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振华，男，1935年8月16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治勇，男，1968年4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幸，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喜英（系王治勇之妻），女，1970年9月6日生。
原审第三人蔡益明，男，1962年8月30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威，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振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治勇、原审第三人蔡益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振华、被上诉人王治勇的委托代理人张幸、徐喜英以及原审第三人蔡益明的委托代理人李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邹振华原审诉称：1996年6月20日，其购买了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房屋，并于1996年10月31日领取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一直由其与儿子共同居住。后其长期在外地工作，返回无锡后，发现王治勇居住于该房屋中。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房屋产权人为邹振华；2、要求王治勇立即搬出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将该房屋交还给其；3、保留要求王治勇支付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租金及其他损失费用的权利。
为证明诉讼请求，邹振华提供了以下证据：1、9-302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簿证明、户口簿、伤残军人证、遗失证明一份，证明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房是邹振华独有、唯一的产权房，没有进行出租出售，也没有委托他人进行出租或出卖；2、王治勇签名的《无锡市房地产契约》，证明与王治勇之间没有经济往来，没有签订任何协议；邹振华未委托他人出售X-
XXX号房屋，该房屋所有权、使用权无变化；王治勇与X-XXX号房产权无关，王治勇使用X-XXX房不合法。
王治勇原审辩称：邹振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双方之间在2001年11月已经达成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房屋购买的口头协议，邹振华将涉案的房产以32800元转让给王治勇，并将涉案房屋的相关转让手续及房产证提供给王治勇。王治勇也将钱款交付给邹振华。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其不存在侵占房产的法律事实。
为证明抗辩意见，王治勇提供了以下证据：3、收条一份（2001年11月12日），证明蔡益明代邹振华收取王治勇购房款32800元。4、申明一份（2001年12月5日），证明邹振华在房屋买卖以后为办理相关手续向王治勇提供了一份申明。5、房屋所有权证（锡房权证第××号，1996年10月31日）、锡山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1996年6月20日）、锡山市城镇职工购买房屋申请（审批表）（1996年7月10日），证明该房产是邹振华向原工作单位购买的公有住房，系房产原产权人。相关材料在王治勇处。6、陆士量的材料证明一份（2012年9月15日），证明当时交付房款的时候，邹振华、蔡益明均在现场。蔡益明当时出具了收款凭证并当着邹振华的面提交了房产证及原购房合同。7、邹振华的信件一份（2004年10月12日），证明邹振华对房屋早已出售是明知的。
蔡益明原审述称：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房屋系其父蔡振华所有的产权房，2001年11月12日，其私自将该房屋出租给王治勇，并一次性收取了10年使用权费32800元，因父亲未授权，厂方也阻止出租，故没有签书面租房协议，只出具了白条收据，后王治勇多次出示内容模糊的条款，其都照抄了，但2002年5月22日王治勇要求其在房地产契约上签邹振华的名字，其予以拒绝。
为证明陈述意见，蔡益明提供了以下证据：8、疾病诊断证明、病历，证明蔡益明被诊断为精神发育不全。9、2001年11月12日的收条一张，该收条是在购房款收条之前出具的，出具购房款收条之后，王治勇将此前出具的现金收条退还给第三人。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6月，邹振华与锡山市无线电二厂签订《锡山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约定由锡山市无线电二厂将坐落于查桥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室的房屋出售给邹振华，价款8492.53元。1996年10月31日，邹振华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2001年11月12日，邹振华的儿子蔡益明向王治勇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治勇购房款叁万贰仟捌佰元”。蔡益明交付房屋，并将房屋所有权证及《锡山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锡山市城镇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等原件也交付给王治勇。
2001年12月5日，邹振华出具申明：“本人邹振华与亡妻蔡某某同为无锡县无线电二厂职工，于一九八四年分配居住在九号楼302室，一九九零年妻亡。于一九九四年与龚荷民谈恋爱，但没有登记结婚，当时工厂在一九九六年办房产证时，工作人员误认为龚荷民是我的再婚妻子，在填写锡山市城镇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审批表中配偶姓名一项）中写上当时的恋人龚荷民的名字。本人当时一直在外出差，房产证发下来也是由儿子蔡益明保存并未注意。现房屋要转让，特此申明：该房改房系我全权所有，与龚荷民无任何经济法律关系，龚荷民已在一九九七年离开无锡回常州，终止了恋爱关系。”无锡通容电子有限公司（即锡山市无线电二厂）确认“情况确实”。
2004年10月12日，邹振华因为水费标准问题致函当时厂里的后勤科：“我父母的水费标准能否享受双职工待遇因为三楼已卖掉，底楼自开始就是由我居住的。”
邹振华于2013年7月8日申明遗失房产证。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证据3、4、5、7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合同有效。本案中，虽然王治勇是与蔡益明达成口头房屋转让协议，房款也是由蔡益明实际收取，卖房之时无证据表明邹振华授权蔡益明处分房屋，但口头房屋转让协议达成后，邹振华为证明转让房屋的有效性，出具申明表明自己享有房屋完全产权；2004年为向单位申请水费减免，再次明确“三楼已卖掉”，结合王治勇自2001年起即实际居住该房的情况，以此可证明邹振华事后知道王治勇购买该房，并表示追认。邹振华称申明中“现房屋要转让”是王治勇在手写稿件打印时多添加的，其未仔细核对才签字，申请水费减免时写“三楼已卖掉”只是解决水费问题，不涉及房屋转让的解释不合理，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故王治勇与蔡益明口头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王治勇已实际交付占有该房屋。邹振华要求确认安镇镇吼山东路XX号X号楼XXX房屋产权系其所有、要求王治勇返还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邹振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邹振华负担。
邹振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一审的庭审程序，2015年2月12日的庭审笔录中王碧云的签名疑似被代签，周锡培没有签名，张婷不应签名而签了；2015年5月21日的庭审仅举证未辩论，2015年6月25日的庭审仅辩论十分钟即休庭，程序反常。2、关于一审的事实认定，王治勇与其或蔡益明没有达成房屋买卖合同，其也没有委托他人出租或出售涉案房屋；陆士量的证明材料是虚构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虽然王治勇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但不能以此认定对房屋享有所有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治勇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王治勇向邹振华及蔡益明购买了涉案房屋，双方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买卖的合法性予以了确认。邹振华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恶意诉讼。2、邹振华在2004年10月12日写信给原单位的后勤科科长，由于同类型的事情在当时有三四十起，影响力过大，当时的后勤科科长保留了该信件并提交给了一审法院，该证据证明邹振华对房屋的买卖是明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蔡益明述称：1、一审判决认定蔡益明属于无权处分人，认为事后邹振华予以了追认，这不符合事实，因为邹振华出具的申明不是向王治勇作出的明确表示，且根据邹振华的陈述，仅认为是出租给王治勇。根据合同法规定，追认需要明确向相对人作出才生效，追认必须有正式的书面形式，且必须在一个月的除斥期间内做出。在该期间内，并无证据证明邹振华对此作出了追认，故应当认定为拒绝追认，所以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2、蔡益明和邹振华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有独立承担自己责任的能力，蔡益明只是出租给王治勇，邹振华始终不知道买卖的事情，从来没有对王治勇作出过明确的追认。房屋被人侵占后，也没有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邹振华可以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利。3、邹振华申请水费减免的申明是向案外人作出，与王治勇没有任何关系。综上，邹振华与王治勇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本案一审时的合议庭成员原为王碧云、吴益明、周锡培，后变更为王玄、吴益明、张婷。参与2015年2月12日庭审的就是该案当时的合议庭成员王碧云、吴益明、周锡培，但在该庭审笔录合议庭成员落款处签名的是王碧云、吴益明、张婷，王玄的签名被划去。
以上事实，有一审的庭审录像、开庭笔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蔡益明和王治勇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在2015年2月12日庭审时的合议庭成员为王碧云、吴益明、周锡培，实际也由该三人参与了此次庭审，因此2015年2月12日的庭审程序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庭审笔录的合议庭成员签名确有不当之处，但签名有误并非法律规定的程序违法行为，而系原审法院办案人员的工作疏忽，对此原审法院应予纠正。2015年5月21日的庭审进行了法庭调查，由当事人发表了诉辩称意见和举证质证，2015年6月25日的庭审继续进行了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后予以休庭，上述庭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一审的程序合法，邹振华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蔡益明和王治勇就涉案房屋没有签署书面协议，但结合蔡益明出具的收条载明的“购房款”内容、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锡山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及《锡山市城镇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等原件均在王治勇处来看，可以认定系王治勇支付购房款后取得了房屋的相关权证手续，故双方形成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邹振华和蔡益明认为是房屋租赁关系，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虽然蔡益明出售房屋时系无权处分，但在蔡益明收到房款后，邹振华即出具申明表明其为房屋的产权人，且因“房屋要转让”而特作此申明，系对蔡益明无权处分的追认；该申明的原件由王治勇持有，应当认定该追认是向王治勇作出。虽然2004年邹振华致厂后勤科的函件反映的是水费问题，但函件中提到的“因为三楼已卖掉”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进一步说明邹振华已确认涉案房屋出售的事实。另蔡益明提出追认必须在一个月的除斥期间内做出，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权处分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蔡益明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王治勇，并经邹振华追认，故该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
综上，邹振华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邹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