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二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化华诚工业气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李东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宪生，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凤歆，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张德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秀兰，该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燕，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通化华诚工业气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宪生、姜凤韵，被上诉人通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秀兰、王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通钢公司继续履行《HX-15000型真空变压吸附制富氧装置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以下简称《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并返还多收的电费7821541.9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西公司与通钢公司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了《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华西公司为甲方，通钢公司为乙方。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在售气期间，甲方“投资装置”在生产过程中所消耗的水、电、蒸汽由乙方负责引入装置界区外1米处，“投资装置”……所消耗的电价定为0.50元/KWH。第八条约定：在气体销售期间，……如水、电、汽等价格因国家政策因素发生较大变动，乙方要求对水、电、蒸汽进行价格调整时，甲、乙双方可以进行平等协商，同时甲方售气价格进行相应调整，双方就此形成书面《补充合同》……甲乙双方未对新的价格达成书面《补充合同》时，本装置所消耗的水、电、蒸汽的价格和氧气售气价格仍按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价格执行。
在通钢公司与华西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2008年5月20日，通钢公司、华西公司与华诚公司签订了《HX-15000型真空变压吸附制富氧装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在继续履行《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过程中，原合同甲方华西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华诚公司承接。自三方协议生效之日起，华诚公司、通钢公司成为《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的履行主体。
2009年末，国家发改委上调了东北电网的电价。通钢公司在未与华诚公司达成《补充合同》时上调供给华诚公司的电价，自2009年12月开始，单方将供给华诚公司的电价由合同约定的0.5元/KWH平均单价上调为0.6109元/KWH。至2011年10月，通钢公司多收电费7812524.49元。
2010年1月1日、2010年4月19日、2010年5月13日、2010年8月3日，华诚公司先后四次书面函告通钢公司（口头交涉多次），指出通钢公司单方上调电价违反合同，要求认真查看合同，恢复合同规定的电价并要求对单方调价给华诚公司造成的损失予以补偿。对于华诚公司的要求，通钢公司一直没有给出答复。
原审法院认为：华诚公司与通钢公司签订的《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意味着当国家调整电价后双方是否执行，须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政府价格调整时，按照交付时的价格计价。本案的供电价格属于政府定价，不能由供电人与用电人协商确定，当政府调整价格时，应当按照交付时政府制定的电价计价。因此，这一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无效。华诚公司请求返还多收的电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他条款的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对华诚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一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一、通钢公司2011年11月起继续履行与华诚公司于2006年10月28日签订的《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二、驳回原告华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690元，由通钢公司负担690元，由华诚公司负担83000元。
华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通钢公司返还多收取的电费7812524.49元。理由为：1.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近四年，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属审理程序违法。2.双方《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因国家政策原因水、电、汽等价格发生较大变动时，通钢公司和华诚公司可以协商对氧气销售价格进行相应调整，在双方就新的氧气价格达成补充合同之前，水、电、汽价格仍执行合同约定。该约定并未否定国家对电价的调整，而是针对遇到国家调整价格时，对合同双方间交易价格和水电等费用调整作出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3.因国家政策原因，双方履行合同中电价发生较大上浮，上浮的电价全部由华诚公司承担，但氧气销售价仍执行原价格，导致华诚公司利益严重受损。
通钢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一、案涉《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协议》第八条关于电价及氧气价格调整的约定效力问题。该条款是针对遇到国家调整价格时，对合同双方间交易价格或水电等费用调整作出的约定，其目的是为公平、合理地分担因国家政策原因增加的交易成本或相应调整交易价格。本案中，通钢公司与供电企业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后，将电专供给华诚公司，双方间不属于供用电合同关系。因此，国家调整电价不必然影响华诚公司与通钢公司之间就电费的结算，双方之间就电价如何进行结算属双方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属意思自治范畴，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通钢公司应否返还调整电价后多收取的电费问题。案涉《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协议》第八条同时约定，通钢公司要求对水、电、蒸汽进行价格调整时，双方可以进行平等协商，售气价格进行相应调整。即该条款明确了出现国家政策调整有关价格时双方均认可调整水、电等价格或氧气交易价格。据此，遇到国家调整有关价格时，华诚公司和通钢公司应通过协商调整电价或交易价格，如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应及时循法定途径即以诉讼方式调整电费负担或交易价格。本案中，2009年12月开始，国家上调电价，通钢公司亦同时按上调后的标准收取了电费，对此，华诚公司从2010年1月份开始多次提出书面或口头异议。据此，可认定随国家上调电价，华诚公司与通钢公司随即就电价事宜进行交涉和协商，因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诉诸法律。国家上调电价导致华诚公司生产成本增加，对此，双方应合理分担该增加的电费或合理调整氧气交易价格来平衡二者权利义务，现华诚公司就增加的电费主张权利，法院应对此作出公平、合理地调整。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上调部分电费分担的客观依据，且就此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并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公平原则，认为对上调部分电价双方各承担50%为宜。因此，通钢公司应返还华诚公司多收取电费3906262.24元（7812524.49×50%）。
三、关于原审审理期限超过法定审理期限问题。原审法院审理中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审理期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当属法院其他规章、制度监督和规范范畴，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因此，本院对此不予评判。
四、关于华诚公司提出继续履行《投资建设及气体销售协议》约定价格问题。一审时，华诚公司主张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氧气价格和电价履行合同，本案中仅就起诉之前已经发生的电费分担问题进行审理，鉴于国家调整电价，双方间电价结算标准已发生变化，可能影响双方间氧气交易价格，对本案起诉后发生的电费或氧气交易价格，双方应通过协商或另诉等其他方式解决。因此，对华诚公司此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华诚公司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
二、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返还通化华诚工业气体有限责任公司多收取的电费3906262.24元；
三、驳回通化华诚工业气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90元，由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1845元，由通化华诚工业气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50元，由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275元，由通化华诚工业气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