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存领，男，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庆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晶，女，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该公司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萍，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朱长波，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森，男，196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兴，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尚存领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存领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尚存领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法院无视法律与事实，用所谓展车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概念这类文字游戏回避被上诉人存在合同恶意欺诈的客观事实，实属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的双重错误。判决书充斥着明显的逻辑错误，前面说展车不是法律上的概念，后面又说并不必然构成欺诈，既然不必然构成，那么什么情况下构成？再审法院并没有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做出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即做出了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实属枉法裁判。任何一个具有正常生活常识的人都可以判断，除非有特别约定，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是要购买新车，是没有使用过的车辆。二、自2015年5月26日购买雷诺·科雷傲2.5四驱舒适版车辆发生纠纷以来，至今已有两年时间。2015年6月23日，本人将吉通公司诉至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吉通公司对尚存领进行虚假宣传，将展车以新车的价格销售给尚存领，明显存在欺诈行为，应对本案的纠纷承担法律责任，故尚存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如下：（1）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尚存领首付款7.2万元，保险费6855.31元，履约续保押金2000元，公证抵押费520元，礼包金额1680元，GPS定位防盗系统3480元（至今未安装）。肖正立代交款项1万元，银行贷款月供5168元，共计101703.31元。（2）尚存领将购买的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雷诺·科雷傲2.5四驱舒适型汽车及相应礼包物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3）解除尚存领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签订的《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案件受理费2334元，由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16年1月25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尚存领与吉通公司、工商银行买卖合同纠纷案。2016年6月27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民终296号民事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7年1月6日，再审法院无视尚存领提供的客观事实依据（含车辆部位摩擦、钥匙比对照片，要求解决事端录音，消协调解录音，记者采访拔掉里程线录音，中院调取有关人员情况证明等），驳回尚存领的诉讼请求。尚存领不服再审判决，于2017年2月8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三、本案，同一法院，同一纠纷，同样的事实与证据，一审完全支持尚存领的主张，再审在吉通公司未提出新的证据情况下，全部推翻一审判决。恳请贵院依据上诉人提供的所购车辆存在个别部位磨损严重、钥匙明显长期使用、前后挂牌位置有明显宣传牌黏贴痕迹、汽车座椅无防尘罩、拔掉里程线等确凿证据，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3条第3款明确规定，对于机动车销售经营，消费者在接受商品之日起6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第2款、第4条第2款相应规定，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出公正判决，伸张法律精神，制裁吉通公司的欺诈行为，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桩普通的维权纠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竟然马拉松式的拖过两年时间，尚存领清楚地知道维权可能还要走很长的路，会尊重上诉法院的判决，向法律讨公道。
吉通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严格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合格的车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工商银行述称，请法院依法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确保第三人债权的安全和依法实现。
尚存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通公司返还尚存领购车款及相关费用：首付款72000元人民币，保险费6855.31元人民币，履约续保押金2000元人民币，公证抵押费520元人民币，礼包金额1680元人民币，GPS汽车定位防盗系统3480元人民币，肖正立代交款项10000元人民币，银行贷款月供（注：该月供系2015年6月份月供）5168元人民币，共计101703.31元人民币；2015年6月份以后的月供由吉通公司承担并直接支付给中国工商银行济南幸福街支行；车辆退还吉通公司。2.解除尚存领与中国工商银行济南幸福街支行的贷款合同。3.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由吉通公司承担。4.诉讼费用由吉通公司承担。庭审中，尚存领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吉通公司返还购车款25万元，其中包括24万元购车款和给肖正立的1万元；并以实际发生的车辆贷款费用（计算至2016年10月5日）返还给尚存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尚存领（甲方）与吉通公司（乙方）签订车辆定购协议，约定甲方自乙方处购买品牌为科雷傲2.5四驱舒适型白色车辆一部，成交价240000元，销售类型为分期。协议还约定甲方在签定合同时即付定金5000元在结算时冲抵车款。乙方在收到车价全款或银行的放款后方开具汽车发票。其他特别约定内容为“另车款10000元由肖正立支付，实际车款250000”。协议签订后，尚存领于2015年5月18日与工商银行签订《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约定尚存领为购车在工商银行处办理分期贷款，分期总额168000元，分期期数36个月，每期还款5153元。合同签订后，吉通公司在收到工商银行发放的贷款后，为尚存领开具购车发票。2015年5月26日，尚存领到吉通公司处提车，并在对车辆验收无误后，在客户交车确认表落款处签字确认。现尚存领将吉通公司诉至法院，诉称其在吉通公司处购买的科雷傲汽车的钥匙不仅有新旧之别，而且车内座椅没有防尘罩，四个车门闭合处有明显的摩损，车牌悬挂处也有明显的粘贴宣传牌痕迹，尚存领怀疑吉通公司出售的车辆系展车，而非新车。同时，尚存领称签订合同时，吉通公司在格式合同中拟订两个车价款，诱导消费者签署购车协议，吉通公司在合同上亦存在欺诈行为，为此要求吉通公司退还车辆赔偿车费、保险费等，并要求解除其与工商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一切赔偿责任由吉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尚存领与吉通公司签订的车辆订购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有效。现尚存领主张吉通公司退车赔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吉通公司所售车辆钥匙不仅有新旧之别，而且车内座椅没有防尘罩，四个车门闭合处有明显的摩损，车牌悬挂处也有明显的粘贴宣传牌痕迹，尚存领怀疑吉通公司出售的车辆系展车，而非新车。对此吉通公司予以否认，并提供客户交车确认表及该车进口手续证明该车是进口原装车。对于尚存领提出该车辆系展车而非新车的理由，“展车”只是通俗说法，而不是法律概念，该事实不能认定，不必然形成虚假或欺诈。综上，尚存领以吉通公司销售行为存有欺诈为由，要求吉通公司将车退还，并对其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以及要求解除其与工商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尚存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尚存领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关于购车合同的签订、《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的签订、购车款的支付、车辆已经交付的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就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尚存领曾于2015年6月23日向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起诉吉通公司、工商银行，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槐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尚存领将购买的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雷诺科雷傲2.5四驱舒适型汽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尚存领购车首付款及购买车辆的其他费用，共计101703.31元；三、解除尚存领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签订的《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4元，由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吉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鲁01民终29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鲁0104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尚存领诉讼请求。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尚存领为证实购买的车辆系展车，提供了照片、录音等证据。吉通公司为证实不存在欺诈行为，提交交车确认表，称交车确认表中关于车辆状态及车辆单证、是否交付的情况都是在尚存领与销售人员孙莹莹相互确认的情况下当场填写的，尚存领则称签字时打勾的地方都是空白的，是事后卖方勾上的。尚存领同时主张交车时车辆里程表线没有接，找吉通公司，吉通公司让找世中公司，到世中公司后才接上里程线，所以无法证实交车时车辆的真实里程数。对此尚存领提供了2015年6月份录制的中国消费者报记者尹训银和吉通公司人员徐经理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记者问当时里程线没有接上是怎么回事，对方称：提车时告诉尚存领在世中公司提车，但是他不同意，他说在哪里签的合同在哪里办的按揭就在哪里提车，因为就这一台车，从世中公司开到吉通公司，里程表线没有插，是因为车的免费保养是里程和时间同时限制的，5年或12万公里，先到为准，不拔这个线的话，从世中公司开到吉通公司就10多公里，考虑跑了这个里程数，客户说超了没有免费保养了，基于这个考虑才有的这个操作。经质证，吉通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世中公司的孙经理、徐经理不是吉通公司的人员。但是经查询社保记录，徐晓飞（徐经理）2014年11月份至2015年4月份在吉通公司缴纳社保，2015年5月份至2016年2月份在世中公司缴纳社保；孙绍博（孙经理）2014年1月份至2014年12月份在吉通公司缴纳社保，2015年1月份至2016年3月份在世中公司缴纳社保。本案二审中，本院再次要求吉通公司联系徐经理和孙经理到庭质证该宗录音证据，但吉通公司称该两人不是吉通公司员工，吉通公司没有义务联系跟吉通公司没有关系的人。而且尚存领与上述两人的录音也与吉通公司无关。
吉通公司认可涉案车辆于2014年7月25日在天津港保税区入境。涉案车辆发动机号码为2TRA703F013123，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为VF1VYRTY3EC522937。
2017年8月16日，工商银行向本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尚存领2015年5月18日在工商银行办理了信用卡分期付款购车业务，该客户购车时共使用贷款额度16.8万元，分36期，分期还款日为每月5日，每期还本4666元，月手续费486元，本金剩余零款24元在第一次分期付款时还清，截至2017年8月14日，已还27期，金额139128元，其中本金126006元，利息13122元，剩余9期，如按时归还可还金额46368元，其中本金41994元，利息4374元。工商银行除收取客户信用卡分期付款购车业务手续费外不收取其他费用。
2017年9月13日，工商银行向本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尚存领上述贷款额度截至2017年9月12日，已还28期，金额144280元，其中本金130672元，利息13608元，剩余8期，如按时归还可还金额41216元，其中本金37328元，利息3888元。
尚存领诉讼请求中的礼包金额1680元的付款凭证显示实际付款金额为1499元；履约续保押金2000元、公证抵押费520元，显示的收款人是济南冠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吉通公司否认收到该2520元款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尚存领为证实涉案车辆系展车，提供了照片、录音等相应证据，且对于交车时里程表线未接好这一事实提供了录音证据，而吉通公司提交的交车确认表中显示的是交车时车辆一切项目完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尚存领作为消费者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吉通公司作为销售商，其应对所交付的车辆不存在尚存领主张之瑕疵提供证据，但其为证明不存在该瑕疵而提交的交车确认表不能认定确系经过消费者实际确认车辆在交付时完好无误的证据，吉通公司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尚存领要求退车退款应予支持。鉴于本案尚存领与工商银行签订的《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系为履行尚存领与吉通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现尚存领要求退车退款系主张解除其与吉通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诉求，车辆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尚存领与工商银行之间的《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亦应解除，造成两合同解除的责任在吉通公司，因此合同解除后吉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吉通公司应当赔偿尚存领已经向工商银行偿还的借款本息144280元（截至2017年9月12日），尚欠本金37328元由吉通公司向工商银行偿还；对于尚存领要求吉通公司返还的保险费6855.31元，由于是尚存领为涉案车辆投保向保险公司交纳，且已经实际享有了保险利益，所以该项费用不应返还；礼包金额1680元，实际付款凭证显示是1499元，该项费用应当以实际付款数额为限予以返还；履约续保押金2000元、公证抵押费520元，显示的收款人是济南冠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吉通公司否认收到该2520元，故尚存领要求吉通公司返还该2520元不应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
二、尚存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自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的发动机号码为2TRA703F013123，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为VF1VYRTY3EC522937的科雷傲2.5四驱舒适型白色车辆一辆返还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三、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尚存领已经支付的购车费用86979元（包括首付款82000元、礼包金额1499元、GPS汽车定位防盗系统3480元），以及尚存领已实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偿还的贷款本息144280元（截至2017年9月12日）；
四、解除尚存领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工行山东省分行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合同》；
五、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剩余贷款本金37328元；
六、驳回尚存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96元，均分别由尚存领各负担406元，山东吉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50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梅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