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安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沿江路。
法定代表人：饶英跃，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向福斌、吴婷，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号。
负责人：徐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建海，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安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1月2日，安泰公司与案外人浙江泰易达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易达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双方达成长期货物运输合作协议。2016年1月，泰易达公司委托安泰公司运输8车（共1000块）太阳能光伏组件，起运地为东阳市横店镇，到达地为内蒙古鄂尔多斯市杭锦旗独贵塔拉镇亿利工业园区，承运车辆车牌号为皖Ｌ×××××。2016年1月15日，泰易达公司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签订《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投保人为泰易达公司，被保险人为浙江正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货物名称为太阳能光伏组件，件数为8车（1000件），启运地为金华东阳，目的地为内蒙古鄂尔多斯市杭锦旗独贵塔拉镇亿利工业园区，保险金额为9324000元，运输车辆车牌号：皖Ｌ×××××、冀Ｅ×××××、冀Ｅ×××××、皖Ｌ×××××、皖Ｌ×××××、皖Ｌ×××××、皖Ｌ×××××、皖Ｌ×××××，保单还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6年1月17日5时20分许，安泰公司驾驶员谷光军驾驶车牌为皖Ｌ×××××半挂重型车行至G65高速由东向西49KM处，与张朋驾驶的半挂重型车发生刮擦碰撞，造成车上货物及车辆受损。2016年1月18日，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总队高速公路支队达拉特旗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安泰公司驾驶员谷光军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安泰公司、正泰公司和泰易达公司出具损失确认函，确认该次事故造成货物损失共计219108元，无残值。2016年4月6日，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正泰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06699.0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保险标的的损毁系安泰公司驾驶员谷光军未安全驾驶所致，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正泰公司进行赔偿后，依法取得了向安泰公司代位求偿的权利。有关损失金额，安泰公司、正泰公司和泰易达公司已经通过损失确认函盖章确认，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认定货物损失金额219108元并据此赔偿，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确认。有关利息损失，属于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安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保险赔偿款206699.0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06699.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4月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如果安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减半收取2200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共计3770元，由安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正泰公司支付保险赔款206699.07元的依据不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向被保险人正泰公司支付保险赔款206699.07元的依据的是一份电子水单打款凭证复印件。由于上述证据并非原件，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亦未提供电子文件供各方核对，因此，凭借此孤证复印件不能证明其支付了保险赔偿金的事实。同时，上述电子水单本身未记载其所附款项的性质和明目，不能证明证据记载的款项为本案保单下的赔款，因此，在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缺乏权益转让书等常规保险理赔文件情况下，仅仅凭借上述电子水单，不足以证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支付款项系本案保单下的保险赔偿金，更不能证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据此获得保险代位追偿权。
二、一审判决认定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有权依据运输合同关系越过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具有运输合同关系的泰易达公司向安泰公司代位追偿，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正泰公司进行赔偿后，依法取得了向安泰公司代位求偿的权利”。理由在于：安泰公司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与安泰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的系泰易达公司，而非本案货物被保险人正泰公司，因此，安泰公司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之间没有运输合同关系。在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确定依据运输合同关系起诉安泰公司情况下，安泰公司不应对被保险人正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对其保险人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泰易达公司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应由泰易达公司对正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应向泰易达公司行使保险代位追偿权。一审判决认定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有权越过与正泰公司签订有运输合同的泰易达公司直接向安泰公司索赔，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在以运输合同为请求权依据的保险代位追偿诉讼中，一审判决认定安泰公司系《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人是错误的。《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人有权向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追偿，但是，判断保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根据被保险人与第三人的基础法律关系判断。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一审主张的诉由为运输合同索赔纠纷，故只有在被保险人正泰公司与作为第三人之间的安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基础法律关系情况下，安泰公司才系《保险法》第六十条意义下的第三人。本案中，相对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而言，显然只有与其签订运输合同的泰易达公司才系第三人。因此，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有权起诉的对象仅仅泰易达公司，而非安泰公司。所以，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对安泰公司没有诉权，安泰公司不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审查泰易达公司对正泰公司在运输合同下享有的抗辩权，损害了安泰公司的潜在抗辩权。一审判决认定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可以越过泰易达公司向安泰公司索赔，则安泰公司承担了可能超出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能索赔权利的范围。比如，泰易达公司对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享有的免责机会或者责任限制抗辩，从而使得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获得远远超出其依据合法运输关系获得的追偿利益，这对安泰公司有失公平。
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损失金额为219108元的证据不充分。一审判决根据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提供的《损失确认书》认定本案损失金额为219108元，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理由在于：其一、关于本案受损货物价值、损失程度，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仅仅提供了《损失确认书》一份孤证。其二、更重要的在于：在《损失确认书》已经明确记载，本案货物存在横店集团东磁股份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正泰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等反映本案货损程度、货物价值大小的基本证据文件情况下，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拒绝披露前述与货物价值、货损程度有关的关键证据，仅仅依据一份孤立的《损失确认书》，显然不足以证明本案货物构成全损以及货物价值的大小。
四、一审判决认定的不足额保险比例缺乏事实。一审判决系按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主张的不足额保险比例计算保险赔偿金，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所主张的不足额比例存在事实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此，按照货物的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的比例进行比例赔付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显示本案货物保险金额为9324000元。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庭审虽然口头提出货物价值为310元/片，但是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因此，对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据此计算的保险价值，安泰公司认为缺乏最基本的事实依据。所以，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不能证明本案货物的投保比例，其主张的按照98.94%的投保比例进行比例赔付，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未要求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提供任何与受损货物价值有关的基本贸易文件，径直采信其主张的不足额比例，显然过于主观，是错误的。
五、一审判决按贷款利率计算保险人利息损失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请求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仅在保险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代位追偿权，其请求赔偿金额之外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系保险公司，而非银行类金融公司，其无权从事贷款业务。同时，支付保险赔偿金系其法定义务，保险人并非因履行法定义务遭受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首先，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已经支付了保险赔偿款，不存在没有支付的情况下进行追偿。其次，就合同相对性，保险合同一方是保险公司，另一方是投保人或受益人，除了保险合同双方之外的就是第三人，本案中泰易达公司是投保人，是保险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可能是第三人，安泰公司该观点是错误的。第三，损失金额是经过三方多次协商，进行慎重盖章确认的，有关事项安泰公司在盖章之前也是反复核实过的。第四，不足额保险的问题，恰恰证明了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经过了保险理赔的谨慎审查义务，减轻了安泰公司的负担，对安泰公司是有利的。如果对方认为不足额投保，应当举证。第五，利息损失的问题，是保险人垫付赔偿款后实际产生的损失，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实践中也是支持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投保人泰易达公司订立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安泰公司作为第三方在运输过程中损害本案保险标的造成保险事故，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向被保险人正泰公司赔偿后，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正泰公司对安泰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安泰公司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不影响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安泰公司认为对于被保险人正泰公司而言，只有与其签订运输合同的泰易达公司才是第三人，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有权起诉的对象仅仅泰易达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保险事故造成的219108元损失，业经安泰公司、正泰公司和泰易达公司共同出具损失确认函进行确认，安泰公司现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保险事故系安泰公司造成，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后产生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对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江西安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