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苏亮，女，198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凤，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深圳书城中心城S175、S217。
法定代表人：M，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杰，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苏亮因与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辅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苏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曾苏亮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英辅公司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英辅公司的辩称予以采信”，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在英辅公司完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英辅公司获得曾苏亮支付的培训费的主要对等条件之一是曾苏亮参加了英辅公司提供的培训课程，这是英辅公司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英辅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英辅公司并没有证明曾苏亮参加了相应的培训，英辅公司提供的曾苏亮参加了培训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符合事实及常理，均是英辅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曾苏亮确认，应当由英辅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由于英辅公司存在诸多的违法违规之处，以及许多同学说英辅公司的培训没效果等因素，曾苏亮只是最开始参加过约10节现场培训。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曾苏亮无故不按约定进行培训，反称英辅公司不提供服务，曾苏亮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明显错误。首先，学员解除培训合同自行退学是学员的权利。《社会力量办学教学管理暂行规定》第八条规定：“培养目标、教学计划和教学大纲一经确定，不得随意改动，确需改动者，除经批准办学的教育行政部门同意外，还应向任课教师以及学员讲明，并允许学员退学。”《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实施<社会力量办学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关于教育机构的财产、财务管理”规定：……“学生退学，教育机构应按学生实际学习时间和收退费规定核退部分费用。……。”根据该规定及内在精神，蕴含了学员有随时退学及解除培训协议的权利。其次，如上所述英辅公司的证据均是英辅公司单方制作的，并不能证明英辅公司关于曾苏亮参加了相应课程的培训的陈述，且不符合事实，因参加过培训的同学称培训没有什么效果，且英辅公司存在诸多违法违规情形，加之曾苏亮工作等比较忙，只是最开始参加过约10节现场培训。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开办的中国司法案例网公布的参考性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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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芷衡诉北京匠心之轮国际网球中心有限公司教育培训合同案，明确支持了学员随时退学的权利。三、英孚课程协议约定的退款情形属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有违公平原则，排除对方（学员）主要权利，是无效的。上述案例明确对此认定，并作为全国法院审判的参考。四、英辅公司举行培训教育没有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没有提供相关部门批准的证据，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涉案英孚课程协议、申请表无效，法院有依法认定其效力的职责。《深圳经济特区成人教育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成人教育，是指依本条例设立的成人教育办学机构和举办的各类成人教育培训班，对脱离了普通学校连续教育的成年人，进行扩展其知识和技能，提高其专业水平和能力的继续教育。”第十条规定：“设立面向社会招生的成人教育办学机构和举办各类成人教育培训班，应向市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或市政府有关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按以下规定办理审批手续：……（五）设立其他成人教育办学机构或举办各类成人教育培训班，由市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或由其授权的区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审批。……。”《教育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民办教育机构办学秩序的通知》（教电[2002]350号）规定：“……一、进一步做好民办教育机构的设置审批，要严格审批权限及审批程序。各地在审批民办教育机构时，要严格执行设置标准，尤其要严格审查民办教育机构的举办者资格、经费来源和办学条件。民办教育机构的名称必须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必须使用审批机关批准的名称。各级教育行政部门要认真执行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制度，按照规定的管理权限颁发办学许可证。对未经审批无证办学的，教育行政部门要依法责令停办。……。”《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启用<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有关问题的通知》（教发厅[2004]2号）规定：“……二、县级以上教育行政部门对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的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审批后颁发办学许可证。……三、办学许可证为民办学校办学的合法证件。……。”本案中，英辅公司并不符合相关条件，也没有证明其符合相关条件，法院应在依法审查并依职权认定英孚课程协议、申请表的效力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为了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和曾苏亮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五、补充陈述。曾苏亮在起诉之前曾向英辅公司提出退费，但英辅公司不同意，曾苏亮有微信记录可以为证。一审法院认定曾苏亮没有提出过任何退费的要求，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上半年，曾苏亮提出退费，但没有任何记录。曾苏亮一直要求退费，但是英辅公司不同意，一直劝说曾苏亮学习，中途也更换了4、5个老师，由于经常更换老师，曾苏亮不知道找哪个老师，英辅公司说已签了合同，没办法退费。最后一次是2015年8月份，曾苏亮向英辅公司发信息要求退费，英辅公司说不能退费。
英辅公司辩称，一、曾苏亮并不符合协议约定的退款情形。二、曾苏亮提出的退款理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三、曾苏亮违约在先，英辅公司没有义务退还培训费。
曾苏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曾苏亮与英辅公司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申请表；2.判令英辅公司立即偿还曾苏亮培训费352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英辅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4日，曾苏亮与英辅公司签订英孚课程协议，约定“培训费35200元，10个级别，每个级别最长3个月，每级别培训课堂数（在线课程8堂、小班面授课8堂、研讨课16堂、在线口语课30堂/月、实践课8堂、生活俱乐部3堂/周）。学员出入中心需出示精英卡，精英卡协议期内有效。学员可通过在线订课系统订课；学员可申请听课；学员可申请转至其他直营中心；学员可申请停课，但须经中心批准；学员可申请一次免费停课，但不得超过30天，此后每次申请停课，手续费500元/月，每次不得超过6个月，培训课程将在停课后自动恢复。双重保证：满意度保证，开课后20天内可无理由退款；学习效果保证，若学员每个级别都实际学习了60小时以上，却未能完成培训课程，中心提供免费学习时间直至完成培训课程。符合双重保证条款的规定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特殊退款情形，学员可申请退款”等。当天，曾苏亮支付了培训费35200元。2016年5月13日，曾苏亮申请将课程类型由Smart-
school变更为Smart-
home，额外特殊延5个月。英辅公司称，曾苏亮上了4个级别的课程就不来参加了，英辅公司也通过后台系统发送短信催促曾苏亮上课，并提交了英辅公司上课的电脑记录及系统发送短信记录。对此，曾苏亮均予以否认。庭审时，一审法院要求曾苏亮提交学员学习密码当场登陆课程系统予以核实，曾苏亮称没上过课，密码忘记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英孚课程协议，双方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曾苏亮主张在其支付培训费后近两年英辅公司不提供任何服务，但其在此期间也不提出任何退款要求，并在近两年后主动申请变更课程类型，仅额外特殊延5个月，一审法院对曾苏亮的该主张难以采信。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英辅公司的辩称予以采信。本案系曾苏亮无故不按约定进行培训，反称英辅公司不提供服务，曾苏亮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英辅公司是否违反教育主管部门的管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苏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已由原告曾苏亮预交），减半收取340元，由原告曾苏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一、一审时，英辅公司主张曾苏亮已参加面授课程12次、线上学习4个单元、线上课程1节，且英辅公司向曾苏亮提供了其他服务（包括原始英语水平定级、制定学员学习计划及提供入门指导课等），最后一次学习时间是2016年7月25日，已学完4个级别，曾苏亮未如期完成其余培训的原因是其自身不参加培训。据此，英辅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1.入门指导检测表，证明英辅公司完成了对曾苏亮的初始水平评定义务。该表显示曾苏亮签名的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2.学员学习计划，证明曾苏亮同意英辅公司为其制订学习计划和对学习进度的反馈。3.曾苏亮学习记录、线上学习记录、学习跟进记录等电脑记录，证明英辅公司为曾苏亮提供服务，但曾苏亮未能依照计划学习，且英辅公司通过后台系统多次催促曾苏亮上课，但曾苏亮不予理睬。
曾苏亮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英辅公司履行了义务，从签字日期可以看出只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一个常规动作。2.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没有原件核对，不存在培训的事实，曾苏亮不上课的原因是其他同学说没有什么效果。
二、一审中，英辅公司表示面授课程没有签名，仅在学员的登记卡进行登记。
三、一审中，曾苏亮称之所以申请变更课程是因为害怕课程作废，之所以在起诉前没有要求退款是因为工作比较忙。
四、二审中，曾苏亮当庭出示手机，表明其于2016年8月31日向EF-
YAN发送微信，主要内容为：1.曾苏亮要求对方帮助退费，且表示可以扣除上过几节课的费用；2.曾苏亮之前也曾要求招生老师退费，对方表示不能退费。EF-
YAN回复称：不能退，可以拨打总部电话。
英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在一审起诉之前已形成，曾苏亮在二审期间才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认可，且无法确认“EF-
YAN”是否是英辅公司的员工，如果法庭认为有必要，可以庭后核实；同时，一审时曾苏亮说其登录密码忘记了，这是诚信问题，且微信发送的时间是在变更学习方式之后，可以看出是曾苏亮自愿申请的。
五、二审中，曾苏亮称2014年8月、9月上过课，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一审时其代理律师打电话问密码，其说不记得了，需要查询一下，但其没有说完，代理律师就挂了电话。
六、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商事主体信用监管公示平台显示，英辅公司的一般经营项目为“面向社会开设各种外语培训课程”。
本院认为，曾苏亮与英辅公司签订英孚课程协议，双方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依据英辅公司的经营范围，曾苏亮以英辅公司不具备涉案培训内容的资质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因此，曾苏亮诉请解除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英辅公司是否应当向曾苏亮退还培训费。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民事诉讼的举证原则为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案中，英辅公司主张其对曾苏亮完成了英语水平的测试和约定的十个级别培训课程的四个级别的培训课程，且按照曾苏亮的要求变更了课程类型及延长了培训时间，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曾苏亮主张英辅公司收取培训费用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不提供任何培训义务，但其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密码以便于登录系统核实培训情况，且直至二审中承认英辅公司提供过相关的培训的情况下，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核实，并称之所以申请变更课程是因为害怕课程作废，之所以在起诉前没有要求退款是因为工作比较忙；因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采信英辅公司的主张。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的退还培训费的条件是“符合双重保证条款的规定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特殊退款情形”，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参照《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实施<社会力量办学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学生退学，教育机构应按学生实际学习时间和收退费规定核退部分费用。……”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英辅公司的解释，因此，本院认定曾苏亮要求退还培训费的主张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特殊退款情形”，英辅公司应当向曾苏亮退还部分培训费。综上，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英辅公司向曾苏亮退还培训费14080元（35200元×40%）。至于曾苏亮诉请的培训费的利息，一方面，双方订立教育培训合同属自愿行为，合同并无违约金和赔偿利息的约定；另一方面，曾苏亮关于其不上课的原因是其他同学说没有什么效果的主张仅系其个人判断，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对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存在过错；因此，曾苏亮的利息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苏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193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曾苏亮退还培训费14080元；
三、驳回上诉人曾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0元，由上诉人曾苏亮负担204元，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曾苏亮负担408元，被上诉人深圳英辅语言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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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