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来。
委托代理人：苏炜，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天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郭振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
上诉人张天来因与被上诉人曹天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天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可获得误工费15157元；3、改判上诉人可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35854.2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发生在2014年12月1日，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实际年龄为17岁多，未满18岁。上诉人当时是未成年人，但是并未在校读书，而是通过打零工维持生计。根据司法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的各项目赔偿标准应该按照一审辩论终结时的标准计算，关于这一点，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很多判决中可以得到体现。本案发生时上诉人虽然未满成年，既然本案的其他赔偿项目标准所依据的时间点都是一审辩论终结时，那么被扶养人生活费和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所依据的时间点也应该是一审辩论终结时。一审辩论终结时上诉人已经年满18周岁，属于成年人，根据法律规定，成年人负有抚养父母的义务，因此应该得到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成年人，即使没有提供收入证明，也应该按照深圳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
被上诉人曹天生答辩称：1、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应获得误工费15157元无依据。因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系未成年人，其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误工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2、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抚养人获得生活费35854.2元无依据。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尚未成年，并无抚养义务，也无依据证明其已有劳动能力，事后上诉人想尽办法获得更高的抚养费，在一审时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故该项改判请求是不可支持的。3、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张天来（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天来人身损害赔偿金120000元；2、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天来人身损害赔偿金75932.9元；3、被告曹天生对于保险赔偿不足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告张天来在本案庭审中，当庭要求增加医疗费1861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4年12月1日21时35分许，被告曹天生醉酒后驾驶粤B×××××号小轿车沿龙岗街道清风大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兄弟工厂路段时，该车车头右前侧与同方向行驶由原告张天来驾驶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车尾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张天来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被告曹天生饮酒后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张天来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三、本次受害人受伤治疗概况。本次事故发生后，原告张天来当即被送至深圳市坪山新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全身多处外伤；2、颅脑损伤。2014年12月2日，原告张天来被转至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3月6日（共计95天）。原告张天来的入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颞叶多发脑挫裂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头皮血肿，右额颞头皮挫裂伤清创术后；2、肺部挫伤；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4、吸入性肺炎。原告张天来的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全休2月；2、加强肢体康复锻炼，定期我科及骨科门诊复诊；3、如有不适，随时来诊；4、住院期间陪护2人。被告曹天生、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原告张天来提交的《住院（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不予认可，称该证据与原告张天来在起诉前向被告曹天生出示的《住院（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不符，原告张天来在起诉前向被告曹天生出示的《住院（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中出院医嘱并未载明“建议全休2月”、“住院期间陪护2人”。法院认为，被告曹天生、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虽对原告张天来当庭提交的《住院（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不予认可，但却未能提交确实证据予以反驳，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同理，被告曹天生有关原告张天来被诊断的吸入性肺炎与本案事故无关，因治疗吸入性肺炎发生的医疗费不应计入赔偿范围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四、本次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原告张天来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为原告张天来支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曹天生为原告张天来支付医疗费99449.2元，为原告张天来聘请护工蒙某甲进行护理，支付护理费10800元（护理期间为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2月5日，共计60天），向原告张天来家属支付现金7000元。上述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曹天生已支付的医疗费，原告张天来未再诉请。被告曹天生还主张，在原告张天来住院治疗期间，其另向原告张天来的家属支付现金共计8000元，但原告张天来的家属未出具收款收据。原告张天来对此不予认可，仅确认其大姐夫另外收取现金200元、其母亲另外收取现金600元，共计800元。法院认为，对于被告曹天生的这一主张，原告张天来并不认可，被告曹天生亦未能提交其他确实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
五、有关保险合同主体、类型。粤B×××××号小轿车在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00000元）和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根据被告曹天生与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五）项、第（十）项规定，有关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被告曹天生饮酒后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曹天生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条款系保险人免除自己责任，排除被保险人合法权益的格式条款，属无效条款。法院认为，该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该合同系由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免除或者限制被告曹天生责任的格式条款，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亦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被告曹天生予以注意，故，对于被告曹天生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六、机动车使用人与其他赔偿义务主体的关系。粤B×××××号小轿车的登记所有人即为被告曹天生。
七、其他必要情况：1、2015年6月16日，原告张天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其因本案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检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3870元。2015年7月14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张天来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和十级，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12000元。三被告对此均予以认可。2、原告张天来提交了一份《被抚养人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其父母张某甲（身份证号码：××、胡某甲（身份证号码：××）共有2名子女（长女张红霞、原告张天来），现年事已高，一直依靠其子女抚养。被告曹天生、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原告张天来在住院治疗期间曾称其有四个姐姐。经法院当庭询问，原告张天来确认其父母共生育六名子女，上述《被抚养人亲属关系证明》与事实不符。3、原告张天来系农村居民，其主张其因本案事故自行支付医疗费共计12581.4元。被告曹天生和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此费用与本案事故无关。法院认为，上述两被告虽对原告张天来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但却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张天来主张的这一费用，有其提交的相关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等佐证，予以确认。4、原告张天来主张的赔偿项目如下：医疗费10720.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15157元（2030元÷30天×224天）、残疾赔偿金51431.5元（12245.6元/年×20年×0.21）、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护理费30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854.2元（10043.2元/年×34年×0.21÷2人）、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3870元，共计195932.9元。其中，原告张天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5、被告曹天生因在本案事故中醉酒驾驶，被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案号为（2015）深龙法刑初字第2008号。被告曹天生主张，其已因本案事故承担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无须再向原告张天来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原告张天来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一、医疗费133030.6元（122030.6元+11000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法院确认原告张天来已发生的医疗费共计为122030.6元（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10000元+被告曹天生支付99449.2元+原告张天来支付12581.4元）。原告张天来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虽未实际发生，但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根据其鉴定意见，法院酌定为11000元。
二、误工费。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张天来尚未年满18周岁，原告张天来也未提交其他确实证据证明其已参加工作，已有劳动收入，故原告张天来要求支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残疾赔偿金51431.5元。根据原告张天来的户籍性质及伤残等级，原告张天来要求支付残疾赔偿金51431.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根据原告张天来的伤残等级，法院酌定。
五、护理费31611.05元（20811.05元+被告曹天生支付的护理费10800元）。因原告张天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住院治疗期间除被告曹天生聘请的护工外其余护工的工作及收入证明，其主张的护理费可依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予以计算。故扣除被告曹天生为原告张天来聘请护工进行护理的期间，原告张天来需自行支付的护理费为20811.05元（58431元/年÷365天×35天×2人+58431元/年÷365天×60天×1人）。
六、住院伙食补助费9500元。根据原告张天来的住院治疗情况，本院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500元。
七、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成年子女有赡养扶助父母的义务。但原告张天来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尚未年满18周岁，原告张天来亦未提交其他确实证据证明其已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的生活来源，故原告张天来要求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八、营养费2500元。虽然原告张天来未提交购买营养品的相关票据，但根据原告张天来的出院医嘱、伤残等级，酌定其营养费为2500元。
九、交通费700元。综合原告张天来就医及处理事故的情况，酌定其交通费为700元。
十、鉴定费3870元。原告张天来为主张权利，自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3870元属合理赔偿费用，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张天来的损失共计为253643.15元。因粤B×××××号小轿车在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上述损失扣除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为原告张天来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由被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向原告张天来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不含医疗费），剩余赔偿款133643.15元（253643.15元-10000元-110000元），扣除被告曹天生为原告张天来已支付的医疗费99449.2元，护理费10800元、现金7800元，由被告曹天生直接向原告张天来赔偿15593.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张天来赔偿款110000元（含优先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二、被告曹天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天来赔偿款15593.95元；三、驳回原告张天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元（原告张天来已预交），由原告张天来承担770元，被告曹天生承担1339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天来的父母张某甲，1952年9月16日出生，母亲胡某甲，1950年10月24日出生。一审庭审过程中，张天来确认其父母共生育6名子女。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涉及的责任比例、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及保险公司的责任承担方式均无异议，对相关判项，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起上诉的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误工费。误工费系对受害人因受伤导致的收入损失减少的赔偿。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2月1日，其出院时间为2015年3月6日，医嘱要求其出院后全休2月即休息至2015年5月6日，在这一期间，上诉人无法正常工作。上诉人出生于1997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才年满18周岁，在前述因伤住院、全休期间，其并未成年，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工作并有稳定收入，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受伤导致的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按照一审辩论终结时判定其有无劳动能力，系其对司法解释的误读，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系受害人受伤致残后劳动能力受损，其对法定抚养人的抚养能力减弱而获得的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因伤遭致九级和十级伤残，虽然其受伤时未至成年，但该伤残情况属终生、不可逆的伤害，其成年后伤残情况仍然存在，其劳动能力受损不会缓解，其抚养能力的减弱必然发生，故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以支持。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关标准可从一审辩论终结时即2015年12月计算。上诉人父母张某甲，1952年9月16日出生，需抚养年限为17年，母亲胡某甲，1950年10月24日出生，需抚养年限为15年，2人有6名子女作为抚养义务人，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043.2元/年计算为：10043.2元/年×32年×21%÷6人=11248.38元。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总计为253643.15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赔偿110000元，被上诉人曹天生赔偿15593.95元，一审法院少计算了被抚养人生活费11248.38元，该款由被上诉人曹天生赔偿，故曹天生应当赔偿的金额总计为26842.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曹天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天来赔偿款人民币26842.33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天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元，由上诉人张天来负担570元，被上诉人曹天生负担1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8元，由上诉人张天来负担1140元，被上诉人曹天生负担30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