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刘付东显，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付文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土轩，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向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燕清，女，汉族。系被上诉人的员工。
委托代理人：文亚和，男。
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陈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付寿金，男，汉族。
上诉人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水口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色生命公司）、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积田村委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是平定镇积田村委会的自然村。2000年4月25日积田村委会第五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一致同意将天堂嶂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广东绿色生命研究开发公司（后定名为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经营使用，使用四至范围是：东至落楼章公塘岭颈天水为界，西至土斋埚，其岭天水为界，南至上天堂深塘埚列到岭颈为界，北至水库尾、大坑尾、黄贵塘、更口座埇埚等地岭脚为界。2000年4月28日，化州平定镇积田村民委员会与化州绿色生命有限公司（广东绿色生命研究开发公司）签订了《（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了山地的范围、转让期限、款项的交付办法、双方权责和违约责任等。并有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附件二（积田村委会山地面积计算图）、附件三［积田村委会山地（水源林部分）面积计算图，积田村委会山地水田面积汇总表：载明一、山地面积合计：4353.70亩－44亩＝4309.70亩，其中：1、山地面积：3567.45亩；2、水源林面积：731.25亩；3、上天堂盆地水田面积：55亩；二、水田面积：117亩，其中：1、下天堂水田50亩；2、富塔塘水田23亩；3、落楼水田40亩；4、田子嶂水田4亩。三、上窝、庵塘埒等地插花的零星水田，按村委会出示的原水田底册按实计算］。被告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后，于2008年10月在欢腾子水田种植橘红树，12月用勾机将下天堂石头垌的12亩水田做苗莆基地。原告知道后，认为该两处土地已承包给村民使用，不属被告承包合同的土地范围内，于是前往阻止被告动工，造成了纠纷。2009年初，原告组织农户在上述地方种玉米，被告则认为该两处水田原告已发包给其使用，原告种植玉米没有理由依据，便将玉米拔掉，导致矛盾加剧。2010年12月22日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向本院提起民事侵权诉讼，要求处理。
以上事实，有化州市平定镇积田自然村与被告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和附件一、二、三，平定镇积田村委会第五次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被告向原告交纳租金的收据，现场勘验图，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诉被告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侵权成立与否，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拥有所诉侵权土地的所有权及被告有无实施侵权行为。对争议土地的所有权，原告庭审中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证明，但承包经营权证只简单地登记户主姓名、亩数，地点，没有具体的四置范围，原告应进一步提供由县级人民政府核发确认所有权的权属证书等证据证明其享有座落下天堂石头垌、欢腾子垌的18亩水田的所有权，原告不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所用勾机开挖的地方不是被告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即合同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的土地范围之外。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构成侵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原告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承担。
上诉人水口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认为被告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侵权，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应当提供拥有的讼争土地所有权的证据和提供被告强占使用土地的具体面积、四至以证明被告侵权的事实存在。根据原告的举证，只证明了原告已将座落下天堂石头垌、欢腾子垌的拥有所有权的水田18亩承包给村民小组成员进行经营的事实……因此原告未能举证被告侵占土地使用权的事实。”该认定是完全错误的：①上诉人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含18亩）便是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凭证，该证表明任何人不得侵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享有相关讼争土地所有权的证据错误。②一审判决强调提供被上诉人强占使用土地的具体面积、四至……，以此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侵权。这显然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18亩水田所有权凭据证明了自己拥有的权利，提供的“红线图”已经清楚表明上诉人所起诉的该18亩水田不在“红线图”范围内，充分证明涉案水田的使用权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③从现场勘验和“红线图”中充分体现到被上诉人己将涉案的18亩水田平整，用勾机开沟起畦、育苗及种植了作物。对此，上诉人就自己主张的事实履行了全部的举证责任，且所列举的证据和证明的内容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享有权利的土地己被被上诉人侵占使用，构成侵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未能举证被告侵占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显然错误。2.一审判决称：“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用钩机开挖的地方是在合同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的土地范围之外，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构成侵权。”该认定是非常错误的。①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积田村委会第五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以及被上诉人与积田村委会签订《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经明确表明，积田村委会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是天堂嶂一带的山地，并不包括山岭脚下的水田。因此，涉诉18亩水田不属于被上诉人与积田村委会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山岭范围内。②一审判决完全未根据（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的指导对转让合同的主体关系和合法性的问题作审查。所谓转让合同，上诉人未与积田村委会签订过合同承包关系，何来转让合同？积田村委会单方发包，单方发包的积田村委会对涉案山岭土地权属来源于何处？或者上诉人没有人签名，也没加盖“村民小组印章”是否合法？重审判决不作审查，这是重审判决事实严重不清和错误的其中重要部份。③涉案山岭界至和面积问题是本案关键：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经明确表明，积田村委会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是天堂嶂一带的山地与山冲田，也即是上诉人起诉所称的天堂石头垌、欢腾子垌18亩水田不属于被上诉人与积田村委会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山岭土地范围。3.被上诉人与积田村委会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积田村委会未与上诉人签订有第一层次的《承包山岭土地合同》，因此，该转让合同不合法，应视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从始至终不受法律保护。该转让合同书非常清楚明确载明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天堂嶂一带土地与山冲田使用权是以投影面积为准，并划定红线图，涉案水田不在红线图范围内。而且，上诉人提供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包括所有权、使用权的权属依据，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强行占用涉案土地明显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本案在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时已经明确指出要查清的重要内容即承包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应该属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承担，认为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判决上诉人败诉明显有悖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拥有涉案水田18亩土地的所有权，同时该18亩水田不在积田村委会与其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投影面积和红线图范围。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的许可，强行使用上诉人的土地明显构成侵权，依法应恢复原状，归还原物，赔偿损失。《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等书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供的18亩《承包土地登记表》明确了上诉人拥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这是上诉人流转责任田范围，非是积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范围。结合现场勘验，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合同的红线图，被上诉人已经侵占了上诉人享有的该18亩《承包土地登记表》范围的土地。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对此，应确认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应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和《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平整土地归还原物，赔偿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判决显失公平，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茂化法民二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害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恢复原状，将占用的土地归还给上诉人使用；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侵占六年土地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8000元给上诉人；4.本案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绿色生命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使用的土地是经过合法途径使用的，不存在侵权行为。二、既然不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上诉状所述的第二、三项请求则没有依据。三、答辩人的承包合同是积田村委会和村民小组组织签订的，积田村委会及村民小组的代表在合同后面签字。
原审第三人积田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所上诉主张的涉案标的物权属上诉人村集体所有。对涉案的土地，答辩人与被上诉人没签订过任何合同或协议，被上诉人确实侵害了上诉人的土地权益，涉案土地不在红线图范围内。合同中的山冲田是指红线图范围内田子嶂里的水田，并不包含在红线图范围山脚下的水田。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水田不在合同的山冲田范围，该部分土地是上诉人承包户享有权利的，况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支付水田的租金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上诉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是事实，依法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述请求。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时，上诉人水口村民小组提交了数份发包方为水口队、承包土地为水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有“天堂”、“欢田子”等记载，承包期限从1999年起至2028年止。上诉人主张下天堂石头垌亦称“天堂”，而欢腾子与“欢田子”是同一地方，并提供了原审第三人积田村委会及化州市平定镇人民政府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的证明材料。
本院再查明：从原审第三人积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绿色生命公司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可看出，“下天堂”的水田及“欢腾子”的水田（图中空白部分）明显在红线图的范围之外。
本院还查明：2010年8月8日，原审第三人积田村委会出具了一份《证明》，其主要内容为：一、天堂村民小组上天堂水田于05年12月28日和绿色生命公司签订了合约，并于06年1月1日付给天堂村民小组十年田租。二、天堂、更口、元山子、水口、水口城等村民小组起诉的天堂、石头垌、欢腾子、过枧垌、背夫埇、落楼等地的水田与村委会无有任何权属争议，村委会也未订立任何合同给公司。
2011年11月13日，原审第三人积田村委会又出具了一份《证明》，其主要内容为：现就积田村委会与广东省绿色生命有限公司于2000年4月18日签订的《山岭土地使权转让合同书》及其他事项作出如下证明：一、合同书中，甲方将所辖区内天堂嶂一带山地与山埇田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开发经营。山埇田是指田子嶂、上斋窝的水田。下天堂、窝埒塘（又名乌鸭塘）、落楼垌的水田不在合同的山埇田范围。二、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是村委会和绿色公司勾画的。下天堂、窝埒塘、落楼垌的水田不在红线图的范围。三、在积田村委会山地水田面积汇总表中，下天堂、窝埒塘、落楼垌的水田面积，是村委会根据绿色公司的要求汇总的，纯属村委会和绿色公司的行为。四、村委会虽收到绿色公司付给下天堂、窝埒塘、落楼垌水田的租金，但村委会从未把上述水田的租金支付给相关村民小组。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水口村民小组主张被被上诉人绿色生命公司侵权的标的物是其位于下天堂石头垌及欢腾子垌的18亩水田。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对于该18亩水田的权属是否清楚；二、被上诉人对于该水田是否构成侵权。
一、上诉人将其位于“天堂”、“欢田子”的水田发包给其村民，有化州市人民政府核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凭，原审第三人也出具证明证实此水田没有权属争议；被上诉人对此亦不否认，只是认为其使用的水田在涉案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范围之内。因此，本案已足以认定上诉人拥有下天堂石头垌及欢腾子垌面积18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至于水田的具体四至及面积，可以根据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述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中的标注予以确定。上诉人已对其拥有水田权属完成了举证责任。
二、按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已将争议水田进行平整并种植了作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该行为已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抗辩认为经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其已合法取得该水田的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也规定：“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合同。”故此，要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已取得涉案水田的承包经营权，关键在于有无书面承包合同予以确认。本案中，首先，2000年4月25日通过的积田村委会第五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是决定将天堂嶂“山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之后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是天堂嶂“山地与山埇田”，以上决议及合同都未涉及“水田”这一标的物。原审第三人也确认未就本案水田订立过任何合同。其次，从《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可明显看出，下天堂水田及欢腾子水田（图中空白部分）在红线图的范围之外，即水田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转让范围之内，故不论此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对本案水田均不具有合同约束力。第三，《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附件三中虽列明山地和水田的面积汇总，但仅计算面积并不能推定双方已达成发包合同。综上，被上诉人自始未与发包方就本案水田订立过任何书面承包经营合同，《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承包范围也不包括本案水田，故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未取得涉案18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该水田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停止侵害，将水田返还给上诉人使用。一审判决认为在未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前提下被上诉人依合同取得使用权不应认定是侵占使用的理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108000元经济损失，因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事实及数额，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拥有涉案18亩水田的权属，被上诉人依据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未取得涉案水田的承包经营权，故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水田的行为构成侵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和返还原物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上诉人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位于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下天堂石头垌及欢腾子的18亩水田的侵害；并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上诉人恢复该18亩水田的原状，将水田返还给上诉人（该18亩水田的范围以本案《山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附件一《积田村委会山地红线图》所标注的红线图外的水田区域为准）；
三、驳回上诉人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被上诉人化州市绿色生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化州市平定镇积田村委会水口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陈琪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莫 婵
速录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