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主要负责人：邬曼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洁青，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女，198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万雪，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泓扬，男，199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
原审被告：张明锋，男，197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双及原审被告张泓扬、张明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上诉请求：准许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并改判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赔偿项目。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有误。根据刘双一审提供的证据，其2015年8月18日、12月6日的医疗费发票没有相应病历，无法核实其医疗费实际损失是否与本次事故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在其未补充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第二，根据刘双提供的病历资料可知，主治医生在病历资料并未记载刘双需加强营养的情况，一审判决营养费没有依据。第三，对刘双的伤残有异议，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根据刘双两次住院的出院记录，刘双在第一次出院时张口无受限，咬合关系正常，在第二次出院时张口正常，切口对位良好，其根本不存在张口受限的情况，故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评定是错误的，刘双的伤情应不达十级伤残。第四，一审法院对刘双的残疾赔偿金认定有误。首先，刘双仅提供一份居住证明佐证其居住情况，该证据是孤证，且无中山市东凤镇流动人口管理机关的盖章确认。其次，刘双提供的出租屋信息证据显示，该出租屋仅是2013年已审，并无证据证明刘双于2014年入住时该出租屋准许出租且仍然存在。第五，刘双诉请徐沛萱及徐梓恒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依据。由广东省中山市东凤安乐托儿所出具的在校就读证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对单位出具证据的形式要求，该证据不可作为定案依据，且刘双并无提供任何徐梓恒于城镇居住的证据。另一方面，刘双有多个被扶养人，其年赔偿总额不可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诉请已经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双再单独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属于重复申请，应不予支持。第七，判决由刘双承担鉴定费错误，鉴定费的产生不是由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刘双来承担。
刘双辩称：第一，关于医疗费，刘双于一审提交了住院及门诊产生的医疗费用单据，这些费用都是由于本次事故导致的，一审判决正确。第二，关于营养费，本次事故对刘双造成的伤害较为严重，需要适当地加强营养，一审判决酌定营养费也是符合事实的。第三，关于刘双的伤残情况，在2015年7月16日入院记录中，记录了张口中度受限、全口门牙裂等情况，在2015年12月10日入院时，通过检查仍然有张口中度受限的诊断结果。一般来说，通过治疗出院时病情通常都会有好转，但是出院后没有医生的治疗、护士的护理，所以病情会复发也是正常的。而且刘双的病情是通过了专业有资质法医的鉴定，除非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有相反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程序违法或不符合资质的情况才能推翻该鉴定，但是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第四，关于伤残赔偿金，刘双有居住证明、工资证明、子女的出生证明和就读证明等证据来证明其在事发前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的事实，故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第五，关于精神抚慰金，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第六，关于鉴定费用，由于本案事故需要进行鉴定，费用应当由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泓扬、张明锋未予述称。
刘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泓扬赔偿147613元(医疗费27089.1元、营养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误工费7700元、护理费5120元、评残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6038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31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4日23时20分，张泓扬驾驶粤Ｔ×××××号轻型厢式货车行驶至中山市G105线小榄车主对面路段时，与由徐浩驾驶的粤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刘双、徐梓恒）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徐浩、刘双、徐梓恒受伤。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小榄大队作出NO.100426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张泓扬驾驶机动车与前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徐浩、刘双、徐梓恒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后刘双将张泓扬、张明锋、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
刘双在事故发生后即被送往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7月16日出院，住院31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诊断：下颌骨骨折、头面部挫裂伤、全身多处挫擦伤、低钾血症。出院医嘱：间断张口训练、全休1个月、定期门诊复诊、不适随诊等。2015年12月10日至同年12月19日，刘双再次前往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休息1周、定期门诊复诊、不适随诊等。2016年1月6日，广东法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法源鉴定所)评定刘双构成十级伤残。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刘双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7089.1元(凭票)、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住院40天，按100元/天计算)、护理费5120元(1人陪护，住院40天，刘双主张128元/天在合理范围内，按其主张)、误工费7700元(住院40天，医嘱休息37天，共计77天，按刘双事故前工资3000元/月计算)、残疾赔偿金60385.8元(广东省2015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20年，十级伤残计10%)、被扶养人生活费47318元(广东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年，刘双的父母亲分别需扶养8年、20年；广东省2014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生活性消费支出22171.9元/年，刘双的子女分别需扶养16年、14年，刘双负担1/2，计10%)、伤残鉴定费1500元(凭票)、交通费酌情600元，以上费用合计153712.9元。其中，张明锋已支付12000元。
肇事车辆粤Ｔ×××××号轻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张明锋，张明锋为该车在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2014年10月29日零时起至2015年10月28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同时投保了责任限额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张泓扬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徐浩、刘双、徐梓恒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承保粤Ｔ×××××号轻型厢式货车的交强险，应根据上述规定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张泓扬按责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因其驾驶的粤Ｔ×××××号轻型厢式货车在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同时投保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张泓扬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双损失合共为153712.9元。关于刘双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双十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情况，结合案件事实，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为宜。综上，确定刘双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合共为158712.9元，由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部分38712.9元，由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扣减张明锋已支付的12000元，还须支付26712.9元。张明锋可就已经支付的款项向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办理理赔。
关于营养费，刘双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刘双提交工资证明、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居住证明等证据，证明其发生事故前长期在城镇居住且有固定收入，原审被告虽不予确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宜。关于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辩称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因其未提交证据司法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0000元给刘双；二、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6712.9元给刘双；三、驳回刘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2元，减半收取为1626元，由刘双负担10元，由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负担1616元。
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双于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由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针对其两次住院先后出具的两份《出院记录》记载，刘双于2015年6月15日入院治疗时存在“张口中度受限……交合关系紊乱”的情况，出院时“张口无受限，咬合关系正常”，于2015年12月10日入院治疗时经检查又存在“张口中度受限”的情况，出院时“张口度良好”；由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于2015年8月18日出具的医疗费发票，载明刘双当日发生“诊察费”4元、“检查费”103元；由中山市东凤镇东兴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载明刘双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0月29日在中山市东凤镇东兴社区乐华街临第2289号居住；由中山市坦背医院、中山市东凤人民医院先后出具的两份《出生医学证明》载明，徐沛萱于2011年6月15日在中山市坦背医院接生，徐梓恒于2013年9月16日在中山市人民医院接生。另外，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于一审并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应否对刘双的伤残情况重新鉴定。二、相关赔偿项目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刘双两次住院治疗的出院记录反映，其第一次入院检查时即存在“张口中度受限”的情况，出院时该情况经治疗已经消除，但第二次入院检查时又出现“张口中度受限”症状，说明该病情存在反复的可能性，不能根据第二次出院时“张口度良好”的记载推定其不会出现张口受限的情况，并且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并未提交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法源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规定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未采纳其重新鉴定申请正确，其请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第一，关于医疗费，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提出异议的两张医疗费发票，其中2015年8月18日的发票反映刘双到医院进行常规检查发生的费用，没有病历并无不妥，而2015年12月6日的发票发生于刘双第二次住院期间，与其该次住院的《出院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该笔费用的合理性，故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关于医疗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营养费，一审判决并未支持刘双关于营养费的主张，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称一审判决支持营养费并就此上诉并无事实依据。第三，关于残疾赔偿金，居委会作为法律规定的管理居民公共事务的基层自治性组织，对本居住地区的居民居住情况所出具的证明，具有较高证明效力，故刘双于一审提交的《居住证明》足以证实其在中山居住和生活超过一年，一审据此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至于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称居住证明必须由流动人口管理机关出具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第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徐沛萱及徐梓恒均为幼儿，事故前随父亲刘双在城镇共同生活符合常理，且有两份《出生医学证明》佐证，一审据此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最终判决的赔偿总额并未违反法律关于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依法应予维持。第五，关于残疾赔偿金，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该规定与之后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一致部分应以新施行的司法解释为准，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情况予以确定，实质为对受害人因伤残而造成家庭收入减少的财产性赔偿，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不同性质的赔偿项目，故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请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六，关于鉴定费，因该费用为受害人确定其损失必然产生的费用，属于依法可以主张的范围，一审予以支持合法有据，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关于不承担的上诉主张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安保险佛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二○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禤婕蓉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