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德，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金，湖南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氏种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春华镇大鱼塘村。
法定代表人：袁定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锦，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秋生，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梅，湖南问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龙德、上诉人袁氏种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袁氏种业）因与被上诉人何秋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龙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金，上诉人袁氏种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锦，被上诉人何秋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龙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龙德支付何秋生种子款86,656元。事实和理由：一、何秋生非法生产水稻种子，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何秋生生产的种子不在袁氏8号种子的生产范围，生产的种子非袁氏8号，无相应的种子生产许可，其流转当地农民土地进行水稻种子生产系非法的。二、何秋生非法生产种子，其与王龙德的种子委托销售合同无效。何秋生非法生产的种子不能销售，至今仍然在仓库，只能作饲料处理。因双方对委托销售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一半的责任，王龙德愿意按每斤4元赔偿给何秋生。
上诉人袁氏种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袁氏种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的法律关系错误。根据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签订的《杂交水稻种子承揽生产合同》，其双方不是委托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二、王龙德在桂阳县太和镇生产的种子产量和合同约定一致，而何秋生在鲁塘生产的种子并非袁氏8号，其所需的制种母本和父本并非袁氏种业提供。王龙德自认何秋生所生产的种子是为安微荃银公司所制种，其收购何秋生的种子没有出售给袁氏种业。王龙德要求何秋生在鲁塘生产种子系非法制种行为，并非接受袁氏种业委托和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与袁氏种业无关。三、袁氏种业与王龙德签订的《杂交水稻种子承揽生产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袁氏种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袁氏种业已按合同约定对王龙德所生产的种子全部收购，并除预留质量保证金外支付了全部种子款。
被上诉人何秋生辩称，袁氏种业与王龙德签订的《杂交水稻种子承揽生产合同》名为承揽合同，但不具备承揽合同的性质，其双方实为委托关系。国家对制种有特殊规定，必须要有相关的资质及到相关部门备案，而王龙德是不具备资质的个人，袁氏种业在桂阳县种子办进行了备案，王龙德是受袁氏种业委托在桂阳县制种，袁氏种业的技术人员多次上门提供技术服务。王龙德收购了何秋生的种子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何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王龙德支付原审原告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原审被告袁氏种业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何秋生与王龙德经人介绍认识，王龙德专门做种子生意，便与何秋生约定杂交水稻制种，何秋生负责制种，所制种子由王龙德进行收购，每斤种子收购价格为8元。2014年何秋生在王龙德的要求下在鲁塘镇上鲁塘村继续为王龙德制种。2014年12月王龙德收购了何秋生所制的种子，当时未向何秋生支付种子款，只出具了收条给何秋生，该收条内容为：收到何秋生交付种子为21664斤，每斤价格8元，除公司该扣留的保证金外，其余款保证春节前付清。按照该收条结算总货款为173,312元。后经何秋生多次催讨，王龙德支付了何秋生10,000元，还欠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至今分文未还。
另查明2014年4月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签订了《湖南袁氏种业杂交水稻种子承揽生产合同》，约定由王龙德在桂阳县太和镇汪塘村组进行杂交水稻种子生产管理，袁氏种业制定了生产计划和技术方案，确定了生产地点，并提供亲本种子，由王龙德组织生产，并在所制种子验收合格后予以收购。没有经过袁氏种业同意，王龙德不得变更预先所定的生产地点。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龙德替袁氏种业收购何秋生的种子，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本案的关键在于确定何秋生与王龙德之间及王龙德与袁氏种业之间的关系。经庭审查明得知，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签订的《湖南袁氏种业杂交水稻种子承揽生产合同》授权王龙德使用袁氏种业的制种资质，王龙德组织何秋生制种并收购，由此可见，王龙德与袁氏种业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王龙德因在桂阳县太和镇制种基地制种产量不够，要求何秋生为其在鲁塘制种。王龙德从事制种工作多年，对何秋生的种子验收后，经过清算共欠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并于2014年12月立下收条，可见王龙德对何秋生所制种子的质量已认可，至今未付货款分文，王龙德已严重侵犯何秋生的合法权益，应立即支付所欠种子款。对于王龙德委托何秋生在桂阳太和镇以外场所为袁氏种业制种，虽系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但何秋生并不知道王龙德与袁氏种业之间的具体约定，王龙德使用的也是袁氏种业的资质，同时所收购何秋生制作的种子也是出售给袁氏种业，制种所使用的种子父本和母本均为袁氏种业提供。因此，对所欠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袁氏种业作为委托人应对王龙德的行为承担责任，王龙德与袁氏种业应该对该笔种子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另对于王龙德提出何秋生制种系为安徽荃银公司，且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因王龙德所收何秋生的种子已一年多，无任何证据充分证明其为安徽荃银公司制种及何秋生所制种子存在质量问题，且何秋生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于王龙德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对于袁氏种业提出的其对何秋生不需承担责任的主张，因袁氏种业是王龙德的委托人，应对王龙德的行为承担责任，故袁氏种业应对王龙德拖欠何秋生的种子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王龙德支付原告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被告湖南袁氏种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案案件受理费3566元，诉讼保全费1370元，由被告王龙德、湖南袁氏种业高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王龙德提交一份照片证据，拟证明王龙德从何秋生收购的种子不能销售。何秋生质证认为，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该种子是从何秋生处收购，来源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袁氏种业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该照片证据不能证明系何秋生所生产的种子，也不能证明种子有质量问题，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王龙德应支付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及袁氏种业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一、关于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袁氏种业有制种资质，其有权将制种的部分工作交由他人完成。王龙德个人虽然没有制种的资质，但其可以在袁氏种业提供技术指导下从事部分制种工作。考察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签订的《湖南袁氏种业杂交水稻种子承揽生产合同》的内容，袁氏种业提供种子父本、母本及技术指导，王龙德按照袁氏种业的制种要求组织农户具体耕作生产，生产的成果（种子）以18元/公斤的价格交付给袁氏种业，并自负盈亏。根据王龙德与袁氏种业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对照法律的规定，其双方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王龙德与袁氏种业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何秋生生产的涉案种子不能销售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外，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禁止伪造、变造、买卖、租借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龙德个人没有制种资质，其从袁氏种业承揽的制种品种是袁氏8号，但其要求何秋生生产的种子不是袁氏8号。水稻种子系主要农作物种子，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才能够生产。王龙德在没有取得制种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何秋生口头达成制种合同，并收购何秋生生产的种子，其多年从事制种工作，应当知道该制种及销售行为的不合法性，其在本案诉讼中也认为何秋生的制种行为是非法的，该非法制种的责任在王龙德，其应当承担该非法制种行为的法律后果。何秋生按王龙德的要求制种，王龙德也收购了何秋生生产的种子，并向何秋生出具了种子欠款字据，因此，其应当向何秋生支付涉案所拖欠的种子款。王龙德与袁氏种业系承揽合同关系，何秋生生产的种子非袁氏8号种子，其在制种过程中未与袁氏种业直接接洽。故此，一审判决袁氏种业在本案中对王龙德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龙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袁氏种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王龙德支付被上诉人何秋生种子款163,312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上诉人王龙德的上诉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秋生在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6元，诉讼保全费1370元，共计4936元，由上诉人王龙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王龙德预交1716元，由上诉人王龙德负担；上诉人袁氏种业高科技有限公司预交3566元，由被上诉人何秋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敦先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龙旭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应当载明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生产种子的品种、地点和种子经营的范围、有效期限、有效区域等事项。
前款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核发许可证机关申请变更登记。
除本法另有规定外，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禁止伪造、变造、买卖、租借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