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2刑终67号
原公诉机关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当大，男，1983年12月23日出生，哈尼族，文盲，个体户，户籍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8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
辩护人阮思珠、王雪英，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岩温囡，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傣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
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当大、岩温囡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闽0206刑初4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当大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宋琛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当大及其辩护人阮思珠、王雪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8月17日，被害人姚某某收到冒充其老板吴某某的虚假微信信息（微信号：“tdysdxf”），以急需支付一笔业务往来款为由，让其汇款人民币297000元至户名为“贾海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480086182885771）。被害人姚某某即委托其公司的财务助理徐某代为转账。同日13时许,徐某通过网上银行从户名为“姚某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27074804197688）转账297000元到户名为“贾海峰”的前述银行账户。同日，该笔款项经在多个账号间转账，被转账至户名为“岩温囡”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483336168135767）时，被公安机关通知银行紧急止付。
次日，被告人岩温囡、当大明知上述户名为“岩温囡”的银行账户内的钱款系犯罪所得，应吴某甲（另案处理）要求，伙同吴某甲至中国农业银行云南西双版纳州勐海县支行营业部将该账户的钱款296870元转至户名为“吴某甲”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账号：6228483336165255469），并将户名为“岩温囡”的上述账户销户。为此，被告人当大从中获利1500元，被告人岩温囡从中获利400元。
同月25日、26日，被告人岩温囡、当大接当地公安机关通知后，分别主动至当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
1.提取笔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实被害人姚某某被骗的过程。
2.银行账户明细，证实2015年8月17日，被害人姚某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27074804197688）转账297000元到户名为“贾海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480086182885771）；同日，该笔款项经在多个账号间转账，被转账至户名为“岩温囡”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483336168135767），后从“岩温囡”的上述账户转账296870元到户名为“吴某甲”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28483336165255469）。
3.监控录像光盘、监控录像截图，证实被告人当大、岩温囡与吴某甲等人到银行办理转账、销户的事实。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当大、岩温囡的自然情况。
5.到案经过、羁押证明，证实2015年8月25日、26日，被告人岩温囡、当大接当地公安机关通知后，分别主动至当地公安机关投案。
6.被害人姚某某的陈述，述称其收到两条微信，微信的头像和备注跟其老板吴某乙的微信一模一样（备注：“吴某乙”，微信号:tdysdxf），其以为是吴某乙找其，就回了微信。接着那个“吴某乙”的微信就叫其转账人民币297000元到一个账户上（户名：贾海峰，账号：6228480086182885771）。过了一个小时，其就打电话委托助理徐某到其家里转这笔钱。下午1时许，徐某就在其家里通过建行网银（户名：姚某某，账号:6227074804197688）转账到贾海峰的账户上。转完后其把转账凭证发给“吴某乙”。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吴某乙”又通过微信叫其转一笔43万元到一个账户，其奇怪“吴某乙”为什么用钱这么急，随后给吴某乙打电话询问情况，吴某乙说没有叫其转钱，其才发现被骗了。
7.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姚某某的指示下，在姚某某住处从她账户转账297000元到一个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480086182885771），之后姚某某说被一个冒充老板的人骗了。
8.证人吴某某（曾用名“吴明晓”，系被害人姚某某的老板）的证言，证实其微信号是wmx-
yfh，名字是“明晓”，原来头像是五岁多女儿的头像，现头像已更换。平时其有通过微信先联系姚某某，再打电话通知姚某某进行转账。2015年8月17日，其未通过微信让姚某某转账297000元到贾海峰的银行账户。
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8日下午，其帮一名男子将银行卡密码解锁，当时卡里好像有二十多万元。在办理该笔业务时，看不出来该账户被公安机关通知紧急止付过。
10.证人卢某（翻译人员，哈尼族）的证言，证实大部分哈呢族的语言可以相通，其可以听懂当大、岩温囡讲的话。当大可以流利地讲云南省当地的方言，其用云南省的方言与当大、岩温囡沟通均没有问题，用普通话与二人进行沟通也没有问题。其愿意配合司法机关作为现场翻译。
11.证人玉某某（系被告人岩温囡的母亲）的证言，证实当地派出所民警到其家里找被告人岩温囡，当时其和被告人岩温囡不在家，民警就通知其婆婆，让被告人岩温囡到派出所。其知道后就问被告人岩温囡犯了什么事，他说拿身份证帮别人办了银行卡，别人给他200元钱。其就带被告人岩温囡到当地派出所投案自首。
12.被告人当大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供称（1）吴某甲每次叫人办卡，都会把密码告诉其，其就会叫卡主把密码写在纸上，办好以后吴某甲约好时间、地点，其就开车把办好的银行卡在口岸交给吴某甲。2013年底，吴某甲叫其去找人办银行卡并开通网银给他用，并说会给其和办卡的人报酬。其就找被告人岩温囡等人在勐海县农业银行陆续办了四五张银行卡。吴某甲有时每张卡拿400元至600元给其作为报酬，有时两张卡就给其1000元，其就给卡主150元，剩余的钱归自己所有。当时其找被告人岩温囡办了一张农业银行卡。岩温囡办好农行卡后，其就把卡和网银给了吴某甲。吴某甲给其400元作为报酬，其分了150元给被告人岩温囡。（2）2015年8月18日的早上，被告人岩温囡给其打电话，说一个外地人找他，还和他说有一张以他名字办的卡被锁了，他叫其过去看一下。其就开车到被告人岩温囡的家里，发现外地人是吴某甲。吴某甲说他老婆把以被告人岩温囡的名字办的那张农行卡的密码输错了，银行卡被锁了，叫其和被告人岩温囡去解锁。被告人岩温囡当时问其这张卡会不会涉及违法犯罪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其跟他说应该没有问题，但其心里也没有底，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张卡是不是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被告人岩温囡担心不敢去，要其陪他一起去，他才去。吴某甲说帮个忙，到时会感谢他们两人。于是，其开车接吴某甲、岩温囡去了勐海县的农业银行。当天中午2点多，吴某甲、岩温囡就到柜台去操作银行卡解锁的手续，吴某甲自己在填写相关资料给银行工作人员，其就在银行大厅坐着。下午3点多，吴某甲、岩温囡就顺利地将岩温囡的农行卡解锁并将卡上的钱转到吴某甲的银行卡上，之后该卡就被注销掉了。吴某甲总共给其1900元，其车子加油花了400元，其分给岩温囡400元作为报酬。当天开车回家时，被告人岩温囡说银行卡上有20多万元，这个时候我心里就怀疑这钱不是吴某甲的钱。（3）其不认识汉字，但能听得懂汉语。
被告人当大于2016年1月8日所作的供述与辩解，公安机关聘请卢某为其翻译。
13.被告人岩温囡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供称（1）2013年的一天，其经朋友介绍，办了一张农业银行卡（卡号：6228483336168135767）卖给被告人当大，密码是当大设置的，当大给了其150元。（2）2015年8月18日上午，吴某甲和两个男子到家里找其，让其去银行解锁银行卡。其感觉他们是做违法的事情，不想跟他们去，于是就打电话给当时介绍其认识当大的那个朋友问是什么事，那个朋友就找到当大。被告人当大打电话给其说没事，后面就开车到其家里，跟其说没有事。后被告人当大接其和吴某甲到勐海县的农业银行办理业务。在银行的时候其感觉吴某甲他们在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心里害怕，就从银行出来，但出来以后心里又害怕，如果这次不帮助他们解锁销卡，以后还会去找其麻烦，所以又回到银行。轮到办理业务的时候，其向银行工作人员出示了身份证并说这张银行卡不要了要注销，然后其他手续都是当大和吴某甲办的。办完后三人一同走出银行大厅，在银行门口，当大拿出400元给其，说是其的酬劳。（3）其听懂汉语、识字不多，不需要翻译。
被告人岩温囡于2016年1月8日所作的供述与辩解，公安机关聘请卢某为其翻译。
原判认为，被告人当大、岩温囡明知系犯罪所得仍予以协助转移，金额合计人民币296870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岩温囡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当庭亦自愿认罪，依法应当认定具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当大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被告人岩温囡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三、向被告人当大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1500元，向被告人岩温囡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400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当大上诉称，其自始对岩温囡的银行卡用于犯罪并不知情，不清楚该卡内金额，亦未参与实施转账行为。其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上游犯罪尚未经查证属实，对当大、岩温囡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追究刑事责任，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原判认定当大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情节严重错误，且量刑偏重，应结合上游犯罪诈骗罪的数额、量刑标准对其在有期徒刑3年量刑。2.原判认定当大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当大主观对岩温囡的银行卡的款项系犯罪所得并不明知，也未实施掩饰、隐瞒的行为；吴某甲支付给当大的款项性质系民事行为中的劳务费，并非犯罪所得。3.当大在侦查阶段公安人员未为其提供翻译的情况下所作的有罪供述，系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4.即便当大的行为构成犯罪，亦属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请求本院判处当大无罪。
代理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是，同意原判对当大、岩温囡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事实的认定。1.现有的证据可以认定岩温囡银行卡里的钱系诈骗犯罪所得。2.当大明知岩温囡卡里的钱系违法犯罪所得仍帮助吴某甲转移钱款、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3.当大主观上没有主动投案的意思，且拒不供认主观明知系违法所得，不具有自首、坦白情节。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当大、原审被告人岩温囡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当大在侦查阶段公安人员未提供翻译情况下所作的供述是否具有证据效力的问题。经查，侦查人员在当大到案后共对其制作五份讯问笔录，其中第五次讯问为当大提供翻译，并宣读笔录内容经当大确认并签名、捺手印。在第一至四次讯问之初，侦查人员均事先询问当大是否认识汉字并用汉语交流，当大均明确表示其不认识汉字但能听懂侦查人员的语言，在第一次至第三次制作的笔录体现侦查人员宣读笔录内容经当大确认后签名、捺手印。在一、二审庭审中，当大均能听懂汉语且流利作答。故侦查人员第一至四次讯问时在确认当大可以听懂汉语并用汉语作答后对其讯问，并在讯问完成后宣读笔录内容经当大核对的供述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且从当大到案后的前四次笔录对为吴某甲提供他人银行卡用途等事实的供述前后并不一致，也可反映侦查人员对当大的供述如实予以记录。因此，当大在侦查阶段公安人员未提供翻译情况下所作的供述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予采信。辩护人该节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当大的行为是否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问题。经查，（1）当大到案后在第一至四次的讯问中对吴某甲让其找人办理银行卡的用途肯定要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在清楚卡主岩温囡因害怕卡内钱款是非法而不敢前去银行办理解锁情形下仍陪同前往，伙同吴某甲办理银行卡的转账、销户等行为，并从吴某甲处分得1900元的事实供认不讳。该供述也得到同案被告人岩温囡的印证。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当大主观对其提供给吴某甲的岩温囡银行卡用于违法犯罪是明知的，且客观上又实施帮助吴某甲等人转移犯罪所得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当大对提供给吴某甲银行卡用途的翻供理由不合常理，无法让人信服，不予采信。（2）本案上游犯罪诈骗犯罪事实已经查清。在案有被害人姚某某的陈述、证人徐某、吴某某的证言、银行卡转账明细、公安机关的立案材料证据证实姚某某被诈骗钱款且款项最终转至当大提供给吴某甲的岩温囡银行卡内的事实已经查证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诈骗犯罪嫌疑人尚未到案不影响本案的认定。
综上，上诉人当大的行为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当大及其辩护人该节诉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当大是否属于从犯的问题。经查，当大及岩温囡的供述互相印证，证实当大积极劝说被告人岩温囡，并驾车带岩温囡、吴某甲到银行转移犯罪所得，因此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并非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不应认定为从犯。辩护人该节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当大、原审被告人岩温囡明知系犯罪所得仍予以协助转移，金额合计人民币296870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庄学忠
审判员 彭亚奴
审判员 张 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雁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