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25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沛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沛县沛城镇歌风路33号。法定代表人：崔程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军，沛城镇供电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兰，女，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男，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茂朋，男，1943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梅，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文强，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学民，男，195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裕翔，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思祥，男，195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怀书，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沛县。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沛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沛县供电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2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沛县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军、李强，被上诉人徐秀兰、张雨、张茂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被上诉人张传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文强，被上诉人徐学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裕翔，被上诉人郭怀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思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沛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根据现场勘查及当事人陈述，基本上可以排除张开革为高压触电死亡；2、被上诉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施工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责任；3、不应以是否安装警示标志作为认定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被上诉人徐秀兰、张雨、张茂朋、张传梅、徐学民、郭怀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徐思祥未答辩。被上诉人徐秀兰、张雨、张茂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43222.71元、丧葬费30891元、死亡赔偿金325140元（16257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60元（12883元/年*7年/3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2000元，合计581313.7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4月，徐思祥与徐学民联系，将其房屋改造工程以包清工方式承包给徐学民等人施工。徐学民召集了张开革、徐光辉、徐学忠等人前往施工。徐学民系涉案工程的联系人、召集人，在分配劳动报酬时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施工人均无工匠资质。2016年5月1日，经徐学民联系，张传梅驾驶吊车在施工现场进行建筑材料的装卸。当日上午9时许，张传梅在位于徐思祥房屋大门门口操作吊车卸载水泥过木过程中，张开革与郭怀书手扶水泥过木以掌控方向，张开革站立处地面为湿润地面，两人均遭受不同程度电击而倒地。二、事故发生后，张开革于当日被送往沛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5年5月12出院，实际住院天数11天，花费医疗费143022.71元（含外购药7800元及专家会诊费）。出院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呼吸心跳骤停、电击伤。出院情况为：自动出院患者神志不清，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小便量极少。事故发生当天，支出急救、抢救费合计100元。经沛县公安局正阳派出所委托，沛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16年7月4日出具（沛）公（物）鉴（法）字【2016】1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开革符合电击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三、张开革触电地点位于徐思祥房屋大门门口，上方为10KV高压裸露线路，距离地面9米左右。高压线下2米处为绝缘体包裹的低压线路。该高压线路产权人及管理人均为沛县供电公司。在徐思祥大门西侧有一电线杆，无警示标志。四、张开革，1969年9月26日出生，沛城镇邓元一队村民。原告张茂朋系张开革父亲，1943年5月7日出生，沛城镇邓元一队村民，育有三个子女。原告徐秀兰系张开革妻子，原告张雨系张开革儿子。五、事故发生后，张传梅已赔偿三原告合计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三原告作为死者张开革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原告各项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143222.71元，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病案材料、费用清单、诊断证明等证据，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为143122.71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6257元/年*20年=32514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0060元（12883元/年*7年/3人），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两项合计3552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对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0元。4、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30891元，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主张2000元，本院酌定800元。综上，本院确认原告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43122.71元、死亡赔偿金355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891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800元，合计560013.71元。二、各被告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因高压电引起的触电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有关高度危险责任的规定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但造成本案触电人身损害有多个原因，各行为人应当按照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沛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沛县供电公司辩称张传梅驾驶的吊车没有接触到高压线，张开革的死亡原因应排除为高压触电。《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1－10千伏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５米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这一规定是基于当人体与高压输电线路或者高压设施的距离低于安全距离时，高压输电线路或高压设施发生放电现象，巨大的高压电流击中或者贯穿人体，会造成人体受伤或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张传梅操作的吊车在原有高度的基础上吊车车臂伸长5米，涉案高压线路距离地面9米，远远低于安全距离，导致了张开革高压触电的事实。被告沛县供电公司主张张开革的死亡为低压触电或者吊车本身产生的电流造成，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本案中，沛县供电公司的架空电力线路位于居民区，下方为民宅，属于应当设置安全标志的人口密集地段和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被告沛县供电公司应在该地区设置明显的安全标志，但未予设置，未履行供电公司应尽的职责，未能引起施工人员对高压线路存在危险的足够注意，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传梅没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操作吊车在高压输电线路下进行作业，未向电力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并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即进入电力设施区进行作业，且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导致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远远小于安全距离，系张开革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传梅辩称其系房主徐思祥雇佣，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徐学民系涉案工程的联系人、召集人，在分配劳动报酬时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在事故发生时未参与协作，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徐思祥系涉案工程的定作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第十条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思祥未经任何审批手续，指示无工匠资质的施工人在高压输电线路下从事施工作业，存在选任、指示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郭怀书仅系涉案工程材料的运送人，原告主张张开革与郭怀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郭怀书有明显过错，与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郭怀书对张开革的死亡不承担民事责任。张开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压输电线路下进行作业时，应当预见高压电的危险性而进行审慎操作，但其对作业环境存在的危险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未观察施工环境，没有采取保护措施，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者的责任。综上，结合张传梅、徐思祥、张开革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依法减轻沛县供电公司的民事责任。对于三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酌定，由沛县供电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传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徐思祥承担15%的赔偿责任，张开革承担15%的责任。因此，根据各侵权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由沛县供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65006.86元；张传梅赔偿各项损失106002.74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76002.74元；徐思祥赔偿各项损失79502.0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沛县供电公司赔偿20000元，张传梅赔偿5000元，徐思祥赔偿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沛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秀兰、张雨、张茂朋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85006.86元；二、被告张传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秀兰、张雨、张茂朋医疗费、死亡赔偿（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1002.74元；三、被告徐思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秀兰、张雨、张茂朋医疗费、死亡赔偿（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4502.06元；四、驳回原告徐秀兰、张雨、张茂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从沛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显示，张开革系电击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结合事故发生的地理位置、当事人施工情况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等事实、证据，能够确信张开革在卸载水泥过木过程中被高压电击伤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该事实的存在予以认定。上诉人沛县供电公司上诉提出张开革不是因高压触电死亡，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因高压电引起的触电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有关高度危险责任的规定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沛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传梅无《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操作吊车，并在高压输电线路下作业，且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对导致张开革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徐思祥指示无操作资质人员在高压输电线路下施工作业，在选任、指示上存在过错。张开革在高压输电线路下作业，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沛县供电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传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徐思祥承担15%的赔偿责任，张开革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沛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沛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孙 庆审判员 费 蜜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