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程贤胜。
委托代理人王霞，湖北文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程良和。
委托代理人叶桢、叶伟，均系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贤胜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3）鄂大冶民初字第02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贤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霞、被上诉人程良和的委托代理人叶桢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元月28日，程贤胜与程良和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一、程贤胜于2011年2月1日将大冶湖磊山围栏养殖（东抵李定围养，西抵黄荆头围养，南抵大冶湖航道，北抵磊山湖大堤）水面面积以养殖权证为准，转让给程良和经营；二、程贤胜转让给程良和的网片三层、网道四道、楠竹三层，转让使用费为20万元整，使用权和经营权为48万元整，共计68万元整；三、程贤胜转让给程良和的全部固定资产自转让之日起该一切所有权、使用权归程良和所有及使用；四、程贤胜原有经营的大湖塘承包者，必须在2011年2月1日退出湖面，由程良和经营；五、程贤胜在转让之前的一切内部合伙合同债权、债务由程贤胜承担，由其负责解决，程良和概不负责，并且程贤胜内部的一切纠纷必须由程贤胜自行解决，与程良和无关；六、程贤胜把《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转让给程良和名下之后，付清所有的转让金；七、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原2011年元月14日签订的协议作废。双方共同遵守，如有一方违约，赔偿对方违约金5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程良和先后给付程贤胜大冶湖水域转让费合计人民币601200元，程贤胜向程良和先后出具收条合计16张。程良和取得上述水域经营权后，组织资金、人员进行水产品经营生产。后双方于2010年11月22日向黄石市大冶湖养殖处申请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2011年8月9号，程良和获得了上述淡水水域、滩涂的养殖权证，核准水域滩涂面积为102.821公顷，核准水域滩涂养殖权期限为2011年8月30日至2013年8月29日。事后，与程贤胜合伙股东程贤利（系程贤胜同胞兄弟）在程良和经营上述水域过程中多次阻止、干扰该围栏生产经营，致使该养殖围栏无法正常养殖生产，曾经多次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调处均无效果。2013年9月2号，程贤胜向法院起诉，要求程良和一次性支付转让费90000元、财产折价33000元、违约金75900元、经营损失168750元、垫付税款29256元，合计396906元，要求程良和停止侵害，并返还非法侵占经营的一半水域和滩涂。同年9月20日，程良和提起反诉，要求程贤胜承担因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
诉讼中，程良和对程贤胜据以提起诉讼的（由程良和起草）重要证据即《附属协议》中的落款时间“元月28日”认为有涂改现象，对其中“转让”二字认为系他人添加行为，“转让”指印也并非程良和手印等提出要求对上述三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1月6日，法院委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同年11月19日，该中心作出三份司法鉴定书，即对《附属协议》中的落款时间做出司法鉴定为：“2011年元月28日”中的“28”涂改前字迹应该为“14”；对《附属协议》中的“注：”处插入的“转让”字迹处指印不是程良和本人指印；对《附属协议》中“注：”处插入的“转让”字迹与程良和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程良和为此花去司法鉴定费用12000元。
另认定：程贤胜之胞弟程贤利因要求确认上述程贤胜、程良和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暨返还财产一案曾向原审法院起诉。2012年12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一、驳回程贤利要求确认程贤胜与程良和于2011年1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由程贤胜返还程贤利254200元、由程良和返还程贤利85800元。程贤利不服该判决上诉后，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变更大冶市人民法院（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程贤胜返还程贤利254200元，由程良和返还程贤利145800元，程良和对程贤胜不能返还的款项承担补充责任。该法律文书生效后，被告程良和已分三次自动履行上述判决，支付程贤利145800元。
原审判决认为：程贤胜将其拥有的大冶湖围栏养殖水域（程贤胜旧证水域面积1200亩，程良和变更后新证水域面积102.821公顷）的使用权以人民币68万元转让给程良和经营，期限为20年，双方于2011年元月28日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并于2011年8月19日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变更手续，水域滩涂养殖权人由“程贤胜”变更为“程良和”。该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认定。《转让协议》签订后，程良和先后偿付程贤胜转让费人民币601200元，同时，程良和已自动履行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判决，支付程贤利返还款1458000元。至此，被告程良和已共计支付程贤胜、程贤利转让费合计人民币747000元，已超额支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转让费68万元。现程贤胜要求程良和继续偿付下欠转让费90000元，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程贤胜要求程良和支付财产折价33000元，因《转让协议》明确转让后程贤胜的固定资产的所有权、使用权归程良和所有及使用，不予支持。关于程贤胜要求程良和支付经营损失168250元（即2011年1月-2013年7月租金），因该租金已包含在总转让费68万元之中，也不予支持；关于程贤胜要求程良和支付垫付税款29256元，因其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认定其真伪，不予支持；关于程贤胜要求程良和支付违约金75900元，因程贤胜未提供程良和存在违约的事实及确凿证据，不予支持。关于程贤胜要求程良和停止侵害，并返还非法侵占经营的一半水域和滩涂的请求，因程贤胜据以支持该项请求的主要证据即《附属协议》经有关司法鉴定，有明显的涂改、添加行为，该《附属协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不予支持。关于程良和反诉要求程贤胜承担因其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虽然程良和已提供赔偿程贤利人身损害赔偿款11万元的收条及程贤利损坏程良和价值3500元鱼苗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但因该赔偿款系石从容故意伤害程贤利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该损失属另一法律关系，加之程贤利损害价值3500元鱼苗损失的证据不足，故对程良和的上述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程贤胜要求程良和支付转让费90000元、财产折价33000元、违约金75900元、经济损失168750元、垫付税款29256元及返还非法侵占经营的大冶湖围网水域养殖基地的一半水域和滩涂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程良和要求程贤胜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反诉请求。
宣判后，程贤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与程良和2011年元月28日签订的附属协议真实有效，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最后协议。理由为：1、双方就养殖经营权转让相关事宜进行多次协商，前后签订了三份协议，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否定了2011年元月28日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其只转让一半经营权，转让费为68万元，并约定了部分财产折价3.3万元。2、见证2011年元月28日附属协议签订有多人，除开双方当事人和见证人外，还有其他参与人知晓该事实。附属协议修改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有些增加内容不是双方当事人所书写。3、因双方均持有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其在原审中要求程良和提供该协议，但程良和以撕毁为由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可以推定其主张附属协议真实有效的主张成立。4、其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认可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中的落款时间“28”是“14”改过来，“转让”字迹不是程良和书写，“转让”处指印也不是程良和所捺，并说明了理由。原审法院对此进行鉴定毫无必要。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鉴定费12000元错误，以局部鉴定结果否认整个协议错误。5、生效的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判决审理的是合同效力暨返还财产纠纷案件，并没有审理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原审判决以上述生效的判决书采纳了已作废的协议内容，错误地认为双方是整个经营权转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1、原审法院一方面确认了转让费为68万元（不含财产折价3.3万元），程良和只支付了60.12万元，但另一方面对程良和的违约行为和欠款不予判决，明显错误。2、其与程良和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与第三人无关。原审法院却以（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理由，剥夺了其权利。3、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约定了程良和自愿支付部分财产折价款为3.3万元。原审法院以2011年元月28日已经作废的协议否定该部分财产折价款不当。4、其只转让一半的养殖经营权，而程良和侵占了整个诉争的水域，故理应赔偿其损失并返还一半的养殖水域。5、在原审诉讼中，其提供了为程良和垫付29256元税款的凭证原件，并交给程良和质证。原审法院却以其没有提供原件为由不支持其该项诉请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程良和辩称：2011年元月28日，其与程贤胜经过协商，签订了转让协议，按照约定先后向程贤胜支付了601200元转让费。经依法申请，其从2011年元月1日起也获得了诉争水域养殖权，并取得了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故该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而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已被司法鉴定意见所否认，不是调整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生效的（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判决也确认了2011年元月28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其为转让事宜向程贤胜和案外人程贤利共计支付747000元转让费。原审判决驳回程贤胜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确定程贤胜与程良和权利义务的依据是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还是落款为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对该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
1、从之前大湖塘合伙人转让份额约定的价格来看：大湖塘原系1999年3月2日程贤胜与案外人程良华等10人以拍卖方式取得，后经历多次变更，2011年元月1日，程贤利与程良华、王能坤签订《围网股东拍卖协议》，约定程良华、王能坤将各自0.5份份额按每人75000元合计15万元转让给程贤利。由此可见，大湖塘在2011年元月1日，各合伙人经估量，每股15万元，共计有3股，故其价值为45万元。而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大湖塘全部转让的价格是68万元，而落款为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约定的内容，大湖塘一半转让的价格是68万元，整个大湖塘的价格是136万元，此价格与2011年元月1日的估价45万元相差巨大。
2、从程贤胜与程良和就大湖塘转让签订的协议内容变化来看：从双方提供的资料来看，程贤胜与程良和就大湖塘转让前后签订了三份协议，分别是2011年元月14日的“转让协议”（被2011年元月28日协议明确作废）、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以及落款时间为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2011年元月14日的协议和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均约定是大湖塘整个水域和滩涂经营权的转让，价格均是68万元；而落款时间为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约定是大湖塘一半水域和滩涂的转让，价格是68万元。由此可见，同样的当事人就同一标的转让，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差距极为悬殊。
3、从程贤胜在程贤利作为原告起诉程贤胜、程良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陈述来看：该案前后经历大冶市人民法院和本院四次审理，在大冶市人民法院最初的一审［大冶市人民法院（2011）冶民初字第2256号］、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大冶市人民法院（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2248号］、本院（2012）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64号整个审理过程中，以及在本院（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案件审理中程贤胜2013年2月27日之前的陈述，均认可其与程良和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现程贤胜否认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理由并不充分，有悖“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
4、从原审对本案的争议证据的鉴定意见来看：落款时间为2011年元月“28”日“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因系程良和所书写，故协议行文中插入内容的笔迹和指印按照常理应为程良和本人所为。但经鉴定，落款时间“28日”系“14”日修改而来，注：······”处插入的“转让”字迹处指印不是程良和本人指印，亦不是程良和本人所书写。故“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存有疑点。
5、从本院（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生效文书查明的事实来看，认定了程贤胜将大湖塘全部转让给了程良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该生效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裁决的依据。
综上所述，程贤胜上诉认为落款时间为2011年元月“28”日“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是其与程良和最终权利义务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调整双方关系的合同依据应为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之约定，诉争水域转让价格是68万元，程贤胜享有权益的一半即34万元，但是程良和已经向其支付了601200元，超过了其应得的部分，所以生效的（2013）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书才判定程贤胜需向程贤利支付254200元。故程贤胜提出程良和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程良和没有按照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给付68万元转让费，但是由于上述协议签订后，诉争转让水域和滩涂纠纷不断，程贤胜并没有及时解决纠纷，导致案外人程贤利以合同无效为由干扰经营，故双方互负违约，程贤胜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2011年元月28日的“转让协议”生效后，从程贤胜2012年7月9日申请及2012年9月27日黄石市大冶湖管理处在程贤利与程贤胜、程良和案件出具的证明来看，争议期间停止证件办理，2012年6月8日黄石市大冶湖管理处以程贤胜的名义收取税款符合常理，但由于该完税凭证原件在程贤胜手中持有，故程贤胜主张其代缴了29256元的税款观点推定其成立。至于程贤胜上诉提出其不应该承担鉴定费用的问题，经查庭审笔录和相对应的书面材料，均无其已经认可落款时间为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中的落款时间“28”是“14”改过来，“转让”字迹不是程良和书写，“转让”处指印也不是程良和所捺的内容，故原审根据程良和的申请，对争议的2011年元月28日的“附属协议（大湖塘围养）”相关事项进行鉴定正确，原审对该鉴定费用的分担合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3）鄂大冶民初字第02882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
二、变更大冶市人民法院（2013）鄂大冶民初字第02882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为：程良和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程贤胜为其垫付的税款29256元；
三、驳回程贤胜的其他本诉请求。
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2994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程贤胜负担15000元，程良和负担2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斌
审 判 员 郭生俊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