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县山川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康县云台镇。
法定代表人孙晓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永红，甘肃君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娜，系孙晓南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涌涛。
上诉人康县山川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川公司）与被上诉人季涌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陇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晓南，委托代理人宋永红、李娜，被上诉人季涌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日，甲方山川公司为了加快探矿步伐，就《甘肃省康县吴家岩一带金矿详查》，证号：T62120080202012491区块内局部范围展开详查合作，其法定代表人孙晓南与乙方季涌涛签订书面《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期限暂定一年，期满后可续签；甲方提供合法有效的探矿权证，乙方提供硐探200米以上的相关资金；探矿期间所得副产品归双方共同所有，甲方占副产品矿石的40％，乙方占60％，探矿的综合成本由乙方支付；探矿的地质成果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比例为甲方60％，乙方40％；探矿风险及人身安全风险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等协议条款。合同签订后，季涌涛在不改变探矿主体的情况下，以山川公司的名义在1、2号矿洞进行探矿作业。在协议还没履行期满，季涌涛在孙晓南的许可下，从2012年6月起又在3号矿洞进行探矿。根据孙晓南在2013年3月15日发给季涌涛的邮件中称，去年你从深圳通过借钱投入在3号巷道，虽然你我没有书面协议，口头约定我提供过千万元的投资环境占利润的30％，不再承担任何费用；费用由你和工程队承担。季涌涛提供的探矿流水账和炸药、导爆管消耗表亦证实，从2012年7月22日至2013年1月21日止，山川公司、季涌涛、施工队三方按照3：3：4的比例对3号矿洞探矿副产品黄金进行回收、分成，山川公司亦提供炸药至2013年1月17日止，后因季涌涛没有满足孙晓南清退陈军的要求，孙晓南便责令停止提供炸药。嗣后，孙晓南与季涌涛因合作事宜及雇佣施工队问题发生矛盾，孙晓南发邮件并以山川公司的名义通知季涌涛限期撤离矿区，并承诺如按期撤离矿区，其以1500元／米的价格收购穿脉长度为300米的杜家1号巷道（计45万元），兑现给季涌涛父亲承诺的100万元。季涌涛回信以其在矿山总投入近500万元，孙晓南认可的已达到420万元，在没有经过双方协商确定后，不同意单方撕毁合约。为此，山川公司以排除妨害为由，将季涌涛诉至康县人民法院。季涌涛提出反诉未被受理后，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2年10月14日，以山川公司为甲方、贾小平为乙方、季涌涛为丙方，三方签订的《实验选矿厂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山川公司提供九年探矿产生的低品位矿山和选矿厂所需的电力、交通作为投入；乙方贾小平出资85万元人民币作为投资；丙方季涌涛出资30万元人民币及实验矿石所形成的矿渣作为投资，在杜家金矿0.5平方公里范围内合作探矿，收入、支出、风险分别按甲方40％、乙方30％、丙方30％比例承担。该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2012年12月28日、31日，山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晓南将其致冯总的信和三方协商后由其草拟的《合作意向书》发邮件给季涌涛。该《合作意向书》载明：以山川公司为甲方、季涌涛为乙方、冯总为丙方，三方合作进行探矿，甲方通过9年的投入已完成基础设施、公路、供电系统、价值1000万元的低品位矿石、10万吨以上矿石（即800公斤黄金、银）的储量成果，其价值大于4600万元，按51％的股份比例计算计2346万元；乙方通过近两年的投入已完成坑探工程近500米，基础设施维护、修缮，公路维护、修缮，供电系统完善，购买固定资产，部分低品位矿石，共计414万元，股份占4600万元的9％；丙方投入506万元，股份占4600万元的11％。2013年1月31日，孙晓南发短信给季涌涛称，与冯总的谈判因为我没给他下全权委托而没谈成。同年2月5日，孙晓南发邮件给季涌涛，在其草拟的《合作协议》中将合作方变更为山川公司和冯总两方。该协议也因末达成一致意见而没有签订。
还查明，2014年6月5日经季涌涛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陕西旺道矿业权评估有限公司对甘肃省康县吴家岩一带金矿详查季涌涛探矿工程量及投入分别进行评估鉴定。该公司派员实地勘查、测量，得出陕旺评咨字（2014）02号《甘肃省康县吴家岩一带金矿详查季涌涛探矿工作量及投入价值评估咨询报告》，评估结果为：1、2、3号平硐硐探工作量共计1074米，槽探工作量110米，投入资金173.1万元；立硐口费用、恢复电力投入、恢复矿石加工设备投入、修路投入、矿石加工费用、修建生活用房投入等，费用概算859929元。另外还有工资等其他费用概算计1723423.1元。以上三项共计4314352.1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2011年9月1日山川公司与季涌涛签订的协议约定合作期限暂定一年，期满后可续签。但是，季涌涛提交的邮件、探矿流水账和炸药、导爆管消耗表证实，合同尚未到期，从2012年7月22日至2013年1月21日止，按照山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晓南与季涌涛口头约定，山川公司、季涌涛、施工队三方按3：3：4的比例对3号矿洞探矿副产品黄金进行回收、分成。山川公司亦提供炸药至2013年1月17日双方发生矛盾止。同时，2012年10月14日，山川公司、贾小平、季涌涛三方签订了《实验选矿厂合作协议》，以及2012年12月28日、31日孙晓南发给季涌涛由其草拟的《合作意向》和致冯总的信亦表明；季涌涛勘探矿体取得初步成果，双方开始引进新的投资伙伴，准备扩大经营规模。尽管招商没有结果，但证实在合同期满后，季涌涛仍在履行其与孙晓南之间的口头协议，山川公司与季涌涛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没有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同时，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上述两条规定充分体现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和维护交易安全的精神。在此期间双方尽管未续签合同，但因双方实际履行而使口头协议成立。山川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早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问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鉴于山川公司与季涌涛发生矛盾后，山川公司以排除妨害为由已将季涌涛诉至法院，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季涌涛亦同意解除合作协议，故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孙晓南发给季涌涛的草拟《合作意向》可以看出，季涌涛为了合作探矿，坑探工程近500米，基础设施维护、修缮，公路维护、修缮，供电系统完善，购买固定资产，部分低品位矿石，共计414万元。陕旺评咨字（2014）02号《甘肃省康县吴家岩一带金矿详查季涌涛探矿工作量及投入价值评估咨询报告》，评估结果为：1、2、3号平硐硐探工作量共计1074米，槽探工作量110米，投入资金1731000元；立硐口费用、恢复电力投入、恢复矿石加工设备投入、修路投入、矿石加工费用、修建生活用房投入等，费用概算859929元。另外还有工资等其他费用概算计1723423.1元。以上三项共计4314352．1元。季涌涛与山川公司合作探矿近两年，在投入大量资金，初步探明矿体后，山川公司未就季涌涛的投资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停供炸药阻止生产，单方要求季涌涛撤离矿山，构成违约。季涌涛诉请山川公司赔偿其投入的经济损失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但鉴于季涌涛在1、2号矿洞探矿期间，有合作范围之内探矿风险其自担的协议约定，且在3号矿洞探矿有部分收入，故山川公司赔偿季涌涛投资损失应当根据公平原则按照鉴定单位认定的4314352．1元的70％计算，即3020046.47元，其余30％的投入损失由季涌涛自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二）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山川公司与季涌涛签订的合作探矿协议；（二）山川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季涌涛投入损失3020046.47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鉴定费6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9800元，由山川公司承担69860元，季涌涛承担29940元。
山川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山川公司与季涌涛在书面协议期满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合同关系并未终止错误。事实是在2012年9月1日合同即将届满，因季涌涛再无探矿能力，也无使用爆炸品各项资格证，不具备签订协议条件，故协议届满后未续签。（二）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也在于季涌涛。根据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应给甲方报施工方案，而季涌涛从未报过施工方案，先违约。在施工过程不履行爆炸品管理规定，多次违规。与王虎私下签订《探矿工程承包合同》、《爆炸品使用责任书》，8个月黄金收入106.9万余元，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分配义务。且季涌涛的破坏性开采导致3号巷道主巷道塌方，给山川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三）一审判决抛开双方签订的《协议》，判令山川公司赔偿季涌涛的投入，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和维护交易安全原则，无合同和法律依据。2011年9月1日，双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了《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探矿期间所得的副产品归双方所有，甲方占40%，乙方占60%，探矿综合成本由乙方支付。探矿风险及人身安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一审判决按《评估咨询报告》认定的4314352元的70%赔偿季涌涛损失无事实依据。（四）《评估咨询报告》错误百出，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双方明确约定探矿综合成本由季涌涛承担，一审组织鉴定本身就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基本原则。将本属山川公司的3号巷道工程量算成被上诉人的工程量，将与被上诉人无关的2号巷道也进行了鉴定。且季涌涛避开山川公司与王虎签订了《探矿权承包合同》，而在《评估咨询报告》中将成本转嫁给山川公司。地质勘察工程的评估即没有矿权人的同意也无其矿权的勘察单位参加，严重损害上诉人山川公司利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季涌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探矿协议合法有效，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探矿协议有效，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协议期满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关系并未终止。季涌涛提交的邮件、探矿流水账和炸药、导爆管消耗表证实，从2012年7月22日至2013年1月21日止，按孙晓南与季涌涛的口头约定，山川公司、季涌涛、施工队三方按3：3：4的比例对3号矿洞副产品黄金进行回收、分成。山川公司提供炸药至2013年1月17日双方发生矛盾止。2012年10月14日，山川公司、季涌涛、贾小平三方签订的《实验选矿厂合作协议》及12月28日、31日孙晓南发给季涌涛的草拟的《合作意向》、与冯总的信证实合同期满后，双方仍履行口头协议。（二）原审判决山川公司赔偿季涌涛3020046.47元公平合法。双方签订的合作探矿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季涌涛与山川公司合作的两年时间内，投入大量资金及人力、物力，在初步探明矿体后，山川公司单方停供炸药，要求季涌涛撤离矿山，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季涌涛的损失。在合作期间，季涌涛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投入500余万元。2012年12月，山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晓南、山川公司、季涌涛及冯先生三方合作意向书及书信中，山川公司确认季涌涛近两年共投入414万元。原审法院经季涌涛申请委托对季涌涛探矿工程量及投入分别进行评估和鉴定，结论为季涌涛共投入4314352.1元，该评估报告客观真实。（三）山川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滥用诉权，拖延诉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书面《协议》中虽约定合作探矿暂定一年，但季涌涛从2012年6月起在3号矿洞进行探矿时，山川公司提供炸药、导爆管的事实及山川公司、季涌涛、施工队三方按3：3：4的比例对3号矿洞探矿副产品黄金进行回收、分成的事实，均可证实在书面《协议》终止后，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合作探矿协议，也可证实在3号矿洞合作探矿期间，已取得了一定探矿成果。山川公司在双方未协商一致情形下，单方停止供应炸药等探矿必须品，致使合作探矿口头协议不能履行，构成违约，应当对口头协议不能履行承担主要责任。虽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约定，探矿风险及人身安全风险均由乙方（季涌涛）自行承担，与甲方（山川公司）无关。但季涌涛在3号矿洞已取得了一定探矿成果，也投入了一定资金。其投入主要依靠探矿副产品及所取得的地质成果获取收益。在双方合作探矿已取得一定地质成果和副产品时，山川公司单方终止协议履行，致使季涌涛的投入不能收回，投资收益无法实现。如按书面《协议》约定，由守约方季涌涛自行承担探矿投入及风险，而由违约方获取探矿地质成果，有违合同约定，也有失公平。
一审判决根据陕旺评咨字（2014）02号《甘肃省康县吴家岩一带金矿详查季涌涛探矿工作量及投入价值评估咨询报告》，确认季涌涛各项投入费用4314352元，并结合本案实际按70%赔偿季涌涛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山川公司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康县山川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张 妍
代理审判员 任建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