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瓷都大道1100号。
负责人：王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卫国，江西瓷都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标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菊。
委托代理人：何剑池，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其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长运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迎宾大道（西客站2楼）。
法定代表人：孙钟盛，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钟小菊、张其根、景德镇长运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公司）、徐标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钟小菊起诉称：2014年5月29日，原告乘坐被告张其根驾驶赣H×××××号大型客车，途径G60沪昆高速往江西方向319公里＋400米处（金华高速出口附近），与浙B×××××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追尾，造成被告张其根及车上乘客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原告被送至广福医院进行救治。经浙江省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认定，被告张其根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被告长运公司系赣H×××××号大型客车所有人，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1.判令被告张其根、长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51702.93元；2.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张其根未到庭答辩。
原审被告长运公司答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原告起诉的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数额过高，部分交通费是在事故前发生的。关于责任的承担，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追加浙B×××××号重型厢式货车承保的保险公司为本案的被告，该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部分根据人保财险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予以赔偿。被告徐标荣系我方车辆的经营者，系徐标荣雇佣被告张其根驾驶车辆。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1.本案应由董文斌所驾驶的浙B×××××号车的承保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先行赔偿12100元。2.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必须有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保险车辆必须有行驶证，并且年检合格，否则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公司已为原告支付了50000元医疗费。4.根据承运人责任险条款规定，我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且每个座位应扣除300元的免赔额；5.承运人责任险每个座位的医疗费限额只有80000元，超过部分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费用。6.针对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和三期鉴定不合理，请求重新鉴定；即使构成伤残，按照其户籍也应以江西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应予以降低；交通费及住宿费不合理。7.我公司不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及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9日11时11分许，被告张其根驾驶赣H×××××号大型客车途经G60（沪昆）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319KM＋400M处时，与董文斌驾驶的浙B×××××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尾随碰撞，致使浙B×××××号车碰撞中央护栏，赣H×××××号车碰撞右侧边护栏并冲出护栏，造成赣H×××××号车驾驶员张其根及钟小菊等38名乘客受伤、两车及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张其根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受伤后到金华广福医院住院治疗93天，住院费尚欠医院未结算。出院后门诊治疗花费102.05元，该医院医生建议拆除内固定需15000元。经司法鉴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T12椎体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护理时间为93天；误工时间为180天，营养时间为60天；今后可行内固定拆除手术治疗，具体费用可参照医疗机构意见或实际发生情况确定。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2320元。另查明：原告自2010年起到奉化市务工，登记为暂住人口，务工期间租房居住。赣H×××××号大型客车的所有人系被告长运公司，被告徐标荣向长运公司承保经营了该车辆，由徐标荣雇请了被告张其根驾驶车辆。事故期间，被告长运公司为该车辆向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每座（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60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80000元，每次事故每车绝对免赔额为300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载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间接损失等。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公司将原告等38名乘客的医疗费20万元汇入长运公司账户。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其基于侵权关系向各被告主张损害赔偿，并愿意放弃对浙B×××××号车的强制险保险人的无责赔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依照道理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对本起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合理，予以采纳。庭审中，原告作为赣H×××××号车的乘客，已明确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提起主张，故本案仍应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首先，关于双方争议的原告的合理损失问题：原告虽系农村户籍，但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已在奉化城镇范围内居住生活多年，认为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但对于误工费，该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的实际收入高达4500元／月，故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调整；根据原告的伤势，营养费应按照城乡人均消费支出平均值即62元／日计算；结合医嘱、司法鉴定结论等证据，对原告今后需行内固定拆除术的事实可予确认，为了减少讼累，该院在此一并处理，但所需费用金额具有不确定性，结合医嘱及市场价格酌定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对于交通费，根据就诊时间予以支持1860元；原告主张的住宿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起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对其造成精神损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原告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余损失的计算合理，予以支持。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02.05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营养费3720元、护理费13950元、误工费19980元、残疾赔偿金161572元、交通费1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2320元，合计222294.05元。上述损失本应由浙B×××××号车辆的强制险保险人在无责赔付限额内先予赔付，因原告自愿放弃在本案中主张该笔款项，故在计算其他赔付义务人的款项时应予扣减307.69元（计算方法12000元／39人次，人数应含驾驶员在内，且因不含财产损失，无责限额应以12000元计）。被告张其根系在从事徐标荣指派的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徐标荣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原告的上述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因被告张其根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因与被告徐标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现有证据，被告徐标荣系向长运公司承包经营了客运车辆，被告长运公司作为客运车辆的所有人和运输服务的提供方，需对原告此次乘坐客车期间的人身损害承担违约责任，但公司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鉴于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愿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问题，其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将相应的保险金支付给原告。其次，对于双方争议的相关保险条款的效力及保险人的赔付责任问题：其中关于医疗费、伤残赔付限额之约定，是保险合同双方对于保额及如何赔付的约定，涉及到保险费的计算，不应属于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其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付、免赔额300元等的约定，涉及到具体的免赔事项及数额，应属免责条款，同时双方在续保协议中进行了书面说明，该约定对投保人具有约束力，但“每次事故每车绝对免赔额为300元”的约定内容，应理解为每次事故在所有乘客赔偿款的总额中免赔300元，而非每位受伤乘客300元，故人保财险公司在理赔时应扣减的金额为7.69元（300元／38人次）；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付的条款内容，根据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等证据材料，并未体现公司曾针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人保财险公司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约束力，被告人保财险公司仍应履行赔付义务。另，因本案原告的鉴定费损失系经法院委托鉴定期间产生，应由侵权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并未主张赔偿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实际也未有任一方当事人与医疗机构结算费用，故人保财险公司已汇入长运公司账户的款项，本案不作预付款处理，长运公司应针对原告等38名乘客的医疗费将20万元支付给医院，并有权就超出20万元的垫付款向人保财险公司主张理赔。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等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钟小菊219658.67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二、被告徐标荣赔偿原告钟小菊2327.69元，由被告张其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钟小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钟小菊负担73元，被告徐标荣、张其根共同负担756元（于履行时加付此款给原告）。
宣判后，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令人保财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涉案的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人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该条款已明确予以标识和提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已对该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应为有效，精神损害抚慰金无需由人保财险公司赔偿。二、原审认为浙B×××××号车的强制险保险人在无责范围内只需向钟小菊赔偿307.69元，是与法相悖的。赣H×××××号车上的司乘人员在事故中重伤少，轻伤多，不按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而一律赔偿307.69元，显然不合理。三、钟小菊是否构成伤残的事实不清。除钟小菊外的当事人对鉴定事先不知情，鉴定时也未派人到场。人保财险公司向原审法院要求重新鉴定，但原审不予准许，这显然不公平。原审以钟小菊在奉化城镇范围内居住多年为由按浙江省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的依据也不足。四、原审对102.05元医疗费的认定依据不足，且在判令人保财险公司赔偿该医疗费时未剔除其中的非医保费用也是不合理的。五、原审对钟小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的计算标准也偏高。六、原审未查清事故发生时张其根是否有驾驶证以及营运客车的从业资格证，赣H×××××号车是否有行驶证（包括是否年检），有损人保财险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钟小菊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徐标荣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合理，应该维持原判。
张其根、景德镇长运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人保财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判决书四份，证明同一起交通事故中，其他案件中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二、婺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证明钟小菊的10万元赔偿款已进行保全。
钟小菊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徐标荣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经审核，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钟小菊、徐标荣、张其根、景德镇长运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虽商业险条款中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原告合理损失，故原审判令人保景德镇公司承担该费用，并无不当。二、因本案交通事故中，包括原告在内有39名伤者，因各伤者伤势未能确定，无法按照损失比例确定赔偿数额，故原审法院在无责险范围内由各受害人平均分配，并无不妥。三、因人保景德镇公司在原审中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不合理之处，故原审法院采纳原告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四、钟小菊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在城镇务工超过一年，原审认定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五、原审判决中对钟小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和后续治疗费所依据的证据充分，且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骆 观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