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韩天久，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韩心文，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韩心贵，男，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红伟，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
代表人：赵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震，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经营者：姚久库，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宏伟，男，汉族，北京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高生，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新伟，男，汉族，北京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员工。
上诉人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北京信久远诚绿化中心（以下简称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及王新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做出的（2015）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是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种植植物、园林绿化工程和园林维护等。2015年，北京东方园林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信久远诚绿化中心是一家经营范围为绿化服务的个体工商户。2013年12月18日，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与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建设公司将包括东津新区南内环（汉江五桥至东内环段）绿化景观工程、东内环中建合作区绿化工程、南北轴线道路工程（内环线东津段）喷灌工程、内环线东津段桥梁景观及地景雕塑工程等施工范围内以及竣工后缺陷修复工程及后期养护运营等工程发包给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5日，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与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签订“绿化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将“襄阳东津内环线项目绿化劳务”工程分包给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王新伟为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的项目负责人。王新伟与襄州区东津镇堰坡村村委会负责人商定，凡涉及绿化服务的劳务用工必须雇请堰坡村村民，每次用工前一天，信久远诚绿化中心需将用工人数及用工具体劳务工作告知东津镇堰坡村3组组长方天全，由方天全组织安排当地村民参与劳务，方天全负责记工、协调、监工等工作。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将村民的劳务工资交由方天全代发。2015年期间，按每个人工每天60元发放工资。方天全由信久远诚绿化中心按每月4500元发放工资。2015年5月17日早，堰坡村三组村民樊成巧和涂国香、李焕、陈凤勤一同步行前往位于内环路东津镇堰坡村三组路段的方天全家门前集合听从当天工作安排。6点50分，案外人王仕刚驾驶“五羊牌”电动车三轮车由东津镇肖岗村一组向东津镇街道方向行驶。当车行驶堰坡村三组路段时，与向方天全家门前步行的樊成巧所拿锄头相撞，致樊成巧和王仕刚摔倒受伤，车辆受损。樊成巧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前往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5年5月26日，樊成巧因严重颅脑损伤医治无效死亡。该交通事故经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警大队认定，内容为：王仕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没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此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王仕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樊成巧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樊成巧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一审另查明，樊成巧与韩天久系夫妻关系。樊成巧与韩天久分别生育长子韩心文、次子韩心贵。
一审还查明，2015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做出（2015）鄂襄州刑初字第00214号刑事判决，判决王仕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17日，樊成巧受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的雇请携带锄头到内环路东津镇堰坡村三组路段除草，樊成巧与信久诚远绿化中心存在劳务关系。但在当日的6点50分，樊成巧在前往集合地点尚未接受具体派工的路上遭遇交通事故最后导致死亡是否能界定为从事雇佣行为致死是本案争执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将“从事雇佣活动”解释为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樊成巧在事故发生的当日尚未接受具体的劳务派工，应视为还没开始履行劳务活动，显然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的行为。因此，本案樊成巧的死亡不能界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致死。王新伟仅仅是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的项目负责人，与樊成巧的死亡亦无因果关系，故应驳回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对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和王新伟的诉讼请求。本案北京东方园林生态股份有限公司将“襄阳东津内环线项目绿化劳务”的绿化劳务分包给具备绿化经营许可的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符合法律规定，且与樊成巧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起诉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0元，由原告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负担。
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樊成巧与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之间属于雇员与雇主的关系，樊成巧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是，樊成巧自2014年起就在给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干活，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也一直向樊成巧支付报酬，而信久远诚绿化中心是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的合作人，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和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共同属于樊成巧的雇主。二是，樊城巧遭受人身损害的地点在上班的工作区域内，并且发生事故时是拿着工作所需的工具，按照要求和同事们一起去指定的地点集合，樊成巧是按照雇主的指示和要求到指定的地点，上下班时间和工作地点都由雇主决定，受雇主的指挥和管理，产生的劳动成果归雇主所有，雇主依约向樊成巧支付劳动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答辩称：我们是与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签订的合同，将绿化工程分包给信久远诚绿化中心，与受害人樊成巧没有直接的关系。
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答辩称：受害人樊成巧与信久远诚绿化中心不存在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王新伟答辩称：我的工作都是代表信久远诚绿化中心，起诉与我毫无关系。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申请的证人方天全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一审法官询问方天全：“你负责安排？”方天全回答：“是的，我不知道公司名字，只是召集工人们干活，……，我只是安排人员、协调、监工。”上诉人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的委托代理人询问方天全：“分工地点在哪里？”方天全回答：“在我家门上，先一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工人们，第二天才具体安排什么活，根据公司的要求。”被上诉人信久远诚绿化中心询问方天全：“一般家里有红、白喜事时，工人们还会来吗？还会安排吗？”方天全回答：“是不固定的。”
二审中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樊成巧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受害人樊成巧遭受的人身损害是否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
本院认为，所谓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授权、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成立雇佣法律关系一般需要符合三个要件：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雇工是否受雇佣人控制，即看是否存在隶属关系；雇工应由雇佣人所选任。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人方天全的陈述内容，本案中提供劳务一方为受害人樊成巧，支付报酬一方为信久远诚绿化中心，而控制和选任受害人樊成巧一方均为方天全。受害人樊成巧与被上诉人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信久远诚绿化中心的行为并不满足上述雇佣法律关系的三个要件。事发当天，受害人樊成巧是否一定会分配到劳务，具体会分配到什么劳务，只有到方天全家门口即“具体分配当天劳务的集合地点”才能知晓和得到雇佣人的授权或者指示。也就是说，只有在从方天全处得到授权或者指示具体劳务，到当天被指派的劳务工作完成时止，才应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只有在这个时间内雇工遭受到人身损害，才有可能认定为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而受害人樊成巧是在前往具体分配当天劳务的集合地点的路上发生的意外，尚未授权或指派具体的劳务，更不存在开始履行劳务活动。因此，受害人樊成巧在本案中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并导致身亡，不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上诉人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认为，信久远诚绿化中心和东方园林襄阳分公司共同属于樊成巧的雇主，樊成巧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这一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和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元，由上诉人韩天久、韩心文、韩心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斌
审判员 陈淑娟
审判员 杨晓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