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刑初4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志强，男，1991年8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菏泽市，汉族，文盲，农民，住菏泽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逮捕。
法定代理人高某1，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菏泽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菏泽经济开发区。
辩护人陈振兵、张玉镇，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以菏检公刑诉[2016]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志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志玺、丁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志强及其法定代理人高合民、辩护人陈振兵、张玉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1日凌晨1时，在菏泽市永昌路牡丹广场附近，被告人高志强与被害人（男性，身份不详）因琐事发生争执，高志强十分恼怒，强行将被害人拉到菏泽市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路口西侧赵王河东岸边，后在该交叉路口东南侧绿化广场内，高志强用手猛击被害人头面部、颈部等部位，后用被害人裤子上的布条猛勒其颈部，致其窒息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系绳索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高志强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16年5月4日19时许，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侦查人员在菏泽经济开发区岳程办事处西高庄行政村西高村将高志强抓获。针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如下：1、物证：上衣一件、裤子一条；2、书证：户籍证明、发破案经过、接处警综合单等；3、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提取笔录；4、鉴定意见：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5、证人证言：证人马某、曹某、高合民等证言；6、视听资料：视频监控录像；7、被告人高志强供述和辩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志强与被害人因琐事发生争执，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后用布条猛勒其颈部，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志强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法定代理人的意见是，高志强自出生后就有毛病，精神不正常，希望法庭能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发表以下辩护意见：一是本案具有特殊性，并非有预谋，属激情杀人，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二是被告人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精神智力、思维方式以及对事物的认知度明显偏低，应与正常人的犯罪区别对待。三是被害人有明显的过错，依法应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四是被告人认罪、悔罪，在量刑时应予以考虑。五是本案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相对较小。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日凌晨1时许，在菏泽市永昌路牡丹广场附近，被告人高志强与被害人（男性，身份不详）因琐事发生争执，高志强十分恼怒，强行将被害人拉到菏泽市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路口西侧赵王河东岸边，后在该交叉路口东南侧绿化广场内，高志强用拳头猛击被害人头面部、胸部等部位，后用被害人裤子上的布条猛勒其颈部，致其窒息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系绳索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2016年5月4日19时许，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侦查人员在菏泽经济开发区岳程办事处西高庄行政村西高村将高志强抓获。经鉴定，被告人高志强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高志强归案后对杀害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郝某证实，2016年5月1日早上6点左右，发现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东南角花坛南侧仰面躺在地上一男子，该男子脸上有血迹。其往南到天香路与丹阳路交叉口的“银座佳驿”宾馆，借该宾馆保安人员的手机打110报警。
（2）陈某证实，其是“银座佳驿”宾馆的保安。2016年5月1日早晨6点多，一名50多岁的男子到宾馆借其手机139××××0586报警，称一男子满脸是血躺在地上。
（3）都某证实，其系大剧院牡丹广场公共厕所管理员。2016年5月1日早上7点多，看到永昌路和天香路交叉口东南角躺着一个30多岁的男子。前一天晚上10点左右下班时，见该男子在大剧院南面的石凳子上躺着休息。并证大约4个月前，该男子开始经常在牡丹广场拾荒，有时他自己在广场抓点沙子、土玩，平时也不洗脸，衣服很脏，有好心人给他点吃的，还有好心人给他点零钱。该男子平时不与人说话，精神不正常，有点傻，是个流浪汉，不知他的名字，也不知他家在哪里。
（4）曹某证实，其是鲁Ｒ×××××出租车的驾驶员。2016年5月1日凌晨2点，在丹阳路仓房大堤附近拉到一名男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一件绿色运动服，灰色运动裤，体型比较强壮，平头。该男子磕磕巴巴说四五遍，其听见了电厂和琵李，就准备把他拉到电厂附近。路上该男子一直说他奶奶和妈妈死了，他身上有血。走到丹阳路和人民路交叉口时，该男子说他智障，身上没有钱，就让他在此处下车。该男子下车后沿人民路往北去了。感觉该男子精神不正常。
（5）马某证实，其是鲁Ｒ×××××出租车的驾驶员。2016年5月1日凌晨2点左右，在黄河路立交桥东拉到一男子，他说去电厂路口。到电厂路口，这名男子说没钱，还一直重复他母亲死了，感觉这名男子傻，就让他下车了。该男子有20多岁，身体比较壮，说话结巴，穿一件颜色比较鲜艳的运动服。
（6）高某1（系被告人之父）证实，儿子高志强出生当天头部受到碰撞，此后神经有问题，平常不分白天晚上在外面跑着玩，自己也管不了。他经常跑出去几天甚至半个月、一个月。2010年走丢，到2014年妻子才找到把他带回家。平常村里如果有人喊他“傻子”或者欺负他，他就会追着别人打。只要他烦了，或者谁让他不高兴了，他就会做出一些危险的攻击性动作。村里人不敢惹他生气。并证妻子于2015年去世。2016年4月30日早饭后，高志强跑出去，下午4点左右有人在电厂附近碰见他，第二天5点多回来，回到家就睡觉，也没说杀人的事，回家后未再外出。他平时也不会扎腰带，给他买的都是松紧带裤子，连袜子衣服都不会穿。
（7）高某2（系被告人邻居）证实，高志强自出生神经就有问题，不知道母亲的名字。平常不和村里人说话，自己瞎跑，有时一犯病跑出去好几天才回来，还有一次跑出去四年才回来，没有自理能力，都是他父亲高合民照顾他。
（8）高某3（系被告人邻居）证实，高志强从小神经不正常，说话不清楚，到陌生地方找不回家，他说不定跑到哪里就老长时间不回来。高志强傻，说话刺激到他就打人，他没上过学，不知母亲和爷爷奶奶的名字，不会做饭洗衣服，也不知袜子的反正。
2、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和现场照片等证实，现场位于菏泽市永昌路与天香路交叉口东南侧绿化广场内。北隔永昌路为菏泽市牡丹广场，西隔天香路为赵王河。绿化广场内有一椭圆形花坛，花坛南侧地面上一男尸，头南脚北呈躺卧位。尸体下身穿蓝色牛仔裤，牛仔裤正面西侧腰带扣上系有一红色布条，布条长382cm，经牛仔裤正面东侧腰带扣后绕于尸体颈部。尸体头部西侧地面上东西60cm，南北40cm处见红色斑迹（棉签提取）。红色斑迹北侧45cm处地面上见浅色斑迹。尸体西侧720cm、花坛南50cm处地面上见一黑色腰带，腰带断裂为三段（提取）。腰带西侧55cm处地面上见一卫生纸，卫生纸上见红色斑迹（提取）。
（2）辨认笔录
①侦查人员将年龄相仿的不同男子照片12张，分别编号为112号，其中4号为高志强。在见证人见证下，马某仔细辨认后，指出4号为其于2016年5月1日凌晨2时左右在立交桥所载男子。侦查人员将该12张不同男子的照片顺序打乱，再次编号为112号，其中7号为高志强。马某仔细辨认后，指出7号是其在立交桥所载男子。
②侦查人员将年龄相仿的不同男子照片12张，分别编号为112号，其中4号为高志强。在见证人见证下，曹某仔细辨认后，指出4号为其于2016年5月1日凌晨2时左右在丹阳路所载男子。侦查人员将该12张不同男子的照片顺序打乱，再次编号为112号，其中7号为高志强。曹某仔细辨认后，指出7号是其在丹阳路所载男子。
3、鉴定意见
（1）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公（菏开发）鉴（尸）字（2016）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①根据尸表检验，死者外伤致头面部、颈部及躯干部多处软组织损伤是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其损伤形态特点，分析认为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属钝器伤。②根据死者颈部检验，有两条缢沟，其中上面的缢沟自右侧颈部交叉到左耳下挫压性生活反应明显，并且有重到轻提空现象，分析认为符合自前向后上勒颈所致；第二条缢沟环绕颈部一周，颈前重、后颈部轻，分析认为符合由前向后勒颈形成；结合案发现场，分析认为前后两次勒颈本人不能形成，系他人所为。③根据死者头部检验，头面部多处皮下血肿；解剖头部，颅脑有蛛网膜下腔出血，分析认为符合钝性外力多次打击形成，其外界暴力的力量足以导致其休克。结合尸表检验死者颜面部紫绀、双眼球睑结膜下点片状出血、双耳耳廓紫绀、口唇紫绀、十指指甲紫绀、尸斑暗红色、颈部缢沟，尸体解剖见颅内有不凝血、大脑颜色苍白，结合现场有口涎及鼻涕流出、小便失禁等征象，分析认为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综上所述，结合尸体检验及现场勘查分析认为符合死者系头部受到多次打击丧失反抗能力后，绳索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鉴定意见：死者系绳索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
（2）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菏公物鉴（遗）字（2016）030403号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①在送检的现场提取黑色皮质腰带上固定腰带金属端腰带内侧壁中检出人的基因分型；在被告人所穿的裤子左裤腿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人的基因分型和人血均为被告人高志强所留。②在送检的现场提取的腰带中段、腰带扣眼处，红色布条一端端头、距端头50cm处，现场提取卫生纸无斑迹处，死者左手指甲、右手指甲、龟头擦拭物上均检出人的DNA分型；在被告人所穿的上衣左袖上，现场提取卫生纸红色斑迹处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的基因分型和人血均为死者所留。③在送检的现场提取腰带上的中段，腰带扣眼处均检出人的基因分型，其基因分型为混合基因分型，符合被告人高志强和死者共同所留。
（3）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鲁安康（2016）精鉴字第313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高志强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被鉴定人高志强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视听资料
案发现场永昌路与天香路交叉路口监控视频显示，2016年5月1日00：47：26至00：48：02一穿着黄绿色上衣的人强行拉着一身材瘦小的人从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东北角进入监控视频后消失在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西边赵王河边；1：13：52穿黄绿色上衣的人与身材瘦小的人一前一后从赵王河边进入到视频监控区域，1：15：45二人进入到永昌路与天香路交叉口东南角后从视频中消失，在此过程中，穿黄绿色上衣的人曾回头用手指向身材瘦小的人；1：28：24穿黄绿色衣服的人自永昌路与天香路交叉口东南角出现在视频监控中，后又返回东南角从视频中消失，1：28：44再次自东南角出现在监控视频中，自东向西过马路至天香路路西，后又返回天香路路东，1：29：33从监控视频中消失；1：30：26穿黄绿色衣服的人自永昌路与天香路交叉口东南角出现在监控视频中，自东向西过马路到天香路路西，再向南走，于1：30：56从在监控视频中消失。上述监控视频经当庭播放，被告人高志强确认穿黄绿色衣服的人是其本人，身材瘦小的人是被害人。
5、物证
灰色、黄绿色相间上衣一件、灰色带黄绿色条纹的裤子一条，腰带和红色布条的照片，经被告人高志强当庭辨认，确认灰色、黄绿色相间上衣一件、灰色带黄绿色条纹的裤子一条是其作案时所穿，红色布条是其勒被害人颈部时所使用的。
6、书证
（1）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5月1日6时14分32秒，接郝某使用手机188××××2876的电话报警，在菏泽市开发区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东南角，一流浪人员躺在地上，地上流很多血。接警后，经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一流浪汉颈部勒有绳子，为窒息死亡，头部地面有大量血迹。经调取案发现场周围监控发现，5月1日凌晨，一男子将该流浪汉拖至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西侧、赵王河东岸边，后该男子与这名流浪汉至案发现场，之后该名男子行迹慌张逃离现场。侦查人员对该名男子逃跑路线进行视频追踪，追踪至丹阳路仓房大堤附近消失。侦查人员通过对出租车辆进行排查，根据鲁Ｒ×××××出租车和鲁Ｒ×××××出租车驾驶员提供的线索，确定该男子最后到电厂路口附近。侦查人员重点对电厂和琵李村周边进行走访调查。4日19时许，侦查人员在岳程办事处琵李社区西高庄村发现该男子，遂将其抓获。经讯问，该男子为高志强（智障），如实供述了其在大剧院与死者发生争执，后在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东南角花园内，用拳头殴打死者头部及胸部，后用死者作为腰带的布条缠绕颈部将其勒死的犯罪事实。
（2）户籍证明，高志强，男，1991年8月29日出生，以及其住址等身份信息。
（3）无名尸协查公告证实，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于2016年5月3日在菏泽刑侦信息网、5月10日在牡丹晚报上发布本案无名尸协查公告。
（4）菏泽市第三人民医院心理测验报告单证实，2015年3月18日，测试高志强的智力为38±9。
（5）残疾人证证实，高志强为智力残疾人。
（6）出租车行驶轨迹图证实，2016年5月1日2时03分至2时16分鲁Ｒ×××××出租车在丹阳路上由西向东行驶至丹阳路与人民路交叉口处；2016年5月1日2时36分至2时40分，鲁Ｒ×××××出租车沿黄河路自立交桥东向东行驶。
（7）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6年5月4日21时至22时，侦查人员对高志强家进行搜查，在堂屋西间床上发现高志强所穿的黄绿色运动上衣并予以扣押；5月5日，还扣押被告人高志强的黑色体恤、浅灰色运动裤各一件，灰色运动鞋一双。
（8）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5月1日，对无名男尸检验时，提取死者颈部缠绕的红色布条，用剪刀剪取死者双手十指指甲少许，提取死者龟头擦拭物、死者血样；5月5日，提取被告人高志强的血样。
7、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高志强供述，因“傻的”（被害人）撕其找媳妇的心形纸，其生气在河旁边打“傻的”，用拳头打在“傻的”的嘴上和胸部，还在地上掐“傻的”的颈部，用“傻的”腰上的绳子在“傻的”颈部缠了两圈，用手一拉，后“傻的”的嘴出血了，不动了，“傻的”死了。自己跑着离开，后回到家中。身上沾有“傻的”的血。并带领侦查人员指认，在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西侧、赵王河东岸边打的“傻的”，在天香路与永昌路交叉口东南侧花园内人行道上用“傻的”的绳子勒死的“傻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志强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用拳头猛击被害人头部和胸部，后用布条猛勒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高志强与被害人均非心智健全的正常人，二人发生争执的原因仅有被告人供述的“被害人撕其找媳妇的心形纸”，即使被告人供述属实，也不足以认定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故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明显的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高志强在本案中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高志强归案后如实供述杀害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法定代理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和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高志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志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福合
代理审判员 王瑞豪
人民陪审员 梁 雅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