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群。
委托代理人：林传玺，菏泽牡丹诚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书。
委托代理人：刘树聚，曹县聚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蔡维安。
委托代理人：油民，山东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庆钦。
委托代理人：蔡翠民。
上诉人王玉群因与被上诉人王新书、原审被告�维安、蔡庆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新书诉称，被告蔡维安承建被告蔡庆钦自家房屋，被告蔡维安将砌砖部分承包给被告王玉群，王玉群雇佣原告干活。2015年5月6日原告被倒塌的墙砸伤，住院治疗22天，经鉴定为两个十级伤残。原告尚有母亲需要赡养。请求三被告支付医疗费33875.11元、残疾赔偿金28516.80元、护理费20155.84元、误工费1687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54元、鉴定费3200元、后期治疗费12000元。
原审被告王玉群辩称，一、其与原告是合伙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二、原告右腿残疾是之前做脉管�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并非本次事故导致；三、原告的母亲的生活费应当由原告兄弟姐妹三人分担，原告赔偿请求过高；四、其已经支付原告6000元。
原审被告蔡维安辩称，一、其与被告王玉群系承揽关系，王玉群雇佣了原告，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王玉群承担；二、涉案建筑工程系农民自建平房，不要求施工主体具备相应的资质，其无选任过失；三、原告作为成年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四、事故发生后，其支付被告王玉群共计7000元，并代为垫付此次事故中另一受伤者的医疗费2000元。
原审被告蔡庆钦辩称，一、其将建造房屋的工作承包给了被告蔡维安，其与原告不是雇佣关系；二、其所建房屋为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需相应资质，并无选任过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蔡维安承包了被告蔡庆钦位于曹县××老家镇××自家四间平房的建设工程，然后将砌砖部分转包给被告王玉群。原告王新书跟随被告王玉群干活。2015年5月6日，在砌墙过程中墙体倒塌，原告王新书被砸伤。随即被送到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股骨颈骨折，2、右侧股骨干骨折（粉碎性），3、右股皮肤裂伤”。原告王新书住院治疗22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3784.31元。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王新书伤残程度等事项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评定王新书右侧股骨颈骨折、股骨干粉碎性骨折遗留双下肢不等长及右髋关节、右膝关节功能均部分丧失分别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十级伤残；王新书误工时间拟为自损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护理时间拟为伤后150天，其中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拟为2人，余时间护理人员拟为1人；后续治疗费预计需人民币12000元左右�原告王新书受伤后，被告王玉群分两次支付原告医疗费共计6000元。原告王新书之母李英莲，出生于1939年5月9日，系农村居民。原告诉请三被告支付医疗费33875.11元、误工费1687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151.68元、出院后护理费15004.16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3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54元、残疾赔偿金28516.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共计124421.43元。原告之母李英莲另有一子王新亮、一女王秀兰。2014年度山东省国有经济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42788元，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962元。2014年菏泽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7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被告蔡庆钦与被告蔡维安以口头形式订立建设四间平房的协议，由被告蔡维安自主组织建设，到期交付成果，被告蔡庆钦给付报酬。根据合同内容，应为承揽合同。被告蔡维安承接该工程后，将砌砖部分转包给被告王玉群，由王玉群自主组织工作，到期交付工作成果，被告蔡维安给付报酬。被告蔡维安与被告王玉群之间亦为承揽关系。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原告王新书到被告王玉群指定的地点，即曹县孙老家镇蔡庄被告蔡庆钦家去施工。被告王玉群作为砌砖部分的承揽人，并向原告发放工资，原告劳动受被告王玉群控制、指挥和支配，所完成的工作是被告王玉群承揽的砌砖的组成部分，原告与被告王玉群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向被告王玉群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原告王新书与被告王玉群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应知房屋建设工作具有高度危险性，而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失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负一定的责任，酌定以30%为宜。被告王玉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合理安排工作，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以70%为宜。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并未要求农民自建一层住宅需有相应资质的施工方施工，故被告蔡庆钦、蔡维安并无选任过失，亦无定作�指示过失，不应对原告王新书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根据原告提供的曹县县立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凭证，结合原告病历及病人费用明细表，原告的医疗费为33784.31元。《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王新书伤残程度等事项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新书误工时间为自损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护理时间拟为伤后150天，其中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拟为2人，余时间护理人员为1人。原告王新书于2015年5月6日受伤，计算至定残日2015年9月28日的前一天，误工时间为143天。原告王新书虽系农民，但其从事建筑工程施工工作，应参照相同或者相近行业，即2014年度山东省国有经济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原告王新书的误工费为16763.52元（42788元÷365天×143天）。原告王新书因伤住院22天，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432.35元（11882元÷365天×22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为4166.84元【（11882元÷365天×（150-22）天×1人）】。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具体数额，酌定交通费为180元。原告住院22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540元（70元×22天）�原告王新书被鉴定为右侧股骨颈骨折、股骨干粉碎性骨折遗留双下肢不等长及右髋关节、右膝关节功能均部分丧失分别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酌定综合伤残赔偿指数为12%（10%＋2%=12%）。原告王新书系农村居民，其伤残赔偿金参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按20年计算。被扶养人李英莲系农村居民，出生于1939年5月9日，年龄在75周岁以上，生活费参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按五年计算，且李英莲育有两子一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应为33294元（11882元×20年×12%＋7962元×5年×12%）。鉴定费为3290.80元，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原告王新书的精神损害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王新书、被告王玉群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被告王玉群应当承担医疗费23649.02元、误工费11734.46元、护理费3919.43元、交通费1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8元、伤残赔偿金23305.80元、鉴定费2303.56元、后期治疗费8400元，以上均不超出原�请求，原审法院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扣除被告王玉群已支付的6000元，被告王玉群应支付原告王新书68516.27元。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玉群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新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68516.2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8元，减半收取1394元，原告王新书负担418元，被告王玉群负担976元。
上诉人王玉群不服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蔡维安与蔡庆钦之间、蔡维安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加工承揽关系错误，各当事人之间应为承包、分包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农民自建一层建筑不需要资质错误。三、被上诉人医疗费已经报销的部分的应予以扣除；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应以病历记录为准；误工天数法律有明文规定，无需鉴定，该项鉴定费用800元；被上诉人双下肢不等长是手术留下的后遗症，与本次事故无关。请求二审对伤残结论不予采信或重新鉴定；误工费不应适用农林牧渔业标准，应按照农民纯收入计算；后续治疗费用过高。四、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新书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维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庆钦答�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系劳务关系，上诉人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是否适当；三、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首先，原审被告蔡庆钦将涉案房屋的清工部分承包给原审被告蔡维安，蔡维安又将砌砖部分转包给上诉人王玉群。对于原审被告蔡庆钦、蔡维安而言，因涉案工程系农村自建低层建筑，不需要建设资质，涉案砌砖的工程由上诉人王玉群进行建设，蔡庆钦、蔡维安没有选任、指示上的过错，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次，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而言，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但蔡维安是与上诉人进行的协商，将工程交由上诉人负责建设，并支付给蔡维安报酬，蔡维安并没有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应当认定系蔡维安与上诉人之间发生了转包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但其一审时提供的证人孙某、王某证实，工人工资由上诉人王玉群发放；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另一个证人李某证实，工资由上诉人王玉群发放，且工资的多少由王玉群决，王玉群对外联系活，涉案工程系王玉群领着工人去干的。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劳务关系。上诉人系接受劳务一方，被上诉人系提供劳务一方。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教育义务，导致被�诉人因墙体倒塌而受伤，应当承担主要的错过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自负30%的责任，比例划分适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焦点三，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通过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用应予以扣减，但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存在着侵权人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否通过新农合进行报销，均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民事赔偿责任。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扶养人李英莲有子女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592.4元（7962元×5年×12%÷3人），并入残疾赔偿金，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0109.2元（11882元×20年×12%＋1592.4元）。上诉人王玉群应当赔偿21076.44元（30109.2元×70%）原审判决计算该项损失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上诉人对原审司法鉴定意见报告书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在程序上、实体上确实存在错误，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原审判决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护理费、误工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王玉群应赔偿被上诉人王新书损失共计72286.91元（医疗费23649.02元＋误工费11734.46元＋护理费3919.43元＋交通费1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8元＋残疾赔偿金21076.44元＋鉴定费2303.56元＋后续治疗费84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000元，尚应赔偿66286.91元（72286.91元-6000元）。
综上，上诉人王玉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3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3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玉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新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66286.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减半收取1394元，由上诉人王玉群负担814元，被上诉人王新书负担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上诉人王玉群负担1615元，由被上诉人王新书负担元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