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昊邦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新塘镇东华村渔岭山。
法定代表人：黄志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寒霁，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凤，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丝丽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198号3、4楼。
法定代表人：梁国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璋，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筠君，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昊邦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丝丽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昊邦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2．改判丝丽公司向昊邦公司支付出口退税款773552.3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丝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实体上未能查清事实，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中昊邦公司依法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处理存在程序错误。案件争议焦点之一是关于案涉货物丝丽公司是否获取了出口退税款。为此昊邦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主管税务机关越秀区国税局调查该退税情况。2017年5月5日，一审法院召集昊邦公司、丝丽公司一同前往越秀区国税局，由丝丽公司通过窗口申请下载其退税数据，国税局窗口工作人员提供了下载数据（下载至U盘），然后一起至丝丽公司办公室读取U盘数据，但因丝丽公司系统原因或技术无法处理该数据，该次调查未果。昊邦公司认为法庭调查存在错误，主要为法院没有依职权调查，仅是由双方在场以丝丽公司名义提取数据，没有依公权力以其名义向越秀区国税局取证；出口退税数据处理和分析查看属于专业领域，应由专业人士依法作出结论。在前述调查中，法庭与双方当事人一起到丝丽公司的电脑系统设备中读取、分析数据，并不能查明事实，也不能得出正确结论。综上，一审法院对调查取证的处理存在错误，实质上没有完成调查取证，亦直接导致了案件事实不清。（二）若如丝丽公司所述，2014-2015年间的讼争发票截止2017年仍无法办理退税是因为不能申报造成，应追究责任人责任。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中，丝丽公司收到昊邦公司的发票在一周左右的时间就会将退税款支付给昊邦公司。也就是说如果发生了一审中丝丽公司所述单证问题导致不能退税的情况，双方应该在发票开具后一周左右即知悉。然而2016年丝丽公司却主动提出要和昊邦公司签《补充协议》，约定退税款的支付时间。丝丽公司之所以和昊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也是信任丝丽公司已经按照程序向国税局申报核准只是款项尚未退至丝丽公司账户。换言之，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签订基础即是双方均认为退税款的申报不存在任何问题，退税款的支付只是时间问题。本案中，丝丽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中也陈述，国际贸易的收入由两部分构成，货款和出口退税款。从对等角度而言，昊邦公司交付了合格的货物，丝丽公司则应当支付全款。丝丽公司所称的因昊邦公司提交的单证不符合申报要求导致不能退税的原因，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支持，且不符合交易习惯和逻辑。同时，昊邦公司需要说明的是，提单和报关单均是由丝丽公司制作的。即便出现了所谓提单存疑，也是丝丽公司的过错，其应当承责。（三）经查询，国家税务总局对出口退税有相关规定，当年度发生的业务必须在次年4月18日之前申报，2014年的必须在2015年4月申报，《补充协议》是在2016年签订的，但相关事件均是在2014、2015年发生的，2016年5月31日已经超过申报期，补充协议签订时附件中所列相关合同和发票可以明确是否能够退税，实际此时已经不能申请退税了，已经超出申报期限，若确实因为申报后因昊邦公司原因不能退税，丝丽公司只需告知昊邦公司即可，无需与昊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定相关金额，因此《补充协议》是对账单的性质。综上，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讼争发票是否已经申报退税完成，没有查明申报退税责任义务的分担，事实不清，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昊邦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丝丽公司辩称：不同意昊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中丝丽公司已经尽了举证的义务，向法庭充分举证提交合同、发票、税务通知书等一系列证据，根据举证原则，昊邦公司应就退税款已经退至丝丽公司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为查明的事实，与双方取税务部门取证，证明退税没有退至丝丽公司，在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符合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条件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正确。（二）昊邦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调查，该说法不成立，一审法院调查的行为和对数据的查看，昊邦公司是与一审法院和丝丽公司一起进行的，当时昊邦公司没有任何异议。（三）如果丝丽公司可以简单通知昊邦公司没有退税，双方权利义务就已经了结，就是因为申报已经完成但迟迟没有收到税局退税，至于将来是否能够收到、何时收到双方没有把握，因此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丝丽公司将来收到退税就返还给昊邦公司。
昊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丝丽公司立即向昊邦公司支付出口退税款（货款）815872.50元；2．判令丝丽公司向昊邦公司支付利息（以815872.5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8日计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6月7日为81587.3元）；3．案件诉讼费由丝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8日，昊邦公司（乙方）与丝丽公司（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乙方按照客户要求的交货期将货物运到客户指定海关报关，所有报检费和国内运杂费用等由乙方支付，乙方交货后必须附乙方确认的货物清单给甲方。付款方式：合同正式签订后，甲方如收到客户的外汇先按牌价支付给乙方，货物出口后收齐客户外汇并收到乙方开具的增值发票后结算货款。违约责任：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要求的装运期交货，如不按期交货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提供货物的品种、规格、数量、质量不符合规定时，由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外商索赔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在货物出口45天内提供中国国家税务总局统一监制的、合法的、与报关单内容一致的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因其责任致使甲方无法出口退税。由乙方承担退还税款的责任；因其它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无法出口退税的，乙方责任协助解决。昊邦公司亦提供以及对应的出仓单等。
2016年5月31日，昊邦公司与丝丽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共7份（详见附表），约定由甲方向乙方采购：混纺女装长裤等产品，甲方将采购货物出口转售予乙方指定的买家：DUCKNDIVELTD,MEFASHIONINC,TOROWOODLIMTEDRM出口货值共美金1105733.46元。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就上述货物采购、出口转让等事宜，达成补充协议如下：第一，由于上述货物是出口转售予乙方指定卖家：DUCKNDIVELTD,MEFASHIONINC,TOROWOODLIMTEDRM，因此乙方同意：若该买家未向甲方支付货款美金1073294.20元，甲方有权拒绝乙方支付货款。但若乙方买家已向甲方支付货款美金1073294.20元，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货款美金1073294.20元（现乙方买家已付甲方美金103294.20元，其中甲方已付美金860437.93元给乙方，现欠乙方美金212856.27元未付，折算人民币金额1355927.65元）。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于2016年6月3日前付700000元货款给乙方，2016年7月-2016年9月每月付218642.55元货款给乙方，2016年9月30日前付清以上货款给乙方，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利息费用。第二，乙方保证向甲方提供的发票为真实且已经完成税的发票，甲方已收到相应的发票。第三，乙方保证：1、上述货物是由乙方自行生产，并同意向甲方提交相关的文件以证明其自行生产所涉及的物资及资金的真实性。2、上述货物的交付及交付过程中（包括物流运输、报关出口等各个环节）所产生的文件（提单、装货单、无纸化通关单、监管仓入仓单、出仓单等）均真实无误、符合法律规定。第四，乙方同意：在全部满足上述三点约定，甲方欠乙方退税款为人民币815872.50（按发票余额计算）。待甲方通过税务机关对上述货物交易的核查及取得出口货物退税款后，按实际收到的退税款支付给乙方。由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相关的出口退税款。在一周内将该款全部支付给乙方。
丝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税局没有反馈数据，但丝丽公司根据自查留存数据计算出截止至一审庭审时的退税金额为42320.16元。丝丽公司表示42320.16元以外的税款未能退的原因为：昊邦公司的报关单与提单记载的箱数不一致，货物毛重误差超过5%，根据国税总局2013年第12号公告第五条第九款第九项规定不仅不能得到退税，还应该征收增值税，对该部分，丝丽公司在税局发现问题前，主动撤回申请。
昊邦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越秀区国税局调取有关本案退税的信息，一审法院受理后协同昊邦公司、丝丽公司一并前往越秀区国税局调取有关信息，但调取的数据并未能显示与本案有关的数据。
一审法院认为：昊邦公司、丝丽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已明确约定“待甲方通过税务机关对上述货物交易的核查及取得出口货物退税款后，按实际收到的退税款给乙方”，故丝丽公司支付昊邦公司退税款的条件是其实际收到退税后再给昊邦公司。现有证据为丝丽公司承认的42320.16元退税，故这部分金额的退税应支付给昊邦公司。其余金额，并无证据显示已经退税成功。庭审期间，虽然昊邦公司有申请一审法院向越秀区国税局调查，但在一审法院陪同两方当事人一并前往越秀区国税局后,并未能查出其他更多有用的数据，故无证据显示在42320.16元之外的退税已退至丝丽公司。故对于超过42320.16元以外的退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息部分，正如上文论述应从实际退税之日计算，因此，昊邦公司主张从2016年6月8日起算没有依据，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本案首次开庭之日起算，即2017年4月13日起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丝丽公司向昊邦公司支付退税款42320.16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13日起算，以42320.1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昊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75元，由昊邦公司负担12112.3元，由丝丽公司负担662.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昊邦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8份昊邦公司与丝丽公司员工唐浩伟之间的往来邮件和3份昊邦公司与丝丽公司员工林斯的往来邮件，拟证明根据往来邮件，所有报关单据都是昊邦公司提供进仓单给丝丽公司制作提单等报关文件，《补充协议》中称所有报关文件都是乙方提供的，这是不准确的，《补充协议》比较模糊，因此所有单据制作表明是昊邦公司的职责，实际报关文件都是丝丽公司制作；这与一审中双方的证据可以看出，所有单证标明的机关都是丝丽公司，单据上的印章也是丝丽公司的印章，一审所有的报关单签名的都是唐浩伟；实际情况和补充协议列明的情况是不符的。丝丽公司质证认为：1．邮件并非所谓的新证据，昊邦公司一审中就应该提交且有能力提交，二审提交已经过了举证期限；2．从邮件本身不能看出邮件所涉人物的真实身份，因此不确认邮件的真实性；3．邮件陈述的内容无法看出能够证明昊邦公司所主张的所有报关单的数据是由昊邦公司提交给丝丽公司的，且由丝丽公司制作提单等文件的事实，交易的事实与补充协议第三点约定相冲突，邮件内容不能支持其所要证明的目的，因此丝丽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即使邮件所列数据是昊邦公司提交给丝丽公司也无法证明昊邦公司向丝丽公司提交的报关单数据是真实准确无误的，也无法证明双方所有业务均由昊邦公司将所有单据都提交给丝丽公司制作单证。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昊邦公司、丝丽公司确认双方之间是出口代理关系，外国客户由昊邦公司联系对接，因昊邦公司没有进出口资格，故由丝丽公司代理出口，丝丽公司按照收取外国客户货款的固定比例收取代理费用。对于法庭询问涉案退税款余额有无取得的问题，丝丽公司陈述，没有取得，不确认是否能够取得退税，交到税务机关的单据中有部分因为单证不符丝丽公司撤回，有部分没有撤回，撤回的是丝丽公司提交的单证存疑情况表；单证存疑情况表所记载的未退税单据总计773552.34元，该部分款项税务机关没有退税给丝丽公司，丝丽公司自查时发现该773552.34元存在单证不符的情况。对于法庭询问补充完善单据后是否能够再次向税局申请的问题，丝丽公司陈述撤回后一般不会再申报，这部分一般就无法退税了。对于法庭询问这部分退税款是否还可以取得的问题，丝丽公司陈述税务机关没有给任何答复，按照以往经验看，是拿不到了。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丝丽公司是否应当向昊邦公司支付涉案出口退税款。昊邦公司自行签署《补充协议》，应清楚知晓其中约定的含义，亦理应依约履行。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丝丽公司应在取得出口货物退税款后，按实际收到的退税款支付给昊邦公司。本案中，除丝丽公司确认已收到的42320.16元退税款外，经一审法院与双方当事人前往税务机关调查取证，未能调取证据证实其他退税款已由丝丽公司取得，昊邦公司在一审中亦已参与法院调查，故昊邦公司请求丝丽公司支付退税款，尚缺乏相应事实和合同依据。昊邦公司上诉认为《补充协议》仅为对账单性质，与《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的付款条件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昊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要求丝丽公司支付出口退税款，故在二审中主张因丝丽公司过错导致无法办理出口退税应承担赔偿责任，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昊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2.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昊邦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