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7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北部湾大道油麻角公交车停车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50700000008016。
法定代表人：何坤伟，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光，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业东，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海玲，女，1966年9月20日出生，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章，广西祺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海玲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6月12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光、卢业东，被上诉人贺海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采用分期付款方式出资27万元向上诉人购买桂Ｎ×××××号公共汽车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包玉春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让被上诉人出资27万元与上诉人合作经营该车辆，而不是将该车出卖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是特许经营企业，包玉春无权擅自处分、出卖国有资产。事实上双方也没有签订任何买卖车辆协议；2、一审将本案认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属确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中双方属于合作经营，符合合伙法律特征，不符合挂靠经营的法律特征。在被上诉人参与经营前，涉案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属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参与经营后，没有变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也没有签订买卖协议。除了与被上诉人采取合作经营模式外，上诉人还与其他人都是采取合作经营模式，没有采取挂靠经营等其他任何模式；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燃油补贴，属实体判决错误。燃油补贴的对象是上诉人，上诉人拥有支配权。一直以来，与上诉人合作承包经营线路有一个前提条件，即没有交足合作经营款的，交足前的燃油补贴不发放，事后也不补发，只有交足全部的购车款后才能领取燃油补贴。被上诉人是分期交纳合作经营款的，直到2014年5月22日才交足合作经营款，因此，上诉人拒绝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的燃油补贴款符合约定；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包玉春因套取燃油补贴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在被上诉人未交足合作经营款时擅自决定将2012年度燃油补贴进行发放，属恶意串通侵占国家财产，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上诉人保留追缴的权利；燃油补贴的对象是上诉人，上诉人对该笔燃油补贴如何支付给被上诉人，支付多少均应通过合同确定，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的情况下，一审利用交易习惯的条款，推理出本案结论是错误。
被上诉人贺海玲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分三期共付款27万元购买桂Ｎ×××××号公共汽车进行经营管理。2015年1月，上诉人扣减了78750元车辆折旧费后，以191250元回购该车。双方交易行为是在满足上诉人的利益需要的基础上合法等价有偿进行的，不存在上诉人上诉所称的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包玉春恶意串通侵吞国有资产的事实；2、本案法律关系符合挂靠经营合同法律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由被上诉人出资，以上诉人的名义自负盈亏经营桂Ｎ×××××号公共汽车，每月向上诉人支付450元或600元费用，完全符合挂靠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挂靠经营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构成挂靠经营法律关系是正确的；3、涉案燃油补贴归被上诉人，符合法律、政策的规定和双方约定。根据相关规定，燃油补贴用于补助实际用油者。2012年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桂Ｎ×××××号公共汽车一直由被上诉人直接经营，被上诉人承担了该车运营所需的工人工资、燃油成本、维修费用、保险费用、折旧费等费用。上诉人也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2年3月至12月以及2014年6月至12月的燃油补贴。上诉人不是实际用油者，不承担该车的燃油成本，因此，燃油补贴归被上诉人是符合国家政策规定的。上诉人截留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燃油补贴，违反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包玉春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纠纷没有关系，不能因包玉春的其他行为构成犯罪而认为其所有行为均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贺海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支付给原告桂Ｎ×××××号公共汽车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的燃油补贴费63900.42元及利息（利息以63900.42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支付义务之日止）；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出资27万元向被告购买桂Ｎ×××××号公共汽车，于2012年2月17日支付10万元，于2012年7月8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5月22日支付7万元。从2012年2月起至2015年1月期间，原告以被告的名义经营桂Ｎ×××××号公共汽车，经营期间由原告承担车辆的日常开支，并缴纳管理费，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12年3月至12月的燃油补贴费用。后被告向相关部门领取了桂Ｎ×××××号公共汽车2013年的燃油补贴费48265.32元、2014年的燃油补贴费37524.24元，并向原告支付了2014年6月至12月的燃油补贴费用，被告因未能向原告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的费用，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交纳购车费款，并支付车辆管理费用，被告将车辆交由原告经营管理，虽然双方没有书面的合同，但已形成事实的挂靠合同关系，燃油补贴费用的目的是为了缓解燃油价格与经营公益性车辆成本之间的矛盾，合理地降低车辆营运成本，减轻经营者的负担，国家财政部门经过合理调控，返回经营者一定的资金。由于我国现阶段的政策是引导民间资本进入公益性行业，个人可以通过挂靠等方式经营公交车辆，而燃油补贴费经财政部门核算后，将资金注入地方公交车管理部门，再由公交车管理部门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支配。本案中，该院确认原、被告之间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原告系车辆的实际经营者，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未对燃油补贴作约定，但是从其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被告实际上向原告支付了2012年3月至12月、2014年6月至12月的燃油补贴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的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现原、被告就燃油补贴费用发生争议，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燃油补贴费用，故该院认定原告经营桂Ｎ×××××号公共汽车期间的燃油补贴费用应当归原告所有，但被告未支付给原告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的燃油补贴费，该费用为63900.42元（4022.11元/月×12个月+3127.02元/月×5个月），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该燃油补贴费用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被告利息属于违约损失，应当从原告起诉之日起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支付给原告贺海玲桂Ｎ×××××号公共汽车从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的燃油补贴费用63900.4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3900.42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3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最后一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案件受理费1398元，减半收取699元，由被告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钦州市审计局《关于公共汽车公司债务利润燃油补贴审计报告中有关问题的说明》摘录。证明：经审计机关确认，凡是没交足投资款（购车款）的，交足之前的燃油补贴不得领取，交足之后也不得再补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审计机关的审计是对单位财务运营情况是否合法进行确认，至于企业内部经营状况，与他人合作方式是没有权进行确认的，同时，也正是这份审计报告驳斥了上诉人提出的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
被上诉人提交了2015年1月22日的《广西北部湾银行进账单》，证明上诉人扣减了车辆折旧费78750元后，于2015年1月22日以付劳务费的名义以191250元的价格回购桂Ｎ×××××号公共汽车。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确实支付过该笔款项，但不是回购车款。当时双方已经终止了合作，上诉人退还合作投资款项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只是审计机关对上诉人企业相关财务的审计，该报告中未明确对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挂靠经营还是其他合作经营方式等情况进行审计确认，仅凭该审计报告的说明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双方没有异议，双方也承认191250元不是劳务费，而是上诉人扣减了自2012年2月起被上诉人经营桂Ｎ×××××号公共汽车期间的每年10%车辆折旧费后退还给被上诉人款项。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被上诉人分三期支付27万元购买桂Ｎ×××××号公共汽车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经营”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的27万元是投资合作款。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2月17日、2012年7月2日的《广西北部湾银行现金交款单》证实，被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的款项来源栏中明确载明为“购车款”。综合上诉人提供的答辩状以及《证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支付涉案27万元给上诉人时均是以“购车款”的名义支付，上诉人也是以购车款的名义收取该款项。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15年1月22日，上诉人按每年10%的折旧率扣减涉案车辆折旧费78750元后，将购车款191250元以劳务费的名义退还给被上诉人。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燃油补贴等费用是否有合同或法律上的依据。
关于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证实，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至2014年5月间，分三期共计支付了购车款27万元给上诉人，自2012年2月起，上诉人将桂Ｎ×××××号公共汽车交给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经营桂Ｎ×××××号公共汽车的过程中，该车运营所需的燃油、人工工资、车辆维修费用、保险费用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2015年1月22日，双方终止合作时，上诉人按双方约定扣减了每年10%的车辆折旧费用后才将购车款19125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即被上诉人承担了经营车辆的折旧费用。同时，被上诉人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固定的营运管理费，其中2012年及2013年每月均为450元，2014年每月600元。双方上述行为符合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从事经营，经营过程中所需费用、经营风险及盈亏均由挂靠人负担和享有，被挂靠人只收取固定管理费的挂靠经营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与上诉人主张的合伙法律关系应当具备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特征不符。因此，一审认定双方为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主张双方为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燃油补贴等费用是否有合同或法律上的依据。虽然双方在挂靠经营过程中没有签订书面挂靠经营合同，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口头挂靠经营合同。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款情况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在口头挂靠合同中对上诉人所主张的“交足购车款前的燃油补贴不发放，事后也不补发，只有交足全部的购车款后才能领取燃油补贴”等事项进行约定。相反，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来看，双方在口头合同中约定了上诉人应支付桂Ｎ×××××号公共汽车的燃油补贴款给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交纳了双方约定的购车款27万元。自2012年2月起，案涉的桂Ｎ×××××号公共汽车由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自负盈亏进行经营，该车辆运营所需的燃油、人工工资、车辆维修费用、保险费用等和运营期间所得盈余、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和享有，在被上诉人终止经营涉案车辆时，上诉人扣收了双方约定的车辆折旧费用78750元。而上诉人不需承担该车的运营所需，每月只收取固定管理费用，因此，该车的燃油补贴依双方约定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上诉提出的双方约定没有交足购车款前不得领取燃油补贴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案涉燃油补贴款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予以支持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元，由上诉人钦州市公共汽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黄润莲
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