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尹寿华，无业。
委托代理人：高洪伟，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志远，无业。
委托代理人：杨雪，山东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尹寿华与被申请人魏志远居间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禹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尹寿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德中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尹寿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30日作出（2015）德中民申字第180号民事裁定，决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尹寿华的委托代理人高洪伟、被申请人魏志华的委托代理人杨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魏志远于2014年1月2日起诉至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称，2009年4月23日，被告尹寿华向原告借款26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张，借条约定所有款项在2012年12月30日前付清。原告数次催要，被告尹寿华仅支付160000元，尚欠100000元未付；2012年9月13日，被告因资金紧张又向原告借款238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张，但被告一直未能偿该还两笔借款，以上共计欠款123800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尹寿华支付原告魏志远欠款123800元及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借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在庭审中答辩称，两张借条都是我打的，但260000元的借条是天泰公司和原告的中介费用，我是经办人，已支付160000元也是天泰公司的，具体还需查账，这是原告和天泰公司的事，这个钱我不能还。2012年9月13日的借条借款23800元我认可，是我欠任新才的材料款和人工费，是原告替我还上的，是我借原告的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09年4月23日和2012年9月13日给原告出具了两张借条，分别是260000元和23800元，除偿付260000元借条中的160000元外，其余123800元均未偿付原告。被告对260000元的借条不认可是向原告的借款，称其是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和原告之间的中介费，借条是被告所写但是经办人，因此不能作为借款人偿还原告这笔钱。庭审中当庭给原告魏志远打通电话核实情况，原告自己亦认可是工程中介费。被告对2012年9月13日所写23800元的借款认可，称是原告替被告偿付给叫任新才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对此原、被告双方无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有：一、2009年4月23日被告写给原告的借条内容是：“今借到魏志远现金贰拾陆万元整，此款分2次付清，09年8月底付15万元余款l0月底以前付清，欠魏志远余款在2012年12月30号以前付清，尹寿华签名，担保人周明。”；二、2012年9月13日被告写给原告的借条内容是：“今借到魏志远现金贰万叁仟捌佰元，尹寿华。”。原告于2014年1月2日诉来本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尹寿华支付原告魏志远欠款123800元及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借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所确认的事实，有被告写给原告的借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被告的两笔借款，其中2009年4月23日的260000元（已付160000元）被告不认可是欠原告的借款，称其是天泰公司和原告之间的中介费，庭审中原告自己亦认可是工程介绍费，但该借条中被告只签有自己的名字，并未加盖有关单位公章或签有关单位的名字，为此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对此原告要求被告偿付该笔欠款1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2012年9月13日被告欠原告的借款23800元，被告认可无异议，对此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借款238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对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利息的请求因借据中未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尹寿华偿还原告魏志远中介费100000元、借款23800元共计1238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限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尹寿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2009年4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260000元借条，经一审法院当庭给被上诉人打电话核实，被上诉人自己认可是工程中介费。因此，在客观事实上，该笔借款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并未真实发生；（二）该260000万元的借条，其中已付的160000元，其付款主体是天泰公司，并非上诉人，一审法院将剩余的100000万元判令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是具有法定特定资质的企业法人，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被上诉人并非济南盛都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香港国际工程的承包人，被上诉人的居间服务尚未完成，自然不具备支付居间费的法定条件。退一步讲，即便该居间行为完成，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施工承包资质，自然人承接工程施工项目也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居间行为应为无效，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居间费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审被上诉人魏志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在受理案件时已经查明，第一张借条中的260000元是工程介绍费，但是该借条中被告只签有自己的名字，并未加盖有关单位公章或签有关单位的名字，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已付的160000元是天泰公司所付，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认定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一审中双方均承认260000元为工程介绍费，在被上诉人完成约定的任务后，上诉人并未支付费用，因此写下借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的债权债务是因居间服务产生的，法律并未禁止建筑行业的居间服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天泰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的香港国际5号楼工程系该公司承包施工，该公司已将160000元居间费支付魏志远。2、被上诉人魏志远会计张国杰出具的收到条三张，证明魏志远收到天泰公司居间费160000元。被上诉人魏志远经质证后认为，这两份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应在一审提交；不能确定证据1是天泰公司出具的，且260000元借条是尹寿华打的而非天泰公司，因此该证明与本案无关；三张收条是我方所写，但160000元是通过尹寿华转账的。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尹寿华偿还魏志远中介费10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尹寿华于一审中承认其是天泰公司的项目经理，该公司实际承包了香港国际5号楼的工程，这与被上诉人魏志远关于其为上诉人尹寿华介绍香港国际5号楼工程、由尹寿华支付居间费的主张相吻合。尹寿华所出具的260000元借条并不是双方以协议形式约定居间报酬，而是尹寿华对居间报酬的确认。尹寿华虽辩称魏志远已收到的160000元是由天泰公司支付的，但其提交的三张收条并不能体现付款人是天泰公司。且尹寿华所打的260000元借条上仅有上诉人尹寿华的签名，并未标注有关单位名称或加盖有关单位公章，因此应认定尹寿华为居间行为的委托人。尹寿华无证据证明魏志远在为其介绍工程的过程中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行为，因此魏志远的居间行为合法有效，尹寿华应将剩余100000元居间报酬支付给魏志远。如该款确需天泰公司支付，尹寿华可在付款后另行处理。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尹寿华负担。
再审申请人尹寿华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二审庭审中，申请人尹寿华提交的天泰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了160000元居间费的支付时间和收款人，且该证明载明“（材料附后），以上材料原件均在我公司财务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三张收条的真实性魏志远也予以认可，因此结合天泰公司出具的证明附后的三张收条，均相互印证了160000元的居间费并非再审申请人支付的，同一笔居间费不能由两个主体承担付款责任，原审错误判决应当予以纠正；2.被申请人魏志远与申请人尹寿华的居间行为尚未完成，该居间费不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再审申请人出具260000元借条的时间是在涉案工程总包合同签订时间之前，同时魏志远前期收到160000元居间费的主体是天泰公司均可印证这一点；二、再审申请人不是适格主体，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有关规定，结合本案260000元的中介费是由魏志远介绍香港国际5号楼产生的，一、二审法院均认定香港国际5号楼的总承包人是天泰公司这一客观事实。尽管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承认其是天泰公司的项目经理，那么尹寿华出具借条也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其法律后果也应由所属单位承担。因此被申请人并未将天泰公司列为本案被告，遗漏了必要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判定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居间费用完全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再审申请人和天泰公司承担责任的主体，遗漏了天泰公司这一责任主体，致使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贵院予以纠正。
被申请人魏志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有新的证据推翻被答辩人再审申请，协议书证明借条与香港国际工程项目无关，被答辩人尹寿华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魏志远提供2010年4月17日甲方尹寿华与乙方周明签订的协议书，证明香港国际5号楼工程协议发生后，出具借条时并没有天泰公司的介入。并称借条是居间费，是我方完成任务后对行为报酬的确认，160000元是对方支付我方的，对方没有证据证明款项是天泰公司的，借条上没有加盖公司的印章及名字，也没有授权。再审申请人尹寿华质证称，1、双方认可260000元欠款是围绕香港国际工程产生；2、总承包人是天泰公司，双方认可；3、我方在庭审中认可天泰公司承包后，尹寿华没有作为该项目的经理，二审确认；4、支付给对方160000元的付款主体、资金来源是天泰公司，尹寿华和魏志远的居间行为没有完成，尹寿华后来作为该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职务行为，应由天泰公司承担，该欠款不应由我方支付。
再审庭审结束后，尹寿华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本院递交“调查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山东天泰公司分三次支付160000元的转账凭证，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借款23800元的事实无争议，其争议的问题是260000元借条是如何形成的、其内容是否属实，原一、二审判令尹寿华偿还魏志远剩余的100000元有无法律依据。关于260000元借条的形成过程，尹寿华和魏志远双方均认可借条是因承包香港国际5号楼工程所写，即应支付给魏志远的居间费用。尹寿华在借条上有签字、并按手印，周明进行担保并签名。260000元借条内容完整、签字属实，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再审申请人尹寿华主张居间合同没有完成，且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的主体不是其本人，而是山东天泰公司，所支付借条上的160000元也是天泰公司，魏志远也承认收到该款，故借条上剩余的100000元，不应由尹寿华支付。本院认为，涉案借条的确是为承包工程而形成，尹寿华书写借条就是对居间费用的确认。尹寿华系自然人，其不可能以个人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必须是具备相应资质的建筑企业。至于尹寿华通过魏志远联系工程后，让哪个建筑企业签订合同应属尹寿华的个人问题。从本案事实看，香港国际5号楼工程系山东天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尹寿华与天泰公司是何种关系，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在再审开庭时告知其庭后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尹寿华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证据。另，涉案借条中的欠款为260000元，尹寿华主张已由天泰公司支付160000元，魏志远承认收到160000元，但不认可是天泰公司支付的。再审庭审结束后，尹寿华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本院递交“调查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山东天泰公司分三次支付160000元的转账凭证。本院认为，160000元由谁支付并不重要，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因此没有调查的必要。涉案借条系尹寿华所写，其内容清楚完整，尹寿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明白书写借条的法律后果，至于其书写借条后，让谁来支付借条上的款项，并不影响借条的效力，也不影响尹寿华是实际的债务人。即使天泰公司支付了借条上的160000元，也是经尹寿华授权或者说委托支付，但借条上剩余的100000元仍然应由尹寿华支付。尹寿华主张剩余的100000元，应由付款的同一主体即天泰公司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正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尹寿华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仕东
审 判 员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