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25号
原告：刘友利，男，汉族，1979年11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原告：邱祖小，男，汉族，1957年7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原告：刘利华，女，汉族，1963年6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原告：刘某1。
法定代理人：刘分良，男，汉族，1974年10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系原告刘某1的父亲。
原告：刘某2。
法定代理人：刘友利，本案原告之一，系原告刘某2的父亲。
上列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游迪明，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新城区园丁村，组织机构代码：45608060-0。
法定代表人：郑志德，任院长。
委托代理人：聂美林，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欣，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友利、邱祖小、刘利华、刘某1、刘某2与被告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医疗过错鉴定期间自2014年5月14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本案于2015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友利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游迪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聂美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诉称：2013年10月7日8时许，邱燕因预产期快分娩，出现子宫小出血症状，就到被告医院小塘分院住院分娩。当天下午6时，邱燕仍子宫小出血，医生没有进行任何检查，说没问题。10月8日下午6时，邱燕子宫继续出血，家属着急要求医院重视，医生却说其工作30多年，见得多了，这没问题；家属还是强烈要求，医生又说没时间，叫孕妇邱燕自己按摩、运动就行。这样延迟到当天晚上12点，小出血尚在继续。10月9日0时33分，邱燕分娩，小孩刘某2出生，产后10多分钟，邱燕子宫大出血。这时医生才开始对其缝针止血，完成缝针后观察，约1个小时后，仍然大出血，于是再做第二次手术，又拆线、缝针，病情越来越严重，医院仍没有采取会诊、上报等抢救措施。直到3时，邱燕生命垂危，奄奄一息，小塘分院才要求转院。后邱燕转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终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于5时20分宣告死亡。2013年12月9日，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死因鉴定，邱燕符合产后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邱燕的近亲属有父亲邱祖小、母亲刘利华、丈夫刘友利、儿子刘某1、女儿刘某2，两个小孩需要扶养。综上所述，被告的诊疗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临床诊疗指南》、《临床操作技术规范》等有关诊疗的规定，且被告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导致产妇邱燕死亡，对五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害，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责任。为此，五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因邱燕在医疗事故中死亡所遭受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78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342.8元（以上三项按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住宿费4500元、伙食费15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0元等各项损失共873719元。
被告辩称：第一，对原告损失总额有异议。根据离婚协议书，刘某1的抚养费由邱燕的前夫刘分良全部承担，邱燕无需承担；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交通费几项，没有证据证明，并且与正常支出相差较大；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我方认为50000元左右较为合理。第二，邱燕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庭审中，五原告举证如下：
1.邱燕的身份证、原告刘友利的身份证、被告组织机构代码查询结果（各1份，原件）、结婚证、离婚证、邱祖小的户口簿、刘和告的户口簿（各1份，复印件），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各原告之间的亲属关系情况。
2.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0月9日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小塘分院住院病案资料（1组，复印件加盖医院复印章），证明邱燕在被告医院分娩及住院的情况。
3.佛山市妇幼保健院证明书、死亡记录（各1份，原件），××危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4.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1份，原件），证明邱燕的死因情况。
5.垫付尸检费用协议书（1份，原件），证明原告与被告协商医疗损害案件相关费用的支付情况。
6.邱燕的广东省居住证（1份，原件），证明邱燕生前在佛山办理居住证的情况。
7.佛山市实达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及其出具的证明（各1份，原件），证明邱燕生前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及其工作单位的工商登记情况。
8.亲属关系证明、湖南省衡阳县公安局库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各1份，原件），证明邱燕的亲属关系情况。
9.离婚协议书（1份，复印件），证明邱燕与原告刘友利为再婚，婚前有小孩及小孩的抚养情况。
经质证、辨证，被告对五原告出示的证据1，各原告的身份信息没有原件核对，不予确认，由法庭依法核实。对证据2-5没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居住证的有效期截止至2013年7月6日，但邱燕是在2013年10月9日死亡，邱燕在2013年7月6日至10月9日期间是否在佛山居住并无证据证明。对证据7中的佛山市实达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没有异议；对证明不予确认，该证明出具的单位加盖的并非是经备案的公章，无法核实印章的真实性，且该证明的证明内容缺乏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社保购买记录等证据的验证。对证据8中湖南省衡阳县公安局库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没有异议；对亲属关系证明不予确认，亲属关系证明内容部分为打印，部分为手写，且手写部分从字迹上看是原告填写，不排除手写部分是原告方事后自行添加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由法庭核实，该证据若属实，其可以证明邱燕不需要负担刘某1的抚养费。
庭审中，被告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
本院根据五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本案所涉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了司法鉴定，并当庭出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辨证，五原告认为鉴定结论正确合法。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过错比例有异议，认为过错比例应为60%左右。
本院审查后认为，五原告出示的证据1-9以及本院出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故本院均予以采信。
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确认如下事实：
邱燕因停经40周＋4天、阴道见红1天而于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0月9日在被告医院小塘分院住院，诊断为孕3产1宫内妊娠40周＋4天LOT单活胎先兆临产。邱燕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2013年10月9日0时33分自然分娩一活女婴，产时及产后2小时总出血量1500ml,产后予按摩子宫、加强宫缩、补液等治疗。因病情危重，邱燕转入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0月9日5时20分因抢救无效而死亡。
原告刘友利与被告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了《垫付尸检费用协议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B80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邱燕符合产后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为此，被告垫付了死因鉴定费105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涉案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了中大法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Y05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的内容有：“1.…医方在入院诊断及分娩选择上符合医疗常规。2.…根据鉴定材料，医方在处理被鉴定人妊娠期贫血方面存在以下过错：①地中海贫血、缺铁性贫血在血常规均可表现为小细胞低色素贫血，被鉴定人入院血常规已提示被鉴定人存在小细胞低色素贫血（RBC2.77×109/L，HGB67g/L,HCT21.9％,MCV79.1f1）,存在缺铁性贫血的可能性极大，医生未完善血清铁、地中海贫血基因检测等进行鉴别诊断，提示医方未尽高度注意义务。②被鉴定人入院时HGB67g/L，﹤70g/L，接近重度贫血，对出血的耐受性较差，需要积极的干预治疗，分娩前应配血备用或少量多次输红细胞纠正贫血，医方未告知家属妊娠合并贫血的危险性、未备血、输血，未尽告知义务，未尽高度注意及危险结果避免义务，存在过错。3.…根据邱燕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B8066号)邱燕符合产后大出血导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医患双方对被鉴定人尸检结果无异议，死亡原因明确。…医方处理产后出血做到向上级医师求救、建立双管补液、监测出血量及生命体征、留置尿管、记录尿量、复查血常规、止凝血等，但仍存在以下不足：××患者未积极预防产后出血：被鉴定人贫血，0:33自然分娩巨大儿(4250g)，巨大儿容易造成子宫收缩乏力，应在胎儿娩出后立即加强宫缩，警惕发生产后出血，但医方在0:50、1:00、2:30才分别使用缩宫素、米索前列醇、卡前列氨丁三醇，此时被鉴定人出血已超1300ml，提示医方未尽高度注意及危险结果避免义务。②补液不足，未及时纠正贫血及凝血功能异常：被鉴定人产后半小时出血500ml，产后2小时出血共1300ml，医方在这2小时内仅给予补液500ml，未及时输血浆、冷沉淀、红细胞等纠正凝血异常及贫血。③转运途中准备不足：根据佛山市妇幼保健院病历，被鉴定人2013年10月9日3:25入院已无生命体征，入院血常规：RBC0.51×109/L，HGB12g/L,HCT0.041,出血量约3000～4000ml,转送途中仅补液600ml，输血1单位，与出血量相差甚远。医方以上不足未尽合理诊疗义务，使被鉴定人进一步丧失生存的可能性，诊疗行为存在过错。4.…被鉴定人不按规范产检，不遵守医嘱进行孕期血液检查，以致在分娩前丧失了及早诊治妊娠合并贫血的机会。综上所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邱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告知被鉴定人及家属妊娠合并贫血的危险性；产前未备血、未输血纠正贫血，未积极预防产后出血；对产后出血处理不当等医疗过错行为，未尽合理诊疗，充分告知、高度注意及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邱燕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主要因素。被鉴定人邱燕孕期不按规范产检，不遵医嘱进行孕期血液检查，以致孕期丧失早诊妊娠合并贫血的机会，自身也应担负一定责任，属次要因素。依据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十七（二），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的过错参与度为61％～90％。综合考虑医学科学本身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医疗行为的高风险和医疗机构等级等客观因素，建议本例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以70％左右为妥（供法庭参考）”；鉴定意见为：“1.医方广东省佛山市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邱燕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医方广东省佛山市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邱燕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为70％左右（供法庭参考）。”为此，被告垫付了医疗过错鉴定费11100元。
另查一，原告刘友利、邱祖小、刘利华、刘某1、刘某2分别是邱燕的配偶、父亲、母亲、儿子、女儿。邱燕生前已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生活一年以上。原告刘某1在邱燕死亡时为9周岁，原告刘某2在邱燕死亡时刚出生。
另查二，2007年3月8日，邱燕与刘分良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关于子女抚养问题：儿子刘某1现年3岁，儿子监护权归男方，且随男方生活，儿子的一切费用由男方承担，女方享有探视儿子的权利，但不准女方带儿子回家常住。…”2013年2月27日，邱燕与原告刘友利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五原告的实际损失问题。
一、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的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故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和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结合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Y05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对五原告因邱燕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五原告的损失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核定五原告的损失包括如下：
1.死亡赔偿金731877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和（2）被扶养人生活费127342.8元]。
（1）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邱燕生前已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生活一年以上，五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按照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故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元。
（2）被扶养人生活费127342.8元。原告刘某1、刘某2在邱燕死亡时分别为9周岁、0周岁，按照法律规定，分别需要包括邱燕在内的父母扶养9年、18年才至18周岁。邱燕作为刘某1的母亲有抚养子女的法定义务，邱燕与刘分良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能免除邱燕抚养子女的法定义务，故对原告刘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原告刘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2396.35元÷2×9年=100783.58元，原告刘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2396.35元÷2×18年=201567.15元。五原告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127342.8元，是其自愿处分自身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照准。
2.丧葬费27842元（丧葬费计算为56401元÷12个月×6个月=28200.5元。五原告请求丧葬费27842元，是其自愿处分自身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照准）。
3.住宿费4050元（150元×3人×3次×3天=4050元）。
4.伙食费1350元（50元×3人×3次×3天=1350元）
5.误工费1179元（因五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亲属办理邱燕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情况，故误工费参照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1310元计算为1310元÷30天×3人×9天=1179元）。
6.交通费2500元（结合五原告陈述的交通费情况，本院酌定合理交通费为2500元）。
上述1－6项合计768798元，按70%计算为538158.6元，被告应赔偿予五原告。邱燕的死亡确实给五原告带来很大的精神痛苦，因被告对邱燕的死亡存在主要过错，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被告应赔偿予五原告。经计算，被告共应赔偿598158.6元予五原告。五原告请求的各项费用超过上述核定数额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98158.6元予原告刘友利、邱祖小、刘利华、刘某1、刘某2。
二、驳回原告刘友利、邱祖小、刘利华、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400元（五原告已申请缓交），由被告负担，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涉案死因鉴定费10500元（被告已垫付），由被告负担。本案医疗过错鉴定费11100元（被告已垫付），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淑梅
人民陪审员 卢丽韵
人民陪审员 彭映辉
二○二○一五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董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