承包方资质审查把关不严，致使接待中心房屋非法拆除，并未将接待中心房屋拆除的施工单位资质登记证明、拆除施工组织方案等报送拆除工程所在的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备案；第三人向先福安排无登高作业操作证人员进行登高作业，未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监督，在施工人员未配戴安全防护用具进行高处作业时，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
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认可，被告恒大公司、川亚湾公司及第三人向先福所垫付的款项共计131340元已在医疗费用中予以扣除，原告陈德勇所诉请的医疗费用不包括二被告及第三人所垫付的费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德阳市旌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对《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4.07.06”1#楼临时接待中心拆除工程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用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现代民法理论中对于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本案中，原告陈德勇及被告川亚湾公司、恒大公司、第三人向先福均存在过错：被告川亚湾公司明知公司无房屋拆除的资质（其员工伪造有资质的公司印章）而用其他公司名义仍与被告恒大公司签订合同，且明知第三人向先福既无房屋拆除的资质也不具有房屋拆除的能力仍交由其负责房屋拆除工作，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恒大公司在与川亚湾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也未将承接房屋拆除的施工单位资质登记证明、拆除方案等报送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备案，存在一定过错；第三人向先福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房屋拆除的资质及能力，在工作中并未为原告陈德勇提供防护措施，亦存在过错；原告陈德勇明知自身无房屋拆除的能力，且工作中未采取安全措施，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故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判对原、被告各方的责任比例认定为：被告川亚湾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即40%，被告恒大公司承担次主要责任即30%，第三人向先福承担次主要责任即20%，原告陈德勇承担次要责任即10%。
关于医药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医疗费用146650.48元、门诊费用1140元（含被告恒大公司20000元、被告川亚湾公司92200元、第三人向先福19140元），现原告尚欠医院的医药费16450.48元，故原判对原告主张该费用予以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840元（30元/天×28天）；
关于误工费，根据原告的病情，原告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5年2月16日，按农、林、牧、渔业的行业标准支持21083元（93.7元/天×225天）；
关于护理费，根据原告的病情，原告的护理费最长支持至定残日前一天，且无双人护理的医嘱及鉴定，故原判支持19575元（87元/天×225天）；
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原告系农村居民户籍，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要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来自于城镇，故原判支持158454元（8803元/年×20年×0.9）；
关于定残后的护理依赖费，鉴于原告的年龄及鉴定结论等综合因素，本原判从2015年2月17日起暂支持10年，金额为316420元（31642元/年×10年）；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母亲的赔偿金额为44793元（7110元/年×14年×0.9÷2），其子陈秋雨的赔偿金额为41594元（7110元/年×13年×0.9÷2）；
关于再医费，根据德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嘱，原判支持30000元；
关于鉴定费，根据原告的证据，支持300元；
关于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
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判酌情支持24300元，由被告川亚湾公司承担10800元；被告恒大公司承担8100元，第三人向先福承担5400元。
关于残疾器具费，因原告的伤情确需残疾器具，故原判支持1050元；
关于营养费，因无医疗机构的医嘱证明，故不予支持；
关于参与处理人员误工费及住宿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庭审中，被告恒大公司、川亚湾公司及第三人向先福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垫付的医疗费共计131340元（其中被告恒大公司垫付20000元、被告川亚湾公司垫付92200元、第三人向先福垫付1914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弘扬积极救助的社会风气，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综上，原告陈德勇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总共损失为782400元[医疗费14779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护理费19575元+误工费21083元+残疾赔偿金158454元+护理依赖赔付3164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6387元+残疾器具费1050元+再医费30000元+鉴定费300元+交通费500元]，由被告川亚湾公司承担40%即312960元、被告恒大公司承担30%即234720元、第三人向先福承担20%即156480元、原告陈德勇自行承担10%即78240元，品迭被告川亚湾公司、恒大公司及第三人向先福所垫付的医药费用及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后，由被告川亚湾公司向原告陈德勇支付231560元、被告恒大公司向原告陈德勇支付222820元、第三人向先福向原告陈德勇支付1427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并经原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德阳川亚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德勇支付赔偿款231560元（垫付费用已扣减）；二、被告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德勇支付赔偿款222820元（垫付费用已扣减）；三、第三人向先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德勇支付赔偿款142740元（垫付费用已扣减）；四、驳回原告陈德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征收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陈德勇负担500元，被告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被告德阳川亚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第三人向先福负担1000元（原、被告双方于领取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判缴纳）。
宣判后，恒大公司、向先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恒大公司认为，（一）原判混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德勇与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应当告知当事人按照《工伤保险条列》处理。而原判根据一般侵权来处理本案，故意混淆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的案由和归责原则导致本案适用法律的错误；（二）原判在划分责任上存在明显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恒大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向先福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本案的案由及法律关系均错误。原判认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但本案被上诉人陈德勇与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故本案应为工伤赔偿法律关系；（二）原判认定上诉人存在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系应上诉人恒大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追加，同时上诉人系代表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行使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川亚湾公司承担，并且在诉讼中，被上诉人陈德勇至始至终都自愿放弃对上诉人的责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德勇、川亚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恒大公司、向先福均认为，原判认定的案由及法律关系存在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德勇与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应当告知当事人按照《工伤保险条列》处理。而原判根据一般侵权来处理本案，故意混淆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的案由和归责原则导致本案适用法律的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德勇系因第三人侵权等因素导致的损害，其根据一般侵权理论主张赔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在存在第三人侵权的工伤案件中，工伤赔偿责任与第三人侵权责任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之间并未必然冲突，当事人可以同时主张。故本案中，原判根据一般侵权理论，认定上诉人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支持。二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上诉人恒大公司认为，即使根据一般侵权理论，应上诉人恒大公司不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向先福认为，其系代表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行使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恒大公司在与川亚湾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尽到相应的谨慎审查义务，也未将承接房屋拆除的施工单位资质登记证明、拆除方案等报送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备案，存在一定过错。虽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但是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向先福主张其系代表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行使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川亚湾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向先福在明知自己无房屋拆除的能力，且工作中未采取安全措施，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向先福主张的是其代表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行使权利，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川亚湾公司之间形成了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其主张的法律后果应由川亚湾公司承担不能成立，而同样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原判认定由上诉人向先福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陈德勇负担500元，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德阳川亚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向先福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97元，由四川恒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42元；由向先福负担3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陈叶兰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聂秋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