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612民初民初451号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崔家桥北首。
委托代理人陈琳，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铁山。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以下简称砖瓦厂）与被告吴铁山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海清独任审判，于同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琳、被告吴铁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砖瓦厂成立于1989年12月，原属乡办集体企业，1996年进行股份合作制改制，选举被告为董事长。2009年8月份，被告办理退休手续，但被告一直以董事长、厂长身份留任直到2012年5月28日，同日，原告召开董事会，被告以董事长身份主持董事会，选举朱宏明为新任董事长、厂长，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7月，原告管理层对被告在任期间的管理、财务以及人事任用等章程规定的事项进行内部审查，发现被告在任期间通过不当及非法行为，不应享受的待遇金额总计409903.38元。为维护原告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结合1997年8月7日国家体改委制定实施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等相关法律、政策规定，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退回（赔）不应享受的待遇总计409999.0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原告所诉事项以及所诉事项主体资格问题已经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和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具有法律效力，原告重复诉讼不合法理；2、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诉讼行为具有不正当目的，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砖瓦厂成立于1989年12月，属乡办集体企业，1996年7月，经石港镇人民政府批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后的企业注册资本为139.80万元，其中个人股东出资93.20万元，工资积余量化46.60万元，职工股东共266名，被告吴铁山出资金额为5万元（实际出资35000元，另15000元为预支利息）。董事会选举吴铁山担任法定代表人。2005年2月，股东间进行股权流转，大部分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了吴铁山，吴铁山向转让股权的股东按股权证书所载出资额或支付了现金，或出具了借条，转让人将股权证书原件交给了原告，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吴铁山于2009年办理退休手续，但仍担任砖瓦厂法定代表人职务至2012年5月28日。之后实际由朱宏明担任原告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5日，朱宏明向砖瓦厂递交了辞职报告，理由为其已到退休年龄，决定辞去砖瓦厂董事长职务。朱宏明退休后由朱金奎实际担任法定代表人，上述两次法定代表人变更均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5月朱金奎办理了退休手续，砖瓦厂将其股本金退还，现砖瓦厂印章仍在朱金奎处。
砖瓦厂章程中对退休后股份如何处理未作规定，但砖瓦厂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已形成了职工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职工股东退休后，砖瓦厂将职工股东的股本金退还给股东，退股后，不再具备股东资格。
2015年3月3日吴铁山作为原告以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砖瓦厂退还其股本金42.04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以吴铁山提供的股权证书和股权转让合同为依据，确认砖瓦厂股东之间于2005年2月进行股权的相互流转，大部分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了吴铁山。并确认该股权转让的效力。在吴铁山已退休的情形下，要求退股并要求砖瓦厂支付退股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判令砖瓦厂退还吴铁山股金39万元（其中砖瓦厂股金33.8万元）。
2015年4月7日，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均为职工股东，现尚未退股）以第二砖瓦厂股东名义对朱金奎、陈建华提起诉讼，认为朱金奎与陈建华恶意串通将砖瓦厂财产由陈建华占有使用，侵犯了股东的利益，致使砖瓦厂停产，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陈建华迁出砖瓦厂。本院确认于2015年9月15日判决确认租赁合同无效，限期陈建华迁出砖瓦厂。在案庭审中朱金奎陈述，在陈建华给付的租金中大部分用于支付股东退股的股金和安置费用，只有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尚未退股。
2015年7月10日砖瓦厂以吴铁山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要求其赔偿砖瓦厂经济损失409999.02元，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中，砖瓦厂职工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宋国华向本院反映现砖瓦厂仅剩他们未退股，其余股东均于2015年5月前退股，朱金奎也于2015年5月退休并退股，其无权再代表砖瓦厂提起诉讼，且诉讼之前砖瓦厂未召开过股东会议，也未征求股东意见，现股东对朱金奎的行为不予认可。本院以该起诉讼中该砖瓦厂“法定代表人”朱金奎已不具有股东资格，其无权再代表砖瓦厂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利，朱金奎也未有证据证明此次诉讼系砖瓦厂股东意思表示，且审理中砖瓦厂股东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宋国华明确提出异议，该起诉讼非砖瓦厂真实意思表示，故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砖瓦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的终审裁定。
本案砖瓦厂再次提起诉讼的理由及请求与前次诉讼相同。砖瓦厂向本院递交了由砖瓦厂135名职工“股东”联名签字的“诉求”书，内容为，上述股东确认2012年5月28日的董事会通过的关于选举董事会成员朱宏明为董事长、厂长，合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事项合法、有效，企业法定代表人在没有换届选举之前，朱宏明为砖瓦厂合法的法定代表人，同意并确认朱宏明以企业的名义代表我们股东对吴铁山侵占、占用和不应享受的待遇股资等不法行为向法院起诉。砖瓦厂当庭陈述，上述135名“股东”中，除管维山、戴亚兵、邵保山、杨琳、张建华、巫晓东为现有股东外，其他均已因退休而退股。且原告在诉讼中承认上述135名“股东”中冯海广、冯海进、陆国芳均已去世，签名由死者家属代签。另目前砖瓦厂具有股东身份的陈林军、季娟、单海清、周学礼、宋国华向法院表示，砖瓦厂为该起诉讼事先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征求股东意见，现有股东不同意该起诉讼。
本院认为，就本案原告请求权基础而言，是基于被告在砖瓦厂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侵占公司财产给公司造成损害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在原告的诉讼理由中可以看出，被告对砖瓦厂“侵权损害”的事实发生于被告在退休之前，其在该期间同时具有砖瓦厂职工、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故该纠纷实质上属于企业内部纠纷。企业的诉讼行为体现的是企业意志，判断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诉讼活动是否体现企业的真实意志，不应仅以工商登记商事外观主义和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即以工商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作为认定原则，而应以该诉讼活动是否体现了该企业所有股东的合意作为依据。另企业公章在我国是企业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最重要外在表现形式，但法律并没有直接规定公章本身能够直接代表企业意志，持有公章是一种客观状态，该状态只是反映公章持有人可能有权代表公司意志的一种表象，至于其是否依授权真正能够代表公司意志，仍要审查是否是所有股东一致真实意思表示。若无视这一点，则有可能导致法定代表人利用控制企业公章的客观状态滥用诉讼权利。如行为人对企业的“侵权损害”的事实存在，则最终损害的是企业所有股东的利益，与所有股东具有利害关系，而每个股东对该行为人是否存在“侵权损害”的事实或相关行为是否对企业构成“侵权损害”以及是否通过诉讼进行救济有各自不同的价值判断和选择。在本案起诉之前所涉及的关于砖瓦厂股东确认和公司权益的数起诉讼中，法院生效裁判不但确认了砖瓦厂存在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及该做法的合法性，且也确认了砖瓦厂大部分股东股权已转让给被告的事实。现有证据表明朱宏明、朱金奎均已退休，两人的股权也已流转给被告，二人均不具有股东身份且已不具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资格。朱金奎在相关案件中陈述，在陈建华给付砖瓦厂租金中，大部分支付了股东的退股股金，砖瓦厂目前尚存股东认为管维山、戴亚兵、邵保山、杨琳、张建华、巫晓东均已收到了退股股金，故对上述股东的资格持有异议，诉讼中上述人员也未到庭当庭陈述支持砖瓦厂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除上述六人之外，原告邀请的其他签名同意该次诉讼的“股东”中，大部分均因退休退股或已将股权转让，且其中三人已经去世，故本院难以确认该诉求书中“股东”签名的真实性，相反，目前具有砖瓦厂股东资格的陈林军、季娟、单海清、周学礼并不在“股东”联合签名之列，且向本院仍然明确表示不同意该起诉讼。鉴于朱金奎在该企业实际“负责”并仍然控制者企业公章及朱宏明在工商登记机关仍记载为法定代表人的客观情形下，以砖瓦厂定代表人的身份法代表砖瓦厂诉讼，实际上不能代表砖瓦厂股东的真实意思并体现的是砖瓦厂的意志，本案实际上为朱宏明和朱金奎个人提起的诉讼，而不能认定为砖瓦厂提起的诉讼。另从砖瓦厂该次诉讼请求及理由来看与前次诉讼相同，构成重复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为表述方便，本案仍列砖瓦厂为原告。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朱宏明、朱金奎以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名义提起的诉讼。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海清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