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05刑终146号
原公诉机关当涂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清明，男，1963年4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当涂县，汉族，小学文化，案发前系当涂县清明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当涂县，现住当涂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12月7日被甘肃省永昌县公安局抓获并羁押，于2015年12月15日被当涂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21日经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日被当涂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当涂县看守所。
辩护人蒋克江，安徽维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鞍山市当涂县人民法院审理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邢清明犯诈骗罪、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6）皖0521刑初2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邢清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淼月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邢清明及邢清明辩护人蒋克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涂县人民法院依据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邢清明的供述和辩解等认定：
（一）诈骗犯罪事实
2005年10月，被告人邢清明与其妻子殷某在当涂县年陡镇投资成立当涂县清明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明米业公司”），邢清明占公司80%的股份，殷某占公司20%的股份，由邢清明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经营。2011年，邢清明因经营需要开始向外借高息钱款用于偿还清明米业公司银行贷款。2012年年底，清明米业公司已经资不抵债。2013年期间，因部分银行停止发放贷款，清明米业公司经营资金链断裂，其所欠债务进一步扩大。为了偿还公司经营产生的债务，邢清明不断的借新债还旧债。2014年初，邢清明明知清明米业公司巨额债务已经无力偿还，其仍以高额利息继续借款。之后，邢清明以公司经营周转需要资金为由，用其本人、亲属或公司的名义，高额利息向多人借款，主要用于偿还债务。2015年11月29日，被告人邢清明因不能归还借款本息，举家外出。直至案发，其尚欠他人资金共计人民币529.9233万元不能归还。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2015年2月9日止，被告人邢清明以清明米业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月息5分从周某、王某1处借款共计225万元（实际到帐215.2万元）。邢清明将上述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许某、汪某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110.4万元无法偿还。
2.2014年11月10日，被告人邢清明以承包农田急需资金为由，以月息3分从刘复源处借款60万元，邢清明将上述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汪某、王某1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12.5万元无法偿还。
3.2014年11月20日，被告人邢清明以粮食收购需要资金为由，以月息3分从冠群驰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刘广东处骗取借款100万元（实际到账90万元），邢清明将骗取的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彭某、孙某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39.1033万元无法偿还。
4.2014年12月7日，被告人邢清明以投资承包的2000多亩农田需要资金为由，以月息5分从邱乘鹏处借款60万元，邢清明将上述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许某、王某1、孙某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54万元无法偿还。
5.2015年1月28日至5月15日，被告人邢清明以清明米业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高额利息从许某处借款85万元（实际到账83.4万元），邢清明将上述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阮某、胡某、余某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69万余元无法偿还。
6.2015年4月3日，被告人邢清明以清明米业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月息6分从当涂县天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孙有旭处借款250万元，收到借款后即以预付利息名义支付孙有旭15万元，邢清明将上述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阮某、王某1、周某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235万元无法偿还。
7.2015年9月19日，被告人邢清明以偿还公司银行利息为由，以月息1角从任仕晨处借款32万元（实际到账13.12万元），邢清明将上述资金随后就用于偿还欠凤翔、刘某等人借款，至案发时尚有9.92万元无法偿还。
（二）骗取贷款犯罪事实
1.2014年9月24日，清明米业公司以购买货物为由，向马鞍山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50万元，并与马鞍山农村商业银行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清明米业公司应将借款用于购买货物，未经马鞍山农村商业银行书面同意，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借款期限为36个月，从2014年9月24日起至2017年9月23日；清明米业公司分六期还清贷款，每期偿还25万元。邢清明、殷某、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安徽邢氏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在被告人邢清明指使下，清明米业公司取得贷款后并未将贷款用于购买货物，而是将贷款用于偿还欠彭某的债务。清明米业公司在贷款后偿还了一期计25万元后，至今尚有125万元未归还。
2.2015年3月25日，清明米业公司以购买货物为由，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行申请贷款300万元。为顺利取得贷款，清明米业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行提供了虚假的与当涂县龙山桥粮油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粮食买卖合同”。同日清明米业公司、傅某、徐某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傅某、徐某以其持有的商业用房地产为清明米业公司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当日，清明米业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行签订了3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约定该借款用于购买货物，放贷时间自2015年3月31日，借款时间1年。2015年4月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行将300万元人民币转入到当涂县龙山桥粮油工贸有限公司帐户，当涂县龙山桥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与清明米业公司并无实际货物交易，在邢清明指使下，当涂县龙山桥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于当日将该笔贷款汇入邢清明及其女婿马义祝在马鞍山农村商业银行开设的账户。邢清明将该笔银行贷款用于偿还孙有旭、王某2、陈某等人债务。目前，该笔贷款尚未归还。
案发后，被告人邢清明于2015年12月7日被甘肃省永昌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并羁押于永昌县看守所。
当涂县人民法院认为：清明米业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借款合同的过程中，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清明米业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共计人民币400余万元，且已无力归还，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告人邢清明作为清明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分别以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罪追究刑事责任。当涂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其构成诈骗罪的罪名不当，指控其构成骗取贷款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邢清明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邢清明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公民的财产权利不受侵犯，维护金融安全，惩罚犯罪，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邢清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元。
上诉人邢清明上诉提出：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邢清明不构成诈骗罪。1.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邢清明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为了企业生产经营不得已向民间融资是企业的一种自救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邢清明所借债务大部分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一部分用于归还民间借贷的利息，还有一部分用于生产经营。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邢清明将借贷的资金用于非法占有或个人及家族挥霍，也未携款潜逃、更未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因此，邢清明无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主观故意，也无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客观行为，不构成诈骗罪。2.客观上邢清明并未实施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行为。邢清明向起诉书指控的七名出借人借款时，虽然基本上都以“公司经营周转需要资金”为理由，但这也是清明米业公司现实的困境，是实事求是的表现，并未实施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行为。3.邢清明及清明米业公司一直在履行归还债务的义务。根据案件事实，上诉人邢清明从2014年以后确实存在借新债还旧债的情况。周某、王某1借款到案发时已经归还过半。另外，其他六笔借款也有不同额度的归还。4.从民间借贷角度来看，出借人对于借款人出现融资困难是明知的。5.邢清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企业及相关联的企业一直在经营，案发时尚有2300多亩成熟水稻尚未收割。6.清明米业尚有部分资产。7.即使企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也不意味着这种情况下的民间借贷就一定是诈骗。因此，起诉书指控的七起诈骗事实均为定性错误，应认定为民间借贷行为。（二）上诉人邢清明不构成骗取贷款罪。1.本案中并无着证据证明发放贷款的银行工作人员受骗。虽然清明米业公司在向农行马鞍山分行申请贷款时提供了虚假的财务报表与购销合同，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银行审贷人员对提供的不实资料是不明知的。存在银行工作人员明知贷款资料不实，为了本单位利益发放贷款的可能性。2.本案也不具备骗取贷款罪所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虽然所贷400余万元案发时尚未归还，但贷款提供了傅某、徐某的房产作为抵押物，至案发时并未使巨额贷款资金陷入巨大风险之中。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诈骗应当理解为不包括单纯的借款合同，因为利用借款合同进行诈骗相当于直接通过诈骗的手段使得对方产生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因此，无论从法理上分析，还是从合同诈骗罪法律规定分析，本案均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综上所述，由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邢清明的辩护人除与邢清明上诉意见相同外，另认为：起诉书指控的八起诈骗事实，系邢清明职务行为进行的借贷，借款也用于偿还清明米业公司的债务及经营，因此，债务均系清明米业公司的债务，我国刑法规定，诈骗罪主体必须是自然人，不包括单位。邢清明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明借款均有部分用于生产经营，并非指控的全部借款均用于偿还债务。基于上述两点理由，邢清明不构成诈骗罪。
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计算合同诈骗数额方法恰当，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二、上诉人邢清明采用向被害人承诺高息回报，借新债还债的方法从外部获取资金，其行为客观上导致被害人资金不能偿还，可以推定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同时在案证据表明清明米业在财务状况恶化的情况下，利用虚假的财务报表和买卖合同，虚构款项的用途。导致银行工作人员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三、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邢清明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已为一审判决书所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邢清明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转账凭证和交易明细，主要证明所借款项部分资金用于生产经营，并非指控所称用于清偿债务。出庭检察员质证认为，对于邢清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客观性不持异议，但只能证明邢清明相关企业有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不能证明和本案诈骗有直接联系，该证据和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认为，邢清明所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清明米业公司等企业具有生产经营活动，但和本案诈骗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邢清明及其辩护人未提供能够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其他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邢清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邢清明不构成诈骗罪，亦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意见。根据邢清明供述、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邢清明在获取本案案涉资金时，其公司已资不抵债，依靠公司经营已无力偿还债务。在此情况下，邢清明作为清明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偿还企业经营所欠高息债务，在签订、履行借款合同的过程中，故意隐瞒公司真实财务状况，虚构借款用途，许诺高额利息，采用借新债还旧债的方式，不断获取他人资金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导致他人巨额资金不能清偿，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邢清明系清明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对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故对邢清明应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邢清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邢清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邢清明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意见。本案经查明，清明米业公司在自身财务状况严重恶化的情况下，采取使用虚假财务报表和购销合同的方式，虚构贷款用途，分别向马鞍山农村商业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行骗取银行贷款400余万元，自身无力归还，使巨额金融资金处于巨大风险之中，其行为应属于“其他严重情节”，严重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和安全，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邢清明系清明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对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故对邢清明应以骗取贷款罪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邢清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邢清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产，数额特别巨大，清明米业公司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清明米业公司骗取银行贷款400余万元，自身无力归还，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上诉人邢清明系对清明米业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故对邢清明应以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罪予以处罚，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邢清明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信贵贤
审判员 杨先祥
审判员 谢 彪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思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