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军。
委托代理人张政，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四亭。
委托代理人田竹，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镇江美润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新区沿江公路南侧镇南村（名和混凝土公司旁）。
法定代表人吴永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亭。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家俊。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明。
上诉人吴永军与被上诉人王四亭、镇江美润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润公司）、王文亭、陈家俊、刘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5）徒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永军的委托代理人张政，被上诉人王四亭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美润公司、王文亭、陈家俊、刘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四亭一审诉称，2006年4月8日，王四亭与王文亭、刘明、陈家俊共同发起设立美润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王四亭出资6万元，持有公司10%股权。2015年3月初，王四亭查阅美润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时得知，2015年3月2日，公司股东与吴永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100%股权作价转让给吴永军，股权转让协议上王四亭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王四亭对股权转让一事并不知情，王文亭代王四亭签字，王四亭不予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对王四亭不发生效力。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15年3月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王四亭持有的10%股权转让无效；2、吴永军向王四亭返还美润公司10%股权；3、吴永军、美润公司、王文亭、陈家俊、刘明连带协助王四亭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吴永军辩称，其与美润公司股东王文亭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吴永军通过股权转让支付对价取得股权；王四亭认为王文亭无权代理王四亭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吴永军对此并不知情，系善意取得。请求法院驳回王四亭诉讼请求。
美润公司述称，美润公司设立是由王文亭独自出资办理，王四亭及陈家俊、刘明仅是该公司挂名股东，并不享有股东权利，王文亭作为实际出资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替王四亭签名是有权代理，不同意王四亭的诉讼请求。
王文亭述称，美润公司设立时，所有出资及在工商部门的登记手续包括股东签名均由王文亭一人办理，王四亭只是挂名股东，不享有股东资格。
陈家俊、刘明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向一审法院陈述：美润公司设立时二人并未出资，实际出资人是王文亭，公司经营期间也未向二人分配红利；陈家俊、刘明对2015年3月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异议，转让股权是为了帮王汇晟还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润公司设立于2006年4月17日，注册资本6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文亭（出资42万元，占注册资本70%）、刘明（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0%）、王四亭（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0%）、陈家俊（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0%），股东出资方式均系现金出资。工商登记文件中，公司章程、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任职决定上的股东签名“王四亭”均非本人所签。
2009年8月5日，王四亭向美润公司支付36万元、2009年9月29日再次向美润公司支付56万元，合计92万元。自2009年9月起至2015年2月，美润公司每月按当月利润的20%（持股比例10%＋奖励10%）向王四亭分配红利，公司另外为王四亭交纳保险等其他费用，上述合计1271420.57元。
2015年3月2日，王文亭、陈家俊、刘明与吴永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签字”处王四亭的签名系王文亭找人代签），约定将美润公司100%的股权（含王四亭所持10%股权，作价6万元）转让给吴永军，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工商登记美润公司的股东为吴永军一人。
另查明，王四亭、王文亭、刘明、王汇晟系胞兄弟关系。
一审庭审中，王四亭坚持认为美润公司设立时，其自行现金出资6万元，依据是落款时间为2006年4月11日的交通银行现金解款单“款项来源”一栏注明款项来源是王四亭，但并未提供款项交付的其他证据。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为美润公司办理验资手续的会计陆丽琴进行调查，陆丽琴陈述：2006年4月11日的交通银行现金解款单是陆丽琴本人当日填写，为公司注册验资使用，并根据各注册股东的股权比例在现金解款单“款项来源”一栏填写各股东的名字，对于王四亭有无将其应当出资的6万元交给陆丽琴已记不清楚，印象中是拿王文亭经营的镇江美润贸易有限公司的钱注册验资的。庭审中王四亭对陆丽琴的陈述拒绝发表意见；吴永军、美润公司、王文亭对陆丽琴的陈述没有异议。
本案的一审争议焦点是：1、2015年3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王四亭是否享有美润公司10%股权；2、王文亭在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上找人代签王四亭的名字对王四亭是否发生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应以工商登记并结合股东实际出资及是否享有股东权利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工商登记文件显示，向吴永军转让股权前，王四亭系持有美润公司10%股权的股东，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应当作为判断王四亭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首要依据；美润公司、王文亭陈述公司设立时应由王四亭出资的部分系王文亭实际出资，王四亭只是挂名股东，但自2009年9月王四亭向公司支付92万元后至股权转让前，美润公司按月向王四亭分配红利，实际认可了王四亭的股东身份并由其享受股权收益，进一步印证王四亭系美润公司的实际股东。综上，王四亭具有股东资格，享有公司10%股权。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王四亭系美润公司的股东，王文亭未取得王四亭的委托代理权，在股权转让协议上找人代签王四亭的名字处分王四亭的股权，事后未取得王四亭认可，股权转让对王四亭不发生效力；即使王四亭事前知道公司股权即将转让一事，不能当然推定其同意将所持股权作价6万元进行对外转让。吴永军抗辩受让王四亭的股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一审法院认为，适用善意取得首先必须符合受让人取得股权时是善意的这一主观要件，股权转让前，工商登记文件已明文记载王四亭系美润公司股东，吴永军对此应当知晓，股权转让协议理应当面与王四亭本人签订，吴永军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显著过失，不适用善意取得。
综上，2015年3月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王四亭持有的美润公司10%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吴永军应当予以返还，并与美润公司共同协助王四亭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王四亭要求王文亭、刘明、陈家俊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年3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王四亭持有的美润公司10%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吴永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四亭持有的美润公司10%股权；三、吴永军、美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王四亭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王四亭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永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王四亭具有股东身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部分无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王四亭仅仅是挂名股东，从来没有行使过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任职决定中所有签字均为王文亭代签。王四亭在2009年向美润公司注入92万元，王文亭同意自2009年9月起按照月利润20%给王四亭，但并不代表承认王四亭具有股东身份；2、2015年初，王文亭将美润公司出售给上诉人，对于公司股权转让一事王四亭是清楚和明知的。即使王四亭否认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王文亭是公司的唯一股东和出资人，有权代理其他挂名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审认定的《股权转让协议》部分无效是错误的；3、上诉人购买美润公司是善意取得，不应该承担返还股权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与美润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商谈股权转让事宜并无不妥，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必须由王文亭和王四亭等股东四人当面与上诉人签订没有法律依据，且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和工商备案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签名一致，上诉人已经尽到审慎义务；4、王文亭出售公司股权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文亭具有代理权。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也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驳回王四亭要求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四亭答辩称，1、关于股东身份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其受让股权系善意取得，美润仓储在一审中主张王四亭不具有股东身份，一审判决王四亭系美润仓储的股东，对该判决结果美润仓储没有提出上诉，上诉人与王四亭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二审中就应表现为上诉人是否是善意取得，至于王四亭股东身份问题，一审已经查明；2、上诉人是否善意取得问题，其提出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王文亭是大股东，上诉人可以与其洽谈股权转让事宜，但是不代表王文亭有权代表所有的股东做出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同时认为其根据工商登记中股东的签名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东签名是一致的，依此证明其已尽到审核义务的观点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常识。并且上诉人的上述观点明显存在矛盾之处，前一个观点认为王文亭仅仅是大股东，后一个观点又认为公司只有一个股东，上诉人就股权受让的程序来说不存在善意取得之处。根据法律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要有合理对价，上诉人受让的价格是公司注册时候的注册资本原价，经过十年时间仍然以原价收购不符合市场交易，所以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关于股权转让的善意取得，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5条有明确规定，本案不符合该条的规定情形，上诉人主张其系善意取得，没有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东是股份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中持有股份的人，是公司存在的基础，是公司的核心要素。股东资格应以工商登记并结合股东实际出资及是否享有股东权利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根据工商登记文件记载，在向吴永军转让股权前，王四亭系持有美润公司10%股权的股东，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是判断王四亭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首要依据。另美润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亦按月向王四亭分配红利，进一步印证了王四亭作为美润公司股东的身份。因此，王四亭具有股东资格，享有美润公司10%股权。王文亭在未获得王四亭授权的情况下，找人代签王四亭的名字擅自处分王四亭的股权，将包括王四亭10%股权在内的美润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吴永军，事后亦未取得王四亭认可，该股权转让对王四亭不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吴永军是否属于善意取得的问题，本院认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善意取得的受让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且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所涉及的王四亭在美润公司的10%股权，在工商登记文件中明文记载，吴永军对此是应当知晓的。吴永军在明知王四亭享有美润公司的10%股权的情况下，没有要求王四亭本人签字，而认可他人在未获得王四亭授权的情况下代签股权转让协议，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且事后亦未得到王四亭追认。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吴永军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显著过失，不适用善意取得。其要求适用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吴永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宝华
代理审判员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陶 然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