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6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阜阳市颍州区。
负责人：郑亚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鸿雁，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守侠（系死者杨玉清妻子），女，195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蒙城县小辛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书芹（系死者杨玉清长女），女，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殿振（系死者杨玉清长子），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殿玲（系死者杨玉清二子），男，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殿荣（系死者杨玉清三子），男，197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蒙城县小辛集。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莫永红，安徽贾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广龙，男，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涡阳县。
委托代理人：王光明，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六汽车队，机构代码，住所地涡阳县（涡阳县汽车站院内）。
法定代表人：程广志，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简称人保财险阜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六汽车队，谢广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阜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鸿雁，被上诉人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的委托代理人莫永红，被上诉人谢广龙的委托代理人王光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六汽车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6日9时许，谢广龙驾驶皖S×××××号大型普通客车，自西向东行驶至蒙城县乐土路与××线××十字路口路段时，与前方由杨玉清自南向北骑行的两轮电瓶车相撞，致杨玉清当场死亡，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皖S×××××号大型普通客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72-75（KM/H）。由于该事故事发十字路口路段现场无监控设备，蒙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无法查清事故成因，故出具上述事故证明。皖S×××××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系被告汽运第六车队，系挂靠单位。实际车主是魏德才（庭审中，原告表示不要求追加魏德才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谢广龙系其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保险公司申请对死者的两轮电瓶车进行性质鉴定，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
死者杨玉清系农村居民，原告损失有杨玉清死亡赔偿金9916元×14年=1388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5447元、被扶养人郭守侠（现年65周岁）生活费7981元÷5人×15年=23943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2000元，以上合计270214元。被告汽运第六车队已垫付赔偿款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者事故责任认定不当，保险公司要求按照被保险人无事故责任赔偿的，除有充分证据证明机动车一方确无事故责任外，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方能够举证证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对事故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案没有事故认定书，无法确定事故责任，被告亦未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有过错，故谢广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受害人杨玉清所骑两轮电瓶车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非机动车范围，系非机动车，故被告保险公司申请对该电瓶车进行性质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的各项损失27021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60214元。二、原告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从上述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返还被告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六汽车队20000元。上述义务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8元，减半收取1429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负担826元，由原告负担603元。
人保财险阜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无法查明的证明，从该事故证明中可以看出，当时受害者驾驶车辆在十字路口发生事故，其应是发生在机动车道内，如果认定受害人驾驶的电瓶车属于非机动车辆，根据道路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和非机动车辆应当各行其道，受害人也存在违法行为。但如果受害人所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对于无法查明事故责任的，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申请对受害人的车辆进行性质鉴定，同时也申请调取交警部门的卷宗材料，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情的基础上径行判决，明显违法。2、一审判决支持郭守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作为交通事故的被扶养人，需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1、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2、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受害人已60多岁，自身系需他人承担抚养义务的人，已不再具有作为抚养人承担给付他人抚养费的能力，故不应承担给付他人抚养费的义务。郭守侠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人，其有几个成年子女，婚姻法对夫妻相互抚养义务的规定是广义概念，不仅是经以上协助，更是精神上的扶助，强调的是婚姻家庭的稳定。因此不能依照婚姻法对夫妻相互抚养义务的规定在夫或妻一方发生交通事故时计算另一方的抚养费。3、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8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6条：受害人有过错的，应当应按过错程度减少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因并未查明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有责任，应减少精神抚慰金的赔偿。4、一审判决2000元的交通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法、有关联性的证据，不应支持交通费用。5、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如认定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其应由侵权人承担，本案系侵权案件，上诉人的地位属于第三人，其本身无过错，是为减轻当事人的负担而加入诉讼中，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故上诉人请求1、撤销蒙城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2民初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答辩称，1、交警部门已经认定受害人杨玉清驾驶车辆为两轮电瓶车，属于非机动车范畴。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能够举证证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对事故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交警部门没有认定杨玉清有过错，人保财险阜阳公司及机动车一方在一审时也无证据证明杨玉清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推定机动车一方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受害人的某一亲属是否为被扶养人产生争议的，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审查认定。《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乙方不履行抚养义务时，需要抚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给付抚养费的权利。本案中，郭守侠已60多岁，结合上述规定，其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受害人杨玉清及其子女都属于抚养人，一审判决正确。3、一审判决已推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所以判决精神抚慰金80000元，符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4、死者杨玉清的家属在处理丧葬事宜时的交通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酌情认定2000元并不不妥。5、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人保财险阜阳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符合规定。
谢广龙答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是聘用人员，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证据同一审，质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二、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合理；三、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过高；四、人保财险阜阳公司承担交通费和诉讼费用是否合理。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应当减速慢行，并让行人和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蒙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记载“皖S×××××号大型普通客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72-75（KM∕H）”，可知谢广龙在驾驶该车辆通过事发十字路口时并未减速慢行，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本身具有重大过错，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受害者杨玉清存在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行为，故一审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郭守侠并未提供证据其存在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判令人保财险阜阳公司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水平。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判决上诉人承担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对于上诉人主张受害者杨玉清存在过错应由其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相应比例的理由，因未举证杨玉清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被上诉人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对于交通费用，虽被上诉人郭守侠等未提供支出交通费用的票据，但被上诉人在处理受害者杨玉清丧葬事宜中支出合理交通费用符合社会常理，故一审支持被上诉人交通费用2000元的诉请合理。对于一审诉讼费用是否应由人保财险阜阳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部分，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商业三者险部分，适用保险合同的约定。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部分支持了被上诉人郭守侠等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人保财险阜阳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判令双方各自承担一定比例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人保财险阜阳公司需赔偿郭守侠等人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1388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5447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人民币246271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2民初4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即“原告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从上述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返还被告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六汽车队20000元。上述义务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第三项”驳回原告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2民初4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即“原告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的各项损失27021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60214元。
三、郭守侠、杨书芹、杨殿振、杨殿玲、杨殿荣的各项损失24627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3627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亮
审 判 员 陈 芹
代理审判员 沙启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哓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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