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靖，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孙黎卿，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邓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益琇，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播放电影《麦兜响当当》的光碟，显示权利人署名为上海xx传媒集团、广东xx传媒有限公司、博xx有限公司、北京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根据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09）第055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记载，电影《麦兜响当当》的出品单位为上海xx传媒集团、广东xx传媒有限公司、博xx有限公司（香港）、北京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2009年6月10日，博xx有限公司出具一份《版权委托及保护授权书》，声明其将联合出品的电影《麦兜响当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独家发行及公开放映权、电视播映权、家庭录像版权、网络版权（含网络播放权，即通过互联网站对电脑终端用户以直播方式进行传播节目的权利，和iptv播放器权）等授予广东xx传媒有限公司，还包括制止侵权的权利和转授权的权利，使用期限自公映许可证颁发之日起至影片公映后十年止，其中电视播映权的期限自公映许可证颁发之日起至影片公映后五十年止。2009年7月10日，上海xx传媒集团和北京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电影《麦兜响当当》在中国内地的电视播映权、家庭录像版权和网络版权（含通过互联网站对电脑终端用户以直播方式进行传播节目的权利）等授予广东xx传媒有限公司，还包括制止侵权的权利和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自公映许可证颁发之日起至版权保护期满止。2009年9月2日，广东xx传媒有限公司将电影《麦兜响当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台湾及澳门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许可权、信息网络传播的广告经营收益权、单独进行相应授权范围的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全部权利的转授权权利授予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及相关联的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授权期限5年，自2009年9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日止。2013年，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又将电影《麦兜响当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台湾及澳门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许可权、信息网络传播的广告经营收益权、单独进行相应授权范围的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全部权利的转授权权利授予飞狐公司，授权期限5年，自2009年9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日止。
2014年2月20日，飞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凌琳至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公证员纪瑾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王宇航的监督下，彭凌琳利用公证处的计算机，主要进行了与本案相关的如下操作：1、在“internet”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在“主办单位名称”栏中输入“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并点击“提交”后，点击序号为“10”的网站首页网址一栏为，打开相应页面；2、点击上一步页面中的“产品信息”，打开相应页面后，点击上述页面中的“快播”后的“点击进入快播官网”，进入快播官网（），打开“软件下载”，下载“windows版v5.19.192”，运行并安装“快播5”软件，安装完成后，“媒体库”中的“在线视频”自动打开；3、点击“在线视频”中的“云帆搜索”，在页面中的搜索框中输入“麦兜响当当”并搜索，出现影视作品《麦兜响当当》的海报图标、导演、主演及内容简介等信息内容，点击选择结果中“［电影］麦兜响当当国语版”，选择“麦兜响当当［bd］”进行播放，拖动进度条随机播放，显示可完整播放。依据上述公证过程，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2014）浙杭钱证民字第398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除涉及本案影视作品外，另有其他案外影视作品的证据保全。
2014年2月20日，飞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凌琳至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公证员纪瑾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王宇航的监督下，彭凌琳利用公证处的计算机，主要进行了与本案相关的如下操作：1、在“internet”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在“主办单位名称”栏中输入“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并点击“提交”后，点击序号为“1”的网站首页网址一栏为www.kuaibo.com，进入快播官网（www.kuaibo.com）；2、从快播官网下载“windows版v5.19.192”，运行并安装“快播5”软件，安装完成后，“媒体库”中的“在线视频”自动打开；3、选择“在线视频”中的“云帆搜索”首页页面，点击页面底部“版权声明”后，打开“权利声明”页面，显示“云帆搜索”联系地址与快播公司营业地址相同；4、卸载“快播5”软件，完成卸载后，在自动弹出的“云帆搜索”页面搜索框中输入“麦兜响当当”，点击“麦兜响当当［bd］”“立即点播”，显示“需下载qvod播放器支持，请先下载快播”。依据上述公证过程，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2014）浙杭钱证民字第398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除涉及本案影视作品外，另有其他案外影视作品的证据保全。
飞狐公司提交了其向快播公司发送的告知函及妥投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于2014年1月6日已告知快播公司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信息。
快播公司主张其与“云帆搜索”属合作关系，即快播公司播放器仅提供了播放功能；对此，法庭要求其提供相关证据说明，快播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
另查，飞狐公司提交了合理费用清单、公证费发票、购买音像制品发票等，以证明其维权合理开支，庭审中，飞狐公司明确就本案主张的合理费用为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飞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飞狐公司对《麦兜响当当》拥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依约可以进行法律维权，因此，飞狐公司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根据涉案公证书，“云帆搜索”内嵌于快播公司的“快播”播放器中，点击“快播”播放器中的媒体库可直接进入“云帆搜索”，其预留的权利人联系地址与快播公司营业地址相同，且在卸载“快播”播放器后，在卸载完成界面会自动弹出“云帆搜索”的链接，由此可见“云帆搜索”属于“快播”播放器的组成部分之一，与“快播”播放器二者之间存在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的关系，二者共同实现“快播”播放器的相关功能。快播公司在庭审中称其与“云帆搜索”之间仅仅是合作关系，但其未能在合理期间内提供在飞狐公司公证取证时“云帆搜索”实际所有人信息和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予以证实，因此，在快播公司无法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云帆搜索”是由快播公司提供的服务，故对快播公司关于此方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在快播公司经营的软件客户端中搜索《麦兜响当当》后，出现了《麦兜响当当》的主演、导演及简介等内容且基本没有其他相关内容，说明快播公司应当系明知《麦兜响当当》为他人拥有著作权的作品，且卸载快播客户端后无法播放涉案影视作品，说明快播公司与影片来源方具有合作关系，此时，快播公司应当对《麦兜响当当》的节目来源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快播公司客户端内出现了《麦兜响当当》主演、导演及简介等内容，但快播公司对上述内容是否系其主动编辑或推荐及上述内容系如何出现的未作充分说明及证明，因此，快播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快播公司客户端搜索《麦兜响当当》后点击相关作品名称，出现了基本完整的《麦兜响当当》的相关影片，但快播公司对此未作充分说明，如上所述，在快播公司应当对《麦兜响当当》的节目来源负有更高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快播公司未对上述播映过程进行充分说明，因此，快播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快播公司的行为构成对飞狐公司对《麦兜响当当》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损害了飞狐公司的利益，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事项。鉴于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因快播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或快播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利的情况，综合考虑快播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后果、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等因素，本院对飞狐公司要求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不予全部支持，酌定为人民币15000元。飞狐公司还主张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0000元，综合考虑到其本次维权产生的交通、住宿、律师费等费用并非仅用于本案诉讼，因此酌定为人民币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快播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在快播客户端内影视作品《麦兜响当当》的侵权链接；二、快播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飞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飞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快播公司负担。
上诉人快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飞狐公司的诉讼请求；2、飞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不清。1、从原审法院判决引用的法条来看，其系认定快播公司存在帮助侵权行为，但原审判决主文对于快播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帮助侵权的特征，以及是否有过错都未进行详细的、有力的认定。2、快播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向法庭说明，快播播放器内嵌云帆搜索功能，而云帆搜索是一款视频搜索引擎，基于互联网提供视频检索服务。它会根据用户指令，以非人工检索方式自动生成到第三方网页的链接。而快播则是一款基于流媒体技术开发的软件，任何人均可调用其插件进行网络文件的共享，给用户最好地使用体验。两者均不存储、控制、编辑或修改被链接的第三方网页信息内容或其表现方式。而这些情况在飞狐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对快播、云帆产品的介绍页面均有详细地显示和说明。另外，在涉案作品的播映过程方面，快播公司也向法庭说明了，快播公司提供的快播播放器仅仅提供了播放介质服务，而网络用户如果使用了快播服务器插件，则可以进行网络内容的点对点共享，这是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中立性工具。而云帆搜索基于全网视频检索的功能，链接到了使用快播插件的这些第三方播放网站的话，就能够直接在快播播放器内进行播放服务了。故，快播公司只是提供了相关搜索链接，系第三方播放网站进行了涉案作品的直接播放。3、通过云帆搜索涉案作品后，出现作品导演、简介等内容的结果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系明知……为他人拥有著作权的作品”，但不能据此认定快播公司清楚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归谁拥有的。再者，一审法院根据“且卸载快播客户端后无法播放涉案影视作品”，说明快播公司“与影片来源方具有合作关系”，毫无根据。因为无法播放可能是电脑中无任何播放器软件，还可能是任何第三方网站调用了快播插件，但只能说明第三方网站使用了快播开发的技术产品，但不能说明快播与他们具有合作关系。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快播公司是构成帮助侵权的，但其在未对快播公司客观行为性质的具体认定下，就直接援引司法解释对帮助侵权行为人主观过错“应知”的规定，进行判决。而且在主观过错是否足够认定为“应知”上理由不充分，甚至多次强调上诉人应该对“节目来源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不能因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审查的，不应认定为具有过错。
被上诉人飞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关于“云帆搜索属于快播播放器的组成部分之一”、“是由被告提供的服务”的认定清楚，符合客观事实且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快播公司的上诉主张仅为观点，无事实依据与证据支持。二、原审法院关于“快播公司的行为构成对飞狐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的认定准确，快播公司关于其仅提供“视频搜索引擎”、“播放介质”服务，不存储、控制、编辑或修改等主张缺乏证据支撑，仅为其片面之词。三、即使快播公司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快播公司通过云帆搜索网站设链到小网站进行播放，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应承担帮助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并未依据“快播公司未主动审查”认定其过错，而是依据“快播公司构成明知或应知”进行认定。四、关于技术中立，是指如果某一产品“能够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则仅仅设计或者传播该产品不能推定或者归咎为侵权行为，进而免除其间接侵权责任。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动作仅仅为设计或传播，并不包括使用，技术本身的创造和传播是不可被苛责的，但技术的使用以及其最终应用到产品中的模式并非必然不侵权。快播公司并非单纯的技术提供者，其同时还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商业性特征、运行模式及其对版权人造成的巨大损害使其必然无法使用技术中立原则得以免责。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飞狐公司提交的（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3984号公证书显示，在“云帆搜索”搜索涉案影片《麦兜响当当》时，显示有其他来源及搜狐来源，公证播放的是其他来源。
本院再查明，被上诉人飞狐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快播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通过其所有并经营的“快播”软件与“云帆”产品（域名：yunfan.com）向社会公众传播涉案影视作品《麦兜响当当》；2、赔偿飞狐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3、赔偿飞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云帆搜索嵌入快播公司的快播播放器内，且云帆搜索预留的联系地址与快播公司的地址相同，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云帆搜索系快播公司提供的服务，快播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飞狐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通过快播公司的快播播放器播放了涉案侵权影视作品，快播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确定二审争议焦点为快播公司提供播放涉案侵权影视作品链接是否构成共同侵权。
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链接服务，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快播公司明知其提供链接及播放的涉案影视作品系侵权作品，理由如下：第一，云帆搜索结果列明其他来源及搜狐来源，实际上就是作了侵权来源与正版来源的区分，表明快播公司知晓侵权来源的情况下，还提供链接；第二，公证书显示删除快播播放器后，点击播放涉案侵权影视作品，显示需要下载快播播放器支持，表明链接的侵权网站与快播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否则无法解释侵权网站为何禁止其他常用播放器的使用，这样会减少其网站的访问量；第三，在“云帆搜索”搜索涉案侵权影视作品并点击播放过程中，未显示第三方地址，说明快播公司对该链接行为进行了相应的编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快播公司为侵害涉案影视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供了帮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仲 凯
代理审判员 江 剑 军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卓春宇（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