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外初字第6号
原告：马雷忠。
委托代理人：卞国雄。
被告：曹虹。
被告：胡春鹰。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礼华。
原告马雷忠与被告曹虹、胡春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雷忠、原告委托代理人卞国雄、被告曹虹及两被告共同代理人徐礼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雷忠起诉称：被告曹虹于2012年4月22日及2012年5月1日两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据各一份，其中5万元借款借据中承诺借期至2012年7月1日。2012年6月13日，被告曹虹委托被告胡春鹰向原告借款人民币7万元，由胡春鹰直接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据中承诺按月3%的利率计息，借期至2012年7月12日。借款后，两被告一直不肯归还借款，原告碍于与曹虹系亲戚关系，曾委托案外人王某某向两被告催讨，被告曹虹先后归还了3万元。之后王某某不慎将上述三份借条遗失，两被告得知三份借条遗失后便拒绝还款。原告曾为此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调查后，以系民事纠纷为由，让原告经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上述事实证明，两被告已丧失归还借款的诚意，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曹虹立即归还借款24万元，赔偿上述借款的利息损失（其中7万元自2012年6月14日起按2%的月利息计算，5万元自2012年7月2日起，11万元自本案立案之日起，按每日0.021%的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被告胡春鹰对被告曹虹上述借款中的7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曹虹立即归还借款24万元，赔偿上述借款的利息损失（其中4万元自2012年6月14日起按2%的月利息计算，5万元自2012年7月2日起，15万元自本案立案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两被告共同答辩称：原告起诉列举的借款情况是事实，被告胡春鹰的借款也是为被告曹虹所借，曹虹对该三笔借款均认可。但是，上述借款已全部还清，不存在再次还款之理，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当庭宣读并出示了下列证据：
1、借条三份（复印件）；
2、银行交易凭证及对账单各一份；
3、委托书两份；
4、安吉县公安局对原告马雷忠的询问笔录一份；
5、安吉县公安局对案外人王某某的询问笔录一份；以上五份证据拟共同证明以下事实：2012年期间被告曹虹分三次向原告借款共计27万元，并出具了三份借条。其中2012年6月13日由被告胡春鹰代借7万元并代为出具借条。借款后两被告一直不肯归还，原告曾委托案外人王某某向两被告催讨，两被告因此归还了3万元。之后王某某不慎将上述三份借条遗失，两被告便不予归还借款。原告因此曾向公安机关报案；
6、调查录音三份；
7、案外人马某的调查笔录一份，以上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被告曹虹先后共向原告借款27万元，只归还了3万元，但出具的借条被案外人王某某遗失的事实；
8、经原告申请法院向安吉县公安局民警胡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原告提交的三份录音的真实性；
9、经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马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证据7的真实性及待证事实。
两被告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关联性没有异议，两被告确实向原告借过款，原告也委托过案外人王某某进行催讨。但对三份证据合法性及真实性有异议，所有借款两被告已经还清，证据1中的三份借条已由被告曹虹收回，原告不能提供借条原件依法不能主张债权。对证据4、5、6、7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从证据4、5两份笔录记载的内容看存在诸多疑点，原告为何没在自称王某某所持借条被抢当天报警，而是时隔1年多后才去报警，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原告自称的王某某所持借条被抢的事实。虽然证据6的三份录音中确系被告曹虹本人，但录音都没有经过曹虹的同意，属于非法获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7中被询问人为马某，两被告与其并不相识，他也没有参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不予认可。对证据8没有异议。对证据9马某庭审中的证言存在异议，其陈述有较多疑点和矛盾。
两被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两被告虽然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异议，但证据2系银行的相关交易原件凭证，证据3为原告出具并认可的委托书，在两被告均认可三份证据关联性的前提下，可以对证据1、2、3予以采信，确认被告曹虹曾在2012年期间分三次向原告马雷忠借款27万，并委托案外人王某某进行催讨的事实。证据4、5为安吉县公安局对原告马雷忠及案外人王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虽然两被告提出异议，但两份笔录的形式真实性及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两人在笔录中的陈述内容则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证据6的三份录音证据在录音时虽然没有告知被告曹虹并取得其同意，但从三份录音中对话参与人、内容及场合来看，原告马雷忠及被告曹虹都参与其中，所涉内容均是关于两人之间借款的相关事实，场合上对于两人也都是开放的，因此不涉及侵害被告曹虹或他人的相关合法权益，也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采信。其中从原告马雷忠与被告曹虹的电话通话录音内容看，可以确认2013年8月2日原告马雷忠曾打电话向被告曹虹确认借款已经归还了3万元，并催讨未归还的24万元借款的事实。同时，该录音中原告马雷忠向被告曹虹询问了借条被抢的相关情况。证据7和9在性质上均为证人马某的证言，由于两被告提出异议，并考虑到马某与原告马雷忠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两被告对证据8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4月22日，被告曹虹向原告马雷忠借款人民币1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2年5月1日，被告曹虹又向原告马雷忠借款人民币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2012年6月13日，被告曹虹再次向原告马雷忠借款7万元，并委托被告胡春鹰代为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期间为2012年6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借款月息按3分计算。三笔借款本金共计27万元。借款后，原告马雷忠曾书面委托案外人王某某向被告曹虹、胡春鹰催讨上述借款。
2013年8月2日，原告马雷忠电话联系被告曹虹，并将通话进行了录音。通话中，原告马雷忠向被告曹虹确认借款已经归还了3万元的事实，并催讨未归还的借款。另外，马雷忠在电话中向曹虹询问了涉案借条的相关情况，曹虹则称其与抢借条无关。
2014年1月10日，原告马雷忠前往安吉县公安局递铺派出所报案，称2013年1月底2月初的某天晚上，案外人王某某持有本案涉案的三份借条原件前往被告曹虹经营的服装店催讨债务，并被不认识的四人抢去涉案借条。2014年3月24日，安吉县公安局的民警胡某协同原告马雷忠前往被告曹虹所经营的服装店内进行初查，了解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被告曹虹在与民警胡某及原告马雷忠的对话中称剩余的24万元欠款其已一次性用现金全部归还，具体全部还掉的时间需要到银行里将单子拉出来才能确认。
2014年5月14日，安吉县公安局民警胡某与马雷忠、曹虹等人再次就涉案借款事项进行交谈。谈话中，被告曹虹确认27万元借款分三次全部归还原告，第一次还了2万元，第二次还了1万元，最后一次系2013年10月份至11月份期间一次性还了24万元。最后一笔24万元是还给一个拿着三份借条原件的陌生人，还钱时曹虹和胡春鹰均在现场。
上述三次谈话，原告马雷忠均进行了录音。
原告马雷忠始终坚持只收到被告曹虹的3万元还款，剩余24万本金并未归还，并因此涉诉。
本院认为：被告曹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的自然人，本案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的订立地及履行地均在中国大陆，且被告胡春鹰的户籍所在地为湖州市安吉县，故本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
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马雷忠及两被告在庭审中均一致认可被告曹虹于2012年4月22日、5月1日及6月13日分三次向马雷忠借款共计人民币27万元并出具三份借条，其中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的借条由被告胡春鹰代曹虹出具。因此，27万元的借贷双方为原告马雷忠和被告曹虹，被告胡春鹰并非共同借款人，原告要求胡春鹰共同还款的诉讼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曹虹是否已经全部归还27万元借款。对此原告马雷忠称其通过案外人王某某催讨只收到3万元的还款，剩余24万元借款本金并未归还。被告曹虹则认为其个人已先后分三次向马雷忠归还了全部借款，其中第一次归还了2万元，第二次归还了1万元，最后一次于2013年10月份以现金归还了剩余的24万元，并取得三张借条原件予以销毁。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中的借条主要的功能在于记载借款双方发生借贷的合意，确认借款合同的成立。因原告马雷忠与被告曹虹均一致认可借款27万元的事实，尽管原告只提供了三份借条的复印件，但仍可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并履行。借条作为借款合同的书面载体，除了记载借贷的合意，在民间借贷的实践中往往将返还或者销毁借条原件作为借款已归还的一种确认。但是，从2013年8月2日原告与被告曹虹的通话录音记载的内容看，曹虹确认了仍欠马雷忠24万元的事实，对于马雷忠诉称的借条原件交给案外人王某某后被抢遗失的相关情况也进行了交流。基于马雷忠的告知，曹虹应当于当时知道涉案的三份借条可能出现遗失等特殊的状况。因此，本案中涉案三张借条原件的灭失对借款全部归还的确认作用是存在瑕疵的。根据曹虹的抗辩，其在与马雷忠通话后仅两个月，就将剩余的24万元借款归还给了一个持有涉案三张借条原件的陌生人，该人既不是马雷忠也不是经马雷忠授权催讨欠款的王某某，且在交付欠款时没有向马雷忠和王某某进行任何形式的确认即将借条原件销毁。这样的陈述显然不太符合日常逻辑与生活常理，毕竟24万元在数额上并不小，且占到总借款额的绝大部分，正常情况下不太可能在债权人已告知借条遗失的情况下将大额借款归还给一个只有借条原件的陌生人，且既不向出借人或委托催讨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确认和告知，也不保留收回的借条原件。另外，被告曹虹在录音中向民警胡某描述的还款细节与胡春鹰及其本人的当庭陈述存在诸多矛盾：1、胡春鹰认为归还24万元现金时其本人并不在场而曹虹在与胡某的对话及庭审中均坚称胡春鹰在现场；2、2014年5月14日曹虹与胡某的对话中确认最后24万元还款的来源为信用卡透支、服装店的销售收入及其父母向他人借款，胡春鹰在庭审中也确认上述来源。但曹虹在庭审中则又称24万元均来自其父母向他人的借款，且没有充分证据对该陈述予以证实，这也与2014年3月24日与胡某对话中陈述的其要通过银行的账单明细确认24万元还款时间的描述存在矛盾；3、2014年5月14日曹虹与胡某的对话中确认归还24万元借款时收到的借条确有残缺但在庭审中又称是否有残缺已记不清楚；4、2014年3月24日与胡某对话中曹虹认可王某某在其店外面的街上与他人打架而庭审中又称不清楚是否发生打架的情况。
综上，因原告提供的与曹虹间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曹虹在其抗辩的24万元归还时间点两个月前便应当知道涉案的三份借条存在遗失的可能，再结合曹虹陈述的还款细节不符合常理逻辑且诸多前后矛盾的因素，在原告不认可曹虹已全部归还借款的前提下，考虑各方现有证据的证明效力，应将证明借款是否全部归还的证明责任分配给被告曹虹。因此，在被告曹虹无法进一步证明其是否交付剩余24万元欠款及交付行为是否为有效履行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综合认定被告曹虹并未归还马雷忠剩余的24万元借款本金，构成违约，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马雷忠与被告曹虹均认可已支付的3万元款项系用于归还由被告胡春鹰代为出具借条所涉的借款，故原告马雷忠要求被告曹虹归还24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效，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曹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雷忠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其中40000元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2%的月利率计算利息，50000元自2012年7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1500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
二、驳回原告马雷忠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518元，由被告曹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马雷忠及被告胡春鹰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曹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在提交上诉状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缴。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0000515001，单位编码：51500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ＸＸ含
审 判 员 朱 莹
代理审判员 项 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