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二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时多，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工商业者。
委托代理人周当二，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响青，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新华，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工商业者。
委托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时多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3）隆民一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时多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当二、陈响青以及被上诉人胡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蒋盛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福多公司）为被告郑时多开办的个人独资公司。被告郑时多个人名下拥有原花门供销社的土地使用权及两座房屋的所有权。2012年7月，被告郑时多与原告胡新华及案外人范卫书三方就共同投资经营隆福多公司达成口头协议，随后开始实际履行。2012年12月25日，被告郑时多作为甲方，原告胡新华作为乙方，范卫书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股份合作协议书”（为图吉利，协议书落款日期写为2012年12月28日）。该协议约定：甲方经营隆福多公司需进一步开拓市场，经甲方邀请，乙、丙方加入，实施共同投资，共同合作经营；甲方承诺将甲方个人原花门供销社土地使用权（已办证的1290.5㎡，未办证的1338.9㎡）和两座房屋变更登记为隆福多公司资产，土地和房屋折价为1260万元，公司无形资产折价为100万元；乙、丙方在2012年7月23日付120万元给甲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支付280万元给甲方，在2012年支付400万元给甲方用于偿还甲方在农业发展银行400万元抵押贷款，在2013年5月20日前向甲方付清余款；股份份额为甲方占40％的股权，乙方和丙方各占30％的股权。三方还就公司原债权债务和库存货物的处理作了约定。签订协议当天，原、被告及范卫书三方共同商定，此前以隆福多公司名义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隆回支行贷出的400万元贷款，由三方按各自在公司所占股份比例从隆福多公司借出使用，即由原告胡新华借用120万元，范卫书借用120万元，被告郑时多借用160万元，三人分别向隆福多公司财务出具了借款借据。原告胡新华出具的120万元借据上注明“此借款按发展银行计息日期起计算利息”，被告郑时多及范卫书均在该借据上签了名。原告借出的120万元用于支付其应付被告的股金转让款。同日，被告安排隆福多公司的财务人员李惠兰为原告胡新华出具了一份收据，注明收款金额为现金408万元，收款事由为隆福多股本金（30%）。但原告胡新华当时尚下欠被告部分股金款。2013年2月5日，经原、被告双方对帐后，原告认可还下欠被告股金款538200元，遂向被告出具了相应的欠条，并注明具体金额以两人对帐为准。2013年2月8日，原告通过银行转帐10万元至被告账户，但被告在对帐时提出此款到帐后原告又拿走了4万元。2013年3月4日，原告借阳向琴的卡套现101980元付至被告帐户，但被告在对帐时提出其又于次日通过工商银行将此款转给了原告。原、被告除对上述两笔付款有争议之外，还对原告支付的其他50余万元款项存在争议，双方经对帐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8月23日，被告以原告及范卫书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约为由，制作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于2013年8月25日向原告送达了上述通知书，通知书称：你们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现本人决定解除2012年12月28日与你们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原告接到通知后认为被告的行为属单方毁约，遂于2013年11月21日诉至本院，请求确认被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另查明，被告郑时多一直没有将《股份合作协议书》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隆福多公司名下，也一直没有办理隆福多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现该公司股东仍登记为被告郑时多一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解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胡新华及案外人范卫书与被告郑时多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要看行为人是否享有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股份合作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不具备约定解除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以上五种情形系当事人享有单方解除合同权的法定事由。显然，本案不具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和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原告在被告的解除合同通知发出之前，已经履行了绝大部分付款义务（且不包括双方有争议的部分付款）；虽然原告没有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在2013年2月5日双方对账时尚欠被告53万余元，但其下欠部分不属于主要债务，且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前已催告原告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债务。因此，本案也不具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项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被告与原告及范卫书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股份转让价款，虽然原、被告就原告缴纳股金的具体数额，以及双方的收支账目还存在一些争议，但可以确认被告在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前已向原告收取了合同约定的绝大部分价款，其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因此本案亦不具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至于被告提出的有关原告向他人借款缴纳股金，被告代其偿还了部分债务，以及被告以其在隆福多公司股份作抵押向他人借款的事实，即使事实成立，也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不构成原告在本案合同关系中的根本性违约。由此可见，被告有关原告严重违约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亦不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原告胡新华及范卫书与被告郑时多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既不存在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也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被告单方解除合同并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无效，被告与原告及范卫书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原告在收到被告的解除合同通知后三个月内，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郑时多向原告胡新华发出的2013年8月23日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郑时多承担。
上诉人郑时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胡新华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属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上诉人转让其独资开办的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30%的股份给被上诉人，约定转让款408万元，至一审开庭止，被上诉人胡新华还欠上诉人转让款170余万元，拖欠的比率达40%多。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新华变更了付款期限，即由转让协议约定的2013年5月20日前付清余款变更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一次性付清也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新华及另一股权受让人范卫书3人开会协商约定，被上诉人胡新华及另一股权受让人范卫书拖欠的转让款应在2013年7月19日前交清，该约定为股权转让合同各方最后约定的付款期限，被上诉人胡新华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未付清股权受让款，上诉人有正当理由行使解除权。上诉人郑时多依上述理由，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胡新华书面答辩称，上诉人与本答辩人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与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催告答辩人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债务，故上诉人送达给答辩人的解除合作协议通知亦不合法。答辩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如下事实：1、被上诉人胡新华向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借款120万元抵交其受让上诉人郑时多出让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30%的股份，该120万元借款至二审开庭时胡新华尚未归还；2、2013年7月9日，上诉人郑时多、被上诉人胡新华及另一受让人范卫书3人开会商定，胡新华、范卫书所欠郑时多的股份转让款须在2013年7月19日前交清。上述事实有会议记录、当事人陈述、证人出庭作证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本案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本案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解除权效力纠纷。上诉人郑时多将其独资开办的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30%的股份作价408万元转让给被上诉人胡新华，被上诉人胡新华支付部分股份受让款后，其向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借款120万元冲抵应交上诉人郑时多的股份出让款，除实际支付的和借款冲抵的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经结算，至2013年2月5日止，被上诉人还拖欠上诉人出让股份转让款538200元，2013年2月5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互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但一直未结算。2013年7月9日，上诉人郑时多与被上诉人胡新华以及另一受让人范卫书开会决定，胡新华、范卫书拖欠郑时多的股份出让款应于2013年7月19日前交清。2013年8月25日，上诉人郑时多以被上诉人胡新华未足额交付股份受让款为由，书面通知被上诉人胡新华，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股份转让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被上诉人胡新华向公司借款120万元冲抵其应交上诉人郑时多的股份出让款，应视为其未足额缴纳认缴的公司股份出资额，其行为明显违反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同时，被上诉人胡新华未依股份转让合同约定，拖欠上诉人郑时多股份出让款，亦存在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它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上诉人郑时多作为隆回县隆福多农资储备有限公司的40%的股份占有者即公司利益的利害关系人以及作为该公司股份出让的债权人，要求解除其与被上诉人胡新华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仅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53万元股份转让款并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而忽略了被上诉人向公司借款120万元冲抵其应交上诉人郑时多的股份转让款，存在出资不足或虚假出资影响公司正常经营以及损害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行为，属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判决确认上诉人郑时多向被上诉人胡新华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与法不符，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胡新华交付给上诉人郑时多的股份受让款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3）隆民一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郑时多向被上诉人胡新华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有效。
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胡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海利
审 判 员 刘新军
审 判 员 马代亮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邹 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