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宪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管清智，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永强，系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于瑞雪，系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袁宪章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5）李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李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喆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齐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9月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袁宪章，被上诉人万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永强、于瑞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宪章在一审中诉称并辩称：1、袁宪章于1976年11月参加工作，自2012年2月16日起在万家公司山河城管理处工程部从事电工维修工作，同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5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后双方因工作原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万家公司为其利益，于2014年8月28日又和袁宪章签订两份空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内容和时间都是空白，袁宪章便签名、捺印，落款日期是2014年8月28日。此后万家公司未履行双方协商的经济补偿，在未和袁宪章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1日停缴了袁宪章的社会保险，使袁宪章生病不能正常看病，袁宪章不得于2014年10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过程中，袁宪章到青岛市就业服务中心调取了备案的劳动合同，发现备案合同中袁宪章的落款日期被万家公司涂改成2013年8月28日。由于上述合同于2014年8月28日方能生效，袁宪章将另行提起仲裁，主张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案仅主张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30日的二倍工资差额。2、袁宪章每月休息6天，每天上班时间是上午8：00-下午17：30，采用指纹考勤，中午值班，夜班加班，万家公司未支付加班费。3、万家公司还应支付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和高温补助。4、在双方就经济补偿金数额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万家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经济赔偿金。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袁宪章、万家公司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10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2、万家公司支付加班费21321元；3、万家公司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2060元；4、万家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508元；5、万家公司支付2014年6月、7月、8月的高温补助240元；6、万家公司支付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96元。
万家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并诉称：1、袁宪章、万家公司已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袁宪章于2014年8月28日向万家公司递交了辞职申请书和员工离职申请书，万家公司依照法规和公司管理制度，于2014年8月28日与袁宪章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万家公司已足额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费用。2、即使双方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袁宪章提出二倍工资的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并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袁宪章主张的二倍工资最迟应在2013年5月30日主张。袁宪章于2014年10月13日才主张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3、袁宪章每周工作5天，每天上班时间是上午8：00-11：30，下午13：30-17：30。万家公司未拖欠袁宪章的工资、加班费、各类补贴及社会保险费。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万家公司无需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7875元、高温补贴费24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96元；2、诉讼费用由袁宪章承担。
原审查明，袁宪章、万家公司自2012年5月31日起先后签订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两份劳动合同。万家公司自2012年6月起为袁宪章缴纳社会保险，缴纳至2014年8月。袁宪章称，其自2012年2月16日起至万家公司工作。万家公司称，袁宪章自2012年6月1日起至万家公司工作。
另查明，2014年5月6日，袁宪章向万家公司出具声明1份，内容为：“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本人经认真考虑，决定与贵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1、万家物业一次性补偿本人人民币壹万元整。2、本人工作已满两年，请按国家规定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并到街道领取六个月失业金。以上所说绝不反悔，以此为证”。2014年8月28日，袁宪章向万家公司出具《辞职申请书》1份，声明“合同期满不续约”，双方同时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的内容为：“甲方：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袁宪章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达成如下协议，以共同遵守。1、鉴于乙方于2014年8月28日向甲方申请辞职，甲、乙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4年8月31日解除，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与甲方办理完毕工作交接。2、乙方确认本协议书生效之日：（1）甲方已足额支付乙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费用及乙方工作期间应由甲方支付、缴纳、垫付的所有费用并且其中已包括各项劳动报酬。（2）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所产生的各项费用亦已经包含在本协议中结算完毕，对此双方再无争议。3、本协议书生效之日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便互不追究，乙方承诺不再追究甲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就此了结，再无任何争议。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袁宪章在上述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万家公司在落款处盖章。上述协议签订当日，袁宪章交回了门禁卡、工牌及其他劳动用品。
袁宪章称，其以前从事物业电工维修工作，因与单位主管发生矛盾，2014年5月被调到房屋售后维修工作，袁宪章干了三个月后感觉新的工作需要高空作业，自己年龄大了不能胜任，就跟万家公司协商，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双方最终终止劳动合同不是出于袁宪章个人意愿，而是双方协商的结果，错误的一方不在袁宪章，在万家公司。万家公司称，袁宪章在工作期间与单位主管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被调到房屋售后维修工作。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期间，袁宪章多次出现违章作业，万家公司员工孟倩和单位主管多次找其谈话，敦促其正常履行工作职责，袁宪章认为自己无法适应工作，2014年5月6日袁宪章提出解除合同，万家公司考虑了一段时间后，于2014年8月同意了袁宪章的辞职。袁宪章辩称，辞职报告的时效只有一个月。2014年5月6日袁宪章提交辞职报告后，万家公司没有同意，而是为其调动了工作。
袁宪章称，上述《辞职申请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是相关联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失业保险金。袁宪章与万家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就补偿问题达成了协议，袁宪章要求万家公司出具书面协议，万家公司说先解除劳动合同办理失业登记再说，袁宪章为领取失业保险金，就在《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上签字，但此后万家公司没有履行补偿承诺。万家公司称，万家公司根据袁宪章的辞职请求与袁宪章解除劳动合同并办理了解聘手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不是为了袁宪章领取失业保险金。
再查明，为了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袁宪章能够办理失业保险金，袁宪章、万家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订立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2份劳动合同，袁宪章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万家公司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日。后万家公司将其中1份劳动合同中袁宪章的落款时间改为2013年8月28日，于2014年10月16日持涂改后的劳动合同为袁宪章办理了劳动关系解聘备案手续，《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中解除劳动合同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袁宪章收到万家公司邮寄的《失业登记通知单》后，于2014年12月2日办理了失业证，并自2014年12月开始领取6个月的失业保险金。
袁宪章称，《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不在万家公司为其办理解聘手续的相关材料当中。万家公司对袁宪章所述没有异议，称办理解聘手续不需要上述材料。双方一致认可，如果万家公司正常办理劳动关系解聘手续，袁宪章便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
又查明，万家公司已发放袁宪章2012年6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上述事实，有袁宪章提交的交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1份、青岛银行客户账单1份、工资单2份以及万家公司提交的袁宪章2012年6月至2014年8月的实发工资明细1份在案为凭。袁宪章提交的交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同时载明，2012年3月15日、4月13日、5月15日、6月18日，袁宪章的银行账户分别有工资转存金额950.77元、2070元、2267.69元、2100元，袁宪章主张上述工资分别对应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万家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数额，万家公司对袁宪章的主张不予认可，但未在法院限定期限内提交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工资发放原始凭证。
袁宪章提交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排班明细表打印件24份，证明袁宪章在万家公司工作期间加班超时，应发未发的加班工资。万家公司称该证据系袁宪章自行打印，万家公司不予认可。袁宪章另提交维修记录本一份，证明袁宪章和同事的出勤情况及签名。万家公司对维修记录本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维修记录本不是公司正规认可的记录，是袁宪章私下记录的一种行为，从记录的内容看，该记录的记载是什么时间有哪些事件发生，相关工作由谁完成，不能说明该时间袁宪章在上班。万家公司提交2013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考勤明细表22份，证明袁宪章2013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出勤情况。袁宪章称该证据系伪造，要求万家公司提交电脑打印的打指纹考勤记录。
又查明，2014年10月，袁宪章到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袁宪章、万家公司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10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2、万家公司支付加班费21321元；3、万家公司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2060元；4、万家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508元；5、万家公司支付2014年6月、7月、8月的高温补助240元；6、万家公司支付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388元。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袁宪章、万家公司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万家公司支付袁宪章带薪年休假工资7875元、高温补贴费24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96元。
原审认为，仲裁裁决已确认双方自2012年2月1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万家公司未就该项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此项裁决，法院予以确认。袁宪章已于2014年8月28日办理离职交接，且《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中解除劳动合同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故本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4年8月31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根据袁宪章、万家公司的陈述以及袁宪章出具的声明，可以认定袁宪章主动申请辞职的事实。袁宪章、万家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重新订立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2份劳动合同，并订立《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上述行为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先前订立的劳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在上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中，袁宪章、万家公司共同确认万家公司已足额支付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劳动报酬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后所产生的各项费用，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因此，袁宪章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再行向万家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及经济赔偿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袁宪章与万家公司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袁宪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袁宪章、万家公司各预交10元），由袁宪章、万家公司各负担10元。
宣判后，袁宪章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因万家公司在工作中处处排挤袁宪章，袁宪章在2014年5月6日向万家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声明，声明载明“青岛万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本人经认真考虑，决定与贵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1、万家物业一次性补偿本人人民币壹万元整。2、本人工作已满两年，请按国家规定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并到街道领取六个月失业金。以上所说绝不反悔，以此为证”。万家公司考虑了一段时间，于2014年8月同意了袁宪章的辞职。2014年8月28日，袁宪章在万家公司提供的两份空白合同上签字捺印，同日签订了《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但万家公司此后并未给付双方协商的经济补偿金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袁宪章所签订的《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应为无效。此外，万家公司在2014年10月16日才持涂改了签订日期的劳动合同为袁宪章办理了劳动合同期满解聘手续，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万家公司私自涂改劳动合同日期，劳动合同应为无效。万家公司本应最迟在2014年9月13日为袁宪章办理解聘报告书，但其在2014年10月16日才办理，该期间万家公司应当向袁宪章支付一定的经济补偿。
被上诉人万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袁宪章与万家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在本案中，虽然袁宪章在2014年5月6日向万家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但袁宪章无证据证明万家公司已同意其辞职申请及其在辞职申请中提出的支付10000元经济补偿的辞职条件。而袁宪章、万家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重新订立的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2份劳动合同及袁宪章同日出具的“合同期满不续签”的辞职申请书，则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先前订立的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劳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袁宪章主张2014年8月28日重新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袁宪章与万家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在该协议中双方共同确认：万家公司已足额支付袁宪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费用及袁宪章工作期间应由万家公司支付、缴纳、垫付的所有费用并且其中已包括各项劳动报酬；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所产生的各项费用亦已经包含在本协议中结算完毕，对此双方再无争议；本协议书生效之日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便互不追究，袁宪章承诺不再追究万家公司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就此了结，再无任何争议。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袁宪章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因此，该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袁宪章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再向万家公司主张欠付加班费等相关费用，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据此判决驳回袁宪章要求支付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袁宪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袁宪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
书 记 员 杨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