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宣东。
委托代理人：周华清，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楼青，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丽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水兰。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旭亮，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宣东为与被上诉人涂丽中、潘水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柳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原告与被告涂丽中经协�达成超市转让口头协议，约定将坐落在无锡市恒华科技园商业街42号楼的通城好又多超市以144.2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2014年12月18日，原告接手经营超市。2014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一份证明确认，确认转让款144.27万元，包括全部经营所需证照、已付未到期租金、存货、经营设备等费用，并确认原告于2014年12月18日支付25万元，2014年12月20日支付71.27万元，尾款20万元在二房东赵玮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后十日内支付。2014年12月24日，二房东合伙人之一赵玮以超市转让未取得其同意为名，强行关闭超市，致使原告无法继续经营超市。2014年12月29日，原超市经营证照所有人潘伟林将超市经营所需证照进行注销。本案涉案超市停业至今。
李宣东于2015年1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双方达成的口头超市转让协议无效；由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超市转让款124.27万�并赔偿原告超市转让损失（以124.27万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将诉请变更为：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达成的超市转让协议；由被告返还原告超市转让款124.27万；由被告赔偿原告已付的转让款124.27万元自2014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涂丽中、潘水兰在一审中答辩称：原告诉请解除超市转让协议，视为原、被告签订的超市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告在受让超市之前到超市里去过3次，将转让款支付给被告以前，租房协议也是看到过的，对于被告与赵玮之间所签订协议的条款也是充分认知的，说明原、被告签订的超市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案由虽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具有不可逆转性质。双方转让合同的标的包括货物、经营性各种设施设备装潢、生活设施用品、已付租金等。�同转让的价款144.27万元是整体性的转让价款，各部分并未加以区分。被告也已经依约交付了所有的合同的标的，本案合同履行除了原告尚欠被告20万元转让款外，其他各项均已经履行完毕。超市销售旺季期间由原告经营，且现大部分商品已过保质期，故该损失已无法计算。从赵玮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可以看出，被告涂丽中有权将超市予以转让，并不存在超市不能转让的情形，也无需征得赵玮的同意。原告自愿将经营证照交给潘伟林，潘伟林将经营证照注销也是原告办理新的经营证照的前提性环节。潘伟林取走营业执照时，是原告主动从保险柜中取出副本交给潘伟林的。被告并不存在违约情形。现在原告在经营中遇到的暂时性障碍并不是超市转让合同的相对方（被告）引起的，而是侵权人赵玮引起的，现赵玮提出关闭超市，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超市目前的情形也并不属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告可向赵玮提出主张，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因此，原告的诉请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涂丽中之间的超市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交付了约定的价款，被告履行了超市的整体交付义务，故该超市转让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虽在证明确认中约定，转让价款包括经营所需证照，但该超市的经营证照并非被告涂丽中所有，其并没有转让的权利，潘伟林有权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超市经营证照进行注销。原告要继续经营超市，可去相关工商部门办理证照，未将超市经营证照过户至其名下并非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要原因。根据被告涂丽中与出租方赵玮签订的租赁协议，其中约定如被告涂丽中将超市转让，受让方继续经营超市的情况下，出租方同意转让，因原告在受让后是继续经营超市，故该超市转让视为出租方赵玮已同意。被告涂丽中已履行超市转让的主要义务，也并未出现重大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宣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2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李宣东负担（已交纳）。
李宣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涂丽中已履行超市转让的主要义务，也未出现重大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涂丽中在履行转让超市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已造成转让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首先，转让的超市无法正常经营，转让标的物存在瑕疵。李宣东于2014年12月18日接手超市，但经营不到7天，超市就被二房东关闭至今，超市的证�也于2014年12月29日被注销。超市无法继续经营。作为出让方，其将超市转让后应当确保上诉人能够正常经营超市，这是合同义务，其没有确保超市能够继续经营已经明显违约。第二，根据双方约定，超市转让的范围包括超市经营的所有证照，但涂丽中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但没有将超市证照转让给李宣东，相反还将超市营业执照注销，其行为明显违约。第三，根据双方约定，涂丽中须将超市用房的租赁合同转到李宣东的名下，否则，无条件解除超市转让合同并退款，但涂丽中不但至今没有将超市房屋租赁合同转到李宣东名下，而且还与房东发生纠纷导致超市被封锁无法经营，存在重大违约。二、一审判决以涂丽中与二房东赵玮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有过约定为由，将涂丽中与赵玮之间的房屋租赁纠纷转嫁给李宣东，明显违法。尽管涂丽中与赵玮在房屋租赁合同中对转让�市问题有过约定，但在李宣东与赵玮没有变更租赁合同之前，该房屋的承租方仍然是涂丽中，涂丽中仍然是该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造成李宣东无法继续经营超市的违约责任应由涂丽中承担。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李宣东提供了录音证据材料，但判决中对该证据只字未提，明显违法。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涂丽中、潘水兰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涂丽中与李宣东签订的超市转让协议（证明确认）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据李宣东在公安局报案的讯问笔录，其在受让超市之前到超市里去过3次，将转让款支付给涂丽中以前，租房协议也是看到过的，对于涂丽中与赵玮之间所签订协议的条款也是充分认知的，因此李宣东与涂丽中所签订的超市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涂丽中与赵玮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如果涂丽中将超市转让，且继续经营超市的情况下，赵玮同意转让。从以上租赁协议可以看出，涂丽中有权将超市予以转让，并不存在超市不能转让的情形，也无需另行征得赵玮的同意。三、本案案由虽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具有不可逆转性质。双方转让合同的标的包括货物、经营性各种设施设备装潢、生活设施用品、已付租金等。合同转让的价款144.27万元是整体性的转让价款，各部分并未加以区分。涂丽中也已经依约交付了所有的合同标的，本案合同履行除了李宣东尚欠涂丽中20万元转让款外，其他各项均已经履行完毕。时至今日，超市交付给李宣东已达6至7月之久，其控制、经营着超市，货物有进有出，且一年最好的销售旺季也由李宣东经营。俗话说，春节收入抵半年，而且具体利润难以估量。如果李宣东确实关门未经营，货物特别是食品类，一旦逾期分文不值，如保质期将至，只能半买半送，这些责任均在李宣东。四、李宣东受让超市后，已是事实上的房屋承租人，并不存在其所陈述的“办理超市房屋租赁合同的过户手续”的情形。李宣东也无需与赵玮签订所谓新的房屋租赁合同。五、李宣东自愿将经营证照交给潘伟林，潘伟林将经营证照注销也是李宣东办理新的经营证照的前提性环节。在涂丽中将超市交付给李宣东时，同时将营业执照正副本交给李宣东，营业执照副本存放于保险柜中，钥匙由李宣东保管，密码也由李宣东调置。潘伟林取走营业执照时，是李宣东主动从保险柜中取出副本交给潘伟林的。六、涂丽中并不存在违约情形。现在李宣东在经营中遇到的暂时性障碍并不是超市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引起的，而是赵玮引起的，现赵玮提出关闭超市，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超市目�的情形也并不属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宣东可向赵玮提出主张，要求赔偿损失。七、李宣东与涂丽中双方的转让超市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的情形，也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在一审中首先以涂丽中欺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又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但始终没有运用法律武器向赵玮主张自身的合法权益，是李宣东错误选择维权路径造成了其今日的被动局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宣东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李宣东与涂丽中经协商达成超市转让口头协议，约定将坐落在无锡市恒华科技园商业街42号楼的通城好又多超市以144.2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宣�。2014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一份《证明确认》，确认转让款144.27万元，包括全部经营所需证照、已付未到期租金、存货、经营设备等费用，并确认李宣东于2014年12月17日支付28万元，2014年12月18日支付25万元，2014年12月20日支付71.27万元，尾款20万元在二房东赵玮与李宣东签订租赁合同后十日内支付。2014年12月24日，赵玮以超市转让未取得其同意为由，强行关闭超市，致使李宣东无法继续经营超市。该超市的工商登记名称为滨湖区昊婧百货商店，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潘伟林。该超市场地原系潘伟林向赵玮租赁。后潘伟林将超市转让给涂丽中，涂丽中与赵玮重新签订了租赁协议。2014年12月29日，原超市经营证照所有人潘伟林将超市经营所需证照进行注销。二审庭审后，李宣东代理人向本院申请撤回利息损失的诉请，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宣东是否有权解除与涂丽中的超市转让协议。本案所涉的超市场地系潘伟林向赵玮租赁，潘伟林将超市转让给涂丽中时，涂丽中与赵玮重新签订了租赁协议。在该协议第十五条中双方约定，如果超市转让，且继续经营超市，品牌形象不降的情况下，赵玮同意转让。在李宣东实际经营超市时，赵玮明确表示反对转让，并强行关闭了超市大门。租赁协议的签订者为涂丽中与赵玮，李宣东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故该协议对于涂丽中与赵玮有约束力，与李宣东无涉。涂丽中在转让超市时，应当征得赵玮对于房屋转租的同意。若赵玮明确表示反对转租，涂丽中可依据租赁协议向赵玮主张权利。涂丽中以租赁协议第十五条的约定为由，认为李宣东可以直接向赵玮主张权利，但李宣东并非租赁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不能据此向赵玮主张权利。涂丽中的主张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产生的相应责任应当由涂丽中承担。原判认为超市转让视为赵玮同意，与事实不符，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无相应法律依据支持，实体处理不当。综上，本案所涉的超市转让，李宣东不能实际取得超市的经营权，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已支付的相应款项，李宣东请求要求涂丽中、潘水兰共同返还。其在原审诉请中认为涂丽中、潘水兰系夫妻关系，但其没有提供相应婚姻关系证明，且涉及身份关系的事实不适用自认，故本院对于涂丽中、潘水兰的夫妻关系不予确认。李宣东要求潘水兰返还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李宣东向本院申请撤回利息损失的诉请，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再作出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柳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李宣东与涂丽中达成的2014年12月20日的超市转让协议；
三、涂丽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宣东款项人民币124.27万元；
四、驳回李宣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4元，均由涂丽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郑望鑫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