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州行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靖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保靖县迁陵镇魏竹路。
法定代表人胡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向啸源，该局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彭秀丽，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波，男，1977年12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林（系石明波之妻），女，1983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光华（系刘小林兄长），男，1973年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保靖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保靖县计生局）因与被上诉人石明波、刘小林计划生育行政撤销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5）花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靖县计生局的委托代理人向啸源、彭秀丽，被上诉人石明波，被上诉人刘小林的委托代理人刘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两原告申请办理《再生育证》，同年3月，两原告领得《再生育证》，证号为：（2）3125106080018，同年9月5日两原告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婴，分别取名石冰倩、石冰清。2013年，保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核实石明波是否符合1996年前入学的统招统分大中专生身份时，发现石明波不符合我省生育二胎的政策，因此向保靖县计生局反映相关情况，保靖县计生局经过调查核实，证实原告夫妻确实不符合我省二胎生育政策。2013年4月22日，被告将两原告《再生育证》暂扣。2013年5月10日被告作出保人口发（2013）12号《关于撤销石明波、刘小林夫妇﹤再生育证﹥的决定》。2014年1月24日被告作出保人口发（2014）4号《关于撤销石明波、刘小林夫妇﹤再生育证﹥的决定》，并在行文中将2013年5月10日作出的保人口发（2013）12号《关于撤销石明波、刘小林夫妇﹤再生育证﹥的决定》予以撤销。两原告不服保人口发（2014）4号决定，提起行政复议，保靖县人民政府以被告没有告知原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为由，作出保府复决字（2014）2号复议决定，将保人口发（2014）4号决定予以撤销。后被告重新调查取证、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保人口发（2014）23号《关于撤销石明波、刘小林夫妇﹤再生育证﹥的决定》。两原告不服保人口发（2014）23号决定提起行政复议，保靖县人民政府经复议作出保府复决字（2014）9号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作出的保人口发（2014）23号决定。两原告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1、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保人口发（2014）23号文件；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再生育审批表》中两原告信息为：丈夫姓名石明波，民族为苗族，身份证号码为433125197712235519，出生时间为1977年12月23日，婚姻情况为初婚，工作单位为野竹坪村四组，职业为务农；妻子姓名为刘小林，民族为土家，身份证号为：51352219830615362X，出生时间为1983年6月15日，婚姻状况为初婚，工作单位为野竹坪村4组，职业为务农。原告石明波身份证信息为：石明波，男，1977年12月23日出生，苗族，湖南省保靖县人，住湖南省保靖县迁陵镇北门路6号。常住人口登记卡户口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服务处所为保靖县乡镇企业局。原告刘小林身份证信息为：刘小林，女，198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秀山县人，住重庆市秀山县涌洞乡新农村高洞溪组。两原告于2006年12月16日已生育一子，取名石彪。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湘人口发（2004）12号文件中《湖南省人口和计划生育行政许可程序及有关制度的规定》（现该文件已于2008年11月10日被湘人口发（2008）28号文件修改）对再生育审批进行了规定，其中，夫妻双方申请再生育许可的，应当提交下列申请材料：1、再生育审批表；2、结婚证（属再婚的还需提供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或离婚判决书、调解书）原件及复印件；3、?符合再生育条件的其它证明材料；4、户口簿、夫妻双方居民身份证及其复印件，免冠近照各2张。本案中，两原告夫妇向被告申请办理再生育证，被告经审查后向两原告夫妇发放了《再生育证》。2013年5月10日被告以两原告所填写的《再生育审批表》部分信息与实际信息不符为由，未考虑两原告夫妇取得再生育证后已经生育的事实，作出保人口发（2014）23号文件，决定撤销两原告夫妇编号为（2）3125106080018号的再生育证。该院认为，两原告夫妇未如实填写的《再生育审批表》与其他申请材料，属于被告能够审查而未尽审查的事项，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此项申请履行了审慎职责，不利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再生育证》颁发后，两原告已经实现生育行为，被告撤销《再生育证》已经不能使两原告的生育行为产生逆转，被告的许可决定（颁发再生育证）因不具有可撤销性而不宜撤销，故被告的撤销行为不符合实际而明显不当。为此，两原告夫妇请求撤销保人口发（2014）23号文件的决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保靖县人口与计划生育局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的保人口发（2014）23号保靖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关于撤销石明波、刘小林夫妇《再生育证》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保靖县人口与计划生育局承担。
上诉人保靖县计生局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案诉讼费用。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的事实是：1.本案《再生育证》的办理，不是被上诉人夫妻亲自办理，而是被上诉人委托其父亲石光义（已故）代为办理。2.被上诉人之父在办证过程中，利用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员和办证人员是同事的便利，故意隐瞒石明波系非农业户口，刘小林系汉族的事实。3.被上诉人在申办《再生育证》时已怀孕3个月，主观意愿上存在生育第二个子女愿望。一审回避上述被上诉人采用欺瞒手段、以虚假信息领取《再生育证》的基本事实，存在《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的“不正当手段”，而把所有的责任全归咎于能够审查而未尽审查的事项，因认定事实有误，致使判决显失公正。二、一审对证据审查不严，采信证据不公。一审对上诉人提供的对石明波的调查笔录不予认可，理由是该份笔录是之前被撤销的行政行为过程获取的证据，在本次处理决定中继续使用，违反了法定程序。该份证据是上诉人在作出行政行为之前所收集的原始证据，并不是在诉讼过程中擅自向原告提取的证据，一审不采信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未尊重客观实际，且超出一审原告诉求范围。1.本案被上诉人夫妻不符合再生育的法定条件，所有证明被上诉人夫妻真实身份的证据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且被上诉人已当场认可其真实性，不存在一审判决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的主要证据不足的问题。2.一审判决认定再生育证颁发不具有可撤销性而不宜撤销，故上诉人的撤销行为不符合实际而明显不当的理由，与有关法律法规相冲突。首先，《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以欺骗、隐瞒、行贿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计划生育证明的，所取得的计划生育证明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以不正当手段取得计划生育证明的，由计划生育行政部门取消其计划生育证明，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可以撤销。上述法律法规就撤销行政许可有明文规定。其次，上诉人撤销再生育证的目的并不是要使生育行为产生逆转，而是对不合法且不符合资格许可的再生育证这个证书予以撤销，上诉人撤销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及程序均合法。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对不能撤销的行政许可有明确的规定。并没有规定行政许可行为已实现且不能逆转的就不能撤销，只规定因撤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本案不属于因撤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范畴。第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审慎职责，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此逻辑，如果行政机关承担不利后果就是行政许可不能撤销，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可以撤销行政许可的规定。另外，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对象是上诉人作出的撤销再生育证的保人口发（2014）23号文件，然而一审审理的重点不是放在被诉行政行为在实体和程序及适用法律上是否合法，而是重点放在对责任的划分，和撤销行为不能致使生育行为发生逆转这一后果上。上诉人认为责任的划分和生育不逆转的前因后果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的审理明显超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致使在判决上因法律关系的混淆导致判决不当。综上三点，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采信证据不公，适用法律不当，未尊重客观实际，超范围审理，从而导致判决显失公正，特提出上诉，请二审依法改判。
二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所述事实有误。1.被上诉人之父是受被上诉人委托，代为申请再生育证。2.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之父利用与办证人周鹏相互认识的便利，故意隐瞒相关信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周鹏当时只是镇政府的计生专干，《湖南省生育证管理办法》第三条“再生育子女的再生育证审批及发证机关是县（市、区）计划生育委员会（局）”。因此，上诉人称周鹏是办证人显然与法不符。3.上诉人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夫妻主观上存在生育第二个子女的意愿，我国法律规定公民有生育的权利，二被上诉人该意愿不违法。综上，二被上诉人在2008年提出再生育请求，同年3月，领到了上诉人发放的再生育证，并在该证有效使用期限内根据该证所许可事项完成了生育二胎事实，然而，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委托其父代为申请生育证、上诉人审批发放的再生育证信息与被上诉人户口信息部分不实的事实，硬称被上诉人依“不正当手段”获取《再生育证》，居心叵测。二、上诉人提供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该笔录没有真实全面说清再生育证办理经过。被上诉人申请并领取再生育证过程中，一直没有被告知要填写再生育审批表。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四项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填写再生育审批表并非过错行为，上诉人却对再生育证的审批程序避而不谈。2.该笔录距2008年申办再生育证时已有5年多时间，被上诉人已无法全面真实描述当时申办经过。三、上诉人撤销再生育证主要证据不足，不符合实际，明显不当。1.我国法律规定，申请再生育证需要提供当事人结婚证、户口簿等诸多材料，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之父因是镇政府工作人员就没有提供任何申请材料就申领得了再生育证，缺乏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之父以隐瞒、虚假的信息为被上诉人申领再生育证，也只是上诉人片面之辞（被上诉人之父已故多年，无法对此进行申辩）。事实上，2008年，被上诉人申请再生育证时拿出了户口簿等相关材料。据了解，由于被上诉人夫妻长期居住在保靖县野竹坪镇野竹坪村，务农为生，野竹坪镇人民政府就根据被上诉人居住在农村、务农为生的客观事实，填写了再生育审批表，并签了同意办证意见。野竹坪镇人民政府根据规定，将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与再生育审批表一同报送上诉人审批，上诉人也根据二被上诉人居住在农村、务农为生的事实发放了再生育证。2.上诉人的撤销行为不符合实际，明显不当。理由有四：首先，被上诉人再生育证是通过正当手段获得的，上诉状称“以欺骗、隐瞒、行贿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计划生育证明”缺乏依据；其次，上诉人撤销被上诉人再生育证怀有不可告人的其他目的，是要达到毁灭证据、掩盖工作失误、将被上诉人持证合法生育歪曲成违法生育的目的；第三，撤销再生育证严重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损害国家行政机关的公信力；第四，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上诉人审批发放了再生育证，应担起对再生育证负责的责任，对被上诉人持证生育事实负责。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申请领得了再生育证，生育二胎行为属合法生育，再生育证依法成了被上诉人合法生育的凭证，上诉人撤销被上诉人再生育证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明显不当，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是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的事实。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有异议，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申请办理再生育证获得许可，以及关于二被上诉人的族别、户口性质等身份信息的主要事实，与上诉人撤销再生育证决定所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认定的二被上诉人在发放再生育证后已生育二胎的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因此，本案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律适用。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表现为本案的再生育证宜否撤销。上诉人的撤销决定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四）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该条款规定的是“可以”而不是“应当”撤销行政许可，是任意性规定，行政机关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选择作出是否撤销行政许可的行政行为。就本案而言，涉案的行政许可是一种关于计划生育的特殊行政许可，即准许生育二孩而发放再生育证，其特殊性表现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和《湖南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条规定，针对行政许可申请材料，不仅申请人负保证真实的诚信义务，许可机关亦需负责审查核实并应达到审慎合理程度。本案中，被上诉人夫妇申请办理再生育证提交的申请材料，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只有一份《再生育审批表》，并无其他材料，申请材料不齐全，不符合法定条件，上诉人却发放再生育证，属于能够审查而未尽审查职责；2.被上诉人夫妇根据再生育证已生育了第二胎，被许可的行为事项已实施完毕且不可逆转；3.本案被上诉人申请再生育许可时提交的申请材料不全，且在审批表上填写的内容不完全真实，但由于上诉人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在不符合行政许可条件的情况下领取了《再生育证》，且该证因为被上诉人的实际生育行为完成而失效，已没有可撤销内容。鉴于以上三点，本案的再生育证不宜撤销。上诉人撤销该再生育证的决定不当，一审据此撤销上诉人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保靖县计生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军
审 判 员 覃繁荣
代理审判员 田玉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胡贻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