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初字第1126号
原告（反诉被告）晏蕊，女，200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昆明市东川区人，东川区第二中学学生，现租住东川区炎山社区，身份证号码：5301132000********。
法定代理人高顺存（原告之母），女，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昆明市东川区人，东川区红土地镇仓房村委会小村子小组**号居民，现住址同上，身份证号码：5301131978********。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魏宇佳、杨外森，云南誉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反诉原告，以下简称第二中学）。
地址：东川区桂苑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周影，该校校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王欣桦，云南太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方，女，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滨州市人，第二中学教师，住东川区桂苑街**号*幢*单元***室，身份证号码：5301131973********。
原告晏蕊（反诉被告）诉被告第二中学（反诉原告）、王方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2015年9月21日被告第二中学提起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被告及双方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本诉诉称：原告系被告第二中学初中二年级学生，被告王方是原告所在班级英语老师。2014年11月27日，被告王方用不恰当的教学方法，当众辱骂原告，致使年仅14周岁的原告承受不了心理压力从四楼教室跳下摔伤。原告摔伤后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22天，随后回到东川区卫生院住院治疗106天。该次摔伤造成了原告骨盆多发骨折、右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足多发跗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肺挫裂伤、创伤性湿肺、肺部感染、右胫骨近端骨折。经曲靖珠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需后期手术及治疗费24600元。造成原告受到的伤害原因一是被告王方不尊重原告人格，对原告变相体罚，在教育方法上存在明显的过错，二是被告第二中学对校内教师疏于管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一、赔偿原告204564.64元（其中：1、残疾赔偿金97196元；2、医药费2525.64元；3、食宿费4400元；4、护理费10667元；5、误工费10667元；6、交通费1609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0元；8、营养费12800元；9、精神抚慰金26000元；10、后期治疗费24600元；11、鉴定费1300元）。二、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第二中学本诉辩称：1、本诉王方老师的主体不适格。王方老师当天仅仅是在上课时因为晏蕊未完成作业而对其进行了适度的批评，王方履行职责无过错，作为本诉被告主体不适格。2、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属过错责任纠纷，在过错责任原则下，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要存在过错，要有损害后果，行为人实施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应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晏蕊在跳楼前的英语课上，因未完成作业，科任老师王方确实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但没有使用任何刺激晏蕊轻生的言语和行为。晏蕊的同学证实晏蕊跳楼前说到她不能被请家长，不然会被她母亲打，由此可见，晏蕊跳楼是因其惧怕母亲而非老师对她的批评。晏蕊跳楼后，我们在第一时间报120急救、通知家长和报警，积极协助医务人员对晏蕊进行救治，安排老师分批次到医院照顾晏蕊，垫付晏蕊住院治疗期间的各项费用共计138529.81元。并积极协助公安机关对事件展开调查。老师对未完成作业的学生批评教育正是认真履行应履行的教育义务，该行为并无过错，该行为与晏蕊跳楼致伤的损害后果并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四）学生自杀、自伤的。”，本案二被告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王方本诉辩称：我认为我只是履行了一个老师应尽的义务，老师向学生询问没有交作业是老师应尽的职责，我没有辱骂过原告，我是当着全班学生的面问原告作业的，原告长期以来不交作业已不是一次、二次的事了，我是履行教师的职责，我没有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第二中学反诉诉称：本案所涉事件发生后，被反诉人不是协助公安机关对事件进行客观调查，而是恶意放大事件，致电视媒体上出现不实报道，同时在当地给反诉人名誉造成极大损害，严重影响了反诉人的教学秩序。因二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反诉人为救治被反诉人垫付的各项费用被反诉人理应返还反诉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晏蕊在昆明市级媒体上向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赔礼道歉；2、晏蕊返还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垫付的各项费用138529.81元。
原告反诉辩称：基于原告的诉讼观点已在本诉中阐明，反诉人应当对被反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反诉人不应支付反诉人垫付的各项费用；被反诉人在本诉中向反诉人主张的权利内容为真实情况，故其不应向反诉人赔礼道歉。
针对原、被告双方本诉及反诉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针对本诉，1、被告王方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二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针对反诉，1、第二中学的反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第二中学的各项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原告提交以下证据：一、户口簿（复印件）一本、原告法定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主体适格，原告与法定代理人系母女关系。经质证，二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原告学生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原告系被告第二中学学生。经质证，二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诊断证明二份、出院证一份。欲证明原告的伤情及住院天数。经质证，二被告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摔伤后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医治伤情的情况，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确认；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门诊费收据七份、发票一份。欲证明原告治疗和购药支出情况。经质证，二被告对七份门诊费收据和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收据是原告出院后在东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开具的，发票没有医院开具需外购药品的诊断意见，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2015年12月5日的陪护费收据系原告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期间开具，2015年8月11日开具的四张收据系原告对伤情的常规复查，上述五份收据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3月5日开具的三张收据系原告在东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开具，无转院依据佐证，发票无医院购药医嘱，对该四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五、曲靖珠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一份。欲证明原告摔伤致残，伤残等级为九级，需后期手术费及治疗费246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经质证，二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对鉴定费发票的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系对原告摔伤后的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进行的司法鉴定意见，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六、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十七张、汽车加油发票六张。欲证明原告支付的交通费。二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组票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七、租房协议一份、房租收条二张、电费缴费单十二份。欲证明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自2012年10月1日租住在东川区鑫龙源小区25幢2单元301室至起诉时，原告在城镇居住。经质证，原告的租房协议和收条的三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相互间能够形成证据链，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八、工作证明、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原告法定代理人的工作单位和工作收入。经质证，二被告认为工作证明的形式要件不完整，亦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对其三性不认可，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原告法定代理人从事该项工作。本院认为，工作证明形式要件不完整并系孤证，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不能证明原告欲想证明的事实，该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以上证据复印件均与原件核对无异。
本院出示依据原告申请向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新村派出所调取的原告以及原告同学饶文燕、杨昆霖、王敏、孟查的询问笔录。经质证，原告对四份询问笔录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不认可，对关联性予以认可；二被告对饶文燕、杨昆霖、王敏、孟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原告询问笔录的三性不认可。本院认为，以上饶文燕、杨昆霖、王敏、孟查的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依法对原告同班同学调查了解事件情况所做的询问笔录，证据来源合法、形式完备，原告虽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四份询问笔录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的询问笔录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确认。
被告第二中学提交以下证据：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被告及反诉原告主体适格。经质证，原告及被告王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东川区公安局新村派出所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原告是因为惧怕家长来学校，怕被家长打才跳楼的。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三性不认可，被告王方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陈述情况是依据饶文燕、杨昆霖、王敏、孟查的询问笔录得出，但内容存在调查机关的部分主观意见，与询问笔录有一定出入，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三、收条一份。欲证明原告法定代理人收到被告垫付的费用121438.23元。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其中的4000元，因为其中4000元垫付了医疗费。被告王方质证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要求扣减4000元被告不认可，且无相应证据佐证，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诊断证明（复印件）、出院证（复印件）各一份、费用清单（复印件）五份、昆明市城镇居民个人医疗报销单一份。欲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的住院治疗费114906.13元，原告用住院票据在医保部门报销了住院费77628.51元。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被告王方无异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形式完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二、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出院证各一份。欲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人民医院的治疗费17091.58元。经质证，原告及被告王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王方未提交证据。
依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晏蕊系被告第二中学初二年级学生，与其母租住于东川区鑫龙源小区，2014年11月27日年满13周岁。被告王方系第二中学英语教师，原告晏蕊的科任老师。2014年11月27日上午第一节英语课上，因原告未完成家庭作业，王方叫原告站起来并对原告进行了批评教育，在批评教育中使用了“作为一个小姑娘要点脸，人要脸树要皮”的言词，并要求原告一个星期内把家长叫来谈谈，不然就别交作业。原告在第二节课上课期间对她的同学说她不能被请家长，不然会被她母亲打的。做完课间操后原告和几个同学回到教室坐在靠窗的凳子上休息，期间原告突然站上窗台边，从教室窗户跳了下去。被告第二中学在得知原告跳楼后当即将原告送至东川区人民医院救治并支付门诊治疗费800元，并于当日将原告转院至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1、右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2、骨盆多发骨折；3、右跟骨粉碎性骨折；4、右足多发跗骨骨折；5、失血性休克；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7、肺挫裂伤；8、创伤性湿肺；9、肺部感染；10、右胫骨近端骨折。住院治疗22天，原告支付了陪护费480元，被告第二中学支付住院医疗费114906.13元。2014年12月20日，被告第二中学用救护车将原告从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接至东川区第二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原告在东川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7天，被告第二中学支付住院治疗费14291.58元。2015年8月11日，原告支付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门诊治疗费230.06元。2015年8月12日，原告委托曲靖珠源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和后期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晏蕊的损伤属九级伤残；需后期手术及治疗费246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
本院认为，针对本诉争议焦点1，本案原告系在校学生，在校园内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责任主体依法应为侵权人、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被告王方在损害行为发生期间是依职履行教学职务，其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学校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王方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针对本诉争议焦点2，因被告王方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故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四）学生自杀、自伤的。本案原告的损害后果系自伤造成，原告主张其自伤原因一是被告王方不尊重原告人格，对其变相体罚，在教育方法上存在明显的过错；二是被告第二中学对校内教师疏于管理。对此原告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确认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实第二中学管理存在过错，被告王方在教育方式上存在明显过错或者对原告进行了体罚、变相体罚，故原告该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从原告自伤前与同学的对话中可以得知：一、促使原告做出自伤行为的主要因素是，原告畏惧老师要求其家长到校谈话以及该行为可能招致被母亲打骂的后果；二、跳楼前原告曾问同学跳下去会发生什么情况，同学告诉她可能会死，其年龄、智力也应当能够预见到该行为对自身可能带来的伤害后果。故原告应对自伤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初中教育工作教师面对的是正处在青春期发育成长阶段的学生，这一时期学生的行为会表现出思想波动大、冲动、叛逆等特征，老师在教学过程中应注意教育方式的合理性，语言、行为的规范性，王方老师批评原告的用语虽然不是导致原告自伤的主要因素，但用词仍有不当之处，学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家庭教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比之学校教育更为重要，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原告更需要来自父母的关爱，父母应对原告此次的自伤行为引起高度重视，认真反思自己在家庭教育中存在的缺位和不足之处，努力为原告营造一个温暖、幸福的成长环境。综合原告损害后果的各项原因力，本院确定原告承担80%的民事责任，被告第二中学承担20%的民事责任。针对本诉争议焦点3、原告的各项诉请具体评判如下：1、残疾赔偿金97196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医药费根据确认证据本院支持710.06元；3、食宿费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4、护理费10667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10667元，原告系未成年在校学生，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4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8、营养费本院支持139天×30元=4170元；9、精神抚慰金本院支持2000元；10、后期治疗费24600元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支持；11、鉴定费1300元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53843.06元。被告第二中学应承担的费用计算为153843.06元×20%=30768.61元。
针对反诉争议焦点1、反诉原告未举证证明反诉被告实施了侵害反诉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以及造成的损害后果，其要求反诉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反诉争议焦点2、反诉原告诉请垫付的各项费用138529.81元有相关证据确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双方民事责任承担的比例，反诉被告应返还反诉原告垫付费用计算为138529.81×80%=110823.8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晏蕊各项费用30768.61元。
二、驳回原告晏蕊对被告王方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要求反诉被告晏蕊在昆明市级媒体上向反诉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
四、由反诉被告晏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垫付的各项费用110823.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4368元、反诉费3030元，由原告晏蕊负担5918元，被告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第二中学负担14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何东山
审 判 员 张 英
人民陪审员 杨 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吕永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