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2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小王庄镇。
法定代表人：闫法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慧来，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永明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解亚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潮，天津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岚，天津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以下简称津港公司）、上诉人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平置业公司）因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港民初字第3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津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慧来，上诉人双平置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潮、高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津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津港公司不支付双平置业公司损失4076898.14元、鉴定费19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平置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解除合同的原因系双平置业公司严重违约造成，津港公司不存在过错，且双平置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均未经津港公司许可，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双平置业公司应支付案外人的施工费用也仅是双平置业公司与案外人共同确认，与津港公司无关，故不应由津港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比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双平置业公司辩称，不同意津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予以驳回。
双平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津港公司向双平置业公司支付设计费5000000元、解除合同补偿费1284312.78元、投入资金损失3734373.2元、项目损失4076898.14元、鉴定费190000元、其他损失659974元、公司运营费1400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津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并非协商解除合同，系津港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属严重违约，一审对于双平置业公司的损失认定不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津港公司辩称，不同意津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予以驳回。
津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小王庄镇1300-2000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协议》解除；2、判令双平置业公司赔偿因其怠于与津港公司进行工程结算而给津港公司造成的损失602757元。
双平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津港公司赔偿双平置业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9471609.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0日，津港公司与双平置业公司签订《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小王庄镇1300-2000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约定：双方愿意共同合作对位于津港公司辖区范围内的约1300-2000亩土地进行一级土地整理和二级房地产开发，且双平置业公司同意出资于津港公司辖区范围内100亩土地上建设约9000平方米经济适用住房用于安置津港公司所属职工，并约定了相应的权利和义务。2014年7月16日，双平置业公司向津港公司发出《解除合作合同协议》的函，内容为双平置业公司同意津港公司提出的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个协议的意见，但要求津港公司就项目前期支出资金和提前解除合同给予经济补偿。双方均同意就工程费用由第三方进行审核，但对于第三方的选择，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津港公司起诉主张因开发协议未实际履行，导致其修缮原有职工宿舍产生费用，要求双平置业公司承担。双平置业公司对津港公司本诉主张不予认可并提出反诉，要求津港公司赔偿其项目前期投入、提前解除合同补偿及资金占用利息。津港公司认为协议的解除是由于双平置业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故不同意赔偿双平置业公司的反诉主张项目。根据双方证据、双平置业公司提交的往来款明细表和津港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可以认定双平置业公司证据4（150000元）、证据5（160000元）、证据6（70000元）、证据8（700000元）、证据10（90000元）、证据11（72000元）中的款项已经支付。关于证据三中支付技术咨询报酬300000元，虽然津港公司抗辩该设计并非小王庄经济适用房工程，但该项目设计涉及双方签订的小王庄镇1300
---
2000亩土地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相关内容，因此，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平置业公司主张提交的证据7中关于已支付的5000000元设计费，因其未提交资金往来明细及相应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津港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补偿1284312.78元、投入资金损失3734373.2元以及其他损失659974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双平置业公司主张的10400000元公司运营费用，不属于合作开发中支付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经天津创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小王庄经济适用房项目1-24号楼工程造价为16213675.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津港公司请求判令二份协议解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津港公司起诉主张的损失是对原有房屋的修缮费用。虽然两份《协议》未实际履行完毕，但并不导致津港公司损失的必然产生，即津港公司的损失与双方签订协议的履行无关，故对津港公司要求双平置业公司赔偿其602757元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平置业公司的反诉主张，其损失应确认为已经付出的合理费用以及未支付合理费用，其中包括双平置业公司与北京创新景观园林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技术咨询报酬300000元、双平置业公司与天津国际工程咨询公司技术咨询报酬150000元、双平置业公司与天津房友工程咨询公司技术咨询报酬160000元、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有限公司与天津市勘察院勘察费70000元、双平置业公司和天津市大港建筑设计院设计费700000元、合作项目测绘工作向原大港区土地规划测量队支付测绘费90000元、合作项目支付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费72000元、双平置业公司与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经济适用房合作项目桩基工程应支付的费用2697312元和20128160元，该合作项目共支付合理费用为24367472元，经天津创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小王庄经济适用房项目1-24号楼工程造价为16213675.72元，因此，双方在合作开发项目中的损失应为8153796.28元，该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因双方协商解除协议，各承担50%损失4076898.14元。鉴定费380000元，双方各承担50%，即190000元。关于津港公司提出双平置业公司的借款问题，因借款和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理。判决：“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小王庄镇1300-2000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二、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20100573.86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津港公司提交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66号、（2016）津0116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双平置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津港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呈讼本案后，双平置业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提出反诉主张赔偿。后，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双平置业公司、津港公司共同向其支付欠付的施工区域围挡搭设及场地填土工程款和桩基及路面硬化工程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上述两案审理中，双平置业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达成结算协议，确认双平置业公司应支付施工区域围挡搭设及场地填土工程款2697312元、桩基及路面硬化工程款20128160元。上述案件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4月20日，津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双平置业公司就经济适用房项目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4日委托天津创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小王庄经济适用房项目1-24号楼楼座硬化、建筑地基管桩基础工程、土方量、路面硬化、围挡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天津创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依据桩基图纸、现场勘查记录，结合2012年《天津市建筑工程预算基价》、天津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发布的2013年5月工程造价信息及天津市建委发布的建筑工程造价领域相关法规文件，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小王庄经济适用房项目1-24号楼工程造价16213675.72元。津港公司以该鉴定意见为依据，主张双平置业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在另案中共同确认的工程造价虚高。
经本院庭审询问，津港公司表示双方签订《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及《合作开发建设协议》所涉及土地的性质系农用，至今尚未办理完成变更土地性质手续。对于《合作开发建设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应由津港公司办理的“该项目经济适用房建设投资计划、立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人防审批、消防监审、环评等前期各项手续”，津港公司表示均尚未办理完毕。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提交证据能够证明，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津港公司与双平置业公司共同签订的《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系双方对位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小王庄镇辖区范围内的1300-2000亩土地地块拟进行合作开发的框架意向。该份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表现形式和约定的实质性内容均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
上述《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签订后，双方进一步签订《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对使用该地块中的100亩土地进行经济适用住房合作开发建设事宜等进行了约定。因该份《合作开发建设协议》涉及在农用性质土地之上的经济适用住房开发建设，而直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该土地的性质变更手续尚未办理完毕，故该份协议因所约定的实质性内容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津港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应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同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本案中，双平置业公司已支付且津港公司对于支付数额并无异议的天津房友工程咨询公司的技术咨询报酬160000元、天津市勘察院的勘察费70000元、天津市大港建筑设计院的设计费700000元、原大港区土地规划测量队的测绘费90000元、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费72000元，因相应成果已归属于津港公司，应认定为津港公司因《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取得的财产，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津港公司应向相关费用返还双平置业公司。津港公司主张不承担以上费用，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双平置业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已完成的施工部分，经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创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造价咨询，对于小王庄经济适用房项目1-24号楼已完工部分工程确认的工程造价为16213675.72元。考虑到《合作开发建设协议》虽因津港公司未依约办理该项目经济适用房建设投资计划、立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人防审批、消防监审、环评等前期各项费用而致合同无效，但双平公司在尚未办理完毕相应开发建设手续的情况下即与津港公司签约并进行施工，应属不当，故双平置业公司对其已完工部分的损失一节，亦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该部分责任比例以10%为宜。据此，津港公司应支付双平置业公司已完工部分价款14592308.15元（16213675.72元×90%）。
对于业已生效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866号、（2016）津0116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双平置业公司应支付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经济适用房合作项目施工区域围挡搭设及场地填土工程款2697312元、桩基及路面硬化工程款20128160元，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工程造价16213675.72元之间存在差价一节，考虑到鉴定意见系依据图纸、现场勘查记录、2012年《天津市建筑工程预算基价》及天津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发布的2013年5月工程造价信息而作出，造价意见应为客观合理，而双平置业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确认形成于本案呈讼之后，且缺乏相应的计算依据，故相关结算价格应仅对双方有效，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财产返还或损失赔偿的依据。据此，津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对于签订在先的《合作开发框架协议》，依照在案证据显示，津港公司在应2014年7月16日之前即已向双平置业公司提出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双平置业公司亦在2014年7月16日的回函中表示同意解除，但提出需由津港公司作出补偿，至津港公司呈讼本案要求解除合同，双平置业公司答辩意见并非坚持继续履行协议，而是反诉主张损失赔偿，据此可以认定双平置业公司对于解除《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符合案件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对于《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的解除原因一节，津港公司于一审审理中主张“因为被告施工进度缓慢，并且资金实力有限，原告公司认为被告公司没有能力履行合同，因此终止了”。本院对此分析认为，对于津港公司提出的施工进度缓慢，依照双平置业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二份《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记载，双平置业公司在2012年11月20日与津港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协议》后，在同日即与案外人天津市鑫通旺达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就施工区域围挡搭设及场地填土工程签订施工协议，后续又签订了关于桩基及路面硬化工程的施工协议，至2013年11月上述工程均已完工交付。对于此后未继续施工的原因，双平置业公司解释为津港公司尚未完成与开发建设有关的审批许可手续，该理由应属合理。同时结合津港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9月27日会议记录内容，津港公司自2014年1月份即提出双平置业公司退出，双平置业公司于2014年2月表示同意退出，但提出由津港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据此，在相关开发建设手续尚未办理完毕、津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双平置业公司在完成桩基部分施工后未进行后续施工，并无不当，且也难以认定双平置业公司存在施工进度缓慢的问题。对于津港公司提出的双平置业公司资金实力有限，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在协商签订协议书之际，津港公司就应对双平置业公司是否具备与涉诉项目的开发施工相匹配的资金实力作出考察，即便出现津港公司在二审庭审后书面提出的双平置业公司出现了突发情况，有可能丧失履约能力的情况，津港公司也应依法行使相应的抗辩权，此事由尚不足以作为其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合理理由。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合作开发框架协议》的解除是因其后续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无效、且津港公司单方提出解除造成。双平置业公司虽同意解除，但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并无违约情形，故对于因合同解除为双平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由津港公司承担。经本院审查在案证据，对于双平置业公司已支付且津港公司对于支付数额并无异议的北京创新景观园林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技术咨询报酬300000元、天津国际工程咨询公司技术咨询报酬150000元，均系双平置业公司因履行《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已支出的费用，均应由津港公司担负。
另对于双平置业公司主张的因履行两份协议而支付的项目设计费、解除合同补偿款、项目损失、其他损失、营业损失等，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经计算，津港公司应给付双平置业公司各款项共计16134308.15元（160000元+70000元+700000元+90000元+72000元+14592308.15元+300000元+15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津港公司、上诉人双平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港民初字第37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港民初字第3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小王庄镇1300-2000亩土地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
三、变更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港民初字第3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16134308.15元；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4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负担；反诉费144579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负担52048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2531元。鉴定费鉴定费3800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63元，上诉人天津市农工商津港公司负担52732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双平置业有限公司负1567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审 判 员 杨宝华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