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舟山广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白泉路80号。
法定代表人汪粮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孟廷、孙文斌，浙江万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天佑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船厂路怡沁苑3幢201室。
法定代表人徐法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俞宏波，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西耕，男，196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西周镇陈隘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3302251961********。
上诉人浙江舟山广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天佑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公司）、原审被告林西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商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文斌、被上诉人天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法海及委托代理人俞宏波到庭就案件相关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原审被告林西耕未到庭就案件相关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自己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广宇公司自2009年起将其承包的舟山医院、临城杜家岭小区、盐仓经济适用房三个建设工程承包给林西耕施工，双方签订了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广宇公司于2009年11月至2012年1月为林西耕缴纳了养老保险，广宇公司和林西耕均认可林西耕曾系广宇公司的职工。2010年4月9日，广宇公司与天佑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广宇公司向天佑公司购买水泥，期限自2010年4月9日至2011年10月8日，合同上加盖广宇公司公章，林西耕在代表人处签字。后因施工需要，林西耕与天佑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天佑公司为广宇公司承包的建设工程提供红砖等建材。合同签订后，天佑公司于2010年4月起为广宇公司承包的三个建设工程提供水泥、红砖等建材，大部分货款由广宇公司陆续直接支付给天佑公司，小部分货款由林西耕出面支付。因尚欠部分货款迟迟未付，天佑公司与林西耕进行了结算，林西耕于2015年2月7日出具结账单一份，主要载明：天佑公司为广宇公司建筑工地提供水泥和红砖共计价款3992226元，截止到2013年2月已付款3242850元，尚欠749376元。2015年2月15日，广宇公司支付给天佑公司250000元，天佑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载明：广宇公司支付了贰拾伍万元后两公司的款项结清，剩余款项天佑公司与林西耕结算，与广宇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天佑公司与广宇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由天佑公司为广宇公司承建的工程提供建材，合同期满后天佑公司根据广宇公司的工程内部承包人林西耕的要求继续为三个工程提供建材，广宇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双方的实际履约行为视为对买卖合同的补充，故天佑公司与广宇公司就建材买卖达成的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天佑公司已按约为广宇公司在舟山医院、临城的杜家岭小区、盐仓的经济适用房三个建设工程提供了建材，广宇公司应按约向天佑公司支付货款。虽然广宇公司提出林西耕在2015年2月7日出具结算单的货款金额可能包括了其在其他承包工程中所用建材的抗辩意见，因林西耕作为上述三个工程的内部承包人，亦为广宇公司买卖合同签订的经办人，收货事宜也由林西耕负责，对工程所用建材有权进行结算，其作出结算的法律后果对外应由广宇公司承担，且广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天佑公司与林西耕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剩余货款的付款责任主体，虽然天佑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领取广宇公司250000元货款后向其出具了一份承诺书，约定余款499376元由林西耕支付，该承诺书应视为双方买卖合同的补充条款，但却未征得林西耕同意，故上述承诺书对林西耕未发生法律效力。天佑公司在2015年2月7日临近农历年关之时背负支付工人工资的压力，为取得广宇公司的250000元货款而做出承诺，天佑公司真实意思并未放弃对剩余货款的权利，但其并未真正理解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对付款责任主体存在认识上的重大误解，且广宇公司作为内部承包的发包人对业主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具有掌控力，与林西耕对上述三个工程的工程款尚未结清，广宇公司可在支付剩余货款后再与林西耕进行结算。综上，该院认为天佑公司在临近年关背负工人工资压力下对上述承诺具有主观上的重大误解，客观上林西耕并无支付余款的责任和意愿，如按承诺书履行，则天佑公司提供了建材却无法取得相应货款，广宇公司收到建材却拒付货款，有违公平等价原则，故对天佑公司要求撤销承诺书的主张予以支持，广宇公司应支付给天佑公司剩余货款49937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自天佑公司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广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天佑公司货款499376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3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天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91元，由广宇公司负担。
宣判后，广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理解了《买卖合同》、《结算单》及《承诺书》的性质。（一）根据2010年4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双方买卖的货物仅限水泥，并没有红砖，且供货时间限定为2010年4月9日到2011年10月8日止。林西耕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人签字。故林西耕有权在该期限内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水泥。但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根据林西耕的要求继续为三个工程提供水泥、红砖，此时林西耕与被上诉人的买卖行为显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任何授权，林西耕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是被上诉人与林西耕个人之间的买卖行为。即便上诉人之后根据林西耕的要求仍然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但是此时的付款行为并非对买卖合同的补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认为林西耕的《结算单》应当作为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的依据认识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变更，故之后的水泥、红砖等材料并非直接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其次，林西耕无权于2015年2月7日代表上诉人结算货款，因涉案的三个工程2013年已全部完工，此时林西耕也并非上诉人的员工，无任何上诉人授权的表象。林西耕期间还作为别的建筑公司的内部承包人承包工程，被上诉人运送的建材无法证明全部送到了上诉人工地，更何况被上诉人也根本不曾提供送货单供上诉人核查。故此时林西耕个人与被上诉人的货款结算行为不能作为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的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承诺书应视为双方买卖合同的补充条款”认识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对《买卖合同》约定过补充条款。被上诉人的《承诺书》中也没有提到过该《承诺书》系对双方合同的补充。该《承诺书》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最后的货款争议解决后被上诉人自愿作出的一项声明，该声明并非属于“买卖合同的补充条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买卖合同》、《承诺书》均无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之处。被上诉人原本就无任何依据要求上诉人按照《结算单》支付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后按照《承诺书》上的方式解决了货款争议也是两个商事主体之间对货款结算事宜的自由处分，并无显失公平之处。而被上诉人在承诺书末尾写上“剩余款项本公司与林西耕结算，与浙江舟山广宇建设有限公司无关。”表明被上诉人还要与林西耕个人结算该货款。该表述即便对林西耕未发生法律效力，即便真实意思并未放弃对剩余货款的权利，也不是可以“重大误解”要求撤销该《承诺书》的理由。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时林西耕的授权表象，以及双方最后结算货款时林西耕只能结算其个人债务的权利表象，不存在原审法院认为的“对付款责任主体存在认识上的重大误解”。上诉人与林西耕是否最后进行过结算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权利。而被上诉人认为其在工人工资的压力下出具承诺书更是其单方推卸责任的说辞，被上诉人不能很好解决工人工资问题只能说明被上诉人的管理出现问题，不能将该问题的责任转嫁到上诉人处，更不是上诉人必须支付货款的理由。三、原审法院程序不当。本案系《买卖合同》的货款纠纷，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也未提到要撤销《承诺书》。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将《承诺书》作为合同的一项补充条款，并提出了要撤销《承诺书》，但该项请求并未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明确。原审法院直接在判决书的认定部分中认定《承诺书》可撤销而不是在最后判决部分撤销《承诺书》，显然程序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佑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载明购买的是水泥，但之后被上诉人按照林西耕的要求又提供了红砖，因林西耕是上诉人公司职员，上诉人承建的三个工地都是林西耕在管理，且工地不仅需要水泥也会需要红砖，且水泥和红砖也确实均运往上诉人承建的三个工地，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林西耕能代表上诉人，对此被上诉人善意且无过失，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红砖款。二、基于林西耕的特定身份，其在经营管理负责上诉人三个工地期间，具有代表上诉人结算的资格。上诉人认为林西耕在此期间还有其他工程，不排除林西耕与被上诉人相互串通，将用于其他工地的水泥和红砖向上诉人进行结算的可能，对此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据被上诉人了解林西耕在该期间并没有其他工程在做，故林西耕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对上诉人具有法律效力。三、承诺书是在2015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出具的，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讨欠款时，由上诉人律师起草好然后让被上诉人员工抄写并盖章，被上诉人始终认为该笔款项应当由上诉人公司承担，并无放弃款项的意思。按照林西耕原审的说法，其是履行职务行为，那么林西耕履行职务的行为自然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如果按照承诺书履行，被上诉人将既不能向上诉人也不能向林西耕主张货款，显然并不是被上诉人签署承诺书的真实意思。因此，承诺书是在重大误解的基础上出具的，不应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承诺书不撤销，对上诉人而言极不公平。至于上诉人与林西耕何时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并不知晓，故按上诉人主张的根据时间来划分什么时候卖给上诉人公司什么时候卖给林西耕个人，并不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西耕未答辩。在原审中林西耕接受法院询问时表示，本案所涉货款应由广宇公司支付，所有发包方的款项都打给广宇公司，建设单位的钱都是给广宇公司，只有结余的钱才给我。买卖合同是我代理广宇公司签的字，因工程由我负责，货款由我出面结算，把单子报给公司，公司直接支付给卖家。天佑公司的货款大部分是广宇公司所汇，小部分是红砖紧张需要先付款我就从公司领出直接付给天佑公司。三个工程同时段我没有承包其他工程，只是三个工程做完之后才去做其他工程。工程的工人工资也是公司直接发的，工程进度及工程质量都是广宇公司在管。
二审中，上诉人广宇公司向本院提供了编号为N00002008的内部支票、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各一份，拟证明虽然林西耕在承诺书上没有签名，但上诉人按照承诺书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5万元，林西耕对此知晓并同意。其中内部支票显示“2015年2月15日；项目名称：杜家岭工地；经办人：林西耕（签名）；用款说明：水泥；支付金额：贰拾伍万元（250000元）”。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显示2015年2月15日广宇公司向天佑公司转账25万元。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内部支票、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发表如下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收到过25万元款项，但该两份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林西耕并没有在签署承诺书现场，其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5万元没有异议，并不代表其对承诺书的认可。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广宇公司编号为N00001676、N00001680的内部支票两张，拟证明广宇公司向天佑公司付款的方式为，林西耕交付由其签名确认的广宇公司内部支票给天佑公司，然后天佑公司持该内部支票到广宇公司要钱，该两张内部支票可以证明广宇公司尚欠天佑公司货款。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内部支票发表如下意见：该两张内部支票系林西耕自行制作，不是由公司财务制作，故不具有合法性，对本案事实没有证明力。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内部支票、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认定如下：上述广宇公司内部支票、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均已客观存在，并由当事人自行保管，不属于未被当事人知悉、掌握的证据，当事人有条件取得。且该几份证据也不属于不审理将可能导致裁判明显违反客观事实，故该几份证据均不具备二审新证据的特征，均不属于双方在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确认自2009年起承建舟山医院、临城杜家岭小区、盐仓经济适用房三个工程，并通过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方式承包给林西耕负责施工，同时认可工程施工期间林西耕与上诉人关系系职工关系。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在落款乙方（买受人）处，加盖有上诉人公司公章，且林西耕作为代表人签名。之后天佑公司的货款大部分均由广宇公司经林西耕签字确认后直接向天佑公司支付。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林西耕在舟山医院、临城杜家岭小区、盐仓经济适用房三个工程建设期间对外进行的与工程建设相关的业务，均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广宇公司承担。广宇公司与林西耕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所涉水泥、红砖等材料款，有林西耕签名确认的结账单为凭，可以认定。虽买卖合同系针对建设用水泥签订，但结合结账单中明确载明“舟山医院、杜家岭、盐仓等工地水泥、红砖等材料款……注：天佑物质公司与林西耕发生的广宇建筑工地材料款所有账单作废，以此单为准”，以及林西耕确认在三个工程承建期间没有承包其他工程，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红砖系林西耕用于其自行承建的其他工程，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购买红砖行为没有得到上诉人的任何授权，不构成表见代理，系被上诉人与林西耕个人之间的买卖行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林西耕就三个工程购买的货款，被上诉人作为出卖方，有权向广宇公司主张。
关于2015年2月15日天佑公司领取广宇公司250000元货款后向其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中载明：“剩余款项本公司（天佑公司）与林西耕结算，与浙江舟山广宇建设有限公司无关”。从该内容看，天佑公司显然无放弃剩余款项债权的意思。因案涉《承诺书》签署时间为临近年关，当时天佑公司确有回收债款的迫切需求，广宇公司比天佑公司更加清楚其与林西耕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更加具备判断林西耕是否系付款责任主体的条件，且《承诺书》的内容系广宇公司聘请的律师起草，双方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称。天佑公司签署《承诺书》时的真实意思应为在依法可以向林西耕求偿的基础下，同意剩余款项自行向林西耕求偿。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林西耕在本案所涉交易中，系以广宇公司经办人的身份，代表广宇公司与天佑公司进行买卖交易，应属履行职务行为，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广宇公司与天佑公司，而不是林西耕。因此，林西耕的签订合同行为及结算行为，均应视为广宇公司的行为，其后果依法应由广宇公司承担。同时林西耕并未参与承诺书的协商及在承诺书中签字，广宇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已协商一致将广宇公司的案涉债务约定转移给林西耕，林西耕在原审接受法院询问中也明确表示案涉款项应由广宇公司承担。故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将导致天佑公司无法收回剩余40余万元货款，这并非天佑公司签署《承诺书》时的真实意思，且广宇公司承建的工程使用了天佑公司提供的建材却可以拒付货款，显然也有违公平原则。故可以认定天佑公司系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署《承诺书》，依法可以请求撤销。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直接在判决书认定部分中认定《承诺书》可撤销而不是在最后判决部分撤销《承诺书》，显然程序不当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讼目的是解决广宇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货款支付责任的问题，撤销《承诺书》仅是被上诉人为实现其实体诉求所应完成的程序要件，基于本案已启动实体权利诉讼，原审在审理上诉人实体权利过程中对《承诺书》是否可撤销已进行了审理并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回应，并没有使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且符合民事诉讼程序效益原则，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1元，由上诉人浙江舟山广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王军伟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戎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