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涟水润宇生物质木质颗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黄营乡广源创业园2号。
法定代表人：陈成，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华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蜀风村。
法定代表人：全建权，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华，绍兴市福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涟水润宇生物质木质颗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涟水润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华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华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7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涟水润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被上诉人绍兴华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涟水润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上诉人就2015年11月23日和2015年11月26日的收款收据共计995308.50元有无收到问题，原审判决认证为“证据8，真实性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原告出具收款收据后又否认收到被告支付的款项，虽然被告关于大额现金支付的陈述确实存在一定疑问，但双方之前也有大额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同时收据本身就是原告收款的凭证，仅凭原告的否认不足以推翻其所出具的凭证，故本院确认原告收到该两份证据项下的货款”。对此认定，上诉人认为是不正确的。1.虽然上诉人开具了两份收款收据，但是上诉人事实上没有收到收据票面金额，开具收据的原因在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已经充分说明。上诉人认为从2015年11月23日到11月26日短短的4天内，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交付995038.50元，显然不符合一个加工型企业的支付习惯，也不符合企业财务管理制度。原审中被上诉人对此大额现金支付的陈述也无法说清楚。如果说被上诉人交付了大额现金，那么该两笔大额现金的来源以及被上诉人是在何时何地交付给何人，应该能清楚地向法庭陈述。由于证据掌握在被上诉人处，所以被上诉人应当充分举证加以说明，但被上诉人在原审时不予举证，也无法说清，原审认为存在疑问。上诉人认为既然法庭发现被上诉人说法存疑，应当按照实事求是、公正审判的精神，依职权查明案情。2.2015年11月23日收据的经办人为陈春，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父亲；2015年11月26日收据的经办人为陈成，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两位经办人均没有在这一时间段内到过绍兴，更没有到过被上诉人处，而且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股东、被上诉人车间承包人均不认识。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发生交易起，截至2015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因此原审认定“但双方之前也有大额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是不符合事实的。虽然上诉人自认在2015年12月23日开具的现金收据550002元，但是仅凭后来发生的情况来认定以前发生的交易习惯显然没有充分理由。
二、关于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月21日期间王光签字的二十份磅码单及送货单，原审认证为“证据2，其中王光签字的二十份，经王光本人确认，本院对上述二十份磅码单及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王光陈述其有时候帮被告签收货物，但其陈述仅仅系被告几个承包人的朋友，与被告无其他隶属关系，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王光已经将所涉货物交付给被告，故在被告否认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原告已经将相应货物交付给被告，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该证据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的认定，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1.原审通过向王光询问，已经确定以下基本事实：第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发生买卖生物质燃料业务是通过王光作为中间人介绍的，上诉人根据交易金额支付一定的介绍费给王光。部分货款上诉人通过王光向被上诉人催收，同时被上诉人也通过王光联系上诉人供货。第二，被上诉人是一家印染企业，有几个车间由案外人承包经营，印染所需的蒸汽由被上诉人所有的锅炉燃烧生物质燃料产生，车间承包人和被上诉人使用的是同一个锅炉。2.虽然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光签字的磅码单和送货单上的货物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但是基于以下事实，通过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诉人认为可以认定王光是代被上诉人签收货物，已经用于燃烧锅炉。第一，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发生业务的数量和送货频率来分析，被上诉人的锅炉基本上是一天需要生物质燃料一车约40吨，甚至更多。第二，依据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政府的规定，被上诉人企业关停时间在2016年1月20日左右，之前是可以正常生产，被上诉人每天正常需要40吨左右的生物质燃料。第三，从2015年12月23日至1月21日止，计30天，包括朱国娟和王光签字的磅码单和送货单为26车，基本符合被上诉人锅炉所需的生物质燃料的用量。第四，王光陈述二十份磅码单和送货单是其签字，因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够，因此是为被上诉人代收。第五，在上诉人提交的整本送货单存根联上和提交的送货单结账联上，收货单位清楚载明是“华升公司”，其送货单编号与证据2的送货单结账联的编号是一致的。虽然存根联上没有收货人签字，但是说明生物质燃料出厂时的收货人是明确的。第六，上诉人提交的太仓市建强货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原审判决虽然不予认定，但是送货单结算联上驾驶员的签字和该公司证明是一致的，证明上驾驶员的车牌号与磅码单上记载的车牌号也是一致的。如果说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说明，那么上诉人需要问被上诉人一个问题，在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月21日期间，被上诉人锅炉燃烧的生物质燃料从何处购买？3.由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发生的交易，涉及到被上诉人车间的承包人，三方之间没有明确的责任约定，故王光陈述为其中一个或多个车间承包人朋友，其替承包人收货也应当视为为被上诉人收货。
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将王光签字的二十份磅码单和送货单与案件的关联性割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绍兴华升公司辩称，一、关于收款收据问题。1.从交易习惯上双方之间存在大额支付货款的行为；2.收款收据相对应的交易是真实存在的，先有开票后有付款，且付款的金额与开具发票之间可以形成对应关系；3.本案中并非为了抵扣需要而出具收款收据，根据之前的交易习惯，也都不需要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且在本案中也不存在所谓的三方协议；4.从收款收据的形式上看，上诉人没有对公章提出异议，对出具也没有提出异议，收款收据的来源、书写过程、盖章上诉人均予以认可，只是认为没有收到收款收据项下的货款，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实际交易；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其他收款收据上看，也均是由上诉人公司人员盖章或者签字，原审法院关于收款收据的认定符合事实和常理。二、关于送货及收货款事实问题。1.原审法院虽然没有认定王光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认定王光有权收取货物，但客观事实是，王光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从业务员王光与业务相关方的身份看，同为老乡以及娘舅关系，且业务的联系等都是王光负责的，均可以认定王光系代表上诉人以及王光系上诉人员工的身份；2.本案中被上诉人周边也存在几家公司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关系；3.不能以之前的用量推断之后的用量，当时由于政府政策的多变性，可以使用生物质木质颗粒燃料、煤炭等。综上，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不应当计入货款总额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涟水润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绍兴华升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124436.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绍兴华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涟水润宇公司、绍兴华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业务往来，由涟水润宇公司销售给绍兴华升公司生物质木质颗粒燃料。2015年4月8日至2015年12月22日期间，涟水润宇公司共计向绍兴华升公司开具价税金额为7713482.4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绍兴华升公司收到后均予以认证抵扣。2015年12月23日起至2016年1月14日期间，涟水润宇公司继续陆续向绍兴华升公司送货，共计240.28吨，单价920元/吨，合计221057.60元。上述合计货款7934540.02元，绍兴华升公司已经陆续向涟水润宇公司支付货款7615636.30元，尚欠318903.72元至今未付，遂成讼。另查明，绍兴华升公司原名称绍兴县华升印染有限公司，2016年8月4日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现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涟水润宇公司、绍兴华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涟水润宇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绍兴华升公司未及时按约付清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涟水润宇公司要求绍兴华升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对于绍兴华升公司尚欠涟水润宇公司货款金额存在争议。首先，双方对于该案已开票交易陈述一致，为7713482.42元，该院予以确认；未开票交易中，由于涟水润宇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仅能自最后一份发票开具的次日起算；涟水润宇公司主张有王光及朱国娟二人签收了相应货物，但在前述证据分析认证当中本院已经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光有权代表绍兴华升公司签收货款，该院仅对朱国娟签收的部分予以认定；上述朱国娟签收的六份磅码单及送货单中也并未记载单价，庭审中绍兴华升公司表示当时市价在920元每吨左右，涟水润宇公司也同意按照920元每吨计算，故该院依据920元每吨的价格确认上述朱国娟签收六份磅码单及送货单的货物价值为221057.60元。其次，双方一致陈述的已付款金额为6620327.80元，该院予以确认；此外，绍兴华升公司还提供了二份收款收据及一份收条，该院在前述证据分析认证中已经认定涟水润宇公司已经收取二份收款收据项下的货款995308.50元，应予一并扣除；至于王光收取的现金5万元，绍兴华升公司的证据也并不足以证明王光有权代涟水润宇公司收取货款，故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仅能确认绍兴华升公司尚欠涟水润宇公司货款318903.72元的事实，对于涟水润宇公司多余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至于绍兴华升公司抗辩认为，未开票交易实际发生于案外人王光与朱海峰之间，对此，王光在向该院所作询问笔录中并未明确予以认可，案外人朱海峰也未到庭予以确认，且朱海峰实际是绍兴华升公司股东及内部承包人，同时涟水润宇公司也持有原始的送货凭证，故对绍兴华升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绍兴华升公司应支付给涟水润宇公司货款318903.72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涟水润宇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绍兴华升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795元，由涟水润宇公司负担24473元、绍兴华升公司负担4322元，绍兴华升公司应负担部分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涟水润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绍兴华升公司为反驳涟水润宇公司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收据三份（复印件），以证明本案中争议的收款收据从形式、承办人角度分析均与上诉人认同是一致的，可以反映本案的实际情况。经质证，涟水润宇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收据上备注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的已经收到，2015年12月23日现金的收款收据，虽没有收到，但是上诉人自认钱收到了。因涟水润宇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绍兴华升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11月23日及11月26日两份收款收据项下共计995308.50元的货款；二、案外人王光能否代表被上诉人签收相应的货物。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对二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主张未收到收款收据项下的货款。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由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已经完成初步的证明责任。上诉人仅作否认表述但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内容、交易习惯，认定两份收款收据项下的货款995308.50元已经支付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应当完全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二份收款收据项下的货款交付方式等内容，不符合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一审法院向王光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分析，案外人王光并非绍兴华升公司的收货人员。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到王光不属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只是支付给王光中介费，鉴于王光在双方货物买卖中的特殊身份，亦不符合足以使上诉人相信的表见代理之情形。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光能够代表被上诉人签收货物的情形下，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涟水润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4元，由上诉人涟水润宇生物质木质颗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