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影数讯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号17层1706。
法定代表人刘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佳，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晓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影数讯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影数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立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2015）海民初字第17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影数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晗、被上诉人杨立佳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晓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影数讯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杨立佳是新影数讯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新影数讯公司管理层曾就降薪达成共识，2013年3月至6月期间杨立佳月工资标准为6500元，故仲裁核算的工资差额有误。另杨立佳在职期间负责人事工作，其未主动向新影数讯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故新影数讯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新影数讯公司同意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3311号仲裁裁决书第三项裁决结果，同意向杨立佳支付2014年6月29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113.2元，不服其余仲裁裁决结果。请求判决新影数讯公司无需向杨立佳支付：1、2013年3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19000元；2、2014年6月28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94.91元。
杨立佳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新影数讯公司的诉讼请求。在职期间月工资标准为7500元，不负责人事工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立佳于2012年6月28日入职新影数讯公司，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6月27日，合同约定：杨立佳任职产品运营总监，月工资7500元（基本工资3000元、岗位工资3000元、绩效工资1500元）。2014年9月3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
本案中，双方就2013年3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补发及2014年6月28日至9月30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存有争议。
首先，就2013年3月至6月工资差额补发问题。经查，2013年3月至6月期间，杨立佳工资实发金额分别为3000元、6131.25元、3500元、3500元；以上各月份杨立佳负担的社保个人缴费金额及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金额总额分别为666元、360元、519元、519元。经询，新影数讯公司认可该期间存在工资差额，认可曾承诺双倍补发差额，但双方就该期间工资标准存有分歧。
杨立佳主张月工资标准7500元，应据此核算工资差额并双倍补发，故要求新影数讯公司支付工资差额19000元。
新影数讯公司主张2013年3月至6月期间因经营困难，管理层达成降薪协议，杨立佳工资标准由7500元下调至6500元且约定扣发1300元绩效工资，故上述期间杨立佳工资标准为5200元，据此核算工资差额后应双倍补发9337.5元。
为证明以上主张，新影数讯公司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杨立佳2013年6月至7月对外发送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若干。显示2013年7月8日、8月27日，杨立佳曾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晗发送2013年6月、7月工资表。其中，6月工资表显示杨立佳月平均工资6500元，扣除社保及个税后，应发5981元，实发3500元，差额2481元。新影数讯公司据此主张杨立佳明知工资发放情况，认可困难时期降薪办法。2、2014年1月24日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刘晗曾向王×1、韩X发送电子邮件就2013年欠薪问题做出说明，邮件载明2013年2-4月绩效20%扣除，3、4、5三个月欠薪部分200%补发。3、2014年12月29日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韩X向刘晗发送杨立佳欠薪明细，其中2014年3月至6月期间，杨立佳月工资标准6500元，3月、5月、6月扣除绩效1300元；在扣除社保及个税后，3月至6月应发工资分别为4534元、6140元、4681元、4681元。经询，杨立佳对其本人发送的电子邮件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余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杨立佳称，因财务人员离职，故其根据财务人员留下的工资表制作了相应月份工资表，具体数额均是依据工资表中公式计算得出。杨立佳另称，曾就工资表中所显示的工资标准6500元口头向刘晗提出过异议，但无法就此举证。
一审庭审中，新影数讯公司另提供证人王×1（新影数讯公司员工，研发总监职务）到庭作证。就工资问题，王×1当庭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公司经营困难不能正常发工资。公司曾开会，我本人和杨立佳均参会，会议告知员工企业经营困难，讨论扣除员工绩效工资，（方案）由刘晗提出，参会人员同意。我只知道调整绩效工资，其余情况不清楚，公司说融资后补发绩效工资。参会期间杨立佳同意了自己的工资调整情况。不记得工资调整的具体时间。曾经收到过涉及其本人的工资说明邮件。经庭审质证，杨立佳认可曾参与会议，开会讨论明确3月份绩效不予补发，但主张仅涉及扣发2013年3月一个月的绩效工资，会议中未涉及其他月份扣薪。再经询问，新影数讯公司表示该次会议未形成书面材料。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询问，新影数讯公司表示无法就其公司曾与杨立佳协商将工资标准由7500元下调至6500元及扣发1300元绩效工资不予补发进行举证。
其次，就未续签劳动合同问题。经查，2014年6月28日至9月30日期间双方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杨立佳在职期间新影数讯公司于每月15日左右转账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2014年6月至9月期间杨立佳月工资实发金额分别为8623.42元、8426.29元、8205.1元、2274.09元。
杨立佳要求新影数讯公司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94.91元并提交其与刘晗电话录音为证。杨立佳称录音中存有以下对话内容“杨立佳：我到14年六月份合同已经到期，但是我离职的时候你一直没和我续是吧。刘晗：你没主动要求。杨立佳：我跟你提过。你说这段比较忙，过一段时间然后再说，说X那个也没签，说到时候一块弄，是吧？刘晗：对，是。杨立佳：但是到我离职的时候，这个合同一直是没续。刘晗：没错，是这样的”。经询，新影数讯公司对录音中刘晗身份无异议，称录音经过编辑。经法院释明相关诉讼风险后，新影数讯公司表示不就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申请司法鉴定。
新影数讯公司主张杨立佳在职期间兼管人事工作，未曾主动提出续签劳动合同，故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就此，新影数讯公司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2012年至2014年杨立佳在职期间向刘晗发送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若干。显示，杨立佳曾向刘晗发送新影数讯劳动合同等文件模板，与刘晗讨论面试题库，应刘晗要求汇报产品运营部员工入职情况及考勤情况等。2、2014年部分员工离职申请及离职交接单，显示杨立佳曾在部门意见处以及办公用品交接处签字。另，新影数讯公司证人王×1曾就劳动合同签订问题到庭作证，称：杨立佳在职期间担任产品总监，两人同级别。新影数讯公司无独立的人力资源部门，员工劳动合同签署没有明确负责人，各部门自行决定是否招聘本部门员工。其是由刘晗招聘的，劳动合同由刘晗及杨立佳负责经办，由刘晗批准生效。据了解，同级别员工由刘晗招聘。经询，杨立佳对王×1所述其曾参与劳动合同订立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杨立佳称，由于公司无行政人事部，故做为部门负责人，其仅负责产品运营部员工的入职、离职事宜。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询问，新影数讯公司表示杨立佳此前的劳动合同，是由法定代表人刘晗与杨立佳协商后签订。新影数讯公司表示无法就杨立佳负责人事管理工作补充举证。
最后，就案件仲裁情况。经查，杨立佳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新影数讯公司支付工资差额、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款项。该委经审理做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33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新影数讯公司向杨立佳支付2013年3月至6月工资差额19000元、2014年6月28日至9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94.91元、2013年6月29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113.2元并驳回杨立佳其他申请请求。新影数讯公司不服前述工资差额项、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项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杨立佳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银行明细、电子邮件打印件、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3311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3311号仲裁裁决第三项裁决结果，新影数讯公司及杨立佳均予以认可，故法院不持异议。鉴此，新影数讯公司应向杨立佳支付2013年6月29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113.2元。
首先，对双方争议的2013年3月至6月工资差额补发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双方均认可杨立佳在职期间月工资标准为7500元，故新影数讯公司应就其主张的协商一致下调工资标准至6500元及扣发绩效工资1300元进行举证；如新影数讯公司未能就此充分举证，则新影数讯公司需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就新影数讯公司所提交证据，法院认为：对杨立佳发送的电子邮件，杨立佳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故法院不持异议，并对其中所载内容予以采信；对其余电子邮件，杨立佳既非收件人亦非发件人，故在杨立佳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对该部分电子邮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对王×1证人证言，因王×1庭审自述为新影数讯公司在职员工，故王×1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相关案件事实的依据，仍需其他证据材料佐证。
据上，一、针对工资标准下调问题。据2013年7月8日电子邮件，杨立佳曾向新影数讯公司法人刘晗发送2013年6月工资表，故杨立佳作为发件人理应知晓2013年6月工资表中其本人的工资构成及支付、欠付情况。庭审中，杨立佳虽主张曾就6500元工资标准提出异议，但未就此举证，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进而，法院据该封电子邮件认定杨立佳2013年6月工资标准6500元，应发数额5981元，差额2481元。至于2013年3月至5月工资标准是否经协商一致下调，现新影数讯公司未能就此充分、有效举证，且证人王×1证言亦主张不记得工资调整的具体时间，故新影数讯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综上，针对2013年3月至5月工资标准，法院采信杨立佳所持主张，认定其工资标准为7500元。二、针对绩效工资扣除问题。新影数讯公司主张2013年3月至6月期间各月均扣除绩效工资1300元，一方面，新影数讯公司自认相应会议无书面记录，其公司未能就扣除绩效工资业已与杨立佳本人协商一致进行有效举证；另一方面，新影数讯公司所持主张与其公司所提供证据2014年1月24日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2-4月扣除绩效）、2014年12月29日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3月、5月、6月扣除绩效）所载内容不符。综上，法院对新影数讯公司所述双方业已就扣发绩效工资问题达成一致不予采信。然而法院需要指出的是，庭审中，杨立佳自认曾以会议形式明确扣发2013年3月份绩效工资且不予补发，杨立佳该部分陈述系对己不利事实的自认，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并结合新影数讯公司主张，认定杨立佳2013年3月工资中应发金额部分应扣除绩效工资1300元且无需补发。
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杨立佳2013年3月至6月社保及个税扣缴金额无异议，故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故结合法院认定的工资标准、绩效扣减情况，并结合社保、公积金扣缴情况后核算，2013年3月至6月期间杨立佳各月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5534元、7140元、6981元、5981元。故结合双方均无异议的月工资实发数额核算并按双方约定双倍补发后，杨立佳要求新影数讯公司支付工资差额1900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
其次，对双方争议的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新影数讯公司主张杨立佳享有人事管理权，杨立佳对此不予认可，故新影数讯公司应就此举证。现双方均无异议的电子邮件、离职员工档案等材料，虽可反映出杨立佳在职期间参与相关合同文本等文件模板的制订，参与部门员工的招录管理，但以上证据材料亦反映出杨立佳需就相关人事问题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晗进行请示汇报，此即杨立佳本人对相关人事问题并无最终决定权。另结合双方所陈述的杨立佳前份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刘晗与杨立佳商定后签署）以及证人王×1所陈述的杨立佳同级人员的招录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法院对新影数讯公司所述杨立佳具有人事管理权一节不予采信。反观杨立佳所持主张及其提交的录音证据，新影数讯公司虽称录音经过编辑，但未就此举证，且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法院对录音证据所载内容予以采信。鉴此，综合双方当事人主张及证据情况，杨立佳诉请要求新影数讯公司支付2014年6月28日至9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94.91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影数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杨立佳支付二Ｏ一三年六月二十九日至二Ｏ一四年九月三十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三元二角；二、新影数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杨立佳支付二Ｏ一三年三月至二Ｏ一三年六月期间工资差额共计人民币一万九千元；三、新影数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杨立佳支付二Ｏ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至二Ｏ一四年九月三十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二万零九十四元九角一分。
新影数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新影数讯公司支付杨立佳2013年3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8578元、无需支付2014年6月28日至9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94.91元。理由是：2013年3月至6月杨立佳的工资由7500元降低至6500元，且还要扣除绩效工资1300元，新影数讯公司同意支付杨立佳2013年3月至6月的工资8578元；杨立佳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一审庭审中杨立佳陈述离职前劳动合同继续有效，新影数讯公司认为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杨立佳答辩称：2013年3月至6月降低工资没有经过杨立佳的同意，双方没有协商一致；新影数讯公司没有人事行政部门，杨立佳是产品运营总监，新影数讯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部门负责人负责自己部门人员的招聘、离职问题，杨立佳不是人力经理，杨立佳的入职、离职是由新影数讯公司法定代表人决定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013年3月至6月的工资标准。新影数讯公司主张2013年3月至6月杨立佳的工资由7500元降低至6500元，且还要扣除绩效工资1300元。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杨立佳的工资标准为6500元，2013年3月工资应发金额部分应扣除绩效工资1300元，杨立佳同意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2013年3月至5月的工资标准及2013年4月至6月应否扣除绩效工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新影数讯公司应就上述期间工资降低经杨立佳同意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新影数讯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支付杨立佳2013年3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19000元。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二为杨立佳的工作职责。新影数讯公司主张杨立佳是产品运营总监，负责产品运营、公司运营包括招聘，新影数讯公司不应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杨立佳主张是产品运营总监，负责本部门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其本人的劳动合同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晗负责。新影数讯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离职员工档案等材料，反映出杨立佳在职期间参与相关合同文本等文件模板的制订，参与部门员工的招录管理，亦反映杨立佳需就相关人事问题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晗进行请示汇报，杨立佳本人对相关人事问题并无最终决定权。从杨立佳前份劳动合同签订情况、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来看，杨立佳仅负责本部门人员劳动合同的签订，杨立佳本人的合同由公司负责签订。新影数讯公司应支付2014年6月28日至9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94.91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新影数讯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元，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新影数讯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