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2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政，男，197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陶文昌，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南天湖中路1单元1-2。
法定代表人：曹太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江涛，重庆市丰都县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平，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代理人：龙梅，女，居民，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刘政、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扬公司）与被上诉人余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丰法民初字第02484号民事判决。刘政、渝扬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政挂靠渝扬公司，以该公司名义承包云南省文山州恒厦商业广场项目后，于2014年2月以每月25000元工资标准聘任余平作为该项目部的经理。余平工作至2015年2月15日止，其中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共计125000元，刘政只预支6000元，尚欠119000元。2015年5月14日，刘政（甲方）与余平、龙梅（乙方，已另案起诉）在云南省文山州劳动局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于2015年6月10日前支付乙方工资34000元（含龙梅工资15000元）”；甲乙双方就恒厦商业广场项目泥工班组胡朝强的工资结算清楚、签字生效，在起诉胡朝强班组的官司结束，以及在乙方让恒厦房地产开发公司（王绍荣）出具不追究乙方所签订的工期延误责任承诺书应承担的工期延误责任后，甲方一次性支付剩余的工资10万元。签订该协议后，刘政未履行支付余平工资的约定。2015年6月24日，余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刘政支付尚欠工资119000元及该款从2015年2月1日起按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其2015年2月的工资及利息。后该院依法追加渝扬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刘政辩称：其尚欠余平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119000元属实，但现在只应支付19000元。余平主张支付2015年2月半个月工资的事实不实。对于余款10万元，依双方2015年5月14日达成的《协议》第二条约定，尚不具备支付的三个条件。因余平未经其同意出具工期进度承诺书，导致其因工期逾期违约被发包方扣工程款100万余元。因此，其只应支付工资34000元，余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渝扬公司辩称：刘政挂靠该公司承包云南省文山州恒厦商业广场项目属实。但该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因系余平与刘政形成劳务关系，如果双方属劳动关系，则必须先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余平起诉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存在程序错误。余平主张2015年2月份的工资，没有证据证明，因双方达成《协议》进行结算时已在2015年2月份后以后，对该部分工资并未提及。请求驳回余平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刘政尚欠余平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119000元属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渝扬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有关支付工资时间和支付条件的约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对余平主张的2015年2月1日至15日的工资应否支付。
刘政挂靠渝扬公司以渝扬公司的名义承包云南省文山州恒厦商业广场项目，并聘请余平作为项目部经理对该项目进行管理，渝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挂靠人刘政所聘请人员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刘政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其直接聘请人员的工资也应承担支付责任。因此，刘政、渝扬公司应共同承担支付余平工资的义务。余平与刘政所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为协议，但其中包含了所欠工资的事实及其数额，具有欠条作用和功能，应视为“欠条”。因刘政欠余平工资的事实及其数额明确，不需要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可以向人民法院直接起诉。
余平与刘政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未就支付工资的时间进行约定。参照劳动部关于印发《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通知（1994年12月6日劳部发（1994）489号）第七条“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应提前在最近的工作日支付。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实行周、日、小时工资制的可按周、日、小时支付工资”的规定，刘政应当每月支付一次工资，但其长达7个月未支付余平工资，已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参照劳动部《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的规定，刘政不支付余平工资，不符合上述例外情形，故属于“无故拖欠”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刘政未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支付余平工资，已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虽然《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工资支付条件，是双方自愿约定的，但约定的工资支付条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不具有法律效力。刘政关于不具备支付工资条件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余平要求刘政支付工资119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拖欠工资119000元的利息问题。参照劳动部关于印发《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通知（劳部发（1994）481号）第三条“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的规定，余平主张的利息数额，没有超过上述规定的经济补偿金限额，故予以支持，即刘政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余平主张从2015年2月1日起支付拖欠工资119000元的利息，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工资支付时间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应否支付2015年2月工资及其利息的问题。余平与刘政签订的《协议》明确的拖欠工资的期间是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该协议中的工资欠款不包括2015年2月1日至15日半个月的工资。诉讼中，余平举示的收方条、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余平2015年2月1日至15日在渝扬公司的项目部上班。而工资支付的举证责任归用人单位，虽然刘政否认余平在该期间上班的事实，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及该期间工资已支付的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余平要求支付2015年2月半个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余平每月工资为25000元，刘政、渝扬公司应支付余平2015年2月半个月工资即12500元。同时，参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刘政、渝扬公司应从2015年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时止。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劳动部关于印发《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通知第七条及《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政、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余平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119000元，并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时止，刘政与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刘政、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余平2015年2月1日至15日期间的工资12500元，并从2015年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时止，刘政与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元，减半收取1340元，诉讼保全费1220元，共计2560元，由刘政、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余平已垫付，在兑现时一并支付给余平）。
刘政、渝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余平的起诉或余平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认定《协议》关于工资支付条件的约定无效，是错误的。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精神，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对工资支付的时间和条件进行约定。故双方关于工资支付条件的约定，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与余平的工作职责相关，合法有效。我方仅拖欠余平工资19000元，余下10万元工资尚不满足约定的支付条件，不应支付，故我方不构成故意拖欠。2.双方已通过《协议》对2015年5月14日前的尚欠工资总额进行了清算，一审认定我方另欠余平2015年2月半个月工资12500元，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因刘政与余平就2015年2月半个月的工资并未达成协议，存在争议；而且渝扬公司并不是《协议》的相对方，对《协议》确认的工资数额存在争议，故本案应先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
余平辩称：1.刘政对我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至今未支付，属恶意拖欠工资。与刘政签订《协议》时之所以同意支付工资的附加条件，是迫不得已，如不同意签协议，就无法取得该证据，今后主张工资就没有依据。至于2015年2月的半个月工资，因刘政在春节时被刑事拘留对我该月的工作天数不清楚，故协议中未能进行约定。但我在一审中已举示了充分证据，证明我该月实际工作了15天。我的工作已在2015年2月结束，刘政在2015年5月的《协议》中才约定工资支付条件，有违公平原则。2.我签订工期延误承诺书，是因未按进度支付工人工资导致工人罢工后应开发商的要求作为预支工人部分工资的前提条件，是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的职责所在，也是电话请示刘政同意的。但事实上并未造成工期延误，也未被扣款。3.刘政是渝扬公司的项目经理，刘政出具工资欠条系代表渝扬公司，故渝扬公司应承担工资支付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协议》关于工资支付时间和支付条件的约定是否有效，刘政是否构成故意拖欠工资，应否支付《协议》确认的尚欠余平的工资及利息；刘政应否支付余平2015年2月半个月的工资及利息；渝扬公司应否对工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经查，《协议》确定的尚欠余平工资总额119000元，系余平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因刘政一直未支付双方发生争议才在《协议》中予以明确。但双方签订该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早已超过了应支付工资的时间，此时刘政又在该协议中对2015年1月以前尚欠余平的工资分别约定支付时间和缺乏操作性的支付条件，违反了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关于“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的工资支付时间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相关约定无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规定“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应提前在最近的工作日支付。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实行周、日、小时工资制的可按周、日、小时支付工资”，不允许用人单位违反“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的原则性规定，在本已拖欠工资后再与劳动者约定工资支付时间和支付条件。刘政未按月及时支付余平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已构成故意拖欠，应当支付《协议》确认的尚欠余平的工资及利息。
关于焦点二。刘政与余平在《协议》中虽未对余平2015年2月半个月的工资进行结算确认，但余平对此作了合理解释，且在一审中举示了收方表、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等证据，足以证明余平该期间仍在为刘政工作，故刘政应当支付余平该半个月的工资及利息。
关于焦点三。余平系受聘为无用工主体资格的刘政工作，而渝扬公司系刘政的挂靠单位，故应认定余平与渝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渝扬公司应对支付余平工资与刘政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四。本案中，刘政尚欠余平工资的主要部分即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119000元，双方对拖欠工资的事实及工资数额并无争议，故无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虽然渝扬公司未参与签订刘政与余平的工资结算协议，但因刘政与渝扬公司系挂靠关系，故该协议对渝扬公司具有约束力。至于余平2015年2月半个月的工资，双方虽有争议但数额不大，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对该部分工资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刘政和渝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政、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