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13民初12207号原告（被告）：周亮，男，198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机场北路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庞阳，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才华，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被告）周亮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周亮之委托代理人史建军、庞阳，被告（原告）国货航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薛睿、潘才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无需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人民币166万元。事实和理由：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均没有规定在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需要向用人单位返还培训费。只有《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且劳动者在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服务期未满部分的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在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中，仅有此条款明确了在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时候，需要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没有其他任何关于返还培训费和违约金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之间既没有签订任何培训协议，也没有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虽然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非说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服务期就是无固定期。如果认为劳动合同的期限就是服务期是错误的，属于法律概念混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为了保护劳动者不能随意被用人单位解雇，并非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就要为用人单位服务终身。《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尤为明确的规定了劳动者可以无任何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这是法律赋予劳动者自由择业的权利。如果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才构成违约，需要支付违约金。周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已经履行法律赋予的义务，并没有给国货航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本案中，双方从没有订立任何培训协议，没有服务期、违约金的约定、没有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那么也就谈不上赔偿违约金。对于民航总局下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障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以下简称《意见》），其中提到航空运输企业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以下简称《通知》）也对这一标准进一步进行了说明。这两份文件是在特定背景下出现的，是出于行业管理的目的，并不适用本案。首先此标准是航空公司向其他航空公司支付的行业标准，是公司之间的行为，而不是飞行员应向公司支付的费用，这与飞行员辞职是不同的法律性质。其次，飞行员辞职是依据《劳动合同法》，此《意见》和《通知》从法律效力上仅是部门规章，而《劳动合同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法律。从法律效力上，《意见》和《通知》远远低于法律，在与法律有冲突时，应适用法律。从颁布时间上，依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也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此文件无论从名称还是内容，均是为了规范飞行员内部流动的参考意见，从其效力及适用范围来讲，均不适用于解决飞行人员与航空公司的劳动纠纷。国货航公司辩称，国货航公司要求周亮承担违约金的依据是《意见》，最高人民法院转发了该文件并要求在审判工作中参照该意见处理。《意见》第一条规定，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意见》不属于部门规章，是最高院为处理劳动争议案件发布的文件，是针对飞行员这一特殊劳动者制定的，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是现行有效的法律。退一步来说，若与法律相冲突，肯定是无效的，不存在效力低于法律的问题。该《意见》一直现行有效，说明其并没有与法律相冲突。这两份文件是2005年制定的，《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制定的，不应适用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因为新法优于旧法适用于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规章等。这两份文件和《劳动合同法》不是同一机关制定的，因此无法适用该原则。国货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周亮返还培训费191.1016万元；2、周亮支付违约金516299.87元；3、周亮支付直接经济损失的费用30万元；4、周亮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事实和理由：2009年8月1日，周亮入职国货航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飞行驾驶。2015年6月4日，周亮向国货航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经过仲裁、一审，最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双方于2015年7月4日解除劳动关系。国货航公司不服京顺劳人仲字[2016]第2906号裁决书。一、周亮应返还国货航公司已经支付的培训费191.1016万元。周亮是国货航公司出资到飞行学院培训的，初始培训完成后周亮到国货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国货航公司除向周亮提供初始培训外，还提供了多种后期培训项目，如每年参加特殊情况、特殊天气等方面的训练，每年复训以及气象、地理、管理等方面的知识培训，如飞行员改飞其他机型的，还要进行改装培训，这一长期的系统培训过程决定了飞行人员的培训费用非常高。周亮的驾驶级别是副驾驶，国货航公司为周亮支付了巨额培训费用。正是基于以上的飞行员养成规律，在调研和研究后，经国务院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于2005年5月25日，就公共航空运输企业飞行人员流动问题联合下发了《意见》，该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转发了该《意见》。《意见》里规定的70-210万元的标准就是培训费用计算标准，这一标准是民航总局2005年制定的，国货航公司实际支付的费用远远高于这一标准。结合周亮的情况，经过核算，国货航公司实际为周亮支付培训费191.1016万元。二、周亮应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向国货航公司承担违约金516299.87元。《劳动合同法》第22条第2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虽未对服务期作出特别约定，但是周亮在任期内申请辞职解除劳动合同应视为在服务期内提前解除合同，是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转发使用的《意见》亦规定了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既符合《劳动合同法》，又符合民航局的具体文件规定。《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规定“乙方由甲方出资培训或有偿接收的，在与甲方约定的服务期限内要求解除本合同时，甲方可以按照双方有关协议及规定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及赔偿金。未约定服务期限和签订有关协议的，按照国家和政府有关规定执行。”又根据《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规定“如果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届满之前（即法定退休年龄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违约月数（最多不超过12月）”，根据此约定来计算违约金，周亮的违约月数应为距离其退休年龄前的月数，又双方约定“最多不超过12个月”故周亮违约金按照12个月计算，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3024.9892元，所以周亮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43024.9892元×12月=516299.87元。三、周亮应支付因离职给国货航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费用30万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0条、《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49条、劳动部关于发布《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的通知中第4条等关于赔偿费用的法律规定可知，周亮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不仅应返还培训费用、支付违约金而且还应支付给国货航公司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费用。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是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周亮的辞职，对国货航公司的航线安排、机组人员的调配和工作安排势必造成影响，国货航公司为消除上述影响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另外，国货航公司还要另行支付招聘同岗位飞行员的招录费用。因此，周亮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理应赔偿其给国货航公司造成的损失。经济损失之琐碎，难以一一计算，请法院酌情考量。四、周亮应当承担国货航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7万元。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周亮没有采取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国货航公司只好聘请律师应诉，此项费用的支出由周亮引起，因此应当由周亮负担。周亮辩称：国货航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国货航公司提出的培训费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周亮在入职国货航公司之后，公司为周亮提供培训，那也属于《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提供的职业培训，相关费用应计入公司经营成本。同时，在本案中，周亮离职时，不考虑其此前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国货航公司要求其全额返还培训费不合理也不公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从未签订任何专项培训协议，也没支付专业培训费用，并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故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的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提前离职，需要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同时，双方劳动合同第39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2条以及25条的规定，故是无效的约定。国货航公司无权据此提出权利主张。《劳动合同法》第22条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解决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并支付培训费用、劳动者在服务期未满提前离职给用人单位造成培训费损失问题，根据该条第2款规定，培训费和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故本案中国货航公司同时提出培训费、违约金主张是重复的诉讼请求，二者不能同时成立。周亮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7条的规定，且经三中院的生效判决认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0条规定，周亮无需向国货航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周亮的合法辞职行为也没有给国货航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国货航公司提出的律师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合理。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亮经由中国民航大学学习四年后，于2009年8月1日入职国货航公司，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周亮担任飞行员工作。劳动合同中无服务期的约定。2015年6月3日，周亮向国货航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国货航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经过仲裁及诉讼，最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令双方于2015年7月4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国货航公司为周亮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后国货航公司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要求裁决周亮返还培训费191.1016万元、支付违约金516299.87元、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顺义区仲裁委于2016年8月9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2906号裁决书，裁决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166万元，驳回了国货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周亮及国货航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国货航公司主张为周亮支出培训费用共计191.1016万元，为此提交飞行训练费用统计。周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认可2004年9月进入中国民航大学，学习四年，每年自费支付学费5000元，但参加了航校阶段的大部分（IATA飞行训练、HILLSBORO飞行训练）训练、B747初始训练、本场训练（石家庄）、国航B747各种理论复训、模拟机复训以及所有应急生存和危险品复训等，其余的培训均不记得了。国货航公司主张违约金，并提交劳动合同和工资表。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如果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届满之前（即法定退休年龄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违约月数（最多不超过12月）。周亮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条款无效。国货航公司主张直接经济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周亮对此不予认可。国货航公司主张律师费用7万元，为此提交律师费3.5万元的发票一张（复印件），周亮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本院认为：国货航公司基于为周亮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向周亮主张培训费。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周亮经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货航公司工作，在此过程中国货航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周亮提出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国货航公司未提交培训费支出的财务凭证，但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周亮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规定，本院酌情判决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共计154万元。周亮主张自己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培训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被告）周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五十四万元；二、驳回原告（被告）周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原告（被告）周亮、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十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何庆玲人民陪审员  孙家法人民陪审员  曹桂岭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曾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