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庆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祥，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红娟，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建国。
委托代理人：孙建佳，男，汉族，1979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顾永景，男，汉族，1963年12月29日出生。
一审被告：张军。
再审申请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孙建国、一审被告张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商终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建兴集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建兴集团已经提交了原始送货单，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等证据，证明建兴集团向孙建国实际购买砂石共计505611元，截止2012年10月26日已支付砂石款399288元，尚欠106323元。一、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二）建兴集团在2011年12月27日张军所立欠条上盖章证明，是附条件的特定民事行为，即只有在1194000元砂石均已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中。事实上，张军不仅是建兴集团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是其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张军向孙建国购买的砂石不仅用于建兴集团承包的工程，还用于张军承包的其他工程。本案所涉的欠条是在孙建国与张军恶意串通欺骗建兴集团，孙建国恶意保证材料款全部用于建兴集团承包的工程的情况下，建兴集团才盖章的。因此，该行为是张军的个人行为，建兴集团不应承担责任。（三）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清孙建国供应建兴集团砂石总量，即砂石实际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的数量，也未能查清孙建国收到张军支付的款项金额。建兴集团要求对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应用砂石数量进行司法鉴定，一、二审法院置之不理，程序违法。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孙建国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裁判公正，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8月20日，建兴集团中标承建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2010年8月24日，建兴集团与张军签订该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张军承包该工程的土建、水、电、卫、消防、钢结构、网架屋面等工程。孙建国向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提供砂石。2011年12月27日，张军向孙建国立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孙建国射阳县中学新校区体育馆工程剩余材料款，合计人民币壹佰壹拾玖万肆仟元整”等内容。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作为证明单位在该欠条承建单位处加盖公章。2012年1月22日，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丁作华副经理安排向孙建国支付5万元。审理中，张军于2012年3月7日向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归还孙建国50万元，余款在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款中由建兴集团支付”等内容。2012年10月26日建兴集团又向孙建国支付了11万元，余款1034000元未能支付。
另查明：2012年8月25日，射阳县公安局对张军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
孙建国在一审中诉称：建兴集团承建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期间，向孙建国购买用于建筑的砂子和石子，截止2011年12月27日共欠孙建国砂石款1194000元。张军作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出具了欠条，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在欠条上盖章确认。张军作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自愿加入债务的履行，依法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后经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副经理丁作华安排，张军偿还5万元。鉴于建兴集团与张军迟延付款，请求法院判令建兴集团、张军偿还欠款1144000元，并承担从债权确定之日至偿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在二审诉讼期间，建兴集团于2012年10月26日向孙建国支付材料款11万元，故孙建国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建兴集团、张军偿还欠款1034000元，利息从2011年12月27日至2012年10月26日计算。
建兴集团在一审中辩称：孙建国主张的标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中，建兴集团向孙建国购砂石总计505611元，截止2012年10月26日已付砂石款399288元，尚欠106323元。张军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其个人的行为，建兴集团有证据证明砂石用于张军个人承包的射阳耦耕花园小区。孙建国与张军恶意串通欺骗建兴集团，孙建国恶意保证材料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中，建兴集团才盖章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孙建国的诉讼请求。
张军在一审中辩称：同意在2012年4月15日前归还孙建国50万元，余款在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款中由建兴集团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1、建兴集团中标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后，虽然与张军签订了承包合同，由张军包工包料承包土建等工程项目，但在施工现场公布的监督门牌上，注明张军的身份为项目负责人。因此，张军在承包工程过程中向孙建国购买砂石，立据载明欠到孙建国射阳中学新校区体育馆工程剩余材料款1194000元，孙建国有理由相信张军的行为代表建兴集团。审理中，建兴集团对张军所立的欠条，除对实际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新校区体育馆工程的材料数量有异议外，对其认可的用于该集团中标工程材料款表示愿意偿还，且在二审期间又向孙建国支付了货款11万元。故应认定孙建国与建兴集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孙建国要求建兴集团支付砂石材料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建兴集团辩称张军所欠孙建国材料中，只有部分使用于中标工程，其余材料被张军用于其他工程。该院认为，张军向孙建国所立欠条载明欠射阳中学新校区体育馆工程剩余材料款，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在欠条上作为证明单位加盖公章，可视为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对张军所立欠条全部内容的认可，该分公司的行为后果由建兴集团负担。建兴集团虽然提供了孙广荣出具的材料清单，但该证据不足以对抗孙建国提供的证据。张军向孙建国所立的砂石款欠条数额、用途十分明确，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也作为证明单位盖章确认，建兴集团应对张军所立欠条载明全部义务承担责任。至于张军向孙建国购买砂石后是否全部用于江苏省射阳县中学体育馆工程，是建兴集团与张军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建兴集团可另行向张军主张。故建兴集团的该辩解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3、建兴集团辩称，所欠孙建国材料款已支付399288元。经查，除孙建国认可已支付16万元以外，建兴集团提供的孙建国于2011年6月4日、8月1日、8月16日、8月31日立具的4张付款凭证，均发生于2011年12月27日张军向孙建国立欠条之前，孙建国不予认可，且张军立具的欠条明确载明欠剩余材料款壹佰壹拾玖万肆仟元，故建兴集团该辩解缺乏证据证明，亦不予采信。4、张军对建兴集团所欠孙建国材料款自愿承担偿还责任，是不免除债务人债务的债务加入行为，孙建国要求其对建兴集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孙建国要求建兴集团支付砂石价款1034000元，并自2012年2月8日起至2012年10月26日止以1144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03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孙建国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建兴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建国支付砂石价款1034000元，并自2012年2月8日起至2012年10月26日止，以1144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03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孙建国利息损失。二、张军对建兴集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50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96元，由建兴集团负担。
一审宣判后，建兴集团不服，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曾由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而一审法院仍然作出与原一审错误判决相同的判决。2、建兴集团在一审已经提交了送货单，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等证据，证明建兴集团向孙建国实际购买砂石的数量，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军不仅是建兴集团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是其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张军向孙建国购买的砂石不仅用于建兴集团承包的工程，还用于张军承包的其他工程。本案所涉的欠条是在孙建国与张军恶意串通欺骗建兴集团，孙建国恶意保证材料款用于建兴集团承包的工程的情况下，建兴集团才盖章的。因此，该行为是张军的个人行为，与建兴集团无关。3、张军出具的欠条是载明共欠孙建国砂石款，张军已经支付的款项并不在其中，孙建国主张的欠付金额与建兴集团提出的整个工程中共购砂石505611元，两者之间差距巨大，一审法院仅以欠条为依据判决建兴集团承担给付责任，证据不足。4、即使建兴集团在2011年12月27日的欠条上盖章，此亦为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即只有在1194000元砂石均已实际用于江苏省射中体育馆工程中，建兴集团才有义务付款。5、审理过程中，建兴集团多次提出对江苏省射中体育馆工程应用的砂石数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径直作出判决，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孙建国供给张军砂石的数量，张军用于江苏省射中体育馆工程的砂石数量，孙建国实际已收到张军货款的金额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孙建国辩称：1、射阳公安局对于张军一案是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8月25日立案，一审法院已经调取了相关材料。而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并不符合公安立案的案由，涉嫌公安机关以侦查名义插手经济纠纷，有关证据应当依法排除。且孙广荣的证明前后矛盾，与公安机关的调查一样，都不足以对抗孙建国的书证欠条。2、建兴集团购买孙建国的砂石，已经有书面的欠条为证，建兴集团购买砂石后是否用于江苏省射中体育馆工程，与孙建国无关。3、建兴集团认为其在欠条上盖章是因为孙建国与张军恶意串通导致其重大误解，但是建兴集团并未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故建兴集团所属的第一建筑分公司在欠条上盖章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建兴集团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建兴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5096元，由建兴集团负担。
本院认为：（一）建兴集团是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的中标人，在工程现场的监督牌上也明确注明张军是项目负责人；在张军向孙建国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欠到的是射阳县中学新校区体育馆工程剩余材料款，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作为证明单位在该欠条上盖章；建兴集团也向孙建国支付了部分货款等。建兴集团上述一系列行为足以使孙建国有理由相信张军的行为是代表建兴集团的。故可以认定建兴集团与孙建国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此，孙建国能够依据2011年12月27日张军出具的欠条向建兴集团主张权利。（二）在张军出具的欠条中，已经明确是欠到射阳县中学新校区体育馆工程材料款，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对此也认可，从欠条文义来看，孙建国足以相信，张军因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而代表建兴集团向其购买材料。至于张军购买的材料是否实际上全部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孙建国作为出卖人在通常情况下是无从知晓，也无法控制的。即使张军购买的砂石不是全部用于建兴集团中标的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也是建兴集团与张军之间的事宜，与孙建国无关。另外，建兴集团认为建兴集团第一建筑分公司在欠条上盖章，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即须确保所有材料都用于建兴集团中标工程，建兴集团才承认并支付相应款项。但从欠条的内容表述来看，不能从中认定建兴集团与孙建国约定了此附加条件，即孙建国有审查材料用途的义务，孙建国必须保证所有材料均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建兴集团才向其付款。因此，一、二审法院无须另行查清孙建国供应建兴集团实际用于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的砂石总量，故一、二审法院对建兴集团要求对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应用砂石数量进行司法鉴定请求不予理涉，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至于孙建国收到张军支付的款项金额，在张军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注明为“剩余材料款”，由此可以认定，此欠条已经剔除了已支付的材料款。进而，建兴集团在诉讼中提交的由孙建国签名的4张领（付）款凭证中的23万元款项等因均是发生于2011年12月27日之前，故该4张领（付）款凭证中的款项等就不应在2011年12月27日的欠条款额中再行扣除计算。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建兴集团与孙建国之间结欠货款数额等事实，证据确凿、充分。
综上，建兴集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建兴集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蕴
代理审判员 郭 群
代理审判员 左其洋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