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宜芬。
委托代理人董洪民，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城新区民生街69号。
法定代表人方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建新，山东正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宜芬因财产损害赔偿议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5）棣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宜芬及委托代理人董洪民、被上诉人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11月30日，原告港澳城公司为以被告范宜芬的名义在无棣农行办理购房按揭贷款，与被告就原告所有的位于港澳城小区的22号楼一单元101室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09年2月24日，原告港澳城公司作为担保人、被告范宜芬作为借款人与无棣农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000元，给被告范宜芬用于购买涉案楼房。合同签订后，无棣农行按约将300000元借款打入原告港澳城公司的账户，自2009年3月23日开始，原告港澳城公司会计杜延波每个月往以被告范宜芬名义开户的农行存折（存折号15×××54）上存款3000元，以偿还上述以范宜芬名义办理的贷款。2012年3月9日，原告港澳城公司经无棣农行同意，决定提前偿还全部借款，于同日将238000元打入上述范宜芬的存折，存折余额241860元。2012年3月18日，被告范宜芬将该存折上的全部款项取走，占为己有。另外，2013年10月，无棣农行以范宜芬和港澳城公司为被告起诉至本院，本院依法审理后作出判决，港澳城公司依据该判决向无棣农行支付238000元。原被告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经本院（2014）棣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涉案楼房确认为原告港澳城公司所有。庭审结束后，被告范宜芬又提供其在无棣农行和中国人民银行的查询单，证实本案所涉及的贷款尚有本金15875.10元未偿还，并有逾期记录。经核实，被告范宜芬在无棣农行的欠贷记录因提前还款所引起，但实际上，该贷款本金和利息已全部还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港澳城公司向被告范宜芬涉案存折上打款的行为，系为了通过该账户向无棣农行偿还以范宜芬名义办理的贷款，打入的款项241860.77元系原告港澳城公司所有。现被告范宜芬占有该款项，需具有合法的合同关系、法律规定或其他法律事实，被告辩称该款系原告给付的房屋首付款、租赁费以及赔偿给其带来的信誉不良损失、房屋升值损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在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告对该款的占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对原告权利的一种侵害，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款项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对被告辩称的超出诉讼时效意见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利息，无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范宜芬提及的在银行系统显示的逾期还款记录问题，是提前偿还全部贷款后在形式上的表现，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予处理。综上，经调解无效，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范宜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款项241860.7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被告范宜芬负担。
宣判后，范宜芬不服上诉称，一、本案事实不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其法律效力已经无棣县法院（2013）棣商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无棣县法院（2014）棣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推翻了上述判决，致案件事实发生混乱，无棣县人民法院（2015）棣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是在1301号错误判决基础上衍生的另一份非法判决。二、本案案由、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状，其诉讼目的无非是要求返还涉案金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或追偿权纠纷，不是侵权类案由。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下判，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如果发现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起再审，予以纠正，而不是如无棣县法院通过后一份判决直接推翻前一份生效判决，一审法院的1301、151号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否定生效判决。四、关于本案是否应移送处理。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已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骗取贷款罪，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发现上述问题时应将本案移送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违背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无棣县人民法院（2013）棣商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并没有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2、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并没有推翻无棣县人民法院（2013）棣商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切两份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也不存在矛盾或相反之处。3、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棣商初字第1301号和（2015）棣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否定生效判决，也不存在否定其他判决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正确的。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涉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及经过，不属于不当得利或追偿权纠纷。因为：不当得利是指当事人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是他人受损的利益；追偿权是指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的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显然，本案争议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形。本案争议是属于物权保护纠纷范畴，界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正确的。三、本案系民事纠纷审理，被答辩人主张的犯罪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主张移送处理是错误的。涉案的贷款当事人并不构成骗取贷款罪。根据刑法第175条的规定，骗取贷款罪是指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本案中，答辩人对涉案贷款不但不存在不予归还，而且是自行请求提前归还，只是因被答辩人的非法行为在一定期限内阻止了答辩人的归还行为，后答辩人一次偿还银行全部贷款，不存在给金融机构造成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认定案由是否正确；三、该案是否构成犯罪应否移送处理。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中法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为了套取银行贷款与上诉人范宜芬签订虚假的售房合同，上诉人明知却积极协助，这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因其不代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该行为扰乱了社会金融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都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但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所具备的其他要件，是无效民事行为，所签订的合同自然无效。二、关于原审法院的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认定案由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无棣县人民法院（2013）棣商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2014）棣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2015）棣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三个纠纷之间虽然有联系，但诉求和法律关系不同，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后一个判决否定前一个判决的事实，更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案由是案件的内容提要，也是案件性质的集中体现。案由的确定关系到如何正确适用法律和公正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涉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及经过，不属于不当得利或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界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该案是否构成犯罪应否移送处理的问题。贷款诈骗罪是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贷款数额较大的行为。贷款诈骗罪在要求行为人以欺骗方式骗取贷款的同时，还必须是有非法占有银行贷款的目的，两者缺一不可。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棣港澳城置业有限公司用虚假的购房合同信息套取贷款，具有欺诈的因素，但贷款后积极偿还，并主动全部清偿，没有给银行造成损失，更不存在非法占有贷款的目的情形，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仍属于民事纠纷审理范畴，不符合移送条件。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上诉人范宜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兆海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