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立祥。
委托代理人：彭晓华，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炳中（系吴海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和祥（系吴海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小会（系吴海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曾益南、赵建武，温州市中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锐强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集贤北路293号。
法定代表人：孙丽霞，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魏兆国、朱双兵，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立祥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西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成小会系吴海的妻子，原告吴某系吴海儿子，原告吴炳中、龚和祥系吴海父母，共生育2个子女，儿子吴海和女儿吴群。被告严立祥从被告安庆锐强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强公司）进购化工原料丙烯腈（有毒化工品），然后销售给需要丙烯腈的客户。吴海长期从事装卸作业，平时也有在温州化工市场装卸化工原料，曾多次受雇为严立祥装卸货物。2015年4月期间，被告严立祥和常山的浙江鸿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公司）洽谈成功一笔业务，由严立祥提供1.95吨的丙烯腈给鸿宇公司，送货上门后鸿宇公司直接将货款汇到严立祥银行账户。2015年4月19日上午，严立祥雇佣吴海跟随运送丙烯腈的槽罐车到常山的鸿宇公司将1.95吨丙烯腈卸下，并让吴海交付货物后催促鸿宇公司支付货款。下午5时许，该槽罐车到常山的鸿宇公司，吴海将车上的丙烯腈卸下交付给鸿宇公司，装卸完成后在衢州留宿，第二天发现其在宾馆身亡。开化县公安局的现场勘验发现吴海的物品中有防毒面具等物品，后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吴海血液中检出氰化物成分，质量浓度为3.3μg／ml。吴海办理后事时，被告严立祥曾支付了5000元丧葬费。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原告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主要争议的焦点在于：1、吴海死亡的原因是否装卸丙烯腈中毒造成；2、原告和两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及承担比例；3、原告提出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吴海死亡原因。事发当日，吴海仅承接本案的1.95吨的丙烯腈化工原料的装卸作业，并未发现有接触其他有毒物品。开化县公安机关以吴海非正常死亡介入调查，经鉴定血液检出氰化物成分，质量浓度为3.3μg／ml，后未按刑事案件立案，表明死亡原因就是氰化物意外中毒。而人体接触丙烯腈（包括吸入丙烯腈气体）中毒的，体内血液会出现氰化物成分。综上，可推定吴海系装卸丙烯腈不慎中毒身亡。
二、关于赔偿义务主体。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吴海受雇于严立祥去常山装卸有毒化工原料丙烯腈，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其因装卸作业不慎导致丙烯腈中毒身亡，严立祥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吴海没有相应资质从事有毒化工原料的装卸，明知装卸有毒物品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危险，对本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也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酌情确定吴海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由被告严立祥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锐强公司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列》的规定向没有经营资格的严立祥销售有毒危化品，应建议相关部门予以处罚，但该行为与吴海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吴海并不是向锐强公司提供劳务，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损失的确定。1、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符合相关标准，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年÷12个月×6个月），本院予以支持；2、受害人亲属办丧事的交通费和住宿费，虽原告提供了交通费、住宿费的票据，但不能确定系亲属为处理丧事所花费，也无法证实有几位亲属参与处理，根据票据及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000元。3、受害人亲属办丧事的误工费，原告虽未能提供相应的依据，根据办理丧事的客观情况，酌情确定为4000元。4、吴海家庭有兄妹两人，其胞妹吴群在法律上对其父母有赡养义务，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31968元{儿子为14498元×6÷2=43494元，父母为14498元×（18年＋8年）÷2=188474元}、4、鉴定费1900元，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5、其他费用44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6、吴海死亡给原告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原告提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法合理，予以采纳。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4186元受害人亲属办丧事费用1万元（包括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损失4000元）、抚养人生活费231968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共计1125914元。根据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被告严立祥承担的赔偿金额1125914元×70%=788139.8元，扣除严立祥先行支付的5000元，还应支付783139.8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严立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炳中、龚和祥、成小会、吴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783139.8元。二、驳回原告吴炳中、龚和祥、成小会、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844元，由原告吴炳中、龚和祥、成小会、吴某共同负担5214元，被告严立祥负担11630元。
宣判后，严立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锐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1、锐强公司是丙烯腈销售主体。被上诉人吴炳中要求严立祥与锐强公司一起承担责任，故本案法律性质应该是产品责任纠纷。2、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锐强公司是买卖关系，但是锐强公司没有审查买家的资质，随意出售有毒化学品，主观上也是具有过错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吴海自行承担30%责任，比例过低。1、一审法院认为吴海系在浙江鸿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装卸丙烯腈过错中中毒但却没有直接证据，且被上诉人吴炳中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吴炳中等人尚未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吴海自身过错较大，应承担较大的过程责任。3、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对吴海的死亡具有过错，但吴海没有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操作有毒化学品，其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锐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自认与锐强公司是买卖关系，吴海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吴海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上诉人应承担吴海死亡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称其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炳中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赔偿事项以及程序以及案由都是正确的。但锐强公司将国家禁止产品出售给没有资质的人，锐强公司应承担责任。吴海不应承担责任，吴海搬运过程中已经按照相关规定操作，防毒面具是个很简陋的设备，吴海为上诉人搬运了2年多，身体一直很好，吴海的突然死亡原因根据鉴定结果是因为吸入了大量丙烯腈，死亡前吴海未饮酒，故吴海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锐强公司应承担责任，吴海承担10%-20%的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上诉人二审提供刘义龙的书面证言，欲证明受害人吴海未使用防毒面具，存在过错。该证词经质证，本院认为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该证词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关系，吴海受雇于严立祥去常山装卸货物，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应根据劳务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化工原料丙烯腈系有毒物品，在装卸作业不慎导致丙烯腈中毒，不能因此认为产品不合格。受害者一方并没有主张产品不合格的侵权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侵权纠纷，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严立祥与锐强公司之间系买卖关系，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吴海系受锐强公司雇佣。因此在雇员受害侵权责任中，要求锐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锐强公司在销售危险化学品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应由行政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与本案民事赔偿系不同法律关系。二、关于吴海方的责任，鉴于吴海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危险，对本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原审已酌情确定吴海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相对于雇员，在本案中，雇主严立祥显然应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上诉人要求吴海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由于受害人方未提起上诉，因此对其在答辩中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6844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刘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