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10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管理处，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五林镇。法定代表人：耿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黑龙江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源，男，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五林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萍，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昌军，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水库管理处）与被上诉人高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7）黑10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8年5月29日、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库管理处的法定代表人耿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被上诉人高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萍、聂昌军到庭参加诉讼。水库管理处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7）黑10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水库管理处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高源负担。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高源的木耳地承包经营权不明，水库管理处认为其是在河道范围内种植作物，对造成的损坏应自行承担责任；泄洪与水灾之间的因果关系没有经司法鉴定属于主观臆断，一审法院对水库管理处提供的鉴定结论未采信；高源的实际损失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属于推定取得，没有法律依据；水库管理处已经提前两天通知下游增加泄洪量的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予以认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水库管理处依法管理水库属于履行法定职责，不存在过错，一审认定水库管理处存在过错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本次事件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水库管理处不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高源答辩称，1.高源的木耳菌地不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虽然木耳菌地与河道紧邻，但与河道之间有堤防，该地属于北兴村的耕地，不在河道管理范围内；2.高源的损失是由水库管理处泄洪造成的。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损害发生时水库管理处有泄洪行为，高源的损失与泄洪之间有直接的关系；3.水库管理处在泄洪过程中存在过错。作为水库的管理者，水库管理处有义务提前通知下游各村及企业关于泄洪的决定，避免发生相应的损失。水库管理处未提前通知就泄洪的行为导致高源14万袋木耳菌等财产被悉数冲走，水库管理处具有过错，因为其过错行为给高源造成了重大损失；4.高源存在财产损失。高源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所种植菌袋的规格为38厘米的14万袋木耳菌，该木耳菌全部因泄洪被冲走，高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按照2013年牡丹江市食用菌产业效益数据中的标准确认具体损失的金额兼顾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水库管理处赔偿高源经济损失12448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春季，高源承租位于亮子河水库下游北兴村的土地从事木耳菌种植业，种植数量为14万袋，菌袋规格为38厘米。2013年7月24、25日，亮子河水库附近降雨量较大，致使水库水位上涨，水库管理处按照规定逐渐加大了出库流量。7月25日17时20分左右，河水漫出堤坝，将高源的木耳菌冲走。高源认为水库管理处泄洪没有通知高源及下游村屯，对高源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水库管理处泄洪与高源遭受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3.高源损失数额及计算依据。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高源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向水库管理处单位邮寄的索赔书、2015年7月23日交邮的单号为1068666091409的特快专递回执、邮件收据、由水库管理处单位耿义签字的取件单。上述证据证明高源向水库管理处单位邮寄了索赔书，并由水库管理处单位法定代表人耿义于2015年7月29日签收，应视为高源于2015年7月23日向水库管理处提出了赔偿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自高源交邮索赔书的次日起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高源于2017年7月1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水库管理处辩解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水库管理处单位泄洪与高源遭受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7月份处于雨季，降水量较大，水库管理处作为水库的管理部门，有义务根据天气情况提前采取措施调控水库泄洪流量，避免因集中增加出库水流量带来的危险，同时水库管理处在泄洪时未提前通知下游相关村屯，导致洪水出槽将高源木耳菌袋冲走，水库管理处的泄洪行为存在过错，与高源的财产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关于高源的菌袋数量及损失数额。根据高源举示的牡丹江市康达食用菌职业技术学校出具的收据、牡丹江市阳明区五林镇北兴村民委员会证明及证人魏向东、丛玉莉、张焕梅、刘永莲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高源的木耳菌为14万袋，规格为38厘米。高源举示的2013年牡丹江市食用菌产业效益数据是本市食用菌产业的行业标准，测算数据为35厘米袋，具有客观真实性，高源的损失应当依据该标准进行计算。依据该计算标准38厘米比35厘米单袋成本增加13%左右。高源生产的木耳菌被水冲毁，未发生木耳菌的采摘费用，故高源的实际损失应为生产成本扣除采摘费用，即14万袋×1.4元×（1+13%）-14万袋×0.1元共计207480元。水库管理处泄洪虽然是履行管理职责，但因其存在过错，对高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高源选择在河道附近生产木耳菌，应当预见遇有极端天气可能带来的风险，高源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在投入生产后没有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水库管理处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事实，酌定对高源的损失207480元由水库管理处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24488元，其余部分高源自负。综上所述，高源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管理处赔偿高源各项损失合计124488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395元，由水库管理处负担。二审期间，亮子河水库管理处申请证人李国、王德鹏和ＸＸＸ出庭作证；并提交通知下游村屯情况说明及水库值班记录、《黑龙江洪水调查资料》、牡丹江市防汛指挥部出具的关于亮子河水库2013年7月24、25日洪水调度情况说明、防汛指挥部存档的亮子河水库汛期调度运用计划、卫星云图两份、亮子河流域水系分布图、洪水水面线推求报告、谷歌测绘地图、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5)阳民初字第376号案件中部分材料。欲证明，水库管理处系依法定职责履行水库放水职能，在加大出库流量之前已通知下游村屯；在水库下游还有其他河流汇入亮子河河道，木耳地受淹非水库管理处过错所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人李国、王德鹏和ＸＸＸ的出庭证言能够与亮子河水库防汛值班记录相互印证，予以采信；《黑龙江洪水调查资料》等书证系职能部门出具，具有法律效力予以采信。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7月24日、25日，亮子河水库附近下了比较大的雨，致使水库水位上涨，超过主汛期亮子河水库汛限水位185厘米、相应库容810万立方米的限制水位，水库管理处按照《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汛期调度运用计划》，经请示逐渐加大了出库流量，从2013年7月24日8时30分开始出库流量增加到每秒26.2立方米，24日当日最大出库流量为每秒30.4立方米；2013年7月25日8时出库流量降为每秒3.1立方米，11时至18时的出库流量（每小时的记载）分别为每秒18.64、28.74、28.84、40.38、40.9、41.08立方米，水库管理处在24日、25日加大出库水量时，其主任耿义电话通知水库下游村屯的负责人，告知水库要加大泄流量。黑龙江省水文总站于1980年12月出版的《黑龙江省洪水调查资料》第75页反修水库（现在的亮子河水库）洪水调查调整情况水名表记载：调查河段自水库到下游全长2.7公里，两岸系高山，河道较顺直，河谷宽400-500米，河谷已开发为耕地。牡丹江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亮子河水库下游河道分布图及谷歌地图显示，亮子河水库至受淹地之间的直线距离为7.7公里，沿途还有其他河流汇入亮子河主河道。2015年11月，牡丹江市水利水电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牡丹江市亮子河北甸子村受灾木耳地洪水水面线推求》，该文件记载：从水面成果表及附图4可以看出，当水库泄流量为60立方米/秒时，在木耳地桩号2+600-2+900段范围内，右岸岸顶高均高于水面高程，不会造成木耳地受淹。当泄流量为120立方米/秒时，在木耳地2+600-2+900段范围内，桩号2+775-2+900段岸顶高程低于水面高程，会造成木耳地受淹。2016年5月27日，高源、丛玉莉成为牡丹江市北兴朝鲜族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股东，丛玉莉系本案和（2015）阳民初字第376号案件的证人，牡丹江市北兴朝鲜族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系（2015）阳民初字第376号案件的被告，尹应浩为牡丹江市北兴朝鲜族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和牡丹江市阳明区五林镇北兴村村委会主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水库管理处是否应就高源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水库管理处加大水库出水量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该行为与高源木耳菌受淹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来确定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和侵权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被侵权人高源应当举证证明木耳菌受淹并造成损失、水库管理处加大水库出水量的行为具有过错、木耳菌受淹与加大水库出水量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四十四条：“在汛期，水库、闸坝和其他水工程设施的运用，必须服从有关的防汛指挥机构的调度指挥和监督。在汛期，水库不得擅自在汛期限制水位以上蓄水，其汛期限制水位以上的防洪库容的运用，必须服从防汛指挥机构的调度指挥和监督。在凌汛期，有防凌汛任务的江河的上游水库的下泄水量必须征得有关的防汛指挥机构的同意，并接受其监督。”和《黑龙江省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本省汛期分为凌汛期和夏汛期，凌汛期为4月10日至5月15日，夏汛期为6月15日至9月20日。非常情况下，省人民政府防汛指挥机构可以宣布提前或延长防汛期。当江河、湖泊的水情接近保证水位或者安全流量，水库水位接近设计洪水位或者防洪工程设施发生重大险情时，有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防汛指挥机构可以宣布进入紧急汛期。”、第二十六条：“凌汛期前，有关市、县人民政府要根据气象、水文部门的预测预报，做好人员、财产转移预案，落实责任人，并有计划地对易受灾村屯进行外迁。”的规定，水库管理处系牡丹江市水务局举办的事业单位，其是依据牡丹江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审批同意的《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汛期调度运用计划》的要求，在牡丹江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的领导和指挥下履行防洪和供水的职责，其无权擅自决定是否应进行泄洪、是否应进行人员和财产转移。2013年7月24日、25日，水库管理处是在请示牡丹江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之后，依照相关规程逐渐加大亮子河水库的放水量，此段期间的放水量为18.64-41.08立方米/秒，符合《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汛期调度运用计划》的相关规定，且在加大放水量之前已经通知了水库下游的村屯的负责人，所以水库管理处加大水库出水量的履行职能行为不具有过错。2.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2013年7月24日、25日亮子河水库流域降水量加大。虽然水库管理处加大出水量会导致河道水位上涨，但是还有另外的重要因素就是亮子河上游的强降雨及各支流的汇集更会导致河道水位上涨。根据《牡丹江市亮子河北甸子村受灾木耳地洪水水面线推求》的记载，当水库泄流量为60立方米/秒时，不会造成木耳地受淹，而在此期间亮子河水库的最大放水量为41.08立方米/秒，即仅凭此时亮子河水库的放水量不会造成高源的木耳地受淹。而且高源未能证明水库管理处加大出水量与亮子河上游降大雨导致水位上涨是否共同属于造成案涉土地受淹的原因力及各自原因力大小，所以不能认定水库管理处加大出水量的行为与高源的木耳菌受淹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根据黑龙江省水文总站于1980年12月出版的《黑龙江省洪水调查资料》上的记载，事发地点原为河道，只是逐渐被开垦为耕地，而后期亦无人员或部门对河道进行修护和管理，在降雨量突然增大的情况下造成洪涝灾害实属不可预见之情形。水库管理处作为水量调节的职能单位，其职责是避免因洪涝灾害对人民财产造成重大损失而非利用排放水获得经济利益，维护的是社会公共利益。水库管理处如因正常的履职行为而承担高额的赔偿责任行为，过度的加重水库管理处的注意义务势必会造成水库管理处在今后的工作中缩手缩脚，既不符合“一个正常的小心谨慎的人所感知的危险的范围决定应承担责任的范围”的侵权法基本原理，亦会对今后的防汛抗洪工作产生不利的影响，将会严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所以在本案中，水库管理处不能因为正常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定水库管理处对高源的受淹损失应承但侵权责任明显不当，应予纠正。而高源的诉讼请求无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牡丹江市亮子河水库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7）黑10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驳回高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均由高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仲斌审 判 员 卢文丽审 判 员 毕 旭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重阳书 记 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