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9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新景源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国飞尚城A区13幢605-608室。
法定代表人：杨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洋，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梅，江苏名仁（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华通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江桥工业园区江桥路35号。
法定代表人：林成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上海丰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景源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景源公司）、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通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景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本公司不承担担2013年9月11日批次货物货款863781元。事实和理由：华通公司原审主张的2013年9月11日通过鲁西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西公司）托运的价值863781元阀门至盐城市城东水厂工地的证据不充分。首先，该笔托运货物没有城东水厂工地人员签收单，不能证明收货人已收到货物；其次，华通公司原审提供的盐城市城东水厂加盖印章的《客户满意度调查表》上内容存在事后添加行为，所以虽然该表上所载产品与鲁西公司托运送货清单相同，仍不能证明这些货物已经实际送达；再次，华通公司针对该笔货物的证据均非直接证据，大笔货物收货无人签收，与常理不符。华通公司原审提供的视听资料和照片无法观看，驾驶员也不愿出庭作证，不能仅凭城东水厂使用过该批次的货物就认定全部货物已经送达。
南通四建辩称，对新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无异议。
华通公司辩称，本公司一审举证足以证明2013年9月11日通过鲁西公司送货至项目工地，并已实际使用；新景源公司一审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与本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新景源公司一审提供了客户满意度调查表，其认为该表中阀门型号和数量不实应由其举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通四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通公司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公司与新景源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回购合同系新景源公司与工程甲方直接签订，并不能约束本公司，且该合同可证明盐城城东水厂三期项目是新景源公司独立施工完成，新景源公司以自己名义承接工程，也不符合挂靠的定义，新景源公司自身具有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并未借用本公司资质和借本公司名义施工；2013年9月11日鲁西公司运输的93台阀门并无新景源公司签收的证据，无法证明已送给收货人；华通公司提供的所有送货单据收货人都是新景源公司，项目都是城东水厂项目，可见华通公司明知新景源公司才是工程承接方，本公司未参与该项目的施工和工程款结算，不应承担给付货款义务。
新景源公司辩称，对南通四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
华通公司辩称，1、回购合同的当事人只有新景源公司和工程甲方，并不影响二上诉人确实对该项目的承包组成了承包联合体的事实。如2011年11月招投标的时候未组成联合体，无法解释2012年四建公司直接作为买方签订合同。南通四建在庭审时表示其并未实际参与该项目，项目自洽谈合作开工均是新景源公司负责沟通，直至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时，其与新景源公司仍是合作关系，盖完章后即不合作，该陈述违背常理，且未提供证据证明；2、南通四建一审庭审中表示新景源公司起初认为其不具备水电安装一级资质，因而借用其相关资质合作该项目。本公司要求南通四建承担责任的依据包括其和新景源公司的联合体关系及其作为买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效益当然及于南通四建；3、南通四建声称其并未参与结算，未享有权利因此不需要承担责任，该观点混淆了合同相对性。南通四建是否享有对该项目的结算权利，是其和业主单位或新景源公司之间的关系，并非本案涉案合同的内容。本公司一审举证足以证明2013年9月11日通过鲁西公司送货至项目工地，并已实际使用。
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景源公司向本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1725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69937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5.6%计算，计算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10日）；2、南通四建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等。后华通公司原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将要求新景源公司、南通四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期限变更为自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5日，华通公司与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南通四建向华通公司购买不同规格的阀门854只，合同总价款为248万元；结算方式为货到现场15天内经业主监理验收合格后付款70%，安装调试结束后再付款20%，审计结束后付5%，5%质保金于货到18个月后付清；若分批交货，按交货单结算，阀门规格及数量依《申购材料表》为准。合同落款处卖方加盖了“上海华通阀门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和经办人沈海军签字；买方处加盖了“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材料与设备采购合同专用章”和经办人李华签字。合同附件有：《产品清单》、阀门施工图纸和技术说明、《申购材料上》。其中，《产品清单》、阀门施工图纸和技术说明上加盖了华通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和沈海军签字，未有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盖章和签字；《申购材料表》上加盖了华通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和盐城市新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新景源公司）印章，下方有新景源公司“陈书兵”、“姚立伟”签字。合同签订后，华通公司自2012年9月19日起至2013年9月11日陆续向新景源公司承建的位于盐城市世纪大道与文港路交汇处的盐城市城东水厂工程项目部进行供货。涉案供货中，2013年9月11日华通公司委托鲁西公司托运的货物货值863781元，其他货物货值1053746元由华通公司自行运送并由新景源公司城东水厂工程项目部，并由项目部陈书兵、姚立伟在送货单或者收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新景源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向华通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于2013年2月8日向华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永辉汇款30万元。2015年4月24日，华通公司向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发送询证函，要求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对尚欠的货款进行对账（询证函上记载欠款金额1991952.50元），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于4月27日签署了“欠款数据不符”的意见。
另查明，2011年12月15日，案外人盐城市市政公用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新景源公司就城东水厂工程项目签订了《特许投资建设及项目回购合同》（以下简称《回购合同》）一份，合同第2页第（1）条约定，工程由新景源公司与南通四建组成承包人联合体，甲方仅与投资建设主体新景源公司建立法定的合同关系，新景源公司向甲方提交经招标确认的联合体成员南通四建的专业资质、工程档案等备案资料，并对南通四建就本项目的设备安装专业施工的权利和义务承担全部责任，负责本合同的全面履行和接受本工程回购款的支付。第（2）条约定，盐城市市政公用投资有限公司具体负责本工程建设的管理与监督，并负责本工程的回购。
还查明，2015年10月5日，华通公司经办人魏海军确认收到城东水厂工程项目部退回的蝶阀（型号为DHT343X-DN500）一台。根据合同附件中的《申购材料表》记载，该阀门的价格为5973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的效力是否及于南通四建和新景源公司；2、南通四建和新景源公司应向华通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涉案合同的效力及于南通四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工业品买卖合同》加盖了“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材料与设备采购合同专用章”，该印章系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用于采购材料和设备，具有与华通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权限，故涉案合同对南通四建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公司应对其设立的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在涉案合同的法律责任应由南通四建承担，华通公司向南通四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根据业主单位与新景源公司签订的《回购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新景源公司与南通四建组成承包人联合体及南通四建在华通公司出具的询证函上签署“欠款数据不符”意见的事实，可认定南通四建为涉案合同当事人，且已实际履行了合同行为。关于南通四建辩称其未参与工程施工故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意见。原审认为，根据《回购合同》约定的新景源公司向甲方提交经招标确认的南通四建的专业资质、工程档案等备案材料内容，可认定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南通四建向新景源公司出借了资质，双方之间形成了挂靠经营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南通四建作为被挂靠人，即便未参与工程施工，其对挂靠人即新景源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外债务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涉案合同的效力及于新景源公司。新景源公司对其对成立城东水厂工程项目部的事实及在合同附件《申购材料表》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未持异议，结合新景源公司向华通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等事实，足以证明被告新景源公司已实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新景源公司辩称其不是合同签订主体显然与事实相悖，且有违基本商业诚信。故南通四建、新景源公司反驳主张的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通公司主张货款1717257元中，新景源公司向华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永辉个人转账30万元以及2015年10月5日向华通公司退回的阀门价值5973元，应当在华通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华通公司所供货当中的最后一批供货时间为2013年9月11日，根据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最后的5%的质保金在货到后18个月内一次付清。华通公司以付款已届合同期限为由，要求南通四建、新景源公司承担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15年9月21日开始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合同约定，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按买卖合同约定向买受人交付货物后，买受人应向出卖人及时支付货款。本案中，买受人即新景源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华通公司有权向其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南通四建与新景源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对新景源公司结欠华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景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上海华通阀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411284元（1717257元-30万元-5973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期限自2015年9月21日开始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二、南通四建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华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对华通公司2013年9月11日是否有送货存在争议，华通公司为证明其当日通过鲁西公司运送阀门并送抵工地，一审时提供了货运单、货物运输协议书、发货清单、鲁西公司出具的说明、手机短信记录、视听资料和照片、华通公司客户满意度调查表（以下简称客户满意度调查表）等材料，虽存在货运单没有收货人签字、送货司机未出庭质证的瑕疵，但结合可见托运、运输、送货、安装使用、客户回访的一系列过程，前后可以相互印证，视听资料和照片可证明货运单中载明的的止回阀DN700、电动蝶阀DN2000、电动蝶阀DN1000已在城东水厂安装并使用，而客户满意度调查表上记载了阀门的具体型号和数量，业主方签字确认的杨静华系机修班班长，具有辨识阀门型号和判断阀门质量的专业能力，阀门安装后的后续运行情况也与其工作内容相关，故其在客户满意度调查表上签注“以上阀门经检测使用正常”对阀门的型号、质量进行确认具备客观性和可信度，且该客户满意度调查表上加盖了城东水厂支部印章，城东水厂在后来所作的情况说明上加盖的亦是该支部印章，可见该支部印章城东水厂也作对外使用之用。综上所述，应确认华通公司已完成了该批货物交付。
本院认为，南通四建与新景源公司成立承包人联合体共同投标城东水厂三期工程，南通四建、新景源公司为该工程建设所需，由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向华通公司购买阀门，并由新景源公司确认申购阀门的具体型号、数量，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华通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南通四建、新景源公司应对未付货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首先，如前所述，2013年9月11日华通公司通过鲁西公司向城东水厂工地交付阀门的事实可以确认，对其余送货及付款事实有一审在卷证据可以佐证，双方亦未提出上诉，故欠付货款总额可确定为1411284元。
其次，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并由新景源公司确认申购阀门的型号和数量，工地收货人自认是新景源公司员工，南通四建南京分公司在2015年4月27日于华通公司载明欠付货款金额的询证函上签署“欠款数据不符”。上述事实可证明南通四建与新景源公司就案涉工程存在密切的内部关系。项目回购合同载明南通四建与新景源公司系承包人联合体，新景源公司向盐城市市政公用投资有限公司（甲方）提供了南通四建的专业资质和工程档案，并约定由新景源公司负责城东水厂三期工程的施工。南通四建否认新景源公司与其存在挂靠关系，但在已有初步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密切内部关系的情况下，在一、二审中南通四建、新景源公司均未提供二者内部真实关系的相关协议，虽无法确定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但可认定至少在案涉阀门买卖关系涉及的工程关系中新景源公司借用了南通四建的相关资质，南通四建应对挂靠人新景源公司因被挂靠资质项目施工对外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南通四建本案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南通四建、新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1元，由新景源公司负担6672.5元，由南通四建负担108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孔令峰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