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文，男，1970年12月25日生，蒙古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荣先，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权，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杨永梅，女，1973年1月20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江彬，女，1953年4月8日生，汉族，住址大连市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启兴，男，汉族，住址大连市金州区，陈江彬丈夫。
上诉人孙文因与被上诉人杨永梅，原审第三人陈江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29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杨永梅的起诉及孙文的反诉。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行政许可转让”引起的法律纠纷，根据《行政许可法》、《个体工商户条例》、《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进行审查判断和处理，不是根据合同法律进行审查判断和处理。根据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可以确认相对人行为违法，可以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和吊销证照。所以，本案不存在双方返还问题。证照上的经营者为第三人，原审判决向上诉人进行返还证照，由上诉人继续进行使用是严重违法的；2、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原告起诉条件之四为”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非法转让诊所证照的行为是系行政上的违法行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应当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及被告的反诉。
杨永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孙文的上诉请求。1、本案中最基本的一个转让关系为陈江彬将手续转让给孙文，孙文转让给杨永梅，并非陈江彬转让给孙文又转让给杨永梅。2、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因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所得财产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本次庭审中上诉人关于上诉请求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陈江彬未答辩。
杨永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杨永梅与孙文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孙文返还承包费17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孙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永梅与孙文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2、判令杨永梅向孙文返还大连市金州新区陈江滨西医内科诊所的全部有效手续，包括：医疗机构许可证正副本、个体商业户经营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卫生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及法人章、公章、财务章各一枚；3.判令杨永梅支付孙文违约金3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9日，杨永梅与孙文签订《诊所手续承包协议》，约定孙文将”大连市金州新区陈江滨西医内科诊所”全部手续一次性承包给杨永梅，期限20年，费用为17万元，其中，包括以后法人及责任医师的全部注册费用；不含护士的注册费用，杨永梅如续用孙文聘请的注册护士，额外支付2000元/年；杨永梅在签订本协议时支付孙文2万元定金，余款15万元待诊所手续交接完毕支付孙文，孙文不得再向杨永梅索取其他任何费用；......；第三人负责配合协助该诊所手续每年的年审和上级主管部门的日常检查管理等事宜，保证诊所的正常合法经营，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杨永梅承担；......；除不可抗力外，在签订本协议后杨永梅不得将该诊所手续再承包给第三方，杨永梅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终止协议，否则要加倍赔偿孙文的经济损失。孙文、杨永梅分别在该份协议的甲方、乙方处签字，第三人在法人处签署”陈江滨”。前述协议签订后，孙文协助杨永梅办理了诊所营业场所的变更手续并将诊所手续包括医疗机构许可证正副本、个体商业户经营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卫生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及法人章、公章、财务章交付给杨永梅，杨永梅合计支付孙文承包费17万元。
另查，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记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陈江滨西医内科诊所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湖里5栋12号，经营者是陈江滨，成立日期为2013年10月22日，经营范围为西医内科（呼吸、消化专业），现该诊所为存续状态。该诊所与案涉协议约定的”大连市金州新区陈江滨西医内科诊所”系指同一诊所。2012年3月2日，孙文与第三人签订《诊所出兑转让协议》，其从第三人处受让该诊所。
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第三人陈江彬与协议中的案涉诊所法人”陈江滨”系同一人。第三人提交退休档案用以证明第三人在学习工作中多年使用”陈江滨”名字，后因户籍登记原因出现了现在使用的名字”陈江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以下几方面：一、关于案涉《诊所手续承包协议》的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诊所的诊疗行为不同于普通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经营行为，其具有很强的社会公益性，事关患者的伤病治疗及社会成员基本生存的权利。杨永梅与孙文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约定的孙文将诊所手续承包给杨永梅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和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故杨永梅与孙文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孙文关于合同系杨永梅自愿签署，且孙文在承包协议中为转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承包款17万元是否应予返还及是否需要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永梅与孙文在应当知道《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的情况下仍订立承包协议对其实际进行转让，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杨永梅提起诉讼时，杨永梅已实际经营4年之久，其不应无偿使用。因其占用诊所手续期间获得的经营机会并非有形财产，协议无效后无法现实返还，只能折价补偿。承包协议约定承包内容为诊所全部手续，期限为20年，费用为17万元。虽协议认定无效，但协议中费用负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参照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的约定，杨永梅应补偿孙文损失3.4万元（17万元÷20年×4年），扣除前述款项后，孙文应返还杨永梅承包费13.6万元（17万元-3.4万元）。杨永梅诉请数额超出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杨永梅要求孙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协议约定承包内容仅为诊所全部手续不含其它内容且孙文未就其对诊所的投入提出有效证据，故孙文关于承包款项中亦包含孙文对诊所的投入的抗辩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孙文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手续及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因一审法院认定杨永梅与孙文于2013年4月9日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故孙文要求解除该合同及主张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永梅关于合同无效，孙文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孙文要求杨永梅返还案涉诊所医疗机构许可证正副本、个体商业户经营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卫生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及法人章、公章、财务章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永梅承包款13.6万元；二、反诉被告杨永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孙文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陈江滨西医内科诊所医疗机构许可证正副本、个体商业户经营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卫生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及法人章、公章、财务章；三、驳回原告杨永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孙文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50元，保全费1370元，合计3220元，由原告杨永梅负担644元，由被告孙文负担25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反诉原告孙文负担3100元，由反诉被告杨永梅负担100元。
一审宣判后至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孙文陈述其已将案涉事实投诉至大连金普新区社会事务局，经本院调取证据，该局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大金卫医罚[2017]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被处罚人大连金州陈江滨西医内科诊所法定代表人：陈江滨女，汉族，身份证号：×××6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210XXXXXXXX5620。本机关依法查明你单位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你单位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租、转让、出借”、《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七十九条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现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以及《金普新区社会事业局医疗机构卫生监管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细化标准（试行）》中《医疗机构管理条例》部分的规定，决定予以你（单位）没收非法所得捌万伍仟元、罚款人民币伍仟元、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
以上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杨永梅与孙文签订的《诊所手续承包协议》是对案涉诊所手续的转让，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案涉诊所手续承包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在明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的情况下，仍签订承包协议，均存在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了四年左右，原审法院酌定孙文返还杨永梅13.6万元并无不当；而杨永梅因该合同取得的医疗机构许可证正副本、个体工商户经营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卫生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及法人章、公章、财务章，应当返还交付人孙文。
关于上诉人孙文主张案涉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行为，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法院应当驳回本案杨永梅的起诉及孙文的反诉一节，本院认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所处理的没收非法所得并非本案杨永梅诉请返还的款项，行政处罚是当事人违反国家行政管理法律规定而受到的处罚，其结果只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因财产关系发生的纠纷，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行政处罚不影响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应承担的返还责任。综上，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上诉人孙文已预交6060元，退回孙文3040元），由上诉人孙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