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新强，男，汉族，住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杨志坚。
委托代理人：黄锐，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英梅，女，汉族，住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杨志坚。
委托代理人：黄锐，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锋，男，汉族，住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代理人：罗卓伟，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利，男，汉族，住惠东县。
委托代理人：罗卓伟，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
法定代表人：邱新强。
上诉人邱新强、邱英梅与被上诉人陈锦锋、李永利、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骏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惠中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新强、邱英梅起诉至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邱新强、邱英梅（乙方）与陈锦锋、李永利、骏华公司（甲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下称《协议书》），约定陈锦锋将持有骏华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邱新强、李永利将持有骏华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邱新强；李永利将持有骏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邱英梅，总共需支付股本转让金人民币100万元。另外骏华公司所属的位于惠州市××镇上洞管理区蝉尾岭地段4幅工业用地共96000平方米作价人民币1700万元转让给邱新强、邱英梅，协议书总转让标的为1800万元。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天内，乙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给甲方作为定金。2、2010年10月20日前，甲方应到政府有关部门办理完毕营业执照变更、组织机构代码变更（含数字证书）、税务登记证变更（国税、地税）、银行账号、法人代表变更、股权变更、股东名册、章程变更等手续及缴交所需的一切税与费，并将该手续、资料办理完毕当日移交给乙方。同日，甲方（被告）须将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工业用地规划许可证、工业用地红线图、国税地税缴税报税凭证、地价发票、该公司与惠州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本宗地涉及该合同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工业用地土地使用税、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完税发票、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费发票、付清征地、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发票或收据、三通一平费用、土地转让手续发票、股权转让完税凭证、骏华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股权转让的股东会书面决议、甲方两个股东均放弃对转让股份优先购买权的书面决议，甲方股东出资协议书、银行账户、印鉴、公司公章、财务章、刻章卡、贷款卡、验资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公司清算公告、债权债务清理公告等印章、证件、票据、文件及该公司其他有关全部资料（材料）的原件与土地清场交付给乙方。上述所有手续办到乙方名下，所有资料（材料）等移交给乙方之日起5日内，乙方支付1700万元给甲方，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协议书签订后，邱新强、邱英梅按约定于2010年6月23日支付定金人民币100万元。此后，陈锦锋、李永利、骏华公司却未能履行《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第五条第二款的义务，请求判令陈锦锋、李永利、骏华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按照该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内容履行交付土地及相关资料、物件等义务）（涉案标的1800万元），赔偿损失人民币23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陈锦锋、李永利辩称：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的相关法规而无效，邱新强、邱英梅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且土地及股权转让居间服务当事人黄伟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为查明事实和作出准确的实体处理，应追加其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骏华公司名下位于惠州市××镇上洞管理区蝉尾岭地段四块合计99731.60平方米划拨工业用地（证号：惠府国用（2008）第13021200002号、第1302120：3003号、第13021200004号、第13021200005—号），是各方当事人实际转让的标的物，骏华公司原由陈锦锋、李永利持股，在黄伟雄的居间介绍下，为规避土地转让所产生的税费，同意以股权转让的方式获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共签订了如下合同协议：1、2010年6月14日，在黄伟雄的主动联系并要求承包处理土地的情况下骏华公司与黄伟雄签订了《承包委托合同》，约定骏华公司委托黄伟雄将上述土地挂牌出让、并将工业划拨地转变为商住地。挂牌出让后，骏华公司只收回人民币2000万元成本，其余所得归黄伟雄等：2、上述承包委托合同签订同日，在黄伟雄的安排下，签订《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约定甲方两股东以股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将100％股权转让给乙方；骏华公司名下的土地作价1700万元转让给乙方等。邱新强、邱英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金后，对1700万元土地转让款，并未支付。3、陈锦锋、李永利事后发现，2010年8月20日，黄伟雄与骏华公司及深圳市宝安新鸿实业有限公司（邱新强名下的企业）签订了《承包商住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约定由黄伟雄承包上述四幅土地的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手续，并承担全部税费；合同还约定黄伟雄负责将上述土地办妥挂牌交易手续并保证由新鸿公司指定的公司顺利摘牌获得土地使用权，新鸿实业公司应支付给黄伟雄的总承包费为人民币7320万元。合同签订后，新鸿公司向黄伟雄支付了人民币1100多万元，但黄伟雄无法办妥上述土地变更用途及挂牌手续，由此导致本案纠纷。根据以上事实，本案既有以股权转让为形式，土地转让为实质的法律关系，同时又存在委托黄伟雄进行居间服务的法律关系，黄伟雄的一系列行为是产生上述法律关系及导致纠纷的原因，因此黄伟雄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列为共同诉讼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其次，由于黄伟雄不具备居间服务的权利能力，根据现行土地管理规定，本市的土地转让应在惠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由政府公开挂牌竞买，根本不允许也不可能暗箱操作办到所谓指定的名下，而且以股权转让为形式掩盖土地转让的目的，也违反了相关土地管理法规，因此本案各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和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并作相互返还及恢复原状处理。邱新强、邱英梅在未付分文转让款的情况下，诉请继续履行协议、支付土地及相关资料的请求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此外，新鸿公司已提起诉讼，依据《承包商住用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要求黄伟雄返还10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100万元，两个案件应合并审理。这两个案件的诉讼请求是矛盾的，一个要履行合同，一个要解除合同。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4日，邱新强、邱英梅（作为乙方）与陈锦锋、李永利（作为甲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骏华公司法人代表由陈锦锋更名为邱新强。陈锦锋将持有骏华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邱新强、李永利将持有骏华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邱新强；李永利将持有骏华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邱英梅。公司资产包括位于惠州市××镇上洞管理区蝉尾岭的4幅工业用地，面积合计96000平方米；协议书约定转让对价包括股本金100万元和股东权益转让金及96000平方米工业用地对价1700万元，合计为1800万元。协议书第五项“付款方式”约定：1、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股本金作为定金；2、在2010年10月20日前，甲方应到政府有关部门办理完毕营业执照变更、组织机构代码变更（含数字证书）、税务登记证变更（国税、地税）、银行账号、法人代表变更、股权变更、股东名册、章程变更等手续及缴交所需的一切税与费，并将该手续、资料办理完毕当日移交给乙方。同日，甲方须将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工业用地规划许可证、工业用地红线图、国税地税缴税报税凭证、地价发票、该公司与惠州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本宗地涉及该合同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工业用地土地使用税、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完税发票、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费发票、付清征地、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发票或收据、三通一平费用、土地转让手续发票、股权转让完税凭证、被告三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股权转让的股东会书面决议、甲方两个股东均放弃对转让股份优先购买权的书面决议，甲方股东出资协议书、银行账号、印鉴、公司公章、财务章、刻章卡、贷款卡、验资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公司清算公告、债权债务清理公告等印章、证件、票据、文件及该公司其他有关全部资料（材料）的原件与土地清场交付给乙方。上述所有手续办到乙方名下，所有资料（材料）移交给乙方之日起5日内，乙方支付人民币1700万元给甲方。协议书第六条“双方权利义务”约定，在2010年10月20日前，甲方负责办理完毕征地、工业用地合法手续、清理青苗、地上附着物、地下设施设备、三通一平等事宜，甲方负责缴交该工业用地地价款、工业用地使用税、土地使用费、土地闲置费、工业用地前期开发费、工业用地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三通一平费用。协议书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如甲方逾期办理本协议的相关手续，每逾期一天支付本协议总额1％的违约金给乙方，逾期超过一个月，乙方有权单方面通知甲方解除协议，要求甲方在乙方发出书面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双倍返还定金（股本金）给乙方并将乙方其他已付款全部退回给乙方，并要求甲方从收到乙方所付款之日起以所付款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给乙方，同时，甲方应付本协议总额30％的损害赔偿金给乙方。协议书签订后，邱新强、邱英梅于2010年6月23日向陈锦锋、李永利支付了定金人民币100万元。陈锦锋、李永利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履行了如下义务：1、2010年8月11日，办理了股权变更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到邱新强名下的手续；2、2010年8月12日，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到邱新强名下的手续；3、2010年12月23日，办理了税务登记证（国税）变更登记到邱新强名下手续；4、2012年4月11日，办理了税务登记证（地税）变更登记到邱新强名下手续；5、缴纳了土地使用税及个人所得税，取得了9张完税证。陈锦锋、李永利应办理和移交的手续除有上列5项外，目前尚未移交的材料有：1、银行开户许可证；2、土地使用证（划拨工业用地）；3、工业用地红线图；4、印章、验资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对协议书约定的1、工业用地规划许可证；2、与惠州市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本宗地涉及该合同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工业用地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完税发票、付清征地、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发票或收据、三通一平费用、土地转让手续费发票等，陈锦锋、李永利至今没有办理且表示也无法办理移交手续。此后，邱新强、邱英梅要求履行《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的义务，并将涉案四宗土地清场交付。
同日即2010年6月14日，当时股权仍为陈锦锋、李永利的骏华公司为甲方与黄伟雄为乙方签订了《承包委托合同》，约定骏华公司委托黄伟雄将上述土地挂牌出让、并将工业划拨用地功能转变为合法的商住用地，由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黄伟雄承担。挂牌出让后，骏华公司只收回成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其余所得全归黄伟雄所有等。
2010年8月20日，发包方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新鸿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承包方黄伟雄（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商住用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就乙方承包将甲方位于惠州市××镇上洞管理区蝉尾岭地段占地面积共96000平方米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使用功能并按相关规定挂牌出让的操作，确保在本合同条件下由甲方指定的公司摘牌竞买得到该商住用地的使用权，并负责三通一平、青苗、地上附着物、地下设施、设备不畅、迁移高压线等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条款：一、该土地状况……2、该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地下设施设备详见附件清单。二、乙方承包内容：乙方承包将甲方该土地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功能并按相关规定挂牌让出，商住用地覆盖率不低于40%，容积率不低于2.14，总建筑面积205440平方米，其中住宅建筑面积180440平方米，商业建筑面积25000平方米，建筑高度要求100M以下，保证甲方指定的公司能够在本合同要求及总价范围内成功摘牌竞买到该商住用地使用权。具体承包内容如下：……2、负责承担该土地变更用地功能及按规定挂牌让出，由甲方指定的公司在本合同条件下成功摘牌竞卖得到该商住用地的使用权所产生的一切税与费（包括工业用地交政府部门补地价款、征地款、青苗补偿费、地下设施、设备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临时设施费、办公费、甲方指定公司摘牌商住用地地价款、商住用地土地使用税、契税、印花税、商业税、教育附加费、城市建设维护税、土地增值税、农业基金、水利基金、拍卖手续费及办理商住用地土地使用证及以前的一切税与费）。3、三通一平（通水、通电、市政道路通至本用地道路、按甲方指定的标高平整土地）及负责承担其费用。4.高压线线路迁移，新装高压线设备及负责承担其税与费。三、承包费用：本合同承包内容所产生的一切税与费，甲方负责承担承包费用人民币柒仟叁佰贰拾万圆整（73200000.00元），不足部分由乙方负责承担。四、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元）给乙方，乙方应在甲方支付该笔款项前开具收据给甲方。并在甲方支付下笔款项的同时将该人民币壹仟万元的完税发票及下笔款项的完税发票给甲方。乙方应在收到该笔款项之日起70日内将该工业用地功能变更为商住用地功能及按相关规定挂牌出让，并保证由甲方指定公司在本合同的条件下摘牌竞买得到该商住用地的使用权。2、如甲方指定公司摘牌竞买获得本合同商住用地使用权，惠州市国土局部门的低价交款及相关税费（含工业用地地价款及补交工业用地地价款、商住用地挂牌地价款、商住用地土地使用税、契税、印花税、营业税、教育附加费、城市建设维护税、土地增值税、农业基金、水利基金、拍卖手续费及办理商住用地土地使用证及其之前的税与费）通知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由甲方在本合同第三条承包费用范围内拿出人民币陆仟壹佰贰拾万圆整（61200000.00元）直接向政府国土部门缴交，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如有剩余款项，则由乙方使用。如政府国土部门有退回该土地（工业用地）的资金，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向国土部门缴交上述税与费，如有剩余亦付给乙方。3、在签订本合同后甲方指定公司摘牌竞卖得到该商住用地使用权之日起60日内，乙方应负责完成清理地上青苗及付清其补偿费，清理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及付清其补偿费，按甲方指定的标高平整土方并将余土铲运至红线外、负责三通即通水、通电、将市政道路通至本用地范围及承担其费用，安装200mm直径的自来水公司的自来水管接至红线内供水，提供200KV电压变压器和电源至红线内甲方施工使用等一切工作并承担其费用：上述费用均应以甲方名义开具相应票据和以甲方名义签订补偿合同。乙方将该票据及补偿合同等移交给甲方之日起3日内，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圆整（1000000.00元）给乙方，不足部门由乙方承担，如有多余归乙方所有。4、在签订本合同后甲方指定公司摘牌竞买得到该商住用地使用权之日起60日内，乙方应完成高压线线路迁移至红线外及承担其费用，乙方将该相应票据移交给甲方之日起3日内，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圆整（1000000.00元）给乙方，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如有多余归乙方所有。乙方收到甲方所付款项时应提供正式的税务发票给甲方，并负责缴交税费。……。十、附件：该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地下设施设备清单，本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另查，2012年10月，深圳市宝安新鸿实业有限公司以黄伟雄为被告因委托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惠中法民一初字第33号。该案以需等本案的审理结果为由已裁定中止审理。
再查，本案邱新强、邱英梅与陈锦锋、李永利争讼的位于惠州市××镇上洞管理区蝉尾岭地段的土地，其目前现状如下：1、争讼土地未实施具体的三通一平工作，没有开展任何开发经营活动；2、争讼土地的青苗及土地附着物补偿工作有历史遗留问题，农民所种竹木、果树、香蕉、菜地及搭建居住的房屋维持原状；3、高压电线及通讯光缆未迁移；4、争讼土地范围内有两间工厂在生产经营，属原征地时与当地农民未能协商解决产生的历史遗留问题。5、土地仍属于划拨性质。
本案在审理期间，2013年1月8日，陈锦锋、李永利向一审法院提交《延期审理申请书》表示，因本案纠纷来源于居间介绍人黄伟雄未完成所委托的事项，但通过自身的行为很难解决问题，必须要黄伟雄参与协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且邱新强、邱英梅亦表现出同意调解的愿望，因此请求法庭延期审理本案，给时间协议如何解决本纠纷事宜。同年1月10日，邱新强、邱英梅提交《申请书》表示：……经我方与对方当事人电话沟通后，对方表示可以协商解决。鉴于当事人协商解决需要一定时间，故特向贵院申请暂缓审理及判决，争取调解处理本案。
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对陈锦锋、李永利就合同有效情况下如何实际履行违约责任等问题进行询问，陈锦锋、李永利称，一、如果合同有效，解除合同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要确定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和责任，我们认为合同不能履行也不是被告方的全部责任，理由是：合同是由一个中介方黄伟雄撮合双方签订的，在案外人黄伟雄的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中有承诺所有的风险由他承担，但是由于他没有按约定完成义务从而产生纠纷。二、合同约定的条款与现行的法律法规有冲突，导致实际不能履行。造成合同不能实际履行，邱新强、邱英梅也有其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如何处置违约的问题，对照合同第七条第一点是如期办理的问题，本案是不能实际履行的情况，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且我们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在第二点要求我们退还已付款项，但是在本案的实际履行中他没有支付其他款项，故这条无需退回。还有退回所收到银行款项的利息，因为没有实际付款，故无需退回。另对于要支付30％的赔偿金，这条是不合理的，邱新强、邱英梅造成的纠纷他本身也是有责任的，且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故没有损害的结果，即使有损害的结果也是与我们无关，没有造成他的实际损失。即如果解除合同的话也仅是双倍返还定金。
2013年7月16日，一审法院收到邱新强、邱英梅提交的《变更（减少）诉讼请求申请书》，称：贵院受理我们起诉陈锦锋、李永利、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之（2012）惠中法民二初字第8号一案，在法庭审理阶段，被告向法庭陈述：根据《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更名协议书》第五条第二项约定，因种种原因，目前没有履行也无法履行的内容包括：1、工业用地规划许可证，2、与惠州市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本宗地涉及该合同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工业用地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完税发票、付清征地、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发票或收据、三通一平费用、土地转让手续费发票。根据法庭调查的情况，我们认为在本案中，我们可以放弃上述被告称不能履行的部分诉讼请求，关于上述合同义务，留待双方日后另行解决，其余部分，仍继续按合同约定内容主张权利，涉案的骏华公司的相关资产可按现状向我们交付。
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向陈锦锋、李永利出示《变更（减少）诉讼请求申请书》，陈锦锋、李永利表示：对方的《变更（减少）诉讼请求申请书》在程序上有问题，是在开庭后提出的，对于其提出的请求内容，我们要回去跟股东商量后提交一份书面答复。2013年9月20日，向法院提交《关于对原告提交﹤变更（减少）诉讼请求申请书﹥的意见》，称邱新强、邱英梅于庭审后向贵院提交了上述申请书，同意陈锦锋、李永利不履行办理工业用地许可证、与惠州市国土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提供各种税票，以及办妥三通一平及付清征地补偿费用等合同义务，但同时要求“关于上述合同义务，留待双方日后另行解决”。邱新强、邱英梅的上述诉讼请求，只是在本诉中进行变更，而并非放弃。双方的上述争议，在本诉中不解决，双方在日后亦根本无法协商解决，故上述变更请求毫无诚意，没有实质意义。故陈锦锋、李永利的意见是：由于合同居间人黄伟雄的原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部分条款无法履行，即使在本诉中变更请求，对双方日后仍存在巨大的纠纷隐患，故要求解除合同，违约责任由法院依法处理。
2013年12月5日，邱新强、邱英梅提交《申请书》表示，“……鉴于此前为了双方协调，我们曾向贵院提出暂缓（本案）判决，目前双方已无法解决，特申请贵院尽快依法判决”。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协议书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邱新强、邱英梅向陈锦锋、李永利支付了100万元定金，陈锦锋、李永利亦按约定将骏华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邱新强、邱英梅，双方部分履行了合同。但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及第六条双方权利义务中关于（甲方）的义务的约定，办理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只是其中一项合同义务，除此之外，陈锦锋、李永利的另一项合同义务是完成目标公司与国土局签订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交工业用地地价款、工业用地使用税、土地使用费、土地闲置费、工业用地前期开发费、工业用地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三通一平费用等系列费用。综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主要内容的约定，以及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新鸿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黄伟雄（乙方）于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承包商住用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当时股权仍为陈锦锋、李永利的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甲方与黄伟雄为乙方于2010年6月14日签订的《承包委托合同》的相关约定，实现目标公司所涉土地的转让，及至最终从工业划拨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是当事人的主要和最终的合同目的。因而，完成目标公司与国土局签订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缴交相应的土地费用、土地清场交付等，应为李永利、陈锦锋的主要合同义务。但合同签订至今，仍无法完成目标公司与国土局签订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缴交相关费用这一义务，造成合同主要义务履行不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锦锋、李永利表示无法完成上述义务，且目标公司能否与市国土地局签订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涉及行政部门许可问题，并非单方能完成的事项，故本案合同的履行存在实际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由于双方在本院主持调解下，无法对合同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鉴于本案所涉土地为划拨工业用地，要将其变更为出让的工业用地，需行政审批许可，按法定程序进行，最终决定权不在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对所涉土地当时的性质和现状应当是清楚的。造成土地无法变更功能，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均有责任。陈锦锋、李永利应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协议书第七条的违约责任包括了双倍返还定金、支付利息和按协议总额30%支付损害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双方协议书第七条的多项违约责任不能同时适用，考虑到邱新强、邱英梅签订合同后仅支付了100万元定金，也无证据证明因本合同的履行不能造成其他损失，故应适用定金法则，由邱新强、邱英梅双倍返还定金共200万元。邱新强、邱英梅收到该200万元后15日内，应依法办理股权变更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陈锦锋、李永利名下，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至陈锦锋、李永利下，办理税务登记证（国税）变更登记到陈锦锋、李永利下，办理税务登记证（地税）变更登记至陈锦锋、李永利下，并将取得的9张完税证返还给陈锦锋、李永利。
陈锦锋、李永利辩称，发包方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新鸿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承包方黄伟雄（乙方）签订的《承包商住用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约定，付清征地、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发票或收据、三通一平等手续的办理主体是黄伟雄，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承包商住用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约定的承包方黄伟雄上述义务与《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中约定的陈锦锋、李永利应履行的部分义务虽然相同，但邱新强、邱英梅并未表示黄伟雄履行上述义务后，可以放弃陈锦锋、李永利应履行的上述相同部分义务。故陈锦锋、李永利的辩称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案外人黄伟雄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诉讼当事人的问题。发包方惠州市骏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新鸿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承包方黄伟雄（乙方）签订的《承包商住用地挂牌出让手续合同》双方是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的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与黄伟雄的居间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黄伟雄是否具有居间资质和居间合同是否合法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且该居间合同纠纷已在另案审理，故对陈锦锋、李永利的追加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2010年6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更名协议书》有效，予以解除。二、陈锦锋、李永利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双倍返还定金共计人民币200万元给邱新强、邱英梅。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三、邱新强、邱英梅收到该200万元后15日内，应依法办理股权变更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陈锦锋、李永利名下，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至陈锦锋、李永利名下，办理税务登记证（国税）变更登记到陈锦锋、李永利名下，办理税务登记证（地税）变更登记至陈锦锋、李永利下，并将取得的9张完税证返还给陈锦锋、李永利。四、驳回陈锦锋、李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433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共148300元，由陈锦锋、李永利共同负担。
邱新强、邱英梅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当事人没有请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违背了不诉不理原则；对于陈锦锋、李永利无法履行的内容，邱新强、邱英梅在本案中放弃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以约定内容不能履行为由解除合同以偏概全。（二）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纠纷，以及基于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物件、财产交付，并不存在土地转让事宜。《委托承包合同》最终想将涉案的工业划拨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是陈锦锋、李永利履行合同之后的事情，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金为100万元，邱新强、邱英梅交付后，股权也已经过户，双方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三）骏华公司的土地是否变更，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本案中，尽管骏华公司因股权转让发生变化，但不影响骏华公司对划拨土地使用权的使用，而且股权所对应的公司财产权益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协议书》除不能履行部分外，其他约定条款仍然可以履行，判决解除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四）邱新强、邱英梅放弃不能履行的义务后，陈锦锋、李永利仍然拒绝履行合同，应当承担责任，赔偿经济损失23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邱新强、邱英梅的诉讼请求，并在二审庭审时，将请求陈锦锋、李永利交付资料的范围明确为：骏华公司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帐号、营业执照正副本、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正副本、地税副本）、土地使用证、工业用地红线图、印章、刻章卡、贷款卡、验资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土地增值税完税发票、股权转让完税凭证、同意转让的股东会书面决议、出资协议书、股东放弃对转让股份的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材料。
陈锦锋、李永利答辩称：（一）一审中陈锦锋、李永利明确了提出本案由居间人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要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判决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本案事实是土地转让，是在居间人的介绍下，签订的协议，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对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核对，陈锦锋、李永利可以移交但尚未移交的资料包括：骏华公司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帐号、营业执照正副本、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正副本、地税副本）、土地使用证、工业用地红线图、印章、刻章卡、贷款卡、验资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土地增值税完税发票、股权转让完税凭证、同意转让的股东会书面决议、出资协议书、股东放弃对转让股份的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一是《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二是陈锦锋、李永利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从《协议书》的内容上来看，主要是将陈锦锋、李永利拥有的骏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邱新强、邱英梅，股权转让金为1800万元，尽管《协议书》中涉及了工业用地使用权，但该使用权仅作为股权转让价款的确定依据，而股权转让后，土地使用权仍然属于骏华公司，权属并未变更，故涉案协议的目的是转让股权、取得股权转让金。尽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陈锦锋、李永利承担支付相关税费以及交付证照的义务，部分资料也因客观原因无法交付，但交付资料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因邱新强、邱英梅已经按照合同支付了部分价款，陈锦锋、李永利也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股权过户手续，骏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邱新强，合同的主要义务可以履行，且部分已经得到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主要义务履行不能判决解除合同，并判决邱新强、邱英梅返还股权和变更登记信息，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陈锦锋、李永利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的规定，在2010年10月20日前，陈锦锋、李永利应当办理相关证照、交纳税费，并移交公司登记、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等资料，尽管陈锦锋、李永利主张部分资料不能交付，但从其向法院提交的《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被告方办理相关手续的说明》来看，仍有银行开户许可证、工业土地使用权证、红线图、公司印章及账簿等可以移交但尚未移交，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鉴于邱新强、邱英梅在本案诉讼中放弃了对工业用地规划许可证以及与惠州市国土局签订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本宗地涉及该合同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工业用地土地使用税、契税、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完税发票、工业土地使用费发票、付清征地、青苗、地下设施设备、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发票、收据、三通一平费用、土地转让手续费发票等不能履行部分的诉讼请求，并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本案双方确认的可以交付但未交付部分的材料，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因《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定金适用于合同解除的情形，因本案合同并未解除，一审法院按照定金法则判决返还20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第1款的规定，“如甲方逾期办理本协议的相关手续，每逾期一天支付本协议总额1%的违约金给乙方”，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邱新强、邱英梅主张按照该约定支付违约金同时考虑到实际情况，将违约金减少至2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邱新强、邱英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惠中法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陈锦锋、李永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邱新强、邱英梅交付骏华公司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帐号、营业执照正副本、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正副本、地税副本）、土地使用证、工业用地红线图、印章、刻章卡、贷款卡、验资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土地增值税完税发票、股权转让完税凭证、同意转让的股东会书面决议、出资协议书、股东放弃对转让股份的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材料。
三、陈锦锋、李永利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邱新强、邱英梅支付违约金230万元。
四、驳回邱新强、邱英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陈锦锋、李永利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600元，由陈锦锋、李永利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 清
代理审判员 王 庆
代理审判员 田 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