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浙行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小乐，女，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碎霞，女，193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代理人余章华，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小芬，女，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建军，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现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爱珠，女，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爱乐，女，197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现住上海市普陀区。
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伯乐东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林亦俊，市长。
委托代理人戴建业，乐清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旭阳，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碎霞诉乐清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5)浙温行初字第380号行政判决。陈小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小乐，被上诉人陈碎霞及其委托代理人余章华，被上诉人王小芬、何建军、何爱乐，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戴建业、郑旭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爱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陈碎霞与何银善系夫妻关系，育有二子二女，长子何建军、次子何建敏、长女何爱珠，次女何爱乐。何建敏与王小芬系夫妻关系。1973年11月4日，浙江省乐清市革命委员会作出乐革生字第390号《关于社员建筑房屋用地的批复》，批准何银善动用集体水田壹分陆厘（106.67平方米）用于兴建住宅。1983年9月27日，柳市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何银善申请要求道坦建房问题报告的批复》，批准同意何银善道坦建房37.2平方米。何银善于当年亡故。2009年8月18日，何建敏向被告申请对上述宗地中的部分土地（86.59平方米）进行使用权登记。2009年9月6日，应何建敏申请，被告将涉案土地86.59平方米的使用权登记在何建敏名下。2015年4月23日，原告到乐清市国土资源局查询涉案土地登记档案记录，获悉涉案土地登记在何建敏名下。原告认为1983年何银善亡故后涉案土地权利人系原告及其子女，被告进行土地登记时没有核实相关事实，在其他继承人没有放弃的情况下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何建敏名下，侵犯其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乐清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6日对044-039-0447-0000号宗地作出的1-2009-44-06508号土地登记确权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陈碎霞系被诉土地登记行为的原土地使用权人，其与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从原告于2015年4月23日所查询的涉案土地登记档案内容分析，可认定原告于2015年4月23日已经知道被诉土地变更登记行为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因此本案应适用2年的起诉期限。2015年4月23日至原告于2015年10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第三人陈小乐主张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土地登记规则》（2008年修订）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据材料。本案中，何建敏于2009年8月18日申请对涉案土地进行使用权登记，并提供了乐清县革命委员会乐革生字第390号《关于社员房屋用地的批复》、乐清市柳市镇人民政府《关于对何银善申请要求道坦建房问题报告的批复》、亲属关系证明及分书，作为土地权属来源的证明材料。其中亲属关系证明可证明何建敏的父亲何银善于1983年亡故，其继承人为妻子陈碎霞、长女何爱珠、长子何建军、次子何建敏、次女何爱乐。被告作为土地登记主管部门，对于涉及重大权利变更的事项，理应进行严格审核。由于何建敏对涉案土地的权利来源于对父母财产的承继，对于权利来源的重要证据即分书，被告应当对其真实性予以审查，以确保土地权利的变更不侵犯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在申请人提供的分书中立分书人陈碎荷与土地权利人陈碎霞不一致，身份情况尚未查明、分书真实性不明、权利转移所附条件尚未成就、其他财产继承人尚未表态的情况下，作出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应认定被告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因此，被告核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何建敏名下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6日向何建敏核发证号为1-2009-44-06508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
陈小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立分书人陈碎荷与土地权利人陈碎霞不一致，身份情况尚未查明、分书真实性不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陈碎霞所按指印的真实性的情形下，直接否认分书的真实性是错误的。1、分书中的签名均是他人代笔，但是指印系各自所按。因此一审法院只凭签名不一致，就作出认定分书真实性不明的结论显然不当。2、若要认定分书中陈碎荷所按指印是否系陈碎霞指印，只有通过鉴定。另外可以佐证的是何建敏哥哥何建军所办房地产过户手续时所用的分书，也是同一份分书，且陈碎荷、陈碎霞两个名字均出现在审批手续中，并且均有指印所按。3、陈碎霞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从房地产初始登记中找不到陈碎霞的名字，只有在分书中才出现陈碎荷名字。何银善的妻子到底是陈碎霞，还是陈碎荷？被上诉人陈碎霞应当提供夫妻关系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碎霞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二年起诉期限。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碎霞是2015年4月23日才知道土地变更登记行为的内容是错误的。上诉人陈小乐向法院提供的证据7-10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陈碎霞已于2009年知道涉案土地的登记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未经审核且未依法采信，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陈小乐与被上诉人王小芬的民间借贷案件已经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并已申请执行。此次被上诉人陈碎霞提起行政诉讼的目的是为了帮助王小芬逃避执行，以阻碍司法程序顺利进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直接驳回陈碎霞的诉讼请求。
陈碎霞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审庭审过程中陈碎荷对本人签名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没有调查指印的真实性，径行作出认定。其观点是错误的。首先，本案关键事实是陈碎霞和陈碎荷本身系两个不同的名字，所以如果上诉人认为这个指印是被上诉人陈碎霞所按，那么上诉人就应当在一审期间就指印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指印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审被告和上诉人。原审过程中上诉人未要求对陈碎荷的指印进行鉴定，上诉人就放弃了举证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不可能主动对指纹进行鉴定。二、上诉人提出陈碎霞作为原告诉讼主体存在问题。从公安机关提供的卷宗材料中已经写明“何银善的妻子：陈碎霞，1936年4月1日出生”，上诉人认为除了分书中就找不到陈碎霞名字的观点明显与事实不符。三、关于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问题。上诉人认为陈碎霞的起诉超过了2年的起诉期限。该观点不能成立。答辩人陈碎霞于2015年4月23日通过到土地部门调查档案时才知道其房产登记在了何建敏名下，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写到“上诉人陈小乐向法院提供的证据7-10证明陈碎霞在2009年就已经知道”。对此，答辩人认为，原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10，没有任何原件，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对。故结合其他证明材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陈碎霞于2015年4月23日才知道自己的房产登记到他人名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小芬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上诉人陈小乐讲到答辩人的婆婆陈碎霞提起诉讼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这不是事实，因为答辩人的房子不止这一处，答辩人欠钱的人也不止她一人。因为陈小乐不同意答辩人的还钱方式，答辩人当时就拿着复印件去办理登记。因为办理登记的材料没有使用原件，所以登记行为是有漏洞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建军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陈碎霞的答辩意见。
何爱珠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何爱乐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陈碎霞的答辩意见。
乐清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时，遗漏了关键性事实，导致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出错误认定。原审判决遗漏了两个关键性的事实：其一，1988年，被上诉人陈碎霞委托他人代书，在与长女何爱珠等人协商一致后，各方签订《分书》一份，对原属于自己和何银善共同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进行分割，确定房屋所有权归长子何建军和次子何建敏分别所有，其中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次子何建敏所有。其二，1988年，被上诉人陈碎霞以涉案分书作为权源依据，代理长子何建军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以上两部分事实，已经通过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碎霞本人的陈述、何建军的地籍档案予以证实。该部分事实证实了何银善的继承人已经对遗产的分割达成一致意见（其中被上诉人何爱乐在遗产分割时尚未成年，由被上诉人陈碎霞代为作出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何建军已经委托被上诉人陈碎霞代为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被上诉人何爱珠根据农村习俗，由丈夫陈志远代为签字确认）。二、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与客观事实不相符。1、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对作为权源依据的分书，答辩人已经对其真实性进行审查。何建敏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时，答辩人为核实分书的真实性，调取了何建军的地籍登记档案予以查实。通过何建敏的地籍档案比对，两份分书的形式和内容是一致的。为此，答辩人在查实何建军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对分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已经尽了超越形式审查的义务。况且对于分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陈碎霞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予以认可。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对“立分书人陈碎荷与土地权利人陈碎霞不一致”未进行核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首先“荷”与“霞”在乐清当地是同音字，名字中两个字混同是普遍现象，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其次，根据答辩人查阅的何建军的地籍登记档案，被上诉人陈碎霞在代理何建军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时，在不同地方签字分别使用过“陈碎霞”和“陈碎荷”。据此，答辩人认定“立分书人陈碎荷”即土地原权利人“陈碎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原审判决认定“权利转移所附条件尚未成就”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分书的约定内容，原房屋权利人和相关第三人，已经对房屋所有权进行分割，自各方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时，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约定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如此认定事实依据不足。4、原审判决认定“其他继承人尚未表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涉案房产的继承人已经在分书签订时对遗产分割作出了意思表示（理由为上诉理由第一点）。其次，何银善亡故的时间为1983年，被上诉人何建军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时间为2005年。可见被诉行政行为发生时，继承事实发生超过20年，遗产分割协议生效已经超过17年，各方没有对分书的效力提出过异议。因此，在确定分书真实的前提下，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分书存在无效、未生效或者已经被撤销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其他继承人尚未表态”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6日向何建敏核发的证号为1-2009-44-06508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陈小乐系被上诉人王小芬另案民事案件中的债权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参加诉讼或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应当与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上诉人陈小乐与被上诉人王小芬虽存在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陈碎霞在起诉时将陈小乐列为第三人，而一审法院未对陈小乐是否符合第三人资格予以审查，显属不当。鉴于陈小乐不应作为本案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其也没有资格对本案提起上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行初字第380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