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号平安大厦*****层。
负责人：徐敏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宗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亚海，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壮。
委托代理人：贾彬，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亮，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孔庆壮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商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庆壮一审诉称：2012年8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编号为P010100006353511的人身保险合同，合同约定重大疾病保险金额25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缴纳保费，每年7000元，至今已交费3年。2015年3月15日，原告突感身体不适，经北京市解放军306医院诊断确诊为慢性肾功能不全终末期，属于《保险合同》8.2条约定的重大疾病范围。2015年7月15日，原告按照被告客服人员的要求，将理赔相关材料送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进行理赔。2015年7月21日，原告接到《理赔决定通知书》，被告以本次事故属于《智胜重疾》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为由拒绝赔付。原告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原告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时，被告应向原告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被告的拒赔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履行合同号码为P010100006353511的人身保险合同，赔付原告附加长险智胜重疾保险金250000元。
平安人寿保险一审辩称：一、原告在诉状中称2015年3月15日突感身体不适与事实不符。原告就诊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六医院病历记载，原告陈述的病史为，21年前体检化验尿蛋白4+，在威海404医院住院，进行过肾脏穿刺活检术及治疗，7年前检查提示为多囊肾，并发现高血压。原告的发病并非突然不适，而是在过去21年间一直不适且进行无间断的治疗，原告之所以将多年一直伴随自己的肾病等疾病说成突然发病，显然是为了达到获取保险赔付的目的。二、原告投保时隐瞒了自己的病情，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原告在21年前已经患有××，并开始服用激素（强的松片）治疗且7年前检查提示原告有××。而原告三年前投保时，针对被告询问的是否有蛋白尿、肾病、肾囊肿等病症一律否认。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中，遗传性疾病被列入责任免除的疾病。原告隐瞒病情的行为对被告产生了误导，被告在不知道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所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是不真实的。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良性互动是建立在被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基础之上。商业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不能等同于社会保险，不是有病皆赔。本案的事故发生是可以预见的，虽然保险法中存在不可抗辩条款，但原告存在××的事实，而且该事实足以导致被告拒绝与原告签订保险合同，所以理赔对被告不公平。三、原告的尿毒症是因遗传性疾病而引起，被告不应当予以赔偿。原告所患××，多囊肾患者的染色体存在异常，该病在胎儿期即开始形成，出生即有囊肿，患者在30-40岁期间囊肿有较快的成长性，这就是原告在7年前检出多囊肾的原因。多囊肾是整个肾脏长满囊肿，囊肿会随年龄增大而长大，进而压迫肾脏，使肾脏的结构受到损害，肾脏受损严重时会出现尿毒症。现代医学认为尿毒症是肾功能丧失后，机体内部生化过程紊乱而产生的一系列复杂的综合征，称为肾功能衰竭综合征，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从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六医院就诊病历看，造成原告尿毒症的直接病因是多囊肾。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条款2.3责任免除（8）约定，对于遗传性疾病导致的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条款用加粗的黑体字书写，完全能够起到提示的作用。在投保提示书中被告也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原告作了重点关注的提示。原告投保时已确认“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且原告的学历很高，对保险条款完全能够充分理解。由于被告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告知义务，所以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对原告有约束力。又因为原告的尿毒症的直接病因是多囊肾，而多囊肾是遗传性疾病，所以被告不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孔庆壮（本科学历，应用数学专业毕业）与被告代理人拱文斌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编号为P010100006353511的人身保险合同一份，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原告，投保主险为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该合同约定，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保险合同成立即生效日为2012年8月25日；投保主险为智胜人生（821），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不限，基本保险金额250000元，保险费7000元；附加长险智胜重疾（822），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250000元；附加一年期短险，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对象为被保险人；首期保险费合计（年交）7000元。附加长险智胜重疾（822）对应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保险条款》载明：“在本条款中，‘您’指投保人，‘我们’、‘本公司’均指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2保险责任，……被保险人经医院（见8.9）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按照收到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2.3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8）遗传性疾病（见8.16），先天性畸形、变形或染色体异常（见8.17）（该条文为阴影及部分黑体加粗的形式）；……7其他需要关注的事项……7.4……适用主险合同条款，下列各项条款，适用主险合同条款：……（3）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8释义……8.2重大疾病，重大疾病是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下列定义的疾病，或初次接受符合下列定义的手术。该疾病或手术约定由专科医生明确诊断。……终末期肾病（或称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指双肾功能慢性不可逆性衰竭，达到尿毒症期，经诊断后已经进行了至少90日的规律性透析治疗或实施了肾脏移植手术。……8.16遗传性疾病，指生殖细胞或受精卵的遗传物质（染色体和基因）发生突变或畸变所引起的疾病，通常具有由亲代传至后代的垂直传递的特征。8.17先天性畸形、变形或染色体异常，指被保险人出生时就具有的畸形、变形或染色体异常。先天性畸形、变形和染色体异常依照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确定。”。
2015年3月15日，原告因肾功能不全、代谢性酸中毒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六医院，于同年4月11日出院。该院最后诊断结论为：1、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2、多囊肾；3、代谢性酸中毒；4、电解质紊乱。2015年7月15日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的威海中心支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向原告发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认为原告此次事故属于《智胜重疾》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拒绝支付保险金并终止《智胜重疾》合同，退还部分保险费共计51.01元于主险合同保单账户。
庭审中，被告为证实其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已经履行了询问义务而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致其无法对原告的身体进行有针对性的检查进而受原告误导而与其签订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向法庭提交《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打印件，共四页）和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各一份。被告称《人身保险投保书》，系其代理人拱文斌在询问原告意见后制作并打印，后交给原告看，为提高保险合同签订的效率，未让原告直接在该投保书询问事项处直接签名确认，而由原告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人身保险投保书》的真实性和效力，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就原告告知义务进行过询问。该投保书载明：“……健康告知（如保险条款中涉及对投保人承担保险责任事项，投保人必须填写）询问事项……03你目前或过去一段时间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4你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检查）结果异常？05你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07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症候、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再说明栏告知E.泌尿系统疾病，例如：血尿、蛋白尿、尿路畸形、肾炎、肾病、肾脏功能不全、尿毒症、肾移植、肾积水、肾囊肿……”。该投保书询问事项右侧对应的被保险人回答处‘否’的下方方框内均为打印的‘√’。原告质证称该投保书中没有原告本人签字，特别是在被告主张的询问事项03、04、05、07页面中没有原告本人签字确认，该投保书中所记录的问题，被告未向原告进行询问，是由被告代理人所打印，不存在原告故意隐瞒或者未如实告知的问题。此外，原、被告均称在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被告代理人未询问过原告是否曾患有多囊肾。
被告在庭审中还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306医院住院病历、全国高等学校教材外科学有关多囊肾内容、《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代理人报告书》各一份以证实原告在7年前已经查出患有多囊肾，多囊肾是遗传性疾病，其认为多囊肾最终能够发展为尿毒症，在原告投保时被告向原告就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根据2.3免责条款及释义8.16和8.17，不应对原告进行理赔。《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内容有打印及原告手写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字样。《代理人报告书》系被告代理人拱文斌为被告出具，其中的内容“3.从外观看，被保险人是否称成病态或生理缺陷？”后的选项为2否。原告质证称：一、对住院病历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病历入院记录中记录原告21年前肾功能正常，被告主张的21年前肾病很严重没有依据，也不能证实多囊肾与尿毒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代理人拱文斌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从未将2.3责任免除条款中遗传性疾病、先天性畸形、变形、染色体异常所包含的范围向原告进行明确说明；二、教材不属于具有权威性或结论性的专家做出的结论性认证，且该证据第534/535页记录的××发病率为一千二百五十分之一，占晚期肾病的百分之十，不存在被告主张原告的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系多囊肾引起或导致；三、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述打印字体下方对应处书写的相同内容字体系其本人比照着上边打印的内容一模一样照着抄的；投保提示书和申请确认书无法证实被告主张的原告未如实告知；四、《代理人报告书》是由被告代理人拱文斌所记录，其中对“被保险人是否曾在投保书健康告知中所列的疾病症状治疗史”等情况，拱文斌向被告报告“否”，因此拱文斌没有向原告调查或者询问关于疾病症状治疗史的情况，被告主张的未履行如实告知不成立。此外，双方均认可被告未将《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向原告出示过。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投保提示书均为被告向原告提供。被告称其代理人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就免责条款向原告口头进行说明，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对被告称拱文斌对其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进行过询问及就免责条款进行过提示和明确告知不予认可，拱文斌开车到其家楼下，将车停在路边并打电话叫其下去，拱文斌说“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该怎么抄写怎么抄写，该签字签字”，原告就在马路边按照拱文斌要求在相关合同文书上书写了相关内容并签字，大约一周后拱文斌向其送达了保险合同。
再查明，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306医院的住院病历载明：“出院记录……治疗经过：……规律血液透析治疗……”。该病例中的“306医院血液净化中心”记载的原告血液透析治疗有从2015年4月7日起至2015年5月7日的记录。原告为证实其确诊患病后还分别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和威海市立医院进行血液透析治疗（每周两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向本院提交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血液透析治疗单和威海市立医院血液净化记录单各一组。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血液透析治疗单记载的原告血液透析治疗有从2015年5月12日起至2015年5月26日的记录。威海市立医院血液净化记录单记载的原告血液透析治疗共有从2015年5月28日起至2015年10月16日的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本案中原告的如实告知义务应当以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为限。被告认为原告患有多囊肾是属于保险合同免赔的重要事实，则被告应在询问事项表中予以专门询问，而不能主张不需要询问包含被保险人是否患有多囊肾的具体内容而只以概括性条款的方式完成了询问，被告未能就询问事项表的概括性条款中包含多囊肾的具体内容完成举证责任。另，原告称其按被告代理人拱文斌的要求在已打印好的带有询问回答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进行书写及签字，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拱文斌就相关询问事项进行了询问。被告提供的相关材料中载有“万能”的字样，也会诱导常人不经仔细查看就签字确认投保。故对被告主张原告在投保时就多囊肾等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及原告签订保险合同是为了达到获取保险赔付目的的抗辩，不予采纳。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因此，原告与被告代理人拱文斌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信约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同时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所投保的保险合同所包含保险条款均是由被告制作提供的格式条款，被告应当将相关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向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原告进行明确说明。被告提供的证据中，虽然有原告在投保提示书以及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名，而投保提示书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件，原告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书写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内容也是比照保险公司提供的范本书写，且被告称原告所患的毛囊肾系先天性畸形、变形和染色体异常是依照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所确定。先天性畸形、变形和染色体异常是非常专业的医学问题，原告虽具有大学本科学历，但其作为应用数学专业毕业的非医学专业的普通人难以判断确定。且被告认可其未曾向原告出示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原告进行过附条文说明。所以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条款2.3责任免除第（8）项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原告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所以被告所称的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故对被告称因原告属于遗传性疾病导致的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符合条款2.3责任免除的规定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
现原告被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达到尿毒症期，且经诊断后自2015年4月7日起至2015年10月16日止已经进行了超过90日的规律性透析治疗，按照《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保险条款》第2.2条保险责任的约定，被告应给付原告重大疾病保险金250000元。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孔庆壮重大疾病保险金25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平安人寿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与上诉人询问的问题并无关联性。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以多囊肾发问，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询问事项中涉及“肾囊肿”，多囊肾系肾囊肿的一种，上诉人的询问事项是根据能否全面掌握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只要被上诉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对被上诉人身体的进一步检查发现被上诉人患有多囊肾。2、被上诉人已经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及代理人对投保产品的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部分进行了说明，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字的行为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就相关事项进行了询问。3、根据涉案《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条款2.3免责条款第（8）项的规定，对于遗传性疾病、先天性畸形等，保证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对该第（8）项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向被上诉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系加重上诉人的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说明局限于对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的说明，并非将有××作出全面解释和说明。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后果向被上诉人进行了说明，因此该条款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的尿毒症的直接病因为多囊肾，多囊肾系遗传性疾病，依照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应当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
被上诉人孔庆壮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为：1、上诉人主张的询问事项系其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书，该投保书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打印，没有被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系在被上诉人小区路边，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代理人的要求抄写了相关内容并签字，上诉人代理人并未就投保书所列事项向被上诉人询问，不存在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没有事实依据。2、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涉案《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条款2.3免责条款第（8）项遗传性疾病、先天性畸形、变形或者染色体异常，条款中详见8.17,8.17只是说明依照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上诉人并未明确何种疾病属于遗传性疾病、先天性畸形等。上诉人亦认可未曾向被上诉人出示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也未向被上诉人附条件说明。上诉人没有对其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3、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适用免责条款。多囊肾与尿毒症之间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未就被保险人的多囊肾与慢性肾功能不全终末期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此外，保险法及保险合同均规定保险人具有两年的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成立超过两年，上诉人已经丧失抗辩权，应当支付保险金。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2012年9月18日其客服中心回访人员对被上诉人的回访录音，证明在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没有采取欺骗、诱导、隐瞒的方式。被上诉人已经看过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并清楚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的相关约定，在回访期间也没有任何疑问。且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有关“犹豫期”的约定，并告知被上诉人如有疑问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向公司咨询，但被上诉人在犹豫期内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向上诉人咨询，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投保的过程、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条款知晓且没有异议。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录音内容系上诉人一方预先设定、格式化，通过录音内容可以看出回访时所用的均为专业术语，如保费、保险期限、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万能型等，被上诉人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准确理解上述专业术语。且对回访人员问及对产品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等相关事宜是否清楚时，被上诉人回答“大概清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知晓。且对直接影响投保人利益的免责条款没有做出明确说明或解释，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并不清楚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结果，因此，该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回访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但从回访内容来看，在上诉人问及被上诉人是否了解关于产品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费用扣除比例等主要事项，被上诉人均表示“大概清楚”、“还算清楚吧”，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对投保的过程、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条款知晓且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上诉人的疾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上诉人应否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原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在投保时并未就被上诉人是否有多囊肾进行过询问。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患有多囊肾，多囊肾系遗传性疾病，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保险条款中载明遗传性疾病是指生殖细胞或受精卵的遗传物质（染色体和基因）发生突变或畸变所引起的疾病，通常具有由亲代传至后代的垂直传递的特征。而被上诉人并非具备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对于多囊肾是否属于遗传性疾病并不一定明知，对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遗传性疾病的内容并不清楚，且上诉人亦认可并未向被上诉人出示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投保时亦并未就被上诉人是否患有多囊肾进行过询问。因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遗传性疾病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被上诉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患的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是否由多囊肾导致，二者是否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亦未举证证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