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正国。
上诉人张连华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连华及委托代理人常远良，乔正国的委托代理人康慧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作出了《关于推进浦东新区东滩促淤圈围工程渔民转移补偿工作的实施方案》。2012年12月10日，上海市农业委员会作出了沪农委（2012）432号《关于同意浦东南汇东滩促淤圈围工程相关水域实施禁渔的批复》，批复内容如下：1、同意你区对东滩促淤圈围工程相关水域实施禁渔，禁渔范围按你委报送的《关于南汇东滩於圈围工程区域禁捕手续的请示》附件：《南汇东滩促淤工程禁捕区示意图》执行。禁渔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要切实做好禁渔区域涉及的渔民安置补偿、转产转业工作，解决好相关渔民的生产生活问题，并配合做好有关水生态修复工作。请自行做好禁渔区的公告、宣传工作，并加强对禁渔区的日常管理，确保东滩促淤圈围工作顺利开展。附件：南汇东滩促淤工程禁捕区示意图。该批复及示意图张贴于东滩促淤圈围工程办公室外的公示栏内。2013年1月11日，张连华、乔正国签订关于渔船补偿分配协议书，约定关于渔船报废补偿分为船补和网具两部分，关于船的补偿全部归张连华收入；关于网具补偿张连华、乔正国双方各半分配。2013年4月8日，乔正国已自愿将网具交至书院镇政府指定地点，评估公司评估金额为58，875元，实际补偿金额为54，000元。同年4月10日，乔正国已自愿将沪浦渔40065号渔船停泊至书院镇政府指定地点，双方已办理交接验收手续，渔船评估公示金额为265，000元，渔船实际补偿金额为265，000元。2013年4月16日，书院镇政府与乔正国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乔正国持有2011年和2012年合法有效的渔业捕捞许可证及拥有长江沪浦渔40065号渔船一艘，主机功率53千瓦，乔正国拥有鳗苗定置张网80顶。为配合东滩促淤圈围工程的顺利实施，乔正国在此声明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永久性退出海洋、长江、滩涂渔业捕捞作业并自谋出路，签约后乔正国仍继续从事海洋、长江、滩涂渔业捕捞作业的，一经查获书院镇政府有权要求乔正国退回相关补偿款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经书院镇政府核定，乔正国上缴的卫星、避碰仪、对讲机补偿金额为5，000元。乔正国处应享受转移就业政策性一次性补贴的核定人员（雇主及雇员）共5人，书院镇政府给予相应的转移就业补贴，定额标准为每人36，000元，共计180，000元，由政府按乔正国提供的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账号分别支付给乔正国及雇员。在规定期限内签约的，书院镇政府对乔正国实行一次性签约奖励6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564，000元。书院镇政府无义务安排乔正国及雇员转移就业，乔正国及雇员自谋出路。签约后，书院镇政府对雇员转移就业补贴每人36，000元分别汇入周建勤、乔卫国、周连国、乔国清的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卡上，其余款项支付给乔正国。乔正国按张连华、乔正国签订的关于渔船补偿分配协议书约定，支付给张连华292，000元。
原审另查明，2003年3月7日，乔正国取得了长度为16.60米、宽3.40米、深1.05米、总吨位为14吨、船体材料为钢质、总功率为53千瓦的沪浦渔40065号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及渔业船舶登记证书等。根据政府部门颁发给乔正国的渔业捕捞许可证规定，沪浦渔40065号渔船的作业类型为张网、作业方式为鳗苗定置桩张网、作业场所为北纬31度57分200，东经122度06分500、作业时限为1月15日至4月15日、捕捞品种为鳗苗。期间，沪浦渔40065号渔船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检验局的检验，并由乔正国支付了检验费。乔正国上缴的避碰仪、对讲机等并非讼争渔船检验记载的必备物品。2009年、2010年、2011年底乔正国提交的浦东新区捕苗船只申请登记表均通过了上海市浦东新区渔政管理检查站的批准并由乔正国及其家属签署了海洋鳗苗捕捞渔船安全生产须知，同时缴纳了相关鳗苗资源费和保险费。
2013年9月，张连华以其为系争渔船的实际所有人，补偿协议以外的其他补偿应归张连华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乔正国支付其与书院镇政府签订的退出渔业捕捞补偿协议所获得的其他补偿款、奖励款等245，000元；支付张连华历年渔业柴油补贴款176，886元。
原审认为，虽然张连华提供的渔船买卖协议标的不明（2003年3月7日，讼争渔船已取得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已具有船号），无履行期限，未约定办理过户手续及过户手续费用的分担，卖方签名为“乔正国代”，买方无签名。张连华也未提供已支付买卖协议的对价及约定的验船费、审证费等凭证以证明已履行了该协议。张连华提供的证人陈述称从1999年已由张连华聘请在沪浦渔40065号渔船从事捕捞作业，但讼争渔船于2003年3月7日方取得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从而获得船号，两事实存疑。张连华与乔正国双方于2013年1月11日签订了关于渔船补偿分配协议书，该协议明确渔船报废补偿分为船补和网具两部分，未涉及渔民转移就业安置补偿、柴油补贴补偿及其他仪器的补偿（2012年11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已作出了《关于推进浦东新区东滩促淤圈围工程渔民转移补偿工作的实施方案》。2012年12月10日，上海市农业委员会已作出了沪农委（2012）432号《关于同意浦东南汇东滩促淤圈围工程相关水域实施禁渔的批复》，并已公示），该协议系对讼争渔船补偿分配作出的处分，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双方再次争辩是否已签订并履行渔船买卖协议已无实际意义。卫星避碰仪、对讲机等并非讼争渔船必备附件、不属于船补范畴。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关于推进浦东新区东滩促淤圈围工程渔民转移补偿工作的实施方案》中，确定的渔民转移就业补偿对象为在东滩圈围工程区域内（170平方公里）内，具有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2011年度渔业捕捞生产许可证的持证人及雇员。在东滩圈围工程区域（170平方公里）外，按照自愿和协商的原则，主动要求退出渔业生产并具有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2011年度渔业捕捞生产许可证的持证人及雇员。转移就业补贴，由相关镇在公示、核对人员准确无误的情况下，对201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直接从事渔业捕捞生产的本地户籍船主和雇员，实施转移就业政策性一次性补偿每人36，000元，由相关镇政府按照程序进行公示，按照“先船主，后雇员”的原则发放。工程区域内，持有2011年滩涂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持证人在规定期限内带头签约的给予每人30，000元的一次性奖励；持有2011年海洋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持证人在规定期限内带头签约的给予每人60，000元的一次性奖励。工程区域外自愿退出生产、且于2013年1月底前登记签约的渔民，同样享受工程区域内的以奖代补政策。乔正国的渔业捕捞许可证确定的作业场所属东滩促淤圈围工程区域内，乔正国具有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核发的2011年渔业捕捞生产许可证并已主动上缴，自愿永久退出渔业生产，故乔正国及其雇员属于渔民转移就业补偿对象，且对雇员的补偿由政府部门直接划拨。张连华无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2011年度核发的渔业捕捞许可证，也未自愿退出渔业生产、且于2013年1月底前与政府签约，故不属于转移就业补偿对象，无权享受浦东新区东滩促淤圈围工程转移就业补偿款及奖励款。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印发《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规定，补助资金是指中央财政预算安排的，用于补助渔业生产者因成品油价格调整而增加的成品油消耗成本而设立的专项资金。补助对象，即渔业生产者，包括依法从事国内海洋捕捞、远洋渔业、内陆捕捞及水产养殖并使用机动渔船的渔民和渔业企业。上海市农业委员会《关于申报2009年下半年渔业油价补贴的通知》也规定，补贴对象为依法从事国内海洋捕捞、远洋渔业、内陆捕捞及水产养殖并使用机动渔船的渔民、渔业专业合作社和渔业企业。辅助渔船不得作为补助对象。补助条件为，海洋捕捞机动渔船、内陆长江捕捞机动渔船应持有合法有效的《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渔业船舶检验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证书有效期应超过2009年12月31日，并在2009年内从事正常捕捞生产活动时间累计不低于三个月。对经批准跨省买卖的渔船规定，2008年12月31日前，经批准办理完跨省买卖手续的，由我市卖出的渔船，渔业油价补贴资金由买入方所在省负责发放；由我市买进的渔船，纳入本市渔业油价补贴范围，补贴资金由渔船现所属区县负责发放。对提供虚假材料申请补助资金的，一经查实，将永久取消渔业补助资金领取资格。财政部、农业部的通知规定了海洋捕捞机动渔船跨省买卖油量补助计算方式，但未规定内陆机动渔船跨省买卖油量补助方式。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执法大队和上海市浦东新区渔政管理检查站根据《农业部关于加强内陆捕捞渔船管理的通知》规定认为，本市内陆长江渔船如发生市内买卖的，需凭《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办理相应登记、检验和捕捞许可；如发生跨省买卖的，则视作渔船所有人自愿放弃捕捞，相应船数和功率将在我市控制数内予以核减，由我市相关管理部门办理有关证书证件注销手续。同时根据《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认为，所有渔船必须严格按照捕捞许可证核定的作业类型、作业方式、作业场所、作业时限、渔具数量、捕捞品种的规定捕捞，且渔业捕捞许可证不得转让、买卖、出租。平湖市渔政站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明确，到外地捕捞，需经当地渔业部门批准。可见，讼争渔船系内陆长江渔船，市内转让需经过批准并办理相关手续，跨省买卖，将被相关部门注销，不能享受油价补贴；渔船油价补贴对象系各种证书齐备并从事渔业生产的渔民或企业。讼争渔船捕捞许可证核定了作业场所，张连华认为，其拥有讼争渔船后，在浙江、江苏等地从事渔业捕捞，但未提供当地渔政管理部门批准捕捞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控制讼争渔船后从事渔业生产，按规定非从事渔业生产则不享受油价补贴。讼争渔船的出海船舶边防登记簿记载的船舶入（出）港记录也无法证明讼争渔船从2003年初至2013年4月由张连华控制并在浙江、江苏等地从事渔业生产。且张连华在浙江省平湖市乍浦镇也拥有一条浙平湖渔0021号渔船，享受国家油价补贴，对国家油价补贴政策和程序是清楚的，从2003年至今在讼争渔船油价补贴公示期间从未提出过异议，可见张连华也清楚自己对讼争渔船不享受国家油价补贴。如果张连华认为乔正国向政府部门提供了虚假材料从而获得油价补贴，则可向政府部门举报，如举报情况属实，由政府部门收缴乔正国通过弄虚作假已领取的国家油价补贴。张连华诉求于法无据，也与国家、政府规定的政策不符，难予支持。
原审查明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7日做出判决：（一）、驳回张连华要求乔正国支付与书院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中所获得的其他补偿款245，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连华要求乔正国支付渔业柴油补贴款176，886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28元，由张连华负担（已交纳）。
张连华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连华的原审诉讼请求。张连华上诉称，其与乔正国签订的渔船买卖协议、关于渔船补偿分配协议书、其持有船舶边防登记簿等证据均可以证明张连华系实际船舶所有权人。乔正国称双方是借用关系既无证据也不符合常理。乔正国已领取了本属于张连华的各项补偿款，其应当给付实际所有人张连华。张连华购得系争渔船后实际使用了渔船，根据相关政策规定，油价补贴应当归实际使用人张连华所有。
乔正国辩称，渔船买卖协议无法确认系乔正国所签，张连华自己也没有签字；即使有乔正国签字，该协议也未实际履行，张连华也未支付协议对价3万元；张连华称每年的手续费系其支付也没有任何凭证。如果2003年已发生买卖关系，长达十数年的时间里没有变更船舶登记人不符合常理。因乔正国与张连华是朋友关系，张连华也在船上工作过，故自2012年将系争渔船无偿借给过张连华。东滩圈围项目开始后，乔正国通知张连华返还系争渔船，以便于乔正国将渔船交政府部门后签署补偿协议、收取补偿款，但张连华迟迟不返还系争渔船，由于乔正国综合考量了诉讼返还及执行的时间成本，故与张连华签署了渔船补偿分配协议，该协议中也考虑到张连华曾在系争渔船上工作而给予的工资补偿。乔正国系船舶登记和使用人，相关的补偿和油价补贴应属于乔正国，况且，张连华自己也拥有渔船，其对油价补贴政策应有了解，但其从未申报或者提出过异议。乔正国不同意张连华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乔正国主张其与张连华间就系争渔船是借用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但张连华作为本案诉讼的发起者主张双方之间有买卖关系也无确凿证据可予证明：渔船买卖协议中买方无签字、卖方书写“乔正国代”字样，形式上不合常理；协议中对买卖标的物、船号、履行时间等重要内容均未约定，内容上与常理不符；张连华就3万元对价及协议中涉及的“一切费用”的支付情况无任何证据。同时，渔船补偿分配协议书包括了船补和网具两部分，双方也已履行完毕，张连华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该协议书以外的补偿款有过约定。乔正国承认系争渔船交付其办理报废补偿事宜前曾由张连华掌控过，故张连华持有出海船舶边防登记簿不足以说明其为系争渔船的实际所有人。退一步讲，张连华即使取得了渔船补偿分配协议书中两笔款项的大部分，但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充分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亦难以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综上，张连华以其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本案系争渔船所有权而主张该渔船所涉的其他各项补偿款，依据尚不充分。油价补贴政策已实施数年，张连华自己拥有的浙平湖渔0021号渔船同样享受国家油价补贴，故张连华对油价补贴的相关政策应属明知，但其对系争渔船的油价补贴从未向有关部门主张、对补贴公示也不提出异议，可见张连华清楚自己不属于本案系争渔船的油价补贴对象。原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未支持张连华的诉讼请求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张连华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28元，由上诉人张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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