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州�吴兴区环城西路288-336号金航大厦（港航养管中心）主楼7层，345号。
负责人：尤健，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铁勤，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永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国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百根，湖州市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育惠。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永强、柳国强、施育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中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第2款对被扶养人予以明确，即“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对于抚养的前提是具有能力。1.死者死亡时已超退休年龄，本身不具有抚养的能力。2.本案被扶养人柳国强�残障人士，属完全丧失能力人群，应有政府补助，故不属于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不应当被扶养。3.即使被扶养人柳国强确需扶养，也应根据死者的实际年龄和收入水平，一审认定扶养20年明显加重上诉人的义务，显失公平。4.柳永强作为柳国强的亲哥哥，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抚养义务，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部分应以两个人计算为宜。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部分，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柳永强、柳国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死者死亡时虽已68岁，但身体强健，仍在物业公司上班，从事保洁员工作，有固定收入，且有失地农民社会保障养老金，具有扶养能力。柳永强虽为柳国强兄长，但系残疾人员，无固定生活来源，对柳国强无扶养能力；2.以死者死亡年龄来判断是否具有扶养能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施惠育在二审期间未答辩。
柳永强、柳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育惠赔偿柳永强、柳国强各项损失合计62万元；2.保险公司在浙Ｅ×××××小型轿车投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613499.20元，不足部分由施惠育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施惠育、保险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9日8时23分许，施育惠驾驶浙Ｅ×××××小型轿车途经湖州市吴兴区时，与柳某驾驶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柳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5月24日，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公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吴公交认字【2017】00143号《道�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柳某、施育惠均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柳某被送至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抢救治疗，花费医疗费2499.20元。2017年4月21日，柳永强、柳国强与施育惠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施育惠一次性赔偿给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药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三轮车损失费和家庭困难补助等各项费用合计85.6万元，其中已包括诉讼费、司法鉴定费；2.施育惠驾驶的肇事车辆维修费由其本人负责；3.死者家属对施育惠的交通肇事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一份；4.付款时间：2017年4月19日施育惠已付丧葬费5万元，第二笔18.6万元于2017年4月24日支付，尾款62万元待死者家属向人民法院起诉后，法院判决后，由保险公司将该笔款项划入到人民法院，再由人民法院转交给死者家属。同日，柳永强、柳国强向施育惠�具谅解书一份。施育惠事后已支付柳永强、柳国强赔偿款236000元。另查明，死者柳某出生于1948年11月，事故发生时已满68周岁，因土地征用，事故发生时其户籍性质已为非农业。死者柳某生前已丧偶，育有二子即柳永强、柳国强，其中柳国强系残疾人士，无劳动能力，有政府补助但无其他生活来源，未婚且无子女，跟随死者柳某共同生活。浙Ｅ×××××小型轿车系施育惠所有，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柳某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柳永强、柳国强作为直系亲属依法有权请求侵权人施育惠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采纳。施育惠应按所负事故责任按60%的比例赔偿柳永强、柳国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依法负有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向柳永强、柳国强履行赔偿义务的责任。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柳永强、柳国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二、施育惠是否应对柳国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责任；三、柳永强、柳国强主张人力三轮车损失费是否合法。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保险公司提出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死者柳某户籍性质为非农业，符合适用城镇标准的情形，故保险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保险公司提出柳某已退休、自身无抚养能力，且柳国强有政府补助，有生活来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父母对丧失劳动能力又无�他生活来源子女有法定的抚养义务。死者柳某事故发生时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对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柳国强仍具有法定的抚养义务。柳国强与死者共同生活，除死者柳某外已无其他抚养人，现柳某因交通事故死亡，事故责任人应依法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柳国强虽获得政府补助，但不能因政府的救济减轻事故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死者系城镇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0068元/年标准计算，柳国强未满60周岁，赔偿年限为20年。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保险公司提出不承担人力三轮车损失费的抗辩意见，因柳永强、柳国强未提供证据证实人力三轮车的具体损失费用，故对该抗辩意见，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柳永强、柳国强与施育惠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协议未经保险公司确认，故其中关于保险公司理赔款金额的约定，对保险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公司的具体理赔款金额以法院核定为准。综上，核定柳永强、柳国强的损失为：医疗费2499.20元，死亡赔偿金566844元（47237元/年×12年），丧葬费25859元（以原告主张的金额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50000元×60%），误工费1275.26元（3人×3天×51719元/年÷365天），被扶养人生活费601360元（30068元/年×20年），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本院酌情认定），合计1229537.46元。施育惠应按赔偿责任60%的比例赔偿柳永强、柳国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直系亲属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782722.16元〔（1229537.46元-112499.20元）×60%+112499.20元〕，由保险公司在浙Ｅ×××××小型轿车投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柳永强、柳国强损失612499.20元（其中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12499.2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50万元）。一审法院核定由保险公司赔偿的款项少于柳永强、柳国强与施育惠约定的款项，但庭审中柳永强、柳国强对不足部分自愿放弃向施育惠追偿，系其行使自由处分权，未损害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施育惠应赔偿柳永强、柳国强因交通事故造成直系亲属柳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848499.20元（612499.20元+236000元），扣除已支付的赔偿款236000元，尚需支付赔偿款612499.2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在浙Ｅ×××××小型轿车投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柳永强、柳国强各项损失612499.2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柳永强、柳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5元，减半收取4963元，由施育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柳国强残疾人生活补贴金的发放情况，本身审查后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决定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柳永强、柳国强向本院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死者柳某生前工资情况一份，拟证明死者在江苏省东海乐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员工作，月工资1700元。
2.柳永强残疾证一本，拟证明柳永强系肢体三级伤残，无固定经济来源，也需死者扶养。
上诉人保险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柳永强、柳国强应于一审提交而未提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无单位盖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认可柳永强对柳国强无扶养义务。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柳永强、柳国强提交的证据1无单位盖章，�院不予认定；证据2一审时已经提交，属于重复提交，本院不再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死者柳某是否有扶养能力？二、被扶养人从政府获得的补助能否减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应按何种标准计算？针对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柳永强、柳国强在一审时提交了湖州南太湖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社会管理局、民政办、戴山村村委会开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死者有扶养能力，上诉人虽主张死者柳某无扶养能力，但未提供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被扶养人从政府获得的补助补贴是福利性质的，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针对争议焦点三，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扶养人柳国强未满六十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规定，一审法院以二十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炯
审 判 员 沈 杰
审 判 员 邵钧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于文
书 记 员 王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