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96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文物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高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营，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段波，该研究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武，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小兰，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欣欣，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又名王毛旦、卢勇，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栓，济源市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王屋山风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商国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高科，济源市沁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卫星，男。
原审被告：秦中芬，又名秦栓英，女。
上诉人济源市文物管理局（以下简称文物局）、济源市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以下简称文保所）因与被上诉人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济源市王屋山风景管理局（以下简称景区管理局）、原审被告王卫星、秦中芬（秦栓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9001民初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源市文物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营、济源市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武、被上诉人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栓、原审被告秦中芬（秦栓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卫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源文物管理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豫9001民初6770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面存在纰漏。1、王小军是因从小桥跌落呛水而亡还是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这就导致无法判明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若王小军确系跌落小沟呛水而亡，那么小桥的所有权人、使用人、管理人、受益人等各方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公平原则给予家属适当补偿，但并不必然承担侵权责任。2、本案中，作为临时构筑物的小桥，其所有权人应当是包括秦中芬在内的社会募捐者，该桥系民间集资修建而成，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创设物权的所有权人应当是出资建设人。小桥的管理人、受益人应当是王屋山景区（即王屋山风景管理局），迎恩宫同其他景点一样是王屋山景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拉动王屋山旅游消费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小桥的存在，方便了景区游客出入，景区因此受益，故小桥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是王屋山风景管理局。另，根据职责分工，文物局并不对迎恩宫进行管理维护，相关具体工作均由文保所负责，因此与迎恩宫等文物无关的设施与其无关。二、一审法院在理解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1、文物局不是责任单位，根据职责分工，王屋镇、邵原镇、下冶镇辖区内的文物古迹等文物保护工作�由文保所管理，该辖区内发生的有关问题与文物局无关。文物局与文保所没有共同侵权的事实存在，不可能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或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两单位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完全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过高。不管单位或者个人承担民事责任，责任比例也应当在10%左右。
济源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豫9001民初6770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同文物局。另补充一点，即使判决文保所给付死者家属钱款，也应当基于公平原则产生的补偿费用，并不是赔偿责任。
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辩称，1、其原一审、二审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王小军是从迎恩宫门前没有安装防护栏的小桥上滑下跌落水沟内呛水死亡的，所以王�军的死亡与小桥有直接关系，而文物局与文保所是小桥的直接建设者、管理人、受益人。从秦中芬原一审中出具的王屋山文物管理局的聘书可以看出，秦中芬受聘于文物局与文保所，是其业余文物管理员。秦中芬履行工作职责是协助文物局与文保所搞好王屋山古建筑群的社会募捐工作，本案中，小桥的建造款项来源已经体现印证了其的工作内容。秦中芬和王卫星的陈述说明在该小桥的施工建设、领取款项、监工等过程中均是文物局与文保所在指示参与，且小桥与迎恩宫门前台阶相连，是香客游人到迎恩宫的通道，更是文物局与文保所对迎恩宫进行管理维护的出入通道，因此，文物局与文保所也是管理人、受益人；3、文物局与文保所是小桥的所有权人，该桥虽系募捐筹资，但筹资的款项交给了谁，是谁在支配，这在原审庭审中已经查清。秦中芬受文物局与文保所委�募捐后又交在了文物局与文保所处，是文物局与文保所在管理和支配该款项，所以，文物局与文保所是小桥的所有权人；4、文物局与文保所应对王小军的死亡负赔偿责任。文物局与文保所作为小桥的建设者、管理人、受益人、所有权人，应当依法对该公众场所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这是法律赋予的义务，所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5、文物局与文保所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太低，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才合理合法；综上，文物局与文保所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及理由，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中芬述称：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理由是当时修桥时，香客们都说夏天涨水会将房屋冲倒，秦中芬也不是为了修桥，主要是保护南门的房，当时领导们同意修桥，其当时出面拿了5000元，后经香客又集资了一些钱。秦中芬给修桥人说了如何修桥，当时文物所的人也派人去监工了，王卫星开始去修桥，其当时不懂，只知道三个预制板香客们就可以通行了。秦中芬认为文物、旅游两家不应该承担责任，王小军当时去干什么了，看庙人是谁委托去了，都不是其过问的事情，其修的是三个预制板，当时现场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说明王小军就是从桥上跌下去的。
王卫星未答辩。
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亲属意外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38648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迎恩宫系河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位于济源王屋山风景区内。迎恩宫座北向南，从迎恩宫门前石阶向上，进迎恩宫双开木门，正对面是真武殿，以及真武殿正后面玉皇殿均属河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真武殿西邻相隔约5米为王母殿，该殿为后来新建，系乔小兰平时所看护。王母殿紧西邻相北约10米，再向西3米，再向南100余米能绕到迎恩宫门前小桥南端，该路环绕一条小河沟，系小河沟西边小径。王小军与乔小兰（××）家居住迎恩宫南面的山角下，距迎恩宫大约500米。2015年11月24日，当天大雪天气，路上积雪较深，王小军上午10点左右从家中出门去迎恩宫的庙里取面粉，后中午13时许被人发现躺在迎恩宫门前河道里，已经死亡。王屋社区警务队于下午14时左右到达现场。迎恩宫门前小桥在迎恩宫门前台阶下方，与台阶相连，系香客到迎恩宫内上香的通道。该小桥系秦中芬出面委托王卫星的施工队施工，王卫星施工队搭建的预制板通道。资金来源系秦中芬出面集资，由香客捐款，其中秦中芬也捐有款项。秦中芬称其出面集资及搭建小桥（预制板通道）均向王屋山文物管理处请示，同时，在王卫星修建时，王屋山文物管理处的人员在现场进行了监工及指导。诉讼中，王卫星也称修桥时王屋山文物管理处有人员在现场监工，并称小桥系临时搭建，不需要有任何资质，其无过错，且仅是施工人之一。王屋山文物管理处隶属于济源文广新局，2016年3月更名为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2008年8月1日，王屋山文物管理处委托秦中芬于2008年8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在迎恩宫、紫微宫履行看护义务，同时给秦中芬颁发聘书，秦中芬被聘为王屋山古建群业余文物保护员，协助搞好社会募捐工作。秦中芬至今仍自愿在迎恩宫进行义务看护，无任何单位发放工资。迎恩宫系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市文物局、王屋山文保所称其平时仅是进行巡查，对防火、防盗进行检查，并没有在迎恩宫派驻常住工作人员。市王屋山风景局称迎恩宫非景区景点，无景区派驻工作人员。
另查明：济源文物管理局、济源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同为济源文广新局下设事业单位。济源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原名济源王屋山文物管理处，2016年3月10日更名为济源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业务范围：开展文物保护和开发利用、文物保护规划等。
一审法院认为，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称王小军是从没有护栏的安保措施不到位的小桥上摔下后呛水致死，但庭审查明，王小军在迎恩宫门前河道内被发现时已死亡，具体死因不明，不能断定王小军系不慎掉进水沟后呛水死亡或因自身疾病死亡，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的推定缺乏专业机构认定，该院无法确认。秦中芬系小桥建设的出面集资人，并非小桥的所有人、管理人，对王小军的死亡并无过错，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卢勇）、王志强要求秦中芬承担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王卫星受秦中芬委托搭建小桥，该小桥仅是临时预制板通道，并非完整意义上的桥梁，王卫星本身也无过错，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要求王卫星承担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市王屋山风景局应否承担责任，迎恩宫的地理位置座落于景区内，但并不意味着景区内所有建筑物、村落等均属景区管理，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提供的门票上关于对景区的景点均有明确的文字指向，迎恩宫并不在景点介绍之内，关于门票的图形上虽标注了迎恩宫，但市王屋山风景局解释标注迎恩宫系线路标识，该解释也较为合理，故市王屋山风景局对王小军的死亡也无过错，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要求市王屋山风景局承担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市文物局、市王屋山文保所系王屋山文物保护开发单位，迎恩宫系河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迎恩宫门前小桥虽非文物，但是系进出迎恩宫的主要通道，也是便于对迎恩宫进行管理、维护的进出通道，市文物局和王屋山文保所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应对此承担相应的管理维护和指导义务，且秦中芬与王卫星称搭建小桥时市王屋山文物管理处（王屋山文保所）有工作人员指导，故市文物局、王屋山文保所对小桥的建设应存在一定的管理职责，对小桥的安全尽到相应义务，对王小军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
文物局在二审期间提供证据如下：1、文物局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证明文保所与文物局是同级事业单位，无隶属管理关系。2、王屋山景区导览图一份（拍摄的照片打印件），证明迎恩宫在王屋山景区内，是景区景点之一，游客游览迎恩宫也是景区旅游的一部分，景区是实际受益人，景区管理局应当对景区内发生的事件负责。
景区管理局对文物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自己给自己写的情况没有证明力，仅是其自我辩解。景区管理局与文物局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证据2、该证据一审时已经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迎恩宫是旅游景点，其仅是路过文物。迎恩宫之前未对外开放，其后山体非常危险，明确禁止游客前往游览。
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对文物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文物局也是本案的当事人；对证据2无异议，同一审质证意见。
秦中芬对文物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2理解不了。
文保所对文物局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2无异议，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如下�文物局提供的证据1、2，风景管理局、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秦中芬、文保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文物局与文保所属于同级事业单位，两者无隶属关系，文保所主要负责王屋山区域内的文物保护和开发利用工作。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小军的死亡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关于风景管理局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文物局提供的王屋山景区导览图可以证明迎恩宫的地理位置座落于景区内，但景区内的所有建筑物、村落等并不全部归属景区管理，因此迎恩宫在景区内并不能必然由景区负责管理。风景管理局的解释称导览图上标注的迎恩宫只是线路标识，并不是旅游景点，且仅是路过文物。风景管理局的这一解释符合实际情�，一审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故文物局与文保所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根据济源编办的文件，文物局与文保所均是隶属于济源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的事业单位，属于同级事业单位，在业务范围上是平级机构，不存在隶属和管理的关系。因文保所主要负责王屋山区域内的文物保护和开发利用工作，应当对该区域内的文物负有管理和开发的职责。本案中所涉的预制板小桥，在王屋山迎恩宫门前，虽然是香客集资所建，但由于在文保所辖区内，故应当对其安全性负有监督和管理职责。因此，王小军的死亡应当由文保所承担一定的责任。文物局在该地区没有相应的管理和开发职责，因此也无须对该地区文物管理不当产生的问题承担责任。故一审认定文物局与文保所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本案中，王小军是成年人，应知大雪天气外出会存在一定的不安全因素，但却在路面存在较深积雪的情况下通过小桥进出迎恩宫，同时又负担面粉等物品，因此王小军对其自身的安全存在疏忽大意，应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小军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文保所由于对该辖区文物负有管理和开发的职责，本案中所涉的迎恩宫门前小桥存在安全隐患，文保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作出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因此，文保所应当对王小军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7）豫9001民初5724号民事判决；
二、济源市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76548.5元；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97元，由乔小兰、王欣欣、王永（王毛旦、卢勇）、王志强负担5691元，济源市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负担1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济源市王屋山文物保护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曙光
审 判 员 张莎莎
代理审判员 贾娃娃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