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三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廖雄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位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子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成有，男，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公民身份号码：×××0798。
委托代理人：杨玉新，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丽璇。
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成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5）肇宁法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0日，开发商广宁县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和《安全生产合同》，上述《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范围及内容：广宁县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施工；本合同工期为60个工作日，从2012年9月20日开工，至2012年11月20日竣工；本工程承包内容由乙方派专业人员组织施工，严禁另行分包、转包；乙方责任：对现场工人进行登记造册报给甲方备案，并提供企业资质、技能上岗证、身份证、体检证明；乙方应制定出严密的安全防范措施，杜绝各种人员伤亡、机械设备事故的发生。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其损失由乙方负责，并承担其全部经济责任。《安全生产合同》约定：乙方职责：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从派往项目实施的负责人到生产工人（包括临时雇请的民工）的安全生产管理系统必须做到纵向到底，一环不漏；各职能部门、人员的安全生产责任制做到横向到边，人人有责。项目负责人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
因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无按上述合同期限竣工，开发商X公司（甲方）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代表人王X寿（乙方）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了一份《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人工挖孔桩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挖孔桩10米以下的，甲方一次性每立方米补50元给乙方；工程完工时间为2013年3月10日，如超出工期，甲方有权不支付本协议的款项，并每逾期一天罚款2000元给甲方。
根据X地产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工地《工人登记名册》记载，从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12月22日，上述工程均有招收工人，所招收的工人大部分是广东省电白县人。
2013年2月26日，丁成有得知广宁县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工程需要人做工，于是在当天从电白县赶到广宁县，次日早上即到广宁县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工地工作。当天早上约7时半左右，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在上述工地行走时不慎摔入井中致全身多处受伤，被送至广宁县人民医院，因其伤情严重，当天下午转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并由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了80000元住院押金。住院期间，医院对丁成有进行T12椎体爆裂性骨折切开复位、椎管减压、后路椎弓根钉内固定手术。医院诊断为：T12爆裂性骨折并脊髓损伤。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又为丁成有支付了医疗费116000元，上述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为丁成有支付的医药费共为196000元。从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1月15日，丁成有用去医疗费共260572.11元。
广宁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在2013年2月27日提供的出车证明证实，该科是2103年2月27日早上7点28分接到要求出车接伤者丁成有的呼救电话。丁成有出事时，其父亲丁某和也在该工地做工。
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是企业法人，该公司有建筑资质。王X寿是该公司的员工，是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工地的项目负责人。王X寿与丁成有口头约定工资按月结算，工作时间为早上7时至下午17时，吃住由工地统一安排，丁成有于2013年2月26日下午到达工地后被安排住宿在工地旁的板房，口头约定不上班或外出需经王X寿或管理人员同意。
另查明，丁成有于2014年初以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王X寿、广宁县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X寿支付尚欠的医疗费64572.11元，请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和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为案由受理，在审理过程中，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丁成有返还垫支医药费196000元。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肇宁法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古成有医药费64572.11元；驳回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反诉请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该案属劳动争议范畴，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于2014年11月22日作出（2014）肇中法民二初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广宁县人民法院（2014）肇宁法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后丁成有向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5）01号仲裁裁决书，裁定确认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2015年4月9日，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丁成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丁成有返还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所垫付的医疗费196000元；3、驳回丁成有的请求；4、丁成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上述事实，有《工人登记名册》、现场施工规定、现场照片、出车证明、（2014）肇宁法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2014）肇中法民二初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仲裁裁决书》、《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安全生产合同》、《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人工挖孔桩补充协议》、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收款收据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宁县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和《安全生产合同》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在广宁县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施工的报酬是以挖掘的土方计算，合同约定的工期为60个工作日，可以临时雇请民工；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并未完工，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工程期限延长至2013年3月10日，并约定了逾期一天罚款2000元等的违约条款。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揽的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工地的项目负责人王X寿为了赶工期，通知丁成有到该工地做工，是其代表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职务行为，虽双方无订立劳动合同，但口头约定了工种、报酬结算的方式、相对固定的上班时间及外出请假的管理制度，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丁成有因工作在工地上受到伤害，依法应认定为工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工伤时，用人单位应当采取措施及时救治工伤职工。”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按照国家和省的有关规定执行。”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按照上述规定，丁成有因工伤而用去的医药费等经济损失应由用人单位按上述条例的规定支付。本次事故中，丁成有用去的医疗费为26万多元，因此，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请求丁成有返还垫付的医疗费196000元，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已预付），由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丁成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从丁成有在原二审案中【（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206号】所提交的证据，还是从本案一审中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工地工人登记名册》、《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丁成有为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所雇佣的员工。相反，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工地根本就无丁成有的名字，其并非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员工，因此，丁成有无法举证证明其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再者，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丁成有证人丁某和在仲裁庭审表述可知，即便是丁某和也是无法认定劳动关系的，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将桩分给丁某和，其挖完桩即完成了工作，便可结算，结算完即可离开，是属于一种包工形式，其完全不受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如此可知，就连丁某和都无法认定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却直接以丁某和单方述说及推断就认定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完全没有关系的丁成有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二）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丁成有不存在劳动关系，丁成有受伤，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没有任何过错，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于本案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更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给丁成有，反而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己垫付的医疗费196000元，丁成有应予以返还。据此，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丁成有之问不存在劳动关系；3、丁成有返还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所垫付的医疗费19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丁成有承担。
丁成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丁成有的答辩意见与一审诉讼期间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另外补充以下意见：（一）丁成有在一审时所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丁成有在一审答辩时所依据的证据，都能够证明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丁成有是受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管理人员的聘请到工地工作的，并已到厨房登记伙食、已被安排床位，因工作原因才掉入严密装置的桩井中。（二）丁成有乃至丁成有父亲从事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成立的三要素，即主体符合资格、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只要符合上述三要素劳动关系就成立。本案中，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是具有建筑资质的企业法人，丁成有在广宁县工地工作的报酬是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的，丁成有工作和外出都是需要经过王X寿或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其他管理人员同意。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丁成有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以及仲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丁成有在广宁县工地工作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是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三）原（2014）肇中法民二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法院认定了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聘请丁成有到工地工作的事实，可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经过多级法院认可的。
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提交的《施工现场规定》载明“三、没有作业的井口要完全封闭，下班后要盖好安全井盖。四、井人有人作业，井口要留人看守。……八、按规定时间上班，统一管理：早上：7：：30—11：30分下午：14：00分—18：00……”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原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丁成有应否返还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96000元。
关于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1、从事故发生地分析，根据广宁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出车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确认本案事故发生地在广宁县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工地，丁成有摔入桩井而受伤。该事故发生地系工地，不是公共区域，属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管理的封闭性区域；2、从事故发生的时间分析，广宁县人民医院接到呼救电话的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早上7点28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提交的《施工现场规定》的上班时间相近；3、从事故发生后的处理分析，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提交的《工人登记名册》证实王X寿系广宁县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一至三栋人工挖孔桩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丁成有的父亲丁某和的职务是“挖桩”。王X寿以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公司的名义与广宁县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安全生产合同》的内容显示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可以临时雇请民工。因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并未完工，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城东X花园商住小区A区人工挖孔桩补充协议》，约定将工程期限延长至2013年3月10日，并约定了逾期一天罚款2000元等的违约条款。本案系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管理人员拨打呼救电话，并支付了医疗费196000元。综上，丁成有虽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从上述几方面分析，原审判决认定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电白建筑工程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丁成有应否返还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96000元的问题。因丁成有与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丁成有因工作在工作场所受伤，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采取措施及时救治丁成有，故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请求丁成有返回其垫付的196000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鑫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