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栋胜，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秦欣，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鲍娟，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鲍晓钟，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金林，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韬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3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韬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秦欣、鲍娟、被上诉人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电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鲍晓钟、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弘韬公司系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企业。2015年8月，弘韬公司、上电公司补签了《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外包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上电公司将＃2机组烟气洁净排放系统改造建筑部分施工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外包给弘韬公司施工；承包性质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4年6月15日，竣工日期2014年11月20日；工程合同价款采可调价格，暂估为13,000,000元（人民币，下同），最终结算按第三方审计结果为准；根据上海市2000预算定额计价原则，定额中不包括的其他施工措施费，按实际发生量，经发包方（奚某某或潘某某）签字确认后，按照确认的实际量结算；付款方式为工程项目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后，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到合同价的85%，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向承包方支付到合同价的90%，另留10%的尾款作为质保金，工程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为工程质保期；工程应在竣工期限内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发包方组织竣工验收，承包方应提前7天通知发包方，说明在该日期后可进行竣工验收；在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若遇变更，则须办理《外包工程合同变更申请单》，并经发包方相关人员签证后，作为合同价格调整的依据；承包方必须按合同规定的工程期限开工，若因自身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每延期一日，扣除合同价的5‰；每提前一日，奖励合同价的5‰。2014年8月15日，双方共同签署情况说明，就系争工程现场签证工程联系单确定如下：1、凡由系争工程项目部人员盖章确认的工程联系单将作为弘韬公司的结算依据；2、工程联系单中反映的工程量双方必须按照上海市2000版定额计算原则及施工图要求进行确认。2014年6月7日双方对系争工程前期工作作出安排。2014年6月15日，系争工程开工。2014年8月10日及8月29日，上电公司应弘韬公司要求增补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向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反映情况并请予以确认；之后，监理单位回复为情况属实，请建设单位确认，建设单位意见为按合同执行。2014年8月13日，系争工程推进会议纪要载明，合理压缩系争工程施工工期，要求所有土建工作于8月25日完成，9月15日前完成钢结构安装等等。2014年9月5日至9月17日，上电公司应弘韬公司要求对弘韬公司已完成的全部分项工程填写验收申请表，但监理单位未出具审查意见。2014年9月17日，弘韬公司向上电公司发出工程竣工报验单，上电公司未签署验收意见，但由项目部总工程师潘某某、项目部经理奚某某签字，并加盖了上电公司项目部印章，签署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20日，系争工程经监理单位审查后，可以组织正式验收。当日，上电公司将整个项目工程移交建设单位。2015年4月18日，弘韬公司单方制作了赶工措施费、施工难度费增加表。2015年7月23日，弘韬公司委托的第三方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审计单位）对系争工程出具初审意见，内容涉及土建工程、签证（土建）、签证（安装）、赶工措施费3.5%（测算）、施工难度15%（测算）的相关意见。2015年8月11日，双方召开项目结算协调会，对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两项未形成一致意见。2015年9月17日，双方因合同暂估价与现实施工图工程量及现场签证工程量产生的费用差异较大而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确认，上电公司认可第三方初审的土建工程（图纸范围内工程量）19,309,567元、签证（土建）4,603,366元、签证（安装）195,907元（实际支付金额以审计报告为准），但对签证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部分持有异议；先支付土建工程（图纸范围内工程量）审计的核定金额，已确认签证（土建）、签证（安装）初审金额以及赶工措施费、施工难度费（由第三方测算的核定金额）稍后一起结算。2015年12月，弘韬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上电公司支付弘韬公司工程款4,799,273元；2、上电公司赔偿弘韬公司利息损失（以4,799,273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上电公司支付弘韬公司赶工措施费585,849元；4、上电公司支付弘韬公司施工难度费2,510,781元；5、上电公司支付弘韬公司提前竣工奖励金4,160,000元。原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2015年7月23日审计单位对土建工程、签证（土建）、签证（安装）的初审金额，以及上电公司已支付弘韬公司其中的土建工程金额；现因双方对赶工措施费、施工难度费争议较大，审计单位目前也无法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上电公司另称，2015年9月20日审计单位的意见又与前结论发生变化，将赶工措施费拉掉了，施工难度费也相应减少了；其与建设单位的审计也在进行中，初步结论中也没有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的项目。对此，弘韬公司表示，2015年9月20日的审计单位的意见未收到；上电公司与建设单位的审计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认为，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弘韬公司承包上电公司分包的系争工程，为此所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上电公司对弘韬公司诉请其支付工程价款4,799,273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弘韬公司的其他诉请，因双方存有争议，故须结合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涉增补费用工程联系单的性质判断以及系争工程实际竣工时间的认定方可确定。其一，关于工程联系单。弘韬公司以此主张增补费用无疑将其视为工程签证。工程签证为施工过程中的例行工作，其具有补充协议的性质，是承发包双方意思表示的内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法律行为等等。本案所涉的两份工程联系单，就其形式而言，系由上电公司发出，主送监理单位、抄送建设单位，并须有主送、抄送单位意见。由此可见，增补费用的工程联系单并非弘韬公司、上电公司间法律行为，而为上电公司与建设单位间法律行为，不具备弘韬公司、上电公司间工程签证最基本的法律特征。合同约定定额中不包括的其他施工措施费，按实际发生量经签证确认结算，弘韬公司未经签证而予主张没有依据。就其内容而言，涉及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是指在建设单位将定额工期压缩后，按常规已不能满足工期要求或者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超常规难度，为加快施工进度或者克服施工难度而额外投入的人工费、技术措施费等等。弘韬公司对增补费用所举证的进度计划及会议纪要等证据，只能表明建设单位要求按合同提前竣工交付使用而已。在此情况下，一般考虑计取提前工期奖，即弘韬公司所主张的提前竣工奖励金；双方合同对该项内容虽作约定但不甚明了，鉴于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不再赘述。其二，系争工程实际竣工时间。涉及竣工时间相关事实：上电公司已于2014年9月5日至17日将系争工程的全部分项工程向项目监理单位填报验收申请表，但项目监理单位审查意见处为空白；弘韬公司将系争工程自检合格后于2014年9月17日填报工程竣工报验单，提请上电公司检查验收，上电公司虽未签署验收意见，但由两位项目负责人签名并加盖上电公司项目部印章，签署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上电公司与业主于2014年11月20日对系争工程在内整个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办理移交手续。就以上事实，弘韬公司认为2014年9月17日已完工并提请上电公司竣工验收，上电公司怠于验收，应以该时间作为竣工时间；上电公司认为弘韬公司主张没有依据，项目工程没有针对分包工程的单独验收，应以整个项目工程竣工时间作为分包工程的竣工时间，即2014年11月20日。上电公司为业主承建整个项目工程的总包单位，其承包后将系争工程（土建工程及钢结构安装部分）分包给弘韬公司施工，而专业安装部分的施工在系争工程之外。在项目工程总包单位将工程施工任务分包给几个施工单位承建的情况下，通常不会针对分包工程进行专门的竣工验收，系争工程即属此种类型。合同只原则性约定了由上电公司组织竣工验收，弘韬公司应提前7天通知上电公司，说明在该日期后可进行竣工验收。上电公司填报验收申请表表明其开始组织竣工验收，对系争工程而言仅为工程完成而已，在无监理单位审查意见情况下，与法律意义上的竣工概念相距甚远，故弘韬公司主张的竣工日期无合同与法律依据。系争工程当属单位工程；分包单位对完成的承建项目进行检验时，总包单位应予参加，检验合格后待业主组织单位工程质量验收；整个项目工程竣工验收是由业主与工程项目总包单位进行。上电公司将整个项目工程的竣工时间视为分包工程的竣工时间，这与分包单位仅应就承包范围内的分包工程承担责任的原则不符，对分包单位来说显属不公。而上电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的工程竣工报验单，尽管未签署验收意见，但可视为上电公司对弘韬公司施工的系争工程已作竣工验收。法院在此说明的是，上述认定兼顾了业主要求弘韬公司赶工的事实，同时也符合合同关于竣工验收的原则约定。综上，弘韬公司主张赶工措施费、施工难度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弘韬公司主张未付工程价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因未考虑合同对于付款方式、质保期限等约定，以及实际工程价款远大于合同、工程价款未行结算的事实，法院应予纠正，即以未付工程价款为基数，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弘韬公司主张提前竣工奖励金，根据上述认定的系争工程实际竣工时间，上电公司提前竣工15天，结合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提前竣工奖励金应为975,000元。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四月十三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工程价款人民币4,799,273元；二、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799,273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提前竣工奖励金人民币975,000元；四、驳回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4,135元，由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8,941元，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194元。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所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法院。判决后，弘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分包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17日，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客观存在，合同双方及监理单位均认可，原审判决否定了上述费用的合理性，且将上述费用与提前竣工奖励混同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对于增加费用付款期的认定亦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1、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其中4,319,346元自2014年1月2日起算、479,927元自2015年9月1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2、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提前竣工奖励金人民币4,160,000元；3、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奖励费2,510,781元。被上诉人上电公司则表示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4年8月，双方当事人补签了《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外包工程合同书》；2、2014年9月5日至9月17日，上电公司应弘韬公司要求对弘韬公司已完成的全部分期工程填写验收申请表，监理单位出具了审查意见，同意报验；3、2015年7月23日，上电公司委托的第三方上海XX有限公司对系争工程出具初审意见；4、上电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收到了弘韬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报验单，2014年11月3日上电公司收到了弘韬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资料；5、上电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向业主提交工程联系单，要求在工程总造价的基础上增加15%的施工难度费，监理单位对此的意见为“情况属实，请业主确认”，业主单位的意见为“按合同办”；2014年8月10日，上电公司向业主出具工程联系单，要求在决算造价基础上增加3.5%的赶工措施费，监理单位对此的意见为“情况属实，请业主确认。如需增加赶工费用，请按施工合同有关条款执行”，业主的意见为“按合同执行”。上述两张工程联系单均由弘韬公司制作，由上电公司盖章后报送业主。其余事实原审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对于系争分包工程实际竣工日期的认定。首先，弘韬公司所承建的施工项目是整个工程中的一部分，在双方未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系争分包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不应与整体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日期混在一起，否则对弘韬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其次，上电公司在2014年9月5日至9月17日对于弘韬公司完成的全部分项工程填写了验收申请表，监理单位亦出具了审查意见表，上诉人弘韬公司已于2014年9月17日向上电公司发出工程竣工报验单，上电公司接收了该竣工报验单后也未提出相关异议，同时，上电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在2014年9月17日以后存在弘韬公司继续施工的事实。故结合系争合同关于弘韬公司应提前7天通知上电公司进行竣工验收的约定，本院认定系争分包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24日，原审判决对此所作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更正。弘韬公司提前57天完成了施工任务，应获得奖励3,705,000元。（二）关于赶工措施费及施工难度费的认定。该两项费用双方在合同中未作约定，从所涉的两张施工联系单制作情况及记载内容分析，该两张施工联系单是由上电公司出面向业主申报，若业主同意支付，则该两笔费用应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弘韬公司获取，但对于业主不同意支付的情况怎么处理，施工联系单中未有体现，施工联系单中亦未体现出上电公司同意向弘韬公司支付该两项费用的意思表示。现上电公司与业主间的工程结算尚未完成，弘韬公司要求上电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是缺乏依据的。（三）对于工程余款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系争合同约定，弘韬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及结算资料，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向弘韬公司支付到合同价的90%，10%作为质保金在一年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双方在2015年9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于土建工程及签证（土建、安装）工程款的审计金额予以确认，结合系争分包工程于2014年9月24日竣工的事实，则上电公司应于2015年10月18日起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剩余工程款，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对于上诉人弘韬公司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381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38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799,273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四、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提前竣工奖励金人民币3,70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135元，由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6,403元，由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7,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495.46元，由上海上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422.16元，由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3,07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