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1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洛阳街**号。
负责人：仲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新华，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思羽，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原名称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住所地宁江区石化街。
法定代表人：王井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水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住所地前郭县灌区红星牧场。
法定代表人：王志民，场长。
委托代理人：吴冬梅，吉林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诉原审被告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郭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吉0721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新华、卢思羽，原审被告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水旺，原审被告前郭县灌区国营红星牧场的委托代理人吴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二审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7）吉0721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以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与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签订的收购合同中约定契税由对方承担，上诉人已将税款包含在合同款中支付给对方，因其个人原因未足额缴税，应该承担缴纳契税责任。第二、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认定错误，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吉林省地税局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的建议书为处罚建议，权利人的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2014年1月7日下发《税务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有60日申请复议期，60日期满上诉人才知道权利确实被侵害，此时应该算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合同税款不应该由你方缴纳但你方缴纳所以你方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了。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加油站具有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责任，经营也是独立的，应当追加孙光荣为本案当事人，由孙光荣承担责任。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联营协议第5条，加油站解除事由已经出现。应查明答辩人是否出资，从帐目上看不出有加油站的事项。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二审答辩称，我方2003年因股权转让退出营业，相关事项已办理登记。我方不是合同主体，2012年12月加油站注销的时候，债权债务为零，即使有债权上诉人也应该那时候主张。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两被告给付原告代垫税款人民币39878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原告之日）；2.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等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收购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收购被告经营的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因收购事宜产生的契税税款等所有费用由出售方代缴。合同签订后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注销。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是前郭县灌区国营红星牧场、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在2000年9月8日设立的联营企业。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于2001年8月27日已更名为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原告经查询了解到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与孙光荣2003年1月签订了《加油站出售协议书》，但该协议是否实际履行无法查实。2014年1月7日，吉林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向原告下发了《税务处理决定书》，责令原告补交因收购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事宜产生的契税税款人民币398784元，原告垫付完毕，但两被告一直未将原告垫付的契税税款给付原告。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依据《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起诉至贵院，恳请贵院判如所请。
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原名属实是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但是我公司与前郭县灌区红星牧场所签的联营协议，名为联营，实为买卖油品，联营协议无效；联营协议第五条约定有关联营经营加油站协议，如果出现无法经营管理的时候，协议即变更或者解除，现加油站由红星牧场转让给孙光荣，并由原告收购，已经注销，证明已经出现约定的事由，协议已经解除，但不清楚出资是否已经收回；2003年我方已经退出联营企业；《税务稽查建议》和《税务处理决定书》证明收购协议部分无效；转让的是孙光荣个人的土地和房产，补缴的税款应向孙光荣个人进行追偿，与本案被告无关；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前郭县灌区国营红星牧场原审辩称，一、红星牧场已于2003年退出联营，对于退出后原告与该联营企业发生的债权、债务，不承担责任。2003年1月将加油站出售给孙光荣，作价45万元，2003年4月12日，孙光荣支付了45万转账款，双方实际履行了加油站的出售协议，因此，红星牧场在2003年就已经退出了联营体，因此原告主张的在红星牧场退出后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与红星牧场无关，请求驳回原告对红星牧场的诉请。二、原告主张的税款是其受让孙光荣所有的土地和房产所产生的税款，其应向孙光荣主张，与红星牧场无关。三、原告要求给付税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原告提交的8枚《税收通用缴款书》，原告于2013年12月10日、11日缴纳了包括本案诉争398784元税款在内的13455950.46元税款，如原告认为其不应承担该笔税款，那么在其缴纳该笔税款之日，就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自缴纳税款之日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至2015年12月11日，原告关于本案诉争税款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原告依据《税务处理决定书》出具日期2014年1月7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该日期晚于缴纳税款之日，原告不可能在《税务处理决定书》尚未出具时，就依据该决定书缴纳税款，原告所述明显不符合逻辑。而且，《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根据该规定，原告缴纳土地和房屋交易所产生的税款，是履行其法定义务，并不以税务机关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为缴纳税款的前提。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系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与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于2000年共同组建的联营企业，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投入实物资产5.1万元，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投入实物资产4.9万元。2001年8月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名称变更为前郭炼油厂石油化建设公司。2011年12月23日，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与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签订《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收购合同》，合同约定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收购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该站收购价格共计860万元（含税），已经包括以下几项：“1.该站地面以上及地面以下所有设施、设备、资产；2.买卖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但不限于营业税、契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等）；3.该站土地使用权变更由乙方合法使用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税收（包括但不限于登记费、手续费、契税等）；4.该站房屋所有权变更至乙方名下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登记费、手续费、契税等）；5.该站的土地征用、出让和土地补偿费用；6.办理土地、房屋及其他手续中发生的一切费用；7.完好可用的供水、用电、取暖设备设施；8.办理加油站用电手续及其他全部经营类手续更名过户的费用；9.按照买卖合同性质应当支付的其他费用”，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向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支付了860万元收购款。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于2012年10月25日被公告注销登记，注销前该企业性质仍为联营企业。2013年12月6日，吉林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税务稽查建议》，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在收购加油站取得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应补缴契税18455950.46元，其中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在收购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时在税务口径应缴契税金额为418295元，实际只缴纳了19511元，漏缴少缴数额为398784元，应限期缴纳。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11日缴纳了398784元的契税税款。2014年1月7日，吉林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向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下发了《税务处理决定书》。2014年5月8日经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2016年1月7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以孙光荣为被告提起诉讼，本院以“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系前郭炼油厂劳动服务公司与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共同组建的联营企业,该企业于与原告签订《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收购合同》后注销，因注销前该企业性质仍为联营企业，且工商档案中对联营主体无变更登记，故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向孙光荣主张权利，属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2016）吉0721民初37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现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起诉二被告，要求二被告给付代垫税款398784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与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签订的《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收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收购合同的法律关系成立并有效，该收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收购价格为860万元（含税），包括买卖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但不限于营业税、契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等），即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已经将收购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支付给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而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只缴纳税款19511元，税务机关根据税收法律向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追缴税款的行政行为，不影响当事人之间民商事合同的约定，因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已向吉林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缴纳税款398784元，故其有权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向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主张支付垫付的税款398784元。因2014年5月8日经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是适格原告，故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应将398784元支付给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又因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已经注销，该企业在注销前仍为联营企业，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有权以注销前工商登记的联营方为被告提起诉讼。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辩解其于2003年已将加油站出售给孙光荣，其为不适格被告，但其未提交出售合同、不能说明其出售的是全部加油站资产还是以其出资为限的资产、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出售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经法庭询问其明确表示不追加孙光荣为第三人或被告参加诉讼，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前郭灌区国营红星牧场与孙光荣之间如有争议，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前郭炼油厂石化建设公司辩解联营协议无效且其于2003年即已退出联营，其为不适格被告，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辩解成立，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二被告均辩解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吉林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税务稽查建议，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和11日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398784元，故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至迟自缴纳税款之日起即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2016年1月7日第一次向孙光荣主张涉案权利时止，已超过2年，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未提交期间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和延长情形的证据，故对二被告的辩解，本院予以采信。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提出应以税务机关出具《税务处理决定书》的日期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负担。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另查明，2015年11月30日，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在城市晚报发布公告，请各出让方于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联系向我公司退还补缴税款事宜。其中出让方名单中包含有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与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收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向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支付了860万元收购款。按照合同约定，加油站收购价格860万元中包括买卖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但不限于营业税、契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等），故涉及加油站交易方面的契税应当由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负担。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吉林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的《税务稽查建议》和2014年1月7日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上诉人应缴税款418295元，已缴19511元，应补缴398784元。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0日和11日向税务机关补缴了税款398784元。此时，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城市晚报》，上诉人于2015年11月30日在该报纸上发布公告，要求出让方联系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补缴税款事宜，其中出让方名单中包含有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从公告的内容上看，有主张权利的内容，但公告的对象是出让方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而前郭炼油厂国运红星加油站已经工商登记注销，不具有法律上的人格。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发布公告的前提是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而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均是法人单位，有固定的住所，不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发布的公告对二被上诉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综上，本案诉讼时效自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保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雁
审判员 徐 芳
审判员 于 航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陈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