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390号
再审申请人：薛粉，女，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板桥镇任张楼村委任张楼*组，系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关宇航之母。
再审申请人：关魁中，系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关宇航之父。
委托代理人：郑磊、闫小琼，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薛粉、关魁中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郑州市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连鸿凯，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建波，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瑞华，该医院员工。
再审申请人薛粉、关魁中因与被申请人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二终字第2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薛粉及薛粉、关魁中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磊、闫小琼，被申请人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郑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8日，关宇航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第一医院赔偿关宇航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赔偿金、××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5万元；2、第一医院赔偿关宇航法定代理人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共计2万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关宇航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第一医院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金、××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05669.97元。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2日，关宇航以“发现心脏杂音5年余”为主诉到第一医院处就诊，第一医院门诊以“先天性房间隔缺损”收入先心病区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先天性房间隔缺损、21-三体综合征。2012年4月12日的住院记录上专科检查显示“呼吸节律规整，……呼吸运动两侧对称，未触及语颤及胸膜摩擦感，双肺呼吸音清晰，未闻及干湿啰音。”病程记录显示：4月18日，第一医院在全麻低温体外循环下对关宇航行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并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4月19日，关宇航双肺呼吸音粗，闻及少量干湿啰音……考虑灌注肺出现。4月20日，充分吸痰后拔除气管插管，给予面罩吸氧，患儿呼吸平稳，无呼吸困难。5月3日，关宇航出院，出院记录上载明：出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2、3个月后复查心脏彩超；3、若病情出现变化，随时来院就诊。
同年5月5日，关宇航以“反复喘息15天，再发加重1天”为主诉到第一医院就诊，第一医院门诊以“急性支气管炎、21-三体综合征”收入儿科一病区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21-三体综合征。第一医院对关宇航给予头孢西丁钠针、阿糖腺苷针抗感染，配合平喘、化痰止咳等对症治疗处理，住院4天。经复查血常规及CRP正常。5月9日关宇航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21-三体综合征。出院医嘱载明：1、继续巩固治疗，避免受凉，防止感冒。2、合理营养，加强护理。3、如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
同年5月21日，关宇航到驻马店市中心医院就诊，在进行胸部正位检查后，该院影像诊断报告显示影像表现为：“两侧胸廓对称，气管居中；两肺野内带可见索条状及片子高密度影，双侧肺门阴影增浓；双侧膈面光整，双侧肋膈角锐利”；印象为：“考虑两肺感染，请结合临床。”5月31日，关宇航又到该院进行胸部正位检查，影像表现为：“临床提示肺炎治疗后：两侧胸廓对称，气管居中；两下肺野条片状高密度影，双侧肺门阴影增浓；双侧膈面光整，双侧肋膈角锐利”；印象为：“两肺感染治疗后，请对比原片。”6月12日，关宇航到河南省胸科医院进行胸部CT平扫，该院出具的检查报告单显示：“双肺散在结节及片条影，邻近胸膜增厚粘连，双肺野局限透光度增强，纵隔及两腋窝见增大淋巴结影，胸壁骨质及软组织未见异常。”印象为：“两肺感染灶并局限疱性气肿；纵隔及两腋窝淋巴结增大；请结合临床考虑。”6月13日，关宇航到郑州市儿童医院进行鼻咽镜检查，该检查报告显示镜检所见为：“喉黏膜呈慢性充血，声门上区，双声带也轻度充血，声带稍肥厚，活动好，声门闭合欠佳，声门下气管狭窄。”诊断为：“1、慢性喉炎；2、气管狭窄。”建议为：“转上级医院诊治。”
同年6月20日，关宇航以“气急、呼吸困难2月余”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处就诊，新华医院门诊以“声门下狭窄、先心术后”收入耳鼻喉颈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声门下狭窄、先心术后。7月1日，新华医院对关宇航实施了全麻下行气管镜探查＋气管切开术。关宇航于7月13日出院，出院小结上载明：出院诊断为：“声门下狭窄、先心术后”，出院时情况为：“体温正常，一切情况可，呼吸平稳，无吸气性凹陷，咽部无充血，两肺呼吸音清、对称。”出院后用药及建议为：“出院3月后门诊随访（周二、五下午黄琦主任专家门诊），忌硬、烫食物。带药：可尔生75mg＊2盒，每日3次，每次1包，口服。”
同年7月16日，关宇航到驻马店市中心医院进行胸部CT检查后，该院影像诊断报告显示影像表现为：“胸廓对称，纵隔居中；肺窗显示两肺内见多发片状、斑片状高密度影，密度不均，边界模糊。左肺下叶肺透亮度增强；纵隔内见多发囊样低密度气体影；胸部皮下见低密度气体影；纵隔窗显示两肺门无增大，气管内见插管影；纵隔未见肿大淋巴结。”印象为：“1、两肺炎性病变。2、胸部皮下及纵隔积气。3、左肺下叶局限性肺气肿。”
2013年1月19日，关宇航以“咳嗽、气喘3天，加重一天”为主诉到驻马店市中心医院儿童重症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支气管肺炎；2、呼吸功能不全；3、气管切开术后；4、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同年1月23日出院，出院记录上载明：出院诊断为：1、支气管肺炎；2、呼吸功能不全；3、气管切开术后；4、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出院医嘱载明：1、院外巩固治疗；2、预防感染；3、注意个人卫生；4、不适时随诊。
2013年6月18日，关宇航以“气管切开术后1年”到郑州市儿童医院耳鼻喉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喉狭窄；2、气管切开术后状态；3、21-三体综合征；4、先天性心脏病（术后）。2013年6月19日，该院对关宇航实施了局麻下更换气管套管手术，给予头孢西汀抗感染对症治疗。关宇航于6月20日出院，出院记录上载明出院诊断为：1、喉狭窄；2、气管切开术后状态；3、21-三体综合征；4、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出院医嘱为：1、做好气管切开术后护理；2、不适随诊。
关宇航认为第一医院在2012年4月12日至5月9日住院手术治疗过程中进行呼吸插管，导致原告出现支气管肺炎及灌注肺症状，第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关宇航的人身造成损害。
庭审中关宇航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第一医院支付其从第一医院出院后支付的医疗费28239.31元，依据是关宇航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护理费374960元，依据是自关宇航在第一医院住院2012年4月12日至关宇航18周岁，根据人身损害护理行业标准每天80元计算；交通费2174.5元，依据是关宇航出院后为治病所支付的交通费，有交通费票据为证；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依据是关宇航在第一医院及其他医院住院共计55天，按每天40天计算；营养费1100元，依据是关宇航在第一医院处及其他医院住院共计55天，按每天20元计算；伤残赔偿金118654.76元，依据是虽未鉴定，但根据关宇航现在的状况及关于伤残的有关规定，关宇航构成四级伤残，根据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475.34元，四级伤残应为118654.76元；伤残器具辅助费10万元，因为关宇航气管塌陷，目前需要伤残器具辅助并且需要经常更换器具，数额由关宇航自己估算，请求法院酌定；后期治疗费178341.4元，依据是关宇航自己估算，请求法院酌定；精神损失费10万元，依据是由于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关宇航呼吸困难，不能说话，对关宇航及家人造成了伤害。以上共计905669.97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关宇航申请进行鉴定，鉴定请求为：1、对治疗过程中第一医院是否构成医疗过错进行鉴定；2、对关宇航的人身损害结果与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3、对关宇航的伤残等级程度、护理人数以及期间、营养期间、后期治疗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5日委托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以案件案情复杂，难以较好完成本案件鉴定工作为由终止鉴定。后经第一医院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关宇航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7月13日住院治疗的全套住院病历，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关宇航的申请进行鉴定。2013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技术科作出退卷通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本案不予受理。致使本次鉴定无法进行，鉴定机构终止此次鉴定。”后经关宇航、第一医院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关宇航的申请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17日出具不予受理说明函，以“患××情在临床上比较少见，患儿本身发育存在先天性异常，对该术后的病情评价系并发症还是过失行为非常困难，属于疑难复杂案件，超出我中心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有两种：其一，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其二，在诊疗过程中，医疗机构未尽相关诊疗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应当事人申请先后三次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对第一医院在对关宇航实施的诊疗活动中医疗过错参与度、以及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事项进行鉴定，但均被退回，造成本案鉴定不能，故无法确认第一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第一医院是否尽到诊疗义务，由于关宇航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第一医院没有尽到诊疗义务，故不能确认第一医院没有尽到诊疗义务。综上，关宇航要求第一医院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2014年9月22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管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驳回关宇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关宇航负担。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章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相关规定精神，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或者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相应诊疗义务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结合本案，一审法院根据关宇航的申请事项，先后三次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均因疑难复杂鉴定不能而被退卷，法院也无法确定第一医院在本案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或者未尽到应有的诊疗义务。故一审法院以关宇航要求第一医院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关宇航诉讼请求并无不当。2015年3月2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郑民二终字第20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关宇航负担。
薛粉、关魁中申请再审称，1、第一医院存在涂改、隐匿病历的行为。2012年4月12日至同年5月5日，关宇航一直在第一医院先心病区住院治疗，2012年5月3日，关宇航并未出院，而是在5月5日直接由先心病区转入儿科。第一医院隐匿了关宇航2012年5月3日夜晚至同年5月5日在先心病区抢救治疗的病历，特别是隐匿了2012年5月3日夜晚和次日夜晚对关宇航抢救的病历。第一医院存在涂改、隐匿病历的行为，应当推定第一医院存在过错，由第一医院承担不利后果。第一医院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能够证明该单位不存在过错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交该单位存在的过错与关宇航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应当由第一医院承担不利后果。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第一医院先心病区在对关宇航诊疗过程中形成的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申请人民法院对关宇航同病房的患者进行调查取证。薛粉、关魁中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关宇航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第一医院辩称，关宇航是××患者，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三次鉴定，均未认定第一医院存在过错。第一医院提交了病历，完成了举证责任。第一医院请求驳回薛粉、关魁中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本院向第一医院发送限期举证通知书，责令该单位提交：××患××区诊疗过程中形成的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第一医院在本院限定时间内提交了关宇航的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每日费用清单显示，关宇航在第一医院心脏大血管外科治疗的最后日期是2012年5月3日，从2012年4月12日至同年5月3日，费用总额是34245.77元。总费用清单显示，关宇航的费用区间是2012年4月12日至同年5月4日，费用总额是34245.77元。薛粉、关魁中质证称：1、关宇航的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可以证明第一医院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2、关宇航2012年4月18日的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中均显示第一医院使用了三种抢救药物，即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尼卡地平针和去甲肾上腺素针，对比第一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关宇航病历中的长期、临时医嘱单，均未发现使用过这三种药物的记载，这也可以证明第一医院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第一医院解释称，关宇航治疗日期和费用区间不一致是由于关宇航的出院时间和费用结算时间不一致导致的，关宇航于2012年5月3日出院，关宇航的费用是次日结算的。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的费用总额一致，表明第一医院不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对三种药物的使用问题，第一医院未作出解释，但不认可薛粉、关宇航关于第一医院隐匿病历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中记载的费用总额是一致的，将这两份清单的内容结合在一起可以看出，关宇航在2012年5月4日并未产生费用，故根据每日费用清单和总费用清单记载的日期不能认定第一医院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也不能认定关宇航于2012年5月5日直接由先心病区转入了儿科。薛粉、关魁中关于第一医院隐匿病历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薛粉、关魁中关于向关宇航同病房的患者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故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1、第一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关宇航的入院日期是2012年4月12日15时，出院时间是2012年5月4日18时，实际住院22天，其中的出院日期改为2012年5月3日18时。第一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记载，关宇航出院日期是2012年5月4日。关宇航的总费用清单显示，关宇航的费用区间是2012年4月12日至同年5月4日。对此，薛粉、关魁中认为，第一医院涂改、隐匿病历。第一医院陈述称，关宇航出院时间是2012年5月3日，其费用结算时间是2012年5月4日，第一医院不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2、2015年7月1日，关宇航死亡。
本院再审认为，从第一医院提交的关宇航病历的整体内容看，在2012年5月3日夜晚至同年5月5日期间，第一医院对关宇航未实施任何诊疗行为，薛粉、关魁中也未能提交第一医院在此期间对关宇航实施诊疗行为的有力证据，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12年5月3日夜晚至同年5月5日期间第一医院对关宇航实施了诊疗行为，也不能认定第一医院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三次鉴定，均因疑难复杂鉴定不能而被退卷，三次鉴定均未认定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薛粉、关魁中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二终字第20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爱玲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付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