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李雄伟。
委托代理人：李丽玲，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舒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秋和，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刘珍彬，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梓敏，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秋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二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粤T×××××号二轮摩托车在机动车辆管理机关登记的车主为冯铸成，该车在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为自2009年8月25日零时起至2010年8月24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其中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2010年7月16日0时30分许，梁秋和驾驶上述粤T×××××号二轮摩托车载陈仕旺沿东福北路由南三公路往围堤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南头镇东福北路东进实业有限公司对开时，与前方由陈建军驾驶的同方向行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动机号：07064173）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梁秋和、陈仕旺、陈建军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后果。2010年9月15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出具山公交认字（2010）第B00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秋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车未按规定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项、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陈建军驾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取得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梁秋和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建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仕旺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2011年1月10日，梁秋和、陈仕旺与陈建军的父亲陈耀、母亲华书云、妻子李萍在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的主持下达成以下和解协议：1.此事故致陈建军、陈仕旺受伤，陈建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合共566300元，陈仕旺医疗费1800元；2.粤T×××××号车辆的修车费1200元，梁秋和的医疗费1500元；3.以上费用全部由粤T×××××号车辆方梁秋和全部支付，经各方同意，就此结案，今后互不追究；4.赔偿方式和期限：陈建军的费用由梁秋和于2011年1月12日前支付416300元（即66300元＋350000元），其余150000元分三年6期支付，每期支付25000元，即由2011年6月30日前支付25000元，于2012年1月1日前支付25000元，于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25000元，于2013年1月1日前支付25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25000元，于2014年1月1日前支付25000元。当日，陈耀、华书云、李萍出具谅解书，表示因事后梁秋和积极配合陈建军治疗，态度良好，赔偿合理，故谅解梁秋和的情况，以后不追究其责任，并向梁秋和出具损害赔偿凭证，载明已收到梁秋和赔付陈建军的损害赔偿款350000元。后在中山市人民医院诉陈建军、华书云、陈耀、李萍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与梁秋和达成以下协议：1.截至2013年6月3日，梁秋和尚欠陈建军150000元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未支付，现定于2013年6月3日由梁秋和代陈建军向中山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8万元，剩余7万元一次性转账至华书云账号；2.梁秋和于2013年6月3日前将代付医疗费8万元转入以下账户（单位名：中山市人民医院，账号：13×××27，开户行：广发银行中山分行），中山市人民医院收到8万元医疗费后，撤回本案的起诉，了结本案纠纷，今后不作任何追究；3.梁秋和将7万元转入陈建军母亲华书云账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枣阳市支行，账号：62×××15，户名：华书云），转账成功后，陈建军、华书云、陈耀、李萍将向梁秋和出具金额为15万元的收据，至此，2011年1月10日由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出具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所确定的关于梁秋和的赔偿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前述协议签订后，梁秋和通过案外人梁日和的账户分别于2013年6月3日向中山市人民医院的账户汇入8万元，于同年6月4日向华书云的账户汇入7万元。至此，梁秋和履行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所确定的全部赔偿义务。
2014年3月27日，陈建军就其损失以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原审法院于同年5月9日作出（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查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陈建军的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3700元及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共计618234.2元，并判令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120000元给陈建军；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为1350元，由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因梁秋和醉酒驾驶造成涉案事故，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于2015年6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梁秋和向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支付12135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均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侵权人（致害人）追偿，但该追偿权的前提应是侵权人（致害人）未依法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梁秋和与陈建军就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陈建军的家属已明确不再追究陈建军的赔偿责任，故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向梁秋和追偿已赔付的120000元及已支付的案件受理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8元，减半收取1364元，由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按照交通事故一级伤残的赔偿标准，陈建军的损失超过566300元，而梁秋和依法应承担赔偿的部分远不止566300元，即使梁秋和按照《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对于涉案事故梁秋和造成陈建军的损失的赔偿依然是不足额的，而且差额较大。在得不到足额赔偿的情况下，基于陈建军的起诉，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陈建军支付赔偿款12万元。因此，上诉人已依法获得向梁秋和追偿的权利。（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之规定，交强险赔偿义务人首先是保险公司而非侵权人，若梁秋和认为其已代替上诉人履行了上述义务，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梁秋和所举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上述主张成立，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梁秋和承担。（三）即使认定梁秋和已向陈建军足额支付了事故损失，但梁秋和在与陈建军家属所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时并没有将相关调解内容告知上诉人，导致陈建军在得到足额赔偿后再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基于梁秋和的过失导致上诉人的损失，相关的不利后果应由梁秋和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秋和答辩称：（一）陈建军家属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0日在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调解，由我方分期支付56万余元，而且明确受害人不再追究我方责任。该赔偿金额的计算是双方约定将所有赔偿款进行计算，按照我方承担70%责任的比例，56万余元对应的总的金额为809000元，但是受害人损失合计618234.2元，我方支付56万余元已经足额支付受害人损失。被上诉人做了充分赔偿后受害人家属予以谅解。该赔偿款于2013年6月4日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无权向我方追偿。（二）上诉人主张“陈建军与我方签订调解书时已经将交强险部分的赔偿金扣除，并且已达成共识该部分赔偿金由陈建军直接向被上诉人索赔”纯属其个人臆断。受害人获得侵权人赔偿后，无权再主张交强险方面的权利。（三）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向上诉人报险，上诉人于2010年8月12日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垫付医疗费1万元，由此可见，上诉人是知晓该起事故的始末。但其以该起事故涉及醉酒驾驶不需要赔付为由，不追踪跟进该保险事故的赔偿事故，不履行善后义务，由于上诉人的不作为导致受害人在得到足额赔偿后再起诉上诉人要求其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该案中，上诉人不仅没有追加被上诉人为被告或者第三人，造成被上诉人对该案的不知情，而且上诉人对于该一审判决没有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因自身过错造成的相关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在审理（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640号案中，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申请梁秋和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该院认为陈建军所主张的12万元款项，其中1万元属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11万元属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故作出民事判决后，判令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赔付给陈建军12万元。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未对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该民事判决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与陈建军方达成协议，内容为先前（即2010年8月17日）垫付医疗费1万元，经协商双方同意将该判决确定的总赔偿金额由12万元变更为11万元。2014年6月13日，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支付11万元给陈建军方。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于存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及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12万元给受害人陈建军方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为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就已支付的12万元款项有无权利向梁和和予以追偿。
2010年7月16日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后，2010年8月17日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垫付1万元医疗费用，2011年1月10日，梁秋和、陈建军、陈仕旺三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陈建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合计566300元，陈仕旺医疗费1800元，全部由梁秋和全部支付，经各方同意，就此结案，今后互不再追究”。上述约定未明确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是否包括在合计款项566300元中。当时，梁秋和、陈建军均知道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已垫付1万元医疗费，而对于医疗费的给付是实行补偿原则，即实际发生多少才赔付多少，不允许重复理赔。故正常情形下，该费用陈建军已收到不可能再要求梁秋和支付，即使要求梁秋和支付，梁秋和亦有权拒绝支付。故在双方均未就此举证证明上述566300元款项中是否包含已垫付的1万元款项的情形下，本院认定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不包含在上述566300元中。该费用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有权向致害人梁秋和追偿。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实为梁秋和占有其资金而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其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予以支持。
上述调解协议已经明确残疾赔偿金包含在梁秋和应支付给陈建军的款项566300元中，梁秋和亦已实际全部支付。该调解协议经三方签名确认，而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没有主张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可撤销或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故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该调解协议有效，梁秋和无须再支付残疾赔偿金。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被陈建军起诉之后，在未查清涉案调解协议内容，亦未通知梁秋和到庭陈述案件事实的情形下，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原审法院判令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支付11万元残疾赔偿金及案件受理费给陈建军，系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自身过错导致的。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在梁秋和已经支付给陈建军残疾赔偿金的情形下，无权再要求梁秋和对其支付的残疾赔偿金11万元及案件受理费承担责任，否则将导致梁秋和就同一残疾赔偿金重复给付。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顺德支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部分无理。有理部分对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对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二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秋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支付1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9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8元，减半收取为136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负担1252元，由被上诉人梁秋和负担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负担2503元，由被上诉人梁秋和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少民
审判员 李思刚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肃
第10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