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丽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汉才。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鳞。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彩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重。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震。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文才。
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因与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8月27日组织当事人就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调解。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马鳞和被上诉人张团及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6日，张团、张林重（作为乙方）与青丽新、林汉才（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合同的主要内容有“甲方提供两栋建房用地约360平方米交由乙方进行建房。…合建房分期分栋进行建设，第一栋自签订合同生效之后一年内建好。第一栋建成后，双方共有居住使用。第二栋在二年内必须建成，乙方投资第二栋200平方米房屋土地及房屋，享有永久的居住所有使用权，甲方无权干涉。第一栋所有使用权由甲方拥有”。在签订上述《合作建房协议书》的基础上，2010年10月3日，张团、张林重（乙方）、青丽新、林汉才（甲方）又签订一份《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拥有使用权的土地分别建成两栋框架结构新楼房。第一栋建造占地面积约为110平方米，共6层高，总面积约710平方米，总工程量由乙方共支付293000元（包括订金在内）给甲方承建。第二栋占地面积约206平方米，建造6层，总面积为约1400平方米，由乙方负责全部资金建造。…合作建房分期分栋进行建设，第一栋自签订合同生效之后，由甲方自行承建好。第二栋由乙方自行建好，乙方对其投资所建造的第二栋房屋及土地享有永久的所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第一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张团、张林重于2010年10月3日向青丽新、林汉才支付100000元，于2011年11月5日向青丽新、林汉才支付193000元。两栋楼房建起后，于2011年12月23日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而拆除。2012年12月13日，张团、张林重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庭审过程中，青丽新、林汉才称建房所占的土地为菜地，双方均称未办理建房的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合作建房协议书》，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约定青丽新、林汉才提供土地，张团、张林重自行建设第二栋房屋并享有永久的所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合作建房协议书》实际应为土地转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青丽新、林汉才将土地转让给张团、张林重建房，该合同的内容显然违反前述法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合作建房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
对于张团、张林重诉请青丽新、林汉才返还293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之间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属无效合同，青丽新、林汉才因签订该合同而收到293000元系其转让土地给张团、张林重而取得的财产，该293000元应返还给张团、张林重，对张团、张林重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团、张林重与青丽新、林汉才之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二、青丽新、林汉才返还张团、张林重29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青丽新、林汉才负担。
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本案属合作建房合同纠纷，一审认定属于土地转让合同错误。2、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给上诉人的293000元是双方按照《合作建房协议书》的约定，由被上诉人出资建设房屋的建房款，不是土地转让款。一审认定该款是上诉人所得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作建房协议书》的约定，“万一国家需要征收第二栋房屋或土地，一切补偿归被上诉人所有”，可见，在房屋被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利益在其建成的房屋，不在上诉人身上。被上诉人不能也没有依据要求上诉人赔偿。一审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善后条款处理双方的权利义务是错误的。2、一审将双方约定的293000元建房款错误认定为上诉人所得款，适用无效合同不当所得返还对方，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1、被上诉人一审以上诉人隐瞒事实和诱骗其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合作建房款293000元。一审应当就上诉人是否存在隐瞒事实和诱骗进行审理并进行判决，但却在双方没有对土地转让存在讼争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的合作建房行为属于土地转让，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2、被上诉人一审主张293000元是合作建房款，不是上诉人所得，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在未审理该款是否属于合作建房款的情况下，认定该款属于上诉人的非法所得不当。如果该款属于建房款，不是上诉人所得，那么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返还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的性质实质是土地转让合同纠纷性质，上诉人认为是合作建房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合作建房只是掩盖非法转让土地的表现形式。2、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293000元是上诉人转让土地的对价，上诉人认为该款属建房款只是一种诡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所称的善后条款的问题，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请与房屋被拆后所谓的善后条款毫无关系。三、一审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1、上诉人隐瞒事实和诱骗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只是上诉人的行为和手段，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已经指出合同的内容和性质是非法转让集体土地，合同无效。本案是合同纠纷，合同的性质及其效力才是审理的焦点，一审的处理正确。2、被上诉人一致认为上诉人是用土地作为代价换取涉案的293000元款项。上诉人以合作建房为名掩盖该款项的性质是徒劳的。至于上诉人如何使用该款项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但不能改变上诉人转让土地取得的性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与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293000元？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与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分别于2010年3月26日和2010年10月3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在集体所有土地上建房，但未办理改变土地用途的相关审批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合作建房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合作建房协议书》中约定由青丽新、林汉才提供土地，张团、张林重出资建房两栋，并划分各方享有其中一栋的权属，该行为属合作建房的行为，即使双方在2010年10月3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中约定由张团、张林重支付293000元给青丽新、林汉才承建，但仍未改变青丽新、林汉才提供土地，张团、张林重出资建房的性质，且双方在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中均未对土地的对价进行明确，故张团、张林重支付的293000元仍是其履行出资建房的部分款项，不属青丽新、林汉才转让土地的对价。一审认定《合作建房协议书》的性质为土地转让合同，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张团、张林重因履行无效的《合作建房协议书》造成的损失，其无权主张青丽新、林汉才承担返还或赔偿责任。综上，张团、张林重主张青丽新、林汉才返还合作建房款293000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要求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返还合作建房款293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合计11390元，由被上诉人张团、张林重负担。上诉人青丽新、林汉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自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杰
审 判 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黄志伟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