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敏麟。
委托代理人胡肖庆、陈燕青，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羊坝头支行。
负责人钟伟刚，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辉，该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叶敏，该行员工。
上诉人曹敏麟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羊坝头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羊坝头支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上民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31日下午，曹敏麟骑自行车自本市开元路由西向东转弯进入开元路1号工行羊坝头支行时，曹敏麟骑车速度较快，与大门口的汽车栏杆相碰，连同自行车一起从右侧倒地。随后，曹敏麟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脑外科就诊，诊断结果为头部外伤（右前额），另在同日的病历上载明曹敏麟双膝部痛半年，行走平路可以，上楼梯时痛。2013年8月2日，曹敏麟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就诊，影像诊断为双侧侧脑室旁多发腔隙灶，超声波检查显示右眼玻璃体视网膜粘连性改变可能。2013年12月11日，曹敏麟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附属第二医院就诊，影像诊断为左侧髋臼前盂唇可疑轻微撕裂。审理中，工行羊坝头支行自认已经支付了曹敏麟就医费用、交通费用以及眼镜的费用，合计3786.5元。在2013年9月23日至2014年6月9日期间，曹敏麟多次向工行羊坝头支行的上级主管单位、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城分局投诉工行羊坝头支行，要求工行羊坝头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工行羊坝头支行表示曹敏麟的伤情是否由2013年7月31日时受伤所致无法明确，建议通过司法鉴定进行明确。曹敏麟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所显示的检查及用药，均是对眼睛的检查及用药，曹敏麟在庭审中亦自认其所主张的医疗费主要用于治疗左眼黄斑变性。因曹敏麟、工行羊坝头支行双方未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遂以成讼。曹敏麟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
曹敏麟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工行羊坝头支行支付曹敏麟医疗费24145.15元，误工费24072.5元（48145元／年÷12个月×6个月），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2、工行羊坝头支行继续向曹敏麟支付后续治疗费用；3、工行羊坝头支行承担曹敏麟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工行羊坝头支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工行羊坝头支行作为大门汽车栏杆的所有者及管理者应当时刻注意进出大门的车辆状况，及时抬升或者降落栏杆以便车辆或者行人进出大门，曹敏麟骑自行车欲通过大门时，与降落的栏杆相碰，导致曹敏麟连同自行车一起从右侧倒地，因此，工行羊坝头支行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曹敏麟应当就该事故的损害后果与工行羊坝头支行的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曹敏麟认为本案事故造成了其右前额部受伤，左腿疼痛，眼睛视力模糊等损害后果。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曹敏麟在2013年7月31日确诊为头部外伤，同时病历记载其双膝部痛半年，但并未涉及眼部检查，同年8月2日的检查结果为右眼玻璃体视网膜粘连性改变可能，同年12月11日的医学影像诊断为左侧髋臼前盂唇可疑轻微撕裂，在该期间，曹敏麟多次前往医院，均未就左侧髋关节进行检查。原审法院认为，曹敏麟头部确诊的受伤部位为右前额，受伤部位并未及于眼睛，故该损害结果是否会导致曹敏麟眼睛疾病（包括右眼玻璃体视网膜粘连性改变可能、左眼黄斑变性）仍需曹敏麟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曹敏麟的左腿受伤结果，曹敏麟在2013年12月11日才检查确诊为左侧髋臼前盂唇可疑轻微撕裂，已经距事故发生时4个多月，且曹敏麟在该期间多次前往医院，但均未就左侧髋关节进行检查，结合曹敏麟双膝痛半年的病情，故曹敏麟左腿的损害结果与工行羊坝头支行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仍需曹敏麟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庭审中，原审法院曾向曹敏麟询问是否就眼睛疾病及左腿伤情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曹敏麟表示不进行司法鉴定，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曹敏麟承担。因此在无证据证明曹敏麟的眼睛疾病、左腿伤情与工行羊坝头支行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曹敏麟要求工行羊坝头支行承担上述病情、伤情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曹敏麟作为退休人员，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其误工期间、工资收入、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其仅仅提交其作为民办学校负责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曹敏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的交通费发票，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曹敏麟未提交其需要加强营养的相应证据，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就曹敏麟现有证据而言，曹敏麟的侵权行为并未对曹敏麟的身体造成严重后果，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工行羊坝头支行继续向曹敏麟支付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曹敏麟未就该费用的具体金额予以明确，在原审法院释明后仍未明确，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并非是由工行羊坝头支行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曹敏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3元，实际收取256元，由曹敏麟负担。
宣判后，曹敏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未就上诉人眼睛疾病是否系因本次事故引起进行彻底调查，导致错误裁判。上诉人在2013年7月31日事故发生当日确诊为头部外伤，眼镜支脚破损弯曲，但当日并未涉及眼部检查，上诉人于同年8月2日（仅时隔一天）因眼部不适再次去医院检查结果为右眼玻璃体视网膜粘连性改变可能。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头部确诊的受伤部位为右前额，受伤部位并未涉及于眼睛，故该损害结果是否会导致眼睛疾病仍需上诉人进一步举证。上诉人认为，首先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仅事隔l天就到医院就眼睛伤势到医院就诊，在时间点上上诉人的眼睛伤势与事故发生具有重合性。且事故当时栏杆砸到上诉人右前额时，已造成上诉人眼镜支架严重弯曲变形破损，这也可证明上诉人的眼睛伤势与本次事故并非完全毫无关联。其次，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从未有眼睛不适症状，就诊记录上也没有去医院检查治疗过眼睛疾病的记录，这也可以间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上诉人并没有眼睛方面疾病。最后，上诉人也曾希望通过做司法鉴定来证明上诉人的眼睛疾病系因本案事故引起，但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江明皓司法鉴定中心均告知上诉人无法就眼睛疾病是否由栏杆撞击引起予以鉴定证明。如司法鉴定机构能就眼睛疾病与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上诉人愿意配合进行司法鉴定。综上，本案关于眼睛疾病是否由本次事故引起这个争议焦点，在客观上上诉人不具备条件也不可能予以证明，但从检查时间点、之前不存有眼睛疾病这些间接证据上，均能间接证明上诉人的眼睛疾病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第二、上诉人事故发生后就已感到腿部不适，之所以直到2013年12月11日才去医院就左腿伤势就诊，是因为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上级单位告知上诉人如需就左腿伤势检查必须要与被上诉人一起前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即已感觉到腿部不适并告知被上诉人及其上级主管部门，但工行羊坝头支行知上诉人如需就腿部伤势就诊，必须与被上诉人一起前去。后因被上诉人一直推诿不愿配合，上诉人才因腿部伤势愈发不适不得不于2013年12月11目前去医院就诊，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事故发生至2013年12月11日期间多次前往医院就诊均未就左侧髋关节进行检查，未就左腿损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予以认定。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双膝疼痛半年的病情，无法排除上诉人左侧髋关节盂唇的伤势与之前病情存在关联，但上诉人之前的病情为双膝疼痛半年，与左侧髋关节盂唇的伤势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左侧髋关节盂唇的伤势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也事实审查不清。第三、一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应对事故发生现场的视频监控予以调取取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其内部的远焦监控视频，但该视频模糊不清，并不能清晰还原事故发生时的情况。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其在事故发生现场（即银行门口）必定有监控视频，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坚称没有该位置的监控。上诉人认为，法院只需调取事故发生位置的视频，便可还原事故发生现场情况。第四、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的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作为民办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且该民办学校在事故发生前都在日常经营。作为一家一直在正常经营的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没有正常的收入来源，且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合乎常理，并未明显超出正常的工资标准。上诉人作为一个老年人，自事故发生从自行车上摔伤后，需要一合理期间进行康复治疗也符合常理。事故发生后，因被上诉人一直对栏杆撞到上诉人该事实予以否认，直到2014年2月28日被上诉人才第一次承认系因单位栏杆撞到上诉人，且至今仍拒绝对上诉人进行任何赔偿工作及安抚道歉。为此多年来上诉人为主张自己合法权益顶着年迈身体走上维权之路，被上诉人的矢口否认、出尔反尔已让上诉人心力交瘁，为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必要精神损失费及赔礼道歉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第二项上诉请求系新提交的诉讼请求，应该依法驳回其的诉请。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税务登记证1份、工商变更信息1组、2015年4月8日上城区人力社保局资料201501-002号文件1份、开元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的社会保险登记证1份、该校收费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各1份，证明上诉人在2007年5月24日-2015年3月25日期间，上诉人担任职业院校的法定代表人，有正常的职业。被上诉人发认为，税务登记证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应该提交其误工期间工资收入、误工损失的相关材料。其余的证据系复印件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虽然上诉人仅能提交税务登记证的原件，其他证据仅为复印件，但作为公文书证，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审理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纠纷中上诉人倒地的原因，经一审审理认定，系因上诉人骑自行车在准备通过被上诉人单位大门时，与大门处正在降落的汽车栏杆相碰所致。该项认定合理客观，与双方当事人对事发经过提供的有效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害后果，现争议焦点主要为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的眼部以及左侧髋关节处病症是否与案涉事故间存有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基于事故发生当天上诉人就医所做医疗检查结果、病历记载内容，并未提示其眼部以及左侧髋部受损，而事发两天后超声波检查仅提示右眼玻璃体视网膜粘连性改变可能、双眼玻璃体混浊等，而至事发三月余影像检查诊断为左侧髋臼前孟唇可疑轻微撕裂、左眼玻璃体混浊、伴后脱离、后巩膜葡萄肿等。因此，从上诉人的病情、现有的病历资料、检查结论等综合分析，尚难以形成上诉人主张的其眼部以及左侧髋关节病症与案涉上述损害事故间存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完整证据链条。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仍应对上述因果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但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以不应由其支付鉴定费用为由，明确表示不对此申请司法鉴定，应视为其已放弃申请司法鉴定的诉讼权利，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方承担。据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部分，上诉人虽主张其系民营学校的负责人，但并未能提交其因伤导致收入减损的有效凭证，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鉴于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实际给付部分费用，在上诉人就其主张的现有身体损害后果与案涉事故间关联性尚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亦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上诉人曹敏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