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必石，又名邵军，建筑工人。
委托代理人：贾孔林，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金，务农。
委托代理人：张进宇，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亮平，务工。
委托代理人：涂梅桥，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博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京山县新市镇京源大道184号。
法定代表人：蒋祖煌，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郭捍卫，建筑工人。
原审被告：孙红波。
上诉人邵必石因与被上诉人熊金，原审被告胡亮平、湖北博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建设公司）、郭捍卫、孙红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京山新民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必石的委托代理人贾孔林，被上诉人熊金的委托代理人张进宇，原审被告胡亮平的委托代理人涂海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博瑞建设公司、郭捍卫、孙红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熊金诉称，2014年10月19日，其受邹某甲邀约到京山县孙桥镇派出所（以下简称孙桥派出所）综合办公楼施工工地做工，具体负责墙面粉刷。当天下午六时许，其在该工地粉刷三楼外墙时，粉墙的铁板掉到一楼的安全网上，其去捡铁板时，从楼上掉落的水泥砂浆砸到右眼，致其右眼受伤。因所施工工地离城较远，交通不便，其于第二天一早被工友送往京山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回到应城诊所打了三天针，因仍不见好转，只好前往应城市人民医院治疗，该院检查后建议马上转院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武汉协和医院）治疗，后其在武汉协和医院进行了三次手术治疗，至今已用去医疗费4万余元，后期还需要两次手术，预计费用3万元，但因无钱，无奈选择出院。受伤后，其和亲属多次前往孙桥派出所、京山县公安局、京山县人民政府等部门寻求救助。其认为，孙桥派出所综合办公楼由博瑞建设公司承建，孙红波、郭捍卫合伙挂靠该公司承建工程，孙红波、郭捍卫又将该工程的土建工程分包给邵必石承建。为此，其要求邵必石、博瑞建设公司、郭捍卫、孙红波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原审庭审中，熊金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邵必石、博瑞建设公司、郭捍卫、孙红波赔偿经济损失64243.13元，其中包括：医疗费31863.63元、后期治疗费3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27天×50元／天）、交通费791.5元、住宿费150元、复印费88元。
原审查明，2014年4月20日，孙桥派出所与博瑞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博瑞建设公司承建孙桥派出所业务用房工程，后博瑞建设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郭捍卫、孙红波承建。2014年7月1日，孙红波与邵必石签订《泥工承包合同》，约定由邵必石承建工程的泥工部分。同年10月，胡亮平邀约邹某甲及熊金等工人到该工地做泥工，经胡亮平与邵必石口头协商，工人报酬统一按粉刷面积内墙10元／㎡、外墙20元／㎡结算，同时，胡亮平与工人约定了报酬分配方案，即扣除小工的工资后，剩下的部分由各工人（师傅）按照实际出勤天数平均分配。2014年10月19日下午6时许，熊金与胡亮平等工人在粉刷三楼外墙时，因熊金用于墙面粉刷施工的铁板掉到一楼防护网上，熊金下到一楼去捡铁板时，上面施工的水泥砂浆溅到了熊金的右眼上。当天，熊金用眼药水简单处理了一下，次日，工人邹某甲将熊金送往京山县人民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结膜炎、结膜水肿及结膜粘连。后熊金又到应城市医院治疗，医院建议其转院，为此，熊金又到武汉协和医院三次住院治疗27天，其中，2014年10月27日至11月4日住院8天、2014年11月10日至17日为7天、12月11日至12月23日为12天。经诊断为右眼角结膜化学性烧伤术后、右眼角膜羊膜移植术后及右眼睑球粘连。熊金共支出医疗费31463.63元。后熊金找邵必石、博瑞建设公司索赔未果，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熊金系湖北省应城市杨河镇柏树村农民。2015年2月4日，邵必石按照胡亮平制作的工资表将工资发给了包括熊金在内的十五名工人。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熊金是否系在邵必石承包的孙桥派出所综合楼工地受伤；二、熊金与邵必石、胡亮平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关系；三、五原审被告是否对造成熊金的损害承担过错责任及熊金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四、熊金诉请的赔偿项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熊金是否系在邵必石承包的孙桥派出所业务用房工地受伤。经查，熊金受伤的事实除有其本人陈述外，还有证人邹某甲、胡亮平的陈述予以证实，京山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明确载明熊金眼睛受伤后于次日即到医院进行了治疗，且邵必石亦陈述熊金第一次在协和医院住院时，熊金的父亲亦将熊金受伤住院的情况告知过自己，综上，熊金受伤的事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熊金系在邵必石承包的孙桥派出所业务用房工地受伤，对邵必石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熊金与邵必石、胡亮平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关系。虽然包括熊金在内的工人都是由胡亮平邀约，报酬的计算方式亦由胡亮平与邵必石协商并经手领取分配，但胡亮平与其他工人一样同工同酬，并未收取额外报酬，熊金及胡亮平等工人的工作均由邵必石监督、安排、管理，其施工设备由邵必石提供，熊金等人仅是以提供劳务获取劳动报酬为目的，即胡亮平与熊金等工人都是在邵必石指示范围内的从事劳务活动，熊金及胡亮平等工人与邵必石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虽然胡亮平与邵必石约定工人劳动报酬按墙面粉刷面积统一计算，而不是以工作日结算，但只是计算劳动报酬的方式不同，并不影响对双方雇佣关系的认定。熊金及胡亮平等工人与邵必石之间并未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亦未形成固定的劳动关系，故对熊金诉称与邵必石形成雇佣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对邵必石辩称熊金与邵必石不存在雇佣关系以及熊金与各原审被告之间形成的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劳动关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对于五原审被告是否对造成熊金的损害承担过错责任及熊金自身是否存在过错。1、关于邵必石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邵必石作为个人非法承揽工程分包业务，且在承建工程雇佣熊金等工人粉刷墙面时，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设施及现场监督，确保工人安全施工，是造成熊金受伤的主要原因，对熊金的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关于博瑞建设公司、孙红波、郭捍卫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博瑞建设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规定，将其承包的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备从事房屋建筑活动的孙红波、郭捍卫个人合伙承建，孙红波、郭捍卫又将工程的土建工程非法分包给不具备从事房屋建筑活动的邵必石个人承建，博瑞建设公司与孙红波、郭捍卫应当与邵必石对造成熊金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熊金要求博瑞建设公司、孙红波、郭捍卫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3、关于胡亮平的责任。经查，胡亮平与熊金等工人均受邵必石雇佣，胡亮平与熊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胡亮平不应对熊金的损害承担责任，对邵必石的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熊金的责任。熊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知晓在施工过程中应采取佩戴安全头盔等必要防护措施后方可施工，其不注意自身安全，造成事故，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可减轻四原审被告的赔偿责任，对邵必石辩称熊金存在过错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法确认邵必石承担60%的赔偿责任，熊金自负40%的责任。
对于熊金诉请的相应赔偿项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农村居民的标准，确认熊金的经济损失为33113.63元，具体包括：医疗费31463.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27天×50元／天）；交通费300元。关于熊金主张的后期治疗费，由于熊金提交的协和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上并未载明熊金眼睛后续仍需要继续治疗，虽然其提交的病历上载明熊金后续需要二次治疗，但该病历上医院未盖章，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熊金的眼睛仍需继续治疗，应当待其实际治疗后再行主张权利，故对熊金主张后续治疗费3万元不予支持；对于熊金主张的住宿费及复印费，由于熊金支出的住宿费、复印费并非其因治疗、康复支出的必要费用，对熊金的该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熊金在受邵必石雇佣过程中受伤，邵必石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应赔偿熊金经济损失19868.2元，博瑞建设公司、孙红波、郭捍卫负连带责任，其余损失由熊金自负。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邵必石赔偿熊金经济损失19868.2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湖北博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孙红波、郭捍卫对邵必石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熊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熊金负担345元，邵必石、湖北博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孙红波、郭捍卫负担155元。
判决宣告后，邵必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熊金系在邵必石承包的工地受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熊金系受胡亮平聘用，工作由胡亮平安排，工资由胡亮平支付，熊金与邵必石之间无直接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3、熊金与他人形成的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熊金应按照劳动关系的程序主张权利。4、熊金受伤系其自身疏忽大意操作不当所致，与安全管理是否到位无因果关系，邵必石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熊金对邵必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熊金答辩称，原审认定其在邵必石承包的工地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原审认定其与邵必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评判客观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亮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邵必石与熊金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胡亮平的报酬与熊金一样，提供劳务的工具均是由邵必石提供，胡亮平与熊金没有任何关系，胡亮平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邵必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博瑞建设公司、孙红波、郭捍卫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邵必石对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涉案工程由博瑞建设公司承包施工，郭捍卫和孙红波只是博瑞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并不存在博瑞建设公司将工程分包给郭捍卫、孙红波二人。孙红波与邵必石签订泥土分包合同是代表博瑞建设公司签订。邵必石在获得了分包的土建工程后，将其中的墙面粉刷工程分包给胡亮平，邵必石与胡亮平是工程分包关系。熊金系受胡亮平聘用，为胡亮平分包的墙面粉刷工程做事，具体工作安排和报酬均由胡亮平负责，与邵必石没有关系。对熊金的受伤经过有异议，其不清楚熊金受伤的事实。对于报酬的发放，系邵必石与胡亮平进行总的结算，再由胡亮平制作分配表，由邵必石支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熊金对原审查明“熊金是应城市杨河镇柏树村农民”有异议，认为熊金系建筑工人，并非农民，且熊金居住在城镇。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胡亮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于以上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就郭捍卫、孙红波与博瑞建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对郭捍卫进行过询问，郭捍卫陈述博瑞建设公司承包了孙桥派出所业务用房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其承建，其与孙红波系合伙关系。同时，邵必石于2014年7月1日与孙红波个人签订了泥工承包合同，并未加盖博瑞建设公司公章。此外，邵必石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郭捍卫、孙红波系博瑞建设公司在该工地的项目负责人，孙红波与邵必石签订泥工承包合同的行为，不能证明系孙红波履行博瑞建设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原审认定博瑞建设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郭捍卫、孙红波个人承建，并无不当，邵必石的该项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邵必石主张其在获得了分包的土建工程后，将其中的墙面粉刷工程又分包给胡亮平，熊金是受胡亮平雇请，与胡亮平没有关系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结合熊金、胡亮平的陈述和证人邹某甲、赖某、邹某乙的证言，该工地的墙面粉刷工作由胡亮平和其他14名工友共同完成，施工工具由邵必石提供。其次，在报酬的分配上，胡亮平的报酬分配与其他工友一致，即扣除小工工资后，剩余部分按照实际出勤天数平均分配，没有证据证实胡亮平获取了额外报酬。据此，胡亮平与邵必石之间不构成分包关系，而是胡亮平与熊金等人共同完成邵必石交给的工作任务。故邵必石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原审认定熊金受伤的经过是否属实，胡亮平在原审中的陈述与证人邹某甲的出庭证言，均证实熊金于2014年10月19日在工地做工时眼睛受伤，虽然邹某甲与熊金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其陈述与胡亮平陈述相吻合，原审采信其证言，并无不妥。同时，京山县人民医院2014年10月20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亦证实熊金因眼部不适在该院就诊的事实。此外，据胡亮平提供的博瑞公司劳动用工花名册和工资明细表，熊金在该工地做工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8日至2014年10月21日，可证明受伤的时间在该期间内。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熊金在该工地做工时受伤并就诊的事实，邵必石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证，原审认定该项事实并无不当。
对于原审查明“熊金是应城市杨河镇柏树村农民”是否属实，经查，熊金的居民身份证上记载的住址为湖北省应城市杨河镇柏树村枣树湾1，原审据此认定其为该村村民，并无不当。
综上，邵必石和熊金对原审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熊金与邵必石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原审认定邵必石在本案中承担60%的责任是否正确。
对于熊金与邵必石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熊金受胡亮平要约从事墙面粉刷，两人工具由邵必石提供，两人报酬均由邵必石支付，虽然邵必石并未与熊金本人直接进行劳务结算，而是与胡亮平直接结算，但胡亮平是代领后发给熊金等人，故熊金与邵必石之间属于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邵必石上诉认为二者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外，邵必石上诉提出熊金与他人存在劳动关系，熊金应当按照劳动关系主张权利的理由，因熊金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属于熊金的选择权，至于熊金是否与他人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对于原审认定邵必石在本案中承担60%的责任是否适当。邵必石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明知自己无相关业务资质，违法接受分包，在胡亮平、熊金等人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以及进行现场监督，事故的发生，邵必石存在主要过错。同时，熊金本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双方各自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邵必石承担本案60%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邵必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邵必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宏琼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苏红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