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6区18号楼。法定代表人：韩铁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良刚，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青，北京市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滨海支行，住所地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大街79号泰达MSD-C区C3座603、604单元。负责人：王乐，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岩，男，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滨海支行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辉，北京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利达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王村金龙道南侧。法定代表人：韩振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淳，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滨海支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滨海支行）、被上诉人天津市利达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利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良刚、刘冬青，被上诉人东亚银行滨海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岩、江辉，被上诉人天津利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继续执行天津利达公司在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开立的账号为×××账户内的存款20004090.56元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天津利达公司承担。中国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54号案（以下简称54号案例）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两案基础法律事实完全不同。2、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与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为各自不同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将二者混同，错误适用法律，导致一审判决错误。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与天津利达公司之间质押关系成立、质权设立，与事实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法律关系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东亚银行滨海支行辩称，不同意中国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请求驳回中国物资公司的上诉，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并应判决解除对本案所涉保证金账户内存款及其利息的冻结。天津利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意见称认可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保证金账户内存款及利息享有质权的意见。中国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执异133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继续执行天津利达公司在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开立的账号为×××账户内的存款20004090.56元及利息，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该笔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1日，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与天津利达公司签订编号为TJBA1300007N的《银行承兑汇票授信协议》，协议约定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为天津利达公司提供银行承兑汇票额度5000万元。同日，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与天津利达公司亦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2.1本合同下被担保的主债权系指债务人的主合同下，于不特定债权确定期间内从债权人处获得的所有单笔用款而对债权人发生的所有债务余额的总额不超过5000万元的全部债务本金，包括债务人在本合同签署前在授信额度下已提取的授信/贷款已发生的债务余额。3.1出质人同意将其合法拥有的本合同附件之质物设定最高额质押，作为债务人履行主合同项下债务的担保。3.5本合同有效期内，质物和/或质物权利证书正本由质权人保管。债务人清偿主合同项下所有债权本息和费用后，质权即自动消灭，质权人将质物和质物的权利证书正本退还给出质人。5.3质物为保证金的，保证金划转至保证金专用账户之日起视同质物交付。出质人授权质权人可从出质人在质权人处开立的结算账户中直接划转本合同约定金额的保证金进入保证金账户。无权利凭证的保证金质押，自质押合同生效且质押存款进入保证金账户之日起，视同质物交付。7.1有下列情形之一，质权人有权在行使主合同约定的违约救济措施同时行使质权：（1）主合同项下的任何违约事件发生；（2）出质人违反其所作的保证与承诺或有其他不履行本合同义务的行为；（3）质物有价值明显减少的可能，足以损害质权人权利，债务人或出质人又未能在质权人通知的时间内提供质权人认可的担保的；（4）主合同约定的其他可以行使质权的情形；（5）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可以行使质权的情形”。该《最高额质押合同》由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天津源利盛商贸有限公司、天津盛源通广钢铁有限公司、于盛强、韩振友作为保证人对承兑协议项下的债权提供担保。2013年8月6日，天津利达公司、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以及上述保证人签订编号TJBA1300007N-1《之补充协议一》，约定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将授信协议、保证合同和质押合同及其相关法律文件和银行文件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东亚银行滨海支行。2015年10月27日，天津利达公司向东亚银行滨海支行申请签发总计4000万元的承兑汇票，收款人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该申请书载明“我公司已将相当于以上汇票票面金额的50%的款项即人民币20000000元作为保证金存入于贵行处开立的专用承兑保证金账户（账号：×××），该交存的保证金转移为贵行占有，保证金本息作为向贵行申请承兑的担保，贵行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汇票到期日，贵行有权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直接扣划相应资金以支付汇票款项；保证金账户中资金不足时，贵行还有权从我公司的其它账户中扣划资金”。同日，天津利达公司又向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出具了《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确认函》、《附件一质物详情》。依据上述申请，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于2015年10月27日签发了四张商业汇票，汇票号码分别为：×××、×××、×××、×××，金额合计为4000万元，到期日均为2016年4月27日，收款人均为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迁安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收到承兑汇票后，将承兑汇票背书转让予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2015年10月29日，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持票向东亚银行天津分行贴现，并将承兑汇票背书转让予该行。2016年4月27日，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出具四张行内转账/汇款交易凭证，将4000万元予以承兑。2015年8月2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中国物资公司与天津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高民（商）终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天津利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9月17日，中国物资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该院于2015年9月24日出具（2015）二中执字第12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天津利达公司的资产予以强制执行，并于2016年4月1日依法冻结了天津利达公司在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开立的×××账户，内有存款20004090.56元，业务凭条显示该账户为境内企业汇票保证金账户。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以商业汇票已承兑，该行就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就该强制执行行为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京02执异1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天津市利达钢管集团有限公司在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滨海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贰仟万元存款的执行”。中国物资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形成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中国物资公司对（2016）京02执异133号执行裁定不服提起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焦点在于案外人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就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2000万元存款是否享有排除中国物资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从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该质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等方面进行分析判定。同时，因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11月发布的54号案例“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安徽省分行诉张大标、安徽长江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在基本案情与法律适用方面相类似，一审法院亦予以引述。一、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2000万元存款是否享有质权。（一）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与天津利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与天津利达公司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最高额质押合同》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故应认定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与天津利达公司之间存在质押法律关系。其后，天津利达公司、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以及相关保证人签订编号TJBA1300007N-1《之补充协议一》，约定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将授信协议、保证合同和质押合同及其相关法律文件和银行文件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一审法院认定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与天津利达公司之间存在质押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国物资公司起诉称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与天津利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中国物资公司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但中国物资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中国物资公司所称合同无效之主张不予支持。（二）质权是否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金钱特定化方面，天津利达公司依《最高额质押合同》开立了×××保证金账户后，天津利达公司按照每次担保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向该账户缴存保证金，该账户亦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另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因涉案账户开立在东亚银行天津分行，虽未在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但因东亚银行天津分行系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上级单位，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作为质权人，取得了对该账户的控制权并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故涉案质权依法设立。二、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2000万元存款享有的质权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因此，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在履行涉案承兑汇票付款义务后，对天津利达公司享有的垫款之债权，有权就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2000万元存款主张优先受偿。而从权利属性与分类上看，中国物资公司对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2000万元存款申请执行系依据相关债权，而同一标的上存在债权与物权之时，物权优于债权。因此，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2000万元存款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所述，中国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中国物资公司提交开户确认单、转账支票和进账单等证据，证明天津利达公司在其他银行亦通过保证金缴存的方式规避执行；提交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工商公示信息等证据，证明天津利达公司与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天津源利盛商贸有限公司、天津盛源通广钢铁有限公司、于盛强、韩振友等公司间存在关联关系，天津利达公司具有利用其在银行开设的两个账户，通过关联公司逃避执行义务、转移资产的便利条件。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对上述证据的主要质证意见为，东亚银行滨海支行无从知晓中国物资公司所述事实，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亦不能证明天津利达公司利用关联公司逃避执行。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于一审法院审理中提交的保证金子账户交易明细单注明×××为保证金账户，账户交易历史查询单注明137110000390400为人民币往来账户。户名均为天津利达公司。上述账户均设立于东亚银行滨海支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天津利达公司与东亚银行天津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授信协议》中约定，天津利达公司应在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专用保证金账户，并授权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直接扣划保证金账户的款项以支付汇票金额。天津利达公司与东亚银行天津分行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中约定保证金划转至保证金专用账户之日起视同质物交付。此后，天津利达公司、东亚银行天津分行、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以及相关保证人签订编号TJBA1300007N-1《之补充协议一》，约定东亚银行天津分行将《银行承兑汇票授信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最高额质押合同》及其相关法律文件和银行文件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天津利达公司于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开立的×××账户被标注为保证金账户，符合金钱作为质权的法律特征，且无证据证明该账户作为日常结算使用，亦无证据证明该账户丧失保证金账户功能。故一审法院认定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与天津利达公司之间存在质押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执行过程中，东亚银行滨海支行以商业汇票已承兑，该行就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就执行标的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之后，中国物资公司对裁定不服而形成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一审法院关于东亚银行滨海支行在履行涉案承兑汇票付款义务后，对天津利达公司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存款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中国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莱审判员  王 肃审判员  张 力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