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刑初8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晓，男，汉族，1957年8月6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大学文化程度。1996年9月任西安微电机研究所（以下简称西微所）副所长。2015年12月1日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被西安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月13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少芳、魏林歧，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二刑诉（2016）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晓犯挪用公款罪，于2017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民生，检察员孙成群、李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晓及其辩护人陈少芳、魏林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4月，被告人胡晓在担任西微所副所长期间，私自决定以西微所名义与任某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西微所向任某出借3500万元。后西微所财务部部长鲁某（另案处理）按照被告人胡晓的指示将该所银行账户资金2500万元和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的977.4万元及任某预付的22.6万元利息款，共计3500万元借给任某等人用于渭南经开区恒利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注册验资。同年5月26日，任某将3500万元归还给了西微所，同时支付利息77万元。被告人胡晓和鲁某商定，将49.45万元利息款由二人私分，其中胡晓分得24万元，鲁某分得25.45万元，余款27.55万元交西微所单位账户。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并认为被告人胡晓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应以挪用公款罪追究胡晓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胡晓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晓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和罪名亦无异议。唯辨称被告人胡晓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退缴了全部赃款，且胡晓此次犯罪系初犯，恳请法庭对被告人胡晓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西微所原隶属于机械工业部，1997年6月被告人胡晓被任命为西微所副所长。2002年5月西微所经转企改制划归陕西省科技厅主管，属国有独资企业，被告人胡晓仍担任该所副所长，分管财务、检测中心等工作。
2012年3月，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与李某1、殷某、董某某等人拟投资设立渭南经开区恒利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小贷公司）。为了筹集注册资金，任某经西微所副总工程师邵某介绍认识了时任西微所副所长的被告人胡晓，任某向胡晓提出从西微所借款3500万元用于恒利小贷公司注册验资，并承诺给予该所高于银行利息的回报，胡晓表示同意并安排西微所财务部部长鲁某（已另案起诉）具体办理。同年4月1日，被告人胡晓个人决定以西微所的名义和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西微所出借3500万元给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用于成某公司注册验资，期限30日，利息35万元。当日，任某等人先期支付鲁某20万元利息款。由于西微所当时银行账户资金不足3500万元，鲁某遂决定将该所977.4万元未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在长安银行韩城市支行贴现，并与任某约定汇票贴现费用由任某等人承担。同年4月6日，恒利小贷公司出资人李某1向鲁某转款46万元，用于支付15万元汇票贴现费用及部分利息款。同年4月9日，鲁某按照被告人胡晓的指示，将该所银行账户资金2500万元和977.4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款及任某等人预付的部分利息款共计3500万元转入李某1个人银行账户，用于李某1、殷某、董某某同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恒利小贷公司注册验资。同年5月24日，任某等人注册公司验资完毕后将3500万元退还给鲁某，同时支付26万元借款逾期利息款。鲁某将其中3477.4万元公款归还西微所后，经被告人胡晓和鲁某商议，将收取任某等人支付的总计77万元利息款中的27.55万元交西微所单位账户，余款49.45万元由二人私分，其中胡晓分得24万元，鲁某分得25.45万元。
另查明，2015年11月25日，被告人胡晓向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供述了其伙同鲁某挪用本单位公款的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胡晓退交了其全部非法所得24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1、案件侦破经过、立案决定书、交办案件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明2015年11月25日，被告人胡晓及西微所财务部部长鲁某向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交代了其二人共同挪用单位公款3500万元的犯罪事实。同年12月1日，陕西省人民检察院决定对胡晓涉嫌挪用公款一案立案侦查并交由西安市人民检察院办理，同日，被告人胡晓被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1月13日本院决定对被告人胡晓取保候审。
2、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西微所基本情况说明，证明西微所1965年7月自北京市整体内迁西安市建所，隶属于机械工业部。1999年转企改制后，划归陕西省科技厅管理，系国有独资企业。
3、机械工业部任免通知、中共陕西省委科学技术工作委员会情况说明、西微所员工简历，证明1997年6月被告人胡晓被任命为西微所副所长，分管财务、检测中心等工作。
4、证人鲁某的证言，2012年3月，任某等人通过西微所副总工程师邵某介绍认识了副所长胡晓，任某想从西微所借些钱用于公司注册验资，胡晓安排他和任某具体商谈。交谈中，他知道任某是渭南市人，其他三个股东分别是董某某、殷某、李某1。任某说他们四个人成立小额贷款公司需要5000万元注册验资，希望西微所能借些钱给他们，并承诺给西微所高于银行贷款利息的回报。谈完后，他将情况向胡晓作了汇报，胡晓表示可以做并安排他去渭南考察。后来他和邵某一起去了趟渭南市，感觉到任某说的情况属实。回到西安，他将考察情况向胡晓汇报后，胡晓让他具体办理。当时西微所账上闲置资金大约有2500万元，任某让他想办法多凑一些钱，他想起单位还有970万元左右的银行承兑汇票没有到期，可以贴现成现款。任某说愿意承担贴现费用。后来经朋友介绍，他通过长安银行韩城支行将汇票贴现成960万元左右的现款，对方扣了15万元的贴现费用。准备好3500万元后，他和任某协商借款协议的事，在商讨利息过程中，他和胡晓商量多要一些利息，将来给单位按照略高于银行贷款利息支付一部分，剩余的钱由他们两人私分。2012年4月1日，胡晓以西微所的名义和任某签订了借款协议。当天，任某以现金形式付给他20万元利息。过了几天，任某给他浦发银行卡转了46万元，这46万元包括银行利息和支付汇票贴现的费用。单位其他领导不知道他和胡晓借钱给任某的事情。2012年4月9日，他从中信银行账户将3500万元转到任某指定的账户，同年5月24日，任某将3500万元转到他妻子白某某长安银行账户上，他再将钱还回单位的账户。钱还回来后他给胡晓做了汇报。2012年6月初，任某又给他支付了26万元逾期使用的利息。他将收取的所有利息给单位交了20余万元，给胡晓分了20余万元，剩下的钱他自己拿了。
5、证人任某（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恒利小贷公司董事长）的证言，2012年上半年，他计划成立一家小额信贷公司，公司注册资本金是5500万元，但他当时只有2000多万元。后来他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西微所的邵某，他给邵某说了借钱的想法，邵某说他们单位有一笔钱闲置着，但借钱的事情要单位领导决定。过了几天，他和小贷公司的股东董某某、李某1一起去西微所，邵某把他们带到胡晓的办公室，他和胡晓谈想借款设立小贷公司的事情。胡晓说只要能保证资金安全就可以借，胡晓让他和鲁某具体谈操作的事情。他给鲁某说验资资金的缺口大约是3500万元，验资成功之后就能把资金还回来，并承诺支付高于银行同期利率的利息。不久，鲁某和邵某来渭南市实地考察，说西微所账上有2500万元和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1000万元贴现的费用要由他们来承担，他都答应了。他和西微所签订借用3500万元借款合同之后，鲁某就将3500万元转到他们四个股东的账户，他们将这钱用于小额贷款公司验资。通过验资后，他将这3500万元转到了鲁某指定的账户上还给了西微所。他借用这3500万元分三次给鲁某支付了利息，2012年4月1日，他让殷某支付给鲁某20万元，4月6日，他让李某1转给鲁某46万元，这46万元中含贴现费用和利息。6月3日，他们又支付给鲁某26万元逾期使用借款的利息。
6、证人邵某（西微所副总工程师）的证言，2012年清明节前，他同学说有一个叫任某的朋友要成立贷款公司，但缺少资金用于验资，让他给想想办法。后来他找到他们西微所的副所长胡晓，将任某想向单位借款的情况给胡晓谈了一下，胡晓说在保证资金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考虑。第二天，他把任某、董某某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领到胡晓办公室。当时任某向胡晓表明了来意，胡晓将鲁某叫到办公室，让任某他们具体和鲁某谈。次日，他和鲁某一起去渭南市考察借款的真实性和任某的实力。过了几天他问胡晓任某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胡晓说让鲁某具体在办。
7、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2年5月份，他和殷某、董某某、任某四个人发起设立恒利小贷公司，他入股的钱是任某提供的，他只是一个挂名股东。他曾经在西微所给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3500万元的协议上签过字，但后来他退出了恒利小贷公司。
8、证人殷某的证言，他的朋友任某在2012年的时候要成立一个小额贷款公司，想让他参与，他曾陪着任某去西安市西微所谈借钱成立公司的事。他只知道西微所给他们借了3500万元，他在借款协议上签过字，但他后来觉得小额贷公司风险大就退出了。
9、证人莫某（时任西微所所长）的证言，西微所副所长胡晓一直分管财务部等部门工作。西微所的财务实行一支笔制度，10万元以下的开支按正常程序由他签字支出，10万元以上的开支必须经过集体讨论决定才能支出。胡晓和鲁某从没有向他汇报过3500万元的借款事宜，胡晓个人没有权力决定将单位公款借给外单位和个人使用。
10、证人陈某（西微所党委书记），苟某某、荆某某（西微所副所长），谭某某（西微所总工程师）的证言，均证明从未参加过将单位公款外借的集体讨论，对胡晓、鲁某对外出借公款的事情不知情。
11、证人贾某（西微所财务部出纳）的证言，她从2011年7月开始在西微所担任财务部出纳，财务部部长鲁某是她的直接领导。鲁某经常在不提供任何请款单和领导审批签字的情况下，让她填写转账单据或拿着单位的印章自己去银行转账。2012年3月30日，鲁某从她这里拿走了11张银行承兑汇票，共计977.4万元。
12、证人赵某（西安乐群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2012年上半年的一天，鲁某说要谈一笔生意，需要借用他的银行账户转一笔钱，之后他到浦发银行北大街分行办了一张银行卡。卡办好后，他的卡里转入了2500万元。过了几天，鲁某打电话让他把这2500万元转到鲁某个人名下浦发银行的账户。又过了一个多月，鲁某说要用他的账户把这笔钱转回来。之后，他按照鲁某的要求把这2500万元转到了西微所账户。
13、证人薛某（长安银行韩城市支行副行长）的证言，2012年3月底的一天，西安恒丰银行的林某某让她帮忙将约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她就给和长安银行有业务关系的韩城市嘉兴再生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某2某打电话，请雷某2某帮忙。雷某2某安排公司的会计雷某1和银行的工作人员具体办理。后来长安银行将扣除贴现利率后的969万余元打入嘉兴再生物资有限公司，该公司再将款项打入指定的账户上。
14、证人雷某1（韩城市嘉兴再生物资有限公司会计）的证言，2012年3月底的一天，公司老板雷某2某说长安银行韩城市支行副行长薛某想用他们公司的账户给朋友帮忙贴现，让他具体和薛某联系。随后他找到薛某，薛某介绍说西安有一个人手里有900余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需要贴现，并说贴现的相关费用让他们自己商量。2012年4月初，长安银行将900余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扣除利息后将余款打入他们公司在长安银行的账户。同日，他按照对方提供的账户转账962.4万元。
15、借款协议，证明2012年4月1日胡晓以西微所名义与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西微所向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借3500万元用于成某公司验资，期限30天，借款利息35万元。协议中盖有双方单位公章，且有胡晓、任某、殷某、董某某、李某1等人的签名。
16、西微所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承兑汇票领取记录、银行记账回执、陕西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证明2012年4月5日西微所向西安乐群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转款2500万元及2012年3月30日鲁某从西微所财务部出纳贾某处拿走总计金额977.4万元的11张银行承兑汇票。2012年5月30日、6月1日鲁某分别以赵某、陕西中泰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西安乐群商贸有限公司、西安海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西安中星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西微所账户转入3477.4万元。
17、鲁某、赵某个人银行交易明细单、韩城市嘉兴再生物资有限公司银行交易明细单、银行业务凭证，证明2012年4月1日韩城市嘉兴再生物资有限公司向鲁某银行账户转入962.4万元。2012年4月5日赵某个人银行账户收到2500万元，同年4月9日该款转入鲁某银行账户。当日，鲁某即将共计3500万元转入李某1中信银行账户用于李某1、殷某、董某某与渭南市新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成某公司注册验资。2012年4月6日鲁某收到任某等人支付的46万元贴现费用及部分借款利息。
18、收条，证明2012年4月1日、6月3日，鲁某分别收到任某等人支付的利息款共计46万元。
19、西微所记账凭证、收据，证明鲁某以西微所收取西安乐群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的形式向西微所财务转入27.55万元利息款。
20、胡晓个人银行交易明细单、指认笔录，证明胡晓分得24万元利息款后存入个人名下银行账户的事实。
21、西安市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单，证明案发后胡晓向西安市人民检察院退缴24万元赃款的事实。
22、被告人胡晓的供述，2012年3月的一天，他们西微所副总工程师邵某说有一个朋友想成立小贷公司需要资金验资，因此想从西微所借点钱。第二天，邵某带着四个人到他办公室，说这些人就是成立小额贷款公司的朋友，其中一个叫任某的是牵头人，想让西微所借给他们一笔钱用于验资，他让所财务部部长鲁某跟任某具体商谈。鲁某和这几个人谈了后，给他汇报说这事情可以做，没有风险，而且支付的利息远高于银行的利率。他听完鲁某的汇报之后，认为只要能控制风险，就将钱借给任某等人使用，这样做既能给所里创造效益，也能给他和鲁某分些钱。当时鲁某给他说所里账户上有科研、生产流动资金2500万元和970多万的承兑汇票可以用，一共凑足了3500万元。他对鲁某说就按照3500万元的额度借给对方使用。后来他还以西微所的名义与任某等人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之后，鲁某向他汇报说任某等人将3500万元归还给了西微所。他和鲁某商定按照略高于银行贷款利息支付给西微所，其余利息款他和鲁某私分了，他分得了20余万元。
上述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业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确实、充分，并可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晓身为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利用其担任西微所副所长的职务便利，挪用本单位公款3477.4万元供他人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依法应予惩处。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晓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胡晓系自首，案发后退缴了全部赃款，且属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依法可对被告人胡晓减轻处罚。
为保护国有财产不受非法侵害，保障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根据被告人胡晓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晓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二、扣押在案的赃款24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依法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洪涛
审判员 张曼慧
审判员 王 龙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宇
何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