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泸刑终字第3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路登甫，男，生于1956年2月18日，汉族，四川省叙永县人，初中文化，务农。
辩护人许邓，四川德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路登甫涉嫌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路海龙、路丽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叙永刑初字第1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宣告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定性错误，适用减轻处罚不当，导致量刑畸轻为由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出上诉，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叙永刑初字第1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茂林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及其辩护人许邓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完毕。
原判认定，被告人路登甫和被害人路某某系叔伯兄弟，二人时常因琐事发生纠纷。2013年2月23日15时许，二人因田土纠纷在叙永县赤水镇松林村园田脚处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打斗，在此过程中，路登甫用锄头打击路某某头部两次，导致路某某头部受伤后送叙永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2月27日死亡，产生医疗费23430.22元。经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路某某系被一定质量的钝性物体打击其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有：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被告人路登甫的户籍证明、归案情况说明，被告人路登甫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搜查笔录、作案工具照片、扣押物品清单、（泸市）公（物）鉴（法医）字（2013）115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书复印件，被害人路登甫的病历资料、尸检照片、死亡证明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路登甫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路登甫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路登甫给被害人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2026.50元应予以赔偿。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路登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被告人路登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2026.5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第一、路登甫在第一次使用锄头将被害人路某某打到坎下趴在地上后，又举起锄头直接打击已倒地的路某某头部，导致路某某颅骨呈放射状粉碎性骨折而死亡，其主观上明知可能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仍然故意实施该行为并放任结果发生，属于间接故意，应当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第二、本案路登甫仅因田土纠纷即不计后果打击被害人致命部位致被害人死亡，不属于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案发后没有支付被害人医疗救治等赔偿费用，也未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不宜减轻处罚，本案应当在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处刑。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本案被害人路某某有三处伤，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路登甫仅打了路某某两下，从本案路某某受伤后路某某妻子王某甲抱住路某某头部等细节能够证明王某甲参与了抓扯，因此第三处伤由谁所致的事实不清；2、公安机关没有对可能涉案路某某、王某甲的两把锄头依法提取，也不能排除致路某某死亡的致命伤系王某甲误伤所致；3、路登甫和路某某的打斗发生在土坎之下，由于障碍物的遮挡，现有证人不能证明坎下打斗的具体情况，也无法排除王某甲是否参与打斗并误伤路某某的事实。综上，原审被告人路登甫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定性，判处路登甫有期徒刑九年，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和被害人路某某系叔伯兄弟，因田土划界等问题时常发生纠纷。2013年2月23日15时许，被害人路某某在叙永县赤水镇松林村园田脚处遇见在此挖地的路登甫后，二人又因田土纠纷争吵，继而发生打斗。打斗中，路登甫将路某某打至菜地坎下之后，又用锄头猛击路某某头部，见路某某未动弹后离开现场。路某某受伤后，其在现场的妻子王某甲立即向周围群众呼救求助，经赶到现场的赤水镇卫生院医生简单救治处理后送叙永县人民医院抢救。叙永县人民医院检查诊断，路某某系重度脑挫裂伤，左侧枕部、颞骨骨折、左侧肱骨骨折。2013年2月27日，路某某因伤医治无效死亡。经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路某某系被一定质量的钝性物体打击其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路登甫在与路某某发生打斗后，于2013年2月23日自动到叙永县公安局赤水派出所投案，并于次日公安机关对其第二次讯问时，路登甫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作了如实供述。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关于王某甲是否误伤被害人路某某等争议事实的评析。
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向侦查机关投案后的第一次供述称，被害人路某某之妻王某甲也参与了打斗，并且误伤了路某某肩部或者颈部一下。在该次供述中，路登甫完全回避了其本人用锄头致伤被害人路某某的事实，与在案证据和路某某受伤情况明显不符，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采纳。在之后向侦查机关所作的多次供述中，路登甫均未再提及王某甲误伤路某某的情节。证人王某甲证实自己距离路登甫、路某某打架地点有二三十米距离，其证言与王某乙、韦某某等证人关于王某甲离打架地点有一段距离，且只看见路登甫和路某某在打斗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排除王某甲误伤路某某的可能，故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及其辩护人关于王某甲误伤路某某的可能没有得到排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路登甫与被害人路某某系叔伯兄弟关系，平时虽因土地划界等问题有一定积怨，但并无深仇大恨。本案中，双方从最初因田土纠纷发生口角争执到发生打斗，迅速升级、激化矛盾。打斗中，原审被告人路登甫持锄头对被害人路某某头部猛击，直接致路某某颅骨呈放射状粉碎性骨折，力度之大足以说明其应当明知该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最终路某某因伤医治无效而死亡，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特征，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且属于间接故意杀人，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在案发后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在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故对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可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量刑幅度内确定刑罚。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路登甫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且量刑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叙永刑初字第1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路登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二、原审被告人路登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路登甫的刑期自2013年2月24日起至2027年2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李瑞亮
代理审判员 徐智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独立适用】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