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精亮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工业园区金浦路8号。
法定代表人韩永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英，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飞，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丹阳市新美龙汽车软饰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界牌镇界西村丹界路30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柳顺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祖义，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嫚，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精亮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新美龙汽车软饰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美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3）丹商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亮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并反诉辩称，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是长期业务合作单位，新美龙公司向精亮公司购买工程塑料等产品。2013年3月至同年4月，新美龙公司多次向精亮公司定购规格为CCP25-GY60351的工程塑料合计43000公斤，精亮公司按新美龙公司的要求生产后向其提供了其中29109.50公斤产品，新美龙公司接受并使用该产品后，没有按合同约定付款，至今仍拖欠货款332888元，并且拒绝接受其余的产品。请求判令：1、新美龙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32888元并偿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13年5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新美龙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3、由新美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对于反诉，新美龙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我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且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给福田公司的汽车仪表台存在质量问题，其至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的产品与其产品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新美龙公司要求我公司赔偿其成品和回料的损失，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代工厂支付了代工费，也没有提供处理回料发生损失的证据。我公司的产品已经被新美龙公司实际加工成汽车仪表台，新美龙公司已经无权要求退货，反而是我公司仍然有权要求其支付货款。新美龙公司要求退还的货物包括1800个汽车仪表台成品和10吨的回料，该成品和回料均是新美龙公司加工后的仪表台，并非我公司提供的塑料粒子，依法不符合退货的条件，而且新美龙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些成品和回料是由我公司提供的原料生产的，也没有证明其实际的数量。因此，新美龙公司的反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其反诉诉讼请求。
新美龙公司在一审时辩称并反诉称，2013年3月至同年4月，我公司向精亮公司订购规格为CCP25-GY60351的工程塑料，精亮公司实际供给29109.5公斤，共计货款372601.60元。由于精亮公司供应的塑料粒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我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我公司现有精亮公司提供的有质量问题的塑料粒子4550公斤，成品仪表台19**个，回料粒子6425公斤。因为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因此请求判令：1、解除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的买卖合同；2、由精亮公司接受退货（塑料粒子4550公斤、成品仪表台19**个、回料粒子6425公斤），并将退货的货款279040元给付我公司；3、由精亮公司赔偿我公司损失381502元；4、由精亮公司承担诉讼、鉴定等费用。对于本诉，我公司已经于2013年4月9日预付精亮公司40万元，因此精亮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货款332888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本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从2012年5月即发生业务往来，由精亮公司销售各种规格的工程塑料给新美龙公司。2013年3月7日、3月12日、3月25日、3月31日，新美龙公司分四次向精亮公司发传真订购CPP25-GY60351灰色规格的塑料粒子，数量合计43吨，单价为12800元／吨，双方并约定了到货日期及分批送货事宜。2013年3月12日，精亮公司发货1721公斤给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发货275公斤给“丹阳精亮”刘彦文（即精亮公司在丹阳的业务员），新美龙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签字确认收货1971公斤。2013年3月18日，精亮公司发货1799公斤给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发货给刘彦文300公斤，新美龙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签字确认收货2050公斤。2013年3月23日，精亮公司发货6000公斤给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2013年3月24日，精亮公司发货4007.5公斤给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新美龙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签字确认收货10007.5公斤。2013年3月28日，精亮公司发货10026公斤给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新美龙公司于2013年3月29日签字确认收货10026公斤。2013年4月3日，精亮公司发货3000公斤给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2013年4月6日，精亮公司发货2055公斤给刘彦文。2013年4月7日，新美龙公司签字确认收货5055公斤。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是新美龙公司的代工厂，该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与新美龙公司签订一份产品代加工协议书，约定该公司使用CPP25-GY60351塑料粒子为新美龙公司加工H3全塑仪表台，加工费80元／只，包装箱26元／只，每包装箱装2件仪表台，加工好后从该公司发往新美龙公司，运费为20元／箱。2013年3月15日至同年4月11日，台州市天欣达工贸有限公司已陆续将加工后的H3全塑仪表台发运给新美龙公司。2013年5月7日，新美龙公司向精亮公司发出供方产品质量奖罚通知书，载明：贵公司在2013年3月份所供PP原材料不合格（性能产生突变），造成我公司产品大批量报废；现根据采购质量保证协议，对贵公司处罚人民币12000元；同时所剩10吨原材料库存供方需重新返工造粒，返工造粒费用约26000元由贵公司自行承担。
另查明，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总价款为905927.40元，精亮公司已经开具价税合计额为841223.4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新美龙公司，尚余2013年4月7日由新美龙公司签字确认的5055公斤塑料粒子价款64704元未开票。精亮公司认可新美龙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73039.40元（含新美龙公司于2013年4月9日支付的40万元），新美龙公司未支付的货款为332888元。
诉讼中，根据新美龙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新美龙公司库存的由精亮公司生产的四个样品批次号为2013.03.22、2013.03.27、2013.04.03、2013.04.06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四个批次号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均存在与精亮公司CPP25-GY60351塑料粒子《质量标准》不符合的测试项目，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10月23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新美龙公司库存的精亮公司生产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成品仪表台、回料粒子作出现场勘验记录，确认CPP25-GY60351塑料粒子库存182袋（25公斤／袋）计4550公斤，报废的成品仪表台19**件（3.6公斤／件，未考虑注塑件胶口损耗）计6955.2公斤，粉碎后的回料塑料粒子257袋（25公斤／袋）计6425公斤。
原审法院认为，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签订的四份订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新美龙公司尚欠精亮公司价款332888元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新美龙公司应将价款332888元支付给精亮公司。因精亮公司和新美龙公司对价款给付期限没有约定，故新美龙公司应承担该款自精亮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11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新美龙公司辩称其于2013年4月9日支付的40万元属于预付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新美龙公司库存的由精亮公司生产的四个样品批次号为2013.03.22、2013.03.27、2013.04.03、2013.04.06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作出的质量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意见结果科学合理，予以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精亮公司在2013年3月至4月期间供应给新美龙公司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存在质量问题，新美龙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新美龙公司要求精亮科技公司退货并赔偿损失，也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新美龙公司的损失认定如下：库存CPP25-GY60351塑料粒子4550公斤，计价款58240元；库存报废的H3全塑仪表台19**件折合CPP25-GY60351塑料粒子6955.2公斤，计价款89026.56元；报废的H3全塑仪表台19**件加工费154560元，包装箱费用1932＊2×26=25116元，运费1932＊2×20=19320元，计198996元。新美龙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库存的粉碎后的回料塑料粒子系用精亮科技公司供应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加工形成的报废的H3全塑仪表台粉碎形成，故对新美龙公司主张的涉及回料塑料粒子的损失不予支持。新美龙公司的各项损失合计346262.56元，应由精亮公司予以赔偿。因精亮公司供应新美龙公司的存在质量问题的CPP25-GY60351塑料粒子及其制成品H3全塑仪表台可以重新造粒使用，故新美龙公司应将上述库存物品返还给精亮公司。双方提供的涉及“常州精亮塑染有限公司”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精亮公司与新美龙公司于2013年3月签订的四份CPP25-GY60351灰色塑料粒子订购合同。二、新美龙公司应给付精亮公司价款332888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精亮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精亮公司应赔偿新美龙公司各项损失合计346262.56元。五、新美龙公司返还精亮公司CPP25-GY60351塑料粒子4550公斤［182袋（25公斤／袋）］、H3全塑仪表台19**件，前述物品由精亮公司到新美龙公司自提，新美龙公司应予以合理的配合。如有短缺，则按12.8元／公斤的单价以及H3全塑仪表台3.6公斤／件的标准折价，折价款可与判决主文第四项确定的赔偿款相抵。六、驳回新美龙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46元，财产保全费2235元，合计8681元，由新美龙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013元，鉴定费4万元，合计47013元，由精亮公司负担43241元，由新美龙公司负担3772元。
上诉人精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的选择和鉴定报告形式均违法，且上诉人供给被上诉人的产品至检测时已超过12个月，鉴定报告的结论错误，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2、上诉人的产品已经经过被上诉人的签字验收，并实际用于生产加工，被上诉人在起诉前的合理期限内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赔偿，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的产品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3、产品退货应当是以退还原物为适用条件，而本案上诉人的产品已经被被上诉人加工使用，此时的产品不符合退货的条件。且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仪表盘存在质量问题，即使被上诉人的仪表盘存在质量问题，也无证据证明该质量问题与上诉人的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新美龙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事实清楚，理由为：1、上诉人供应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7日，上诉人交付产品的二个月内，已将因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合格（性能产生突变）造成被上诉人产品大量报废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的相关人员也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签字确认，这在一审中提供的产品质量奖罚通知书可证实。2、鉴定报告可证实随意抽取了四个批次的样本，经检验均存在质量问题。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客观真实。1、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案件受理之后被上诉人即向法院申请鉴定，申请鉴定时间也在质量异议时间内，鉴定时间造成推迟是被上诉人要求按国家标准进行鉴定，而上诉人要求按美标及上诉人自己单位出厂的参数进行鉴定。从而造成了2014年10月才进行鉴定。2、最终该产品没有按被上诉人要求进行鉴定，而是按上诉人要求的标准进行鉴定。对于产品储存期，美标没有强制要求储存的期限，上诉人产品的外包装上也没有保质期限。对于本次鉴定，鉴定机构采用了双方共同选定的的方法进行检测。深圳市华测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试验室采用ASTM方法检测是双方在法院鉴定科共同认可的。并非上诉人称的鉴定主体和出具报告主体不同的问题。对于上诉人所述的仪表台作为标的，我们认为仪表台均是由上诉人的塑料粒子加工而成，当然可以作为退货的标的。相关仪表台上的生产日期，也是在上诉人提供的塑料粒子的供应期限内。根据上诉人的各项性能检测方法上诉人也认为应将塑料粒子打成成品之后检测。故仪表台产品可以作为退货的标的。对于上诉人所述的推测塑料粒子的数量应由17000多公斤对不上数，一审进行现场查看，双方律师都到现场，有些已打成回料，但一审法院没有将回料损失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有仪表台的相关配件及重量因为上诉人认为没有固定在仪表台上也没有称重。故造成塑料粒子的数量不符。而对于生产出来的成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奖罚通知书上已明确是大量报废。且对于成品进行打成回料，在通知书上也有反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鉴定程序，本案鉴定由被上诉人提出申请，原审法院先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因当事人提供的被鉴定产品的检验试验方法标准为美国的ASTM标准，该院无相应资质，不受理该鉴定委托。原审法院又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进行鉴定，因该所无通过ASTM认证的检测实验室，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该所和当事人双方通过网络查询并最终确定样品由该所送具备塑料粒子按ASTM测试方法检测能力的深圳市华测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进行测试。在原审法院和当事人双方的共同监督下该所鉴定组人员共抽取了四个批次的样品。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是在法院鉴定机构名录内的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将样品送有ASTM测试方法检测能力的实验室检测及实验室的选定均由原审法院、双方当事人及鉴定机构共同决定，样品的取样也是由鉴定组的专业人员在原审法院和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下完成的。因此鉴定程序合法。2、关于鉴定结论，鉴定机构根据各方共同确定的具有ASTM测试方法检测能力的实验室对样品的检测数据得出的鉴定结论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至于鉴定时间超过产品交付已过12个月问题，上诉人的质量标准并没有产品保存期限的规定，产品的外包装及合格证上未注明保质期限，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上也未有保质期限或使用期间的约定，鉴定机构也已关注了该问题，仍然得出送检的4个批次号产品不合格的结论。3、上诉人供货发生在2013年3、4月，而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抽样送检的4个批次产品也分布在2013年3、4月，该4个批次送检产品鉴定结果为全部不合格。上诉人所供的产品为被上诉人生产所用的原料，生产原料不合格，被上诉人生产出来的产品也不合格，这可从2013年5月7日的供方产品质量奖罚通知书得到印证。被上诉人最早发现上诉人所供塑料粒子存在质量问题是在2013年5月7日，该批塑料粒子为2013年3月所供，至问题发现时已有大部分塑料粒子加工成产品，该部分产品为不合格产品，虽然该部分产品为不合格产品，但可以回收重新造粒。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将该部分不合格产品按每件的净重量折算成塑料粒子退货并无不当。另外部分不合格产品，因被上诉人已将其粉碎，原审法院未判决作退货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案件受理费13459元，由上诉人精亮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荣贵
代理审判员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陶 然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