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燕云，女，汉族，1965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冰，广东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巧如（曾用名李色丹），女，汉族，1969年5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蔚，男，汉族，1965年5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朱燕云与被上诉人李巧如、叶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朱燕云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朱燕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李巧如向朱燕云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6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及利息付清之日止）；3.判决叶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本金为13万元，借款月利率为5%，李巧如仅偿还了2.8万元的利息。一审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3万元的事实正确，但未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做法错误。李巧如与朱燕云并无其他利益关系，也非亲友，朱燕云不可能出借高达13万元的借款给李巧如却不收取利息。再结合一审庭审时李巧如自相矛盾的陈述、借款的社会常理、每期利息还款金额与利率的吻合度，足以证实本案借款月利率为5%的真实性。二、叶蔚系李巧如的丈夫，其知悉该笔借款用于家庭装修房子，应当依法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李巧如已经自认其与叶蔚是夫妻关系，且双方的婚姻登记申请书及户籍登记亦足以证明两人为合法夫妻，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叶蔚应当共同偿还；其次，在案涉《借款借据》的签订过程中，叶蔚不仅在现场目睹了整个过程，而且作为见证人在借据上签名，可见其对借款是知情且同意的。再次，案涉《借款借据》明确载明了借款用途为家庭装修房子，可见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退一步讲，即便如李巧如所称其将款项实际用于了投资，则也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经营活动，获取的利益属于夫妻双方，产生的债务亦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叶蔚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巧如二审辩称：不同意朱燕云的上诉请求。一、关于借款利息。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李巧如无需偿还。二、关于叶蔚的还款责任。叶蔚并不认识朱燕云，其系通过其哥哥李某向朱燕云借款的，案涉《借款借据》是根据李某提供的模板抄写的，借款用途亦是按李某的要求所填写，签订《借款借据》时叶蔚并不在场。由于李某要求签叶蔚为见证人，故李巧如代叶蔚签了名，实际上叶蔚对借款并不知情。借款后，李巧如将款项用于投资一个俄罗斯的“MMM”项目，由于该项目是诈骗项目，故后来亏损了。综上，尽管叶蔚与李巧如一直为夫妻关系，但叶蔚对借款不知情，李巧如亦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叶蔚无需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叶蔚二审辩称：叶蔚对本案借款不知情，《借款借据》上的叶蔚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李巧如投资“MMM”项目属于个人行为，叶蔚对此知情且未反对，但并未同意李巧如以其名义借钱投资。因此，本案的借款与叶蔚无关，叶蔚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朱燕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巧如向朱燕云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6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及利息付清之日止）；2.判决叶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朱燕云与李巧如、叶蔚签订《借款借据》，载明：“兹有李巧如，身份证，于2015年10月23日向朱燕云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用于家庭装修房子之用，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到2016年4月22日前归还，归还借款为壹拾万元正，特立此借据。借款人：李巧如；见证人：叶蔚”。同日，朱燕云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李巧如、叶蔚支付人民币95000元。2016年2月23日，朱燕云与李巧如签订《借款借据》，载明：“兹有李巧如，身份证，于2016年2月23日向朱燕云借款人民币叁万正，用于家庭装修房子之用。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到2016年5月22日前归还，归还金额为叁万元正，特此证明。借款人：李巧如”。同日，朱燕云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李巧如支付人民币23500元。2015年11月21日和2016年1月22日，李巧如以支付宝转账形式向朱燕云分别支付5000元和5000元；2015年12月8日和21日，李巧如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案外人李某分别支付1000元和4000元；2016年3月23日和4月22日，李巧如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朱燕云分别支付6500元和6500元。
一审庭审中，李巧如确认与叶蔚系夫妻关系；对朱燕云出示的两张《借款借据》没有异议，但否认借据上见证人“叶蔚”的签名是叶蔚本人所签，而是由其代签，并提出虽然两张借据上载明的金额分别为10万元及3万元，但根据银行转账记录，实际上只收到朱燕云借款95000元及23500元，故借款的本金应为118500元。朱燕云对李巧如出示的还款凭证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些款项是属于双方口头约定的按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对于出借的金额，朱燕云提出当时是以现金及银行转账两种形式支付，李巧如亦是在确认借款金额后才在借据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巧如向朱燕云借款13万元的事实，有朱燕云出具的《借款借据》、银行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李巧如虽否认全额收到朱燕云借款13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朱燕云主张借款以现金及银行转账两种形式交付李巧如，符合社会常理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13万元。李巧如向朱燕云借款后，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将借款返还朱燕云。朱燕云诉请李巧如偿还借款13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巧如主张已向朱燕云偿还借款本金共计28000元，虽朱燕云否认该还款非借款本金而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息，但因双方未在借款借据中明确约定利息，故对朱燕云的诉讼意见不予采纳。李巧如自签订第一笔《借款借据》起陆续向朱燕云还款，且还款金额未超过第一笔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巧如已向朱燕云还款28000元，并在第一笔借款10万元中予以扣减。朱燕云、李巧如双方对逾期利息没有约定，朱燕云主张李巧如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巧如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朱燕云主张李巧如、叶蔚系夫妻关系，且涉案债务发生在李巧如、叶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李巧如对此未予以否认，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叶蔚未在借据上明确表示其是保证人或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对朱燕云主张叶蔚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叶蔚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巧如向朱燕云偿还借款本金102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72000元自2016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3万元从2016年5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朱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由朱燕云负担受理费625元、李巧如负担受理费2275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上述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朱燕云已预交，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巧如向一审法院交纳受理费2275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本院二审期间，朱燕云向本院提交了从广州市越秀区档案馆调取的叶蔚与李巧如婚姻登记申请书，拟证明李巧如与叶蔚在1992年7月2日登记结婚，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李巧如、叶蔚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表示双方目前婚姻关系仍然持续。
二、根据朱燕云的申请，李巧如的哥哥李某二审出庭作证。李某陈述：李巧如向朱燕云借款是通过李某介绍的，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5分（即月息5%），李巧如借款后也按约定偿还过利息。案涉款项是出借给李巧如和叶蔚两人的，款项出借时叶蔚也在场，并当着李某的面在《借款借据》上签字。本案《借款借据》上借款用途所填写的家庭装修是李某建议填写的。
三、二审庭审中，针对李巧如借款后的还款金额为何等同于双方约定借款金额的5%，李巧如称系巧合。本院要求李巧如当庭书写叶蔚的签名，经比对，李巧如所书写的签名与其主张系其书写的《借款借据》上叶蔚之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李巧如解释系因当庭紧张。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二是叶蔚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尽管双方在《借款借据》中对利息未作书面约定，但从朱燕云两次借款的实际转账金额及李巧如的还款记录来看：2015年10月，双方发生第一次借款，约定借款金额10万元，而实际转账为9.5万元。之后，李巧如于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间每月向朱燕云偿还5000元。2016年2月，双方发生第二次借款，约定借款金额3万元，而实际转账为23500元。之后，李巧如于2016年3月至2016年4月间每月向朱燕云偿还6500元。上述转账及还款金额存在明显的规律，即实际转账金额及每月还款金额均等于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的5%。上述还款的规律性与朱燕云的主张高度一致，且与证人李某的证言亦可相互印证，因此，本院采信朱燕云关于双方约定了每月5%利息的主张，对于李巧如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其每月还款的规律性系巧合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事实与李巧如一审时关于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仅为转账金额，未收到过朱燕云出借现金的主张一致，故本院认定朱燕云两次出借款项的实际金额为95000元和23500元，其余款项的性质为预扣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相关规定，朱燕云预扣利息的做法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本金存在的错误予以纠正。回到借款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朱燕云于2015年10月23日向李巧如出借95000元，故2015年11月李巧如应还的利息为2850元（95000元×3%），李巧如该月偿还的5000元中，有2150元（5000元-2850元）应视为对本金的偿还，故截至2015年11月，李巧如尚欠本金为92850元（95000元-2150元）；同理计得截至2015年12月的尚欠本金金额为90635.5元[92850元-（5000元-92850元×3%）]，截至2016年1月的尚欠本金金额为88354.5元[90635.5元-（5000元-90635.5元×3%）];截至2016年2月的尚欠本金金额为86005.1元[88354.5元-（5000元-88354.5元×3%）]；截至2016年3月的尚欠本金金额为106290.3元{（86005.1元+23500元）-[6500元-（86005.1元+23500元）×3%）]}；截至2016年4月的尚欠本金金额为102979元[106290.3元-（6500元-106290.3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自最后一次还款2016年4月22日的第二日起，李巧如应以10297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继续向朱燕云偿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朱燕云二审提交的李巧如与叶蔚婚姻登记申请书及李巧如与叶蔚的陈述来看，李巧如与叶蔚的夫妻关系足以认定，且案涉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关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由于李巧如、叶蔚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巧如与朱燕云明确约定了案涉借款为其个人债务，又未能证明李巧如与叶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叶蔚知道该约定，故叶蔚依法应对李巧如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清李巧如与叶蔚的婚姻关系，以及案涉借款发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燕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巧如、叶蔚共同向朱燕云偿还借款本金102979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029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朱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4070元，由朱燕云负担846元，由李巧如、叶蔚负担3224元；二审受理费1325元，由朱燕云负担325元，由李巧如、叶蔚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炜
审判员 邹迎晖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思华
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