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6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区益田路与福华路交汇处卓越时代广场3A01-3A12。
法定代表人：张志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峰，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旻蔚，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付庚，男，199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上诉人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付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461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证据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径直作出“原告在被告处就餐，向被告购买了两瓶外包装标有‘750ml’、‘PenfoldsBIN707’字样的红酒”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标签是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是商家承担责任的要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红酒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问题。即使上诉人出售了没有中文标签的红酒，由于该瑕疵没有误导被上诉人，也无需支付十倍价款赔偿。三、被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其明知产品标签瑕疵，为获取十倍赔偿进行购买继而进行索赔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四、从法理而言，基于产品质量问题主张惩罚性赔偿应提起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五、即使惩罚性赔偿可以通过买卖合同主张，也应当以实际损害结果的发生为前提。六、被上诉人的请求因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而失去请求权基础。被上诉人重复消费、重复起诉，与上诉人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属于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韩付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付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即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退还产品货款5720元，并支付原告（即韩付庚）价款十倍赔偿金572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系从事餐饮服务的企业。2015年12月21日，原告在被告处就餐消费，向被告购买了两瓶外包装标注有“750ml”、“PenfoldsBIN707”字样的红酒，每瓶价款2862元，合计为5720元。该两瓶红酒外包装均没有中文标签，在被告提供给原告的电脑小票（“重印帐单”）中名称显示为：顶级奔富707。原告当天在被告处就餐时饮用了其中一瓶，另外一瓶原告付款买单后带走。该次就餐后，原告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投诉，认为被告向其出售的前述两瓶红酒没有中文标签，违反《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根据原告的投诉，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深福）食药监食罚[2016]102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实被告提供给消费者消费的涉案红酒无中文标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及《深圳经济特权反走私综合治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被告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并给予罚款20000元的行政处罚。除本案外，在2015年12月份，原告还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投诉了其他经营者，事由为其他经营者向其销售了无中文标签红酒。之后，原告也向法院起诉了所投诉的其他经营者，请求和事由与本案基本相同，请求均为要求经营者退还货款及赔偿十倍价款，事由为经营者向其销售了无中文标签红酒违法《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就餐消费，其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餐饮服务企业向消费者提供餐饮服务、销售食品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得经营法律禁止经营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3.8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使用规范的汉字。《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九）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被告销售给原告的涉案红酒为预包装食品，涉案红酒外包装未标注中文标签，无法显示产品的基本信息，不符合国家关于预包装食品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告作为餐饮服务企业，应当知道没有标注中文标签的红酒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系国家法律规定禁止经营销售的食品，却仍向原告销售了涉案的无中文标签的红酒，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应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被告向原告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红酒，原告支付了价款，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所涉案红酒的价款572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72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其中一瓶涉案红酒原告并未食用，被告向原告退还商品价款，原告应将该瓶未启封食用的红酒退还被告，由被告自行对该瓶红酒依法处置，原告如不能退还则应相应折抵被告应退还的价款。被告提出的即使涉案红酒外包装无中文标签，亦仅是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属于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主张赔偿所明确除外的情形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预包装食品无中文标签不属于一般的标签瑕疵，严重违反国家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规定，违法销售，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明知标签瑕疵，系为获取赔偿进行购买，原告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是否明知经营者销售的食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影响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权利，消费者是否明知，不是经营者可排除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合法依据，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韩付庚红酒价款5720元；原告韩付庚同时应向被告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退还所购买的一瓶外包装标注“750ml”、“PenfoldsBIN707”字样的涉案红酒，如不能退还的，应以每瓶价款2860元折抵被告应退还的价款。二、被告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付庚57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7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提交的商品购物小票、商品照片、《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消费过程视频光盘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否认其向被上诉人销售涉案产品，但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作合理解释，亦未通过复议或起诉的方式对《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应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并加贴中文标签。本案中，涉案产品为进口预包装食品，无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亦无中文标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退回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以索赔为目的购买明知无中文标签的涉案产品，不应获得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胜记饭店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炉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