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承。
委托代理人姚志峰，河北吴秀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洪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新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佑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洪义。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亚荣，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立峰。
委托代理人吴朋。
上诉人陈继承、张立民因与被上诉人姚洪利、郭斌、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原审被告吴立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秦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继承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志峰，上诉人张立民，被上诉人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及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亚荣，原审被告吴立峰委托代理人吴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9日，陈继承与吴立峰签订了《抚宁县西河南人造河渔码头东坝墙租赁协议书》，约定陈继承将东坝墙所属的航道、堆料场及现场电源等归吴立峰使用；租期为一年，每季度租金为20万元，租金支付方法为每季度支付一次，并提前一个月支付，一次性付清；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09年2月11日，陈继承与吴立峰签订了《抚宁县人造河渔港码头与东坝墙租赁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1、吴立峰自愿投入资金，在原有一个泊位的基础上增建钢结构码头泊位一个，自行增建储料场8000平米，料场分两期施工，2009年6月前完成4000平米，余下4000平米在2010年6月前完成。码头、100吨汽车衡、海岸至料场道路加宽双车道工程在2009年6月前完成。增建项目修建完成后所有权归陈继承所有，在2011年11月25日前使用权归吴立峰所有……3、共同约定，吴立峰三年内延续执行每年给陈继承交纳80万元租金，不增缴其他费用。2009年5月，吴立峰、张立民、纪洪义、付柱、曹新文、姚洪利、张佑良、郭斌、齐奇九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确认书》，约定了各自的出资股份，并约定风险共担、利益共得。
2010年2月22日，吴立峰出具《委托书》，写明吴立峰因身体原因，无法主持码头管理与经营的一切工作，委托股东纪洪义、张佑良、张立民三人共同负责管理抚宁县人造河码头及对外经营的一切事宜。
2010年3月8日，吴立峰与郭斌签订《人造河码头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吴立峰将其持有的抚宁县人造河码头全部股份转让给郭斌。同日，齐奇与郭斌签订《人造河码头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齐奇将其持有的抚宁县人造河码头全部股份转让给郭斌。
2010年10月13日，姚洪利、张佑良、纪洪义、曹新文、张立民及付柱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经股东会研究决定，特委托授权张立民、曹新文负责经营管理人造河石料码头。
2010年10月27日，付柱与姚洪利签订《股份收购协议》一份，约定付柱投入人造河码头的所有股份及投资，共计40万元，卖给姚洪利，此协议生效后，人造河码头的任何债权债务与付柱无关。
2010年11月26日，陈继承下达《通知书》，写明：“乙方到期未交承包费，属乙方自动终止合同，特此通知”。接收人为曹新文。
陈继承至2010年9月25日共收取租金l00万元。
2010年12月5日，张立民与陈继承签订《终止协议》。
2011年1月1日，陈继承与郝芩乡签订《协议书》，约定陈继承将抚宁县人造河渔港码头租赁给郝芩乡，租期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日，租金为每年60万元。
2010年2月4日，陈继承、张立民、吴立峰签订《抚宁县人造河码头东坝墙承包人更换说明》，约定：因原抚宁县人造河码头东坝墙承包人吴立峰本人××原因，经双方协商同意，现将原吴立峰与抚宁县人造河码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张立民。特此说明。吴立峰陈述，此说明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其起诉之后，而非2010年2月4日形成。
依据姚洪利、郭斌、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秦皇岛市海港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案诉争的抚宁县西河南人造渔码头在承租期间即2008年11月9日始添置资产的净值；自2010年12月5日至租赁合同到期日2012年5月25日期间可能取得的经营收益进行价格评估。秦皇岛市海港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鉴定结论为：抚宁县西河南人造河渔码头2008年11月9日始添置资产为3809343元；2010年12月5日至2012年5月25日期间可能取得的经营收益为1292639元，两项共计评估价格为5102000元。
还查明，2011年8月吴立峰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曾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陈继承、抚宁县人造河渔港海通港务有限公司，要求赔偿其建挡沙坝、码头、储料场、100吨汽车衡、道路及清理航道等投资损失4887659元、赔偿因违约给其造成的其他损失l22341元。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2011）秦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吴立峰与陈继承于2008年11月9日签订的《抚宁县西河南人造河渔码头东坝墙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吴立峰因××原因，经双方协商，于2010年2月4日，由吴立峰、陈继承、张立民三方又签订了《抚宁县人造河码头东坝墙承包更换说明》，吴立峰将原与抚宁县人造河码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张立民。吴立峰的委托代理人虽主张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但在《承包人更换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2月23日及3月25日，陈继承收取的租赁费的收条上均注明交款人为张立民；在2010年12月5日，与陈继承签订《终止协议》的也是张立民；在张立民与陈继承签订《终止协议》后，吴立峰并未主张该《终止协议》无效，也未向张立民主张侵权。故吴立峰丧失了《租赁协议》中的合法主体资格，与该合同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裁定驳回吴立峰对陈继承及抚宁县人造河渔港海通港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继承、吴立峰、张立民赔偿兴建场地设施的投资损失以及因违约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11月9日，陈继承与吴立峰签订的《抚宁县西河南人造河渔码头东坝墙租赁协议书》及2009年2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后经多次股份转让，承租方变更为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及张立民。2010年10月13日，姚洪利、张佑良、纪洪义、曹新文、张立民及付柱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曹新文、张立民负责经营管理人造河石料码头。张立民作为委托管理人，应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各合伙人相应的权益。因双方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在其与陈继承签订终止协议时，应征得所有合伙人的同意，其在未征得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陈继承终止合同，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对于因合同未到期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陈继承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知道吴立峰退出经营，且由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共同经营，依据双方的约定，在同等条件下，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有优先承租权，而事实是陈继承在未征得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意见的情况下，以每年60万元租金的价格将诉争租赁物转租他人，在未通知其他人的情况下，擅自与张立民签订终止合同，亦给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吴立峰因身体原因已退出经营管理且将股份转让给郭斌，故吴立峰对于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从签订协议的内容及目的看，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租赁码头系欲长期租用，所以才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设施，该事实从对码头投入资金和设施的价格评估结论中可以证实。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主张的添置资产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明确，到期后投入的资金及设施均归陈继承所有，现因租赁合同尚未到期，考虑到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的投入较大，且实际租赁期限较短，故对于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的投入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依据价格评估报告，酌定陈继承、张立民对该项损失承担70％的责任。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的经济损失为因合同尚未到期而未取得的经营利益l292639元，添置资产的损失2666540元（3809343元×70％），共计3959179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陈继承、张立民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连带赔偿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经济损失3959179元。案件受理费46870元，评估费30000元，由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负担23061元；陈继承、张立民负担53809元。
判后，陈继承、张立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陈继承、张立民请求：1、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秦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起诉；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具体事实与理由为：1、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诉讼程序。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2008年11月9日，陈继承与吴立峰建立租赁合同关系。2010年2月4日，吴立峰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张立民。据此，陈继承只与张立民存在租赁关系，与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不存在租赁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起诉。2、原审判决未如实反映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与质证过程不符。三、原审资产评估报告有严重瑕疵，不应采信。一是评估机构秦皇岛市海港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资质证书中载明其只在辖区海港区范围内对纠纷财物进行价格鉴定；而本案财物在抚宁县，不属该机构的辖区范围。二是评估结论缺乏依据，评估依据中的码头资料和损益表未征询过陈继承、张立民意见，鉴定机构亦没有对现场进行过查勘、测量，鉴定结论缺乏事实基础。三是鉴定结论中涉及经营收益部分属于无效结论，按鉴定机构资质，只能进行价格鉴定，无权对经营收益进行评估。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则吴立峰将权利义务转让后，该纠纷只可能存在于陈继承与张立民之间，被上诉人与租赁纠纷无关。如审理合伙纠纷，应告知相关合伙人另行提起诉讼，陈继承不是合伙的当事人，其不应承担因合伙纠纷产生的法律责任。五、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码头出租人应为抚宁县人造河渔港。六、被上诉人应交2008年11月至2010年12月共25个月租金，但只交了15个月租金，陈继承在此情况下要求其交齐一年租金并按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合法有据。七、陈继承解除合同通知和清理场地通知均由曹新文签收，张立民签订了终止协议，该二人是被上诉人委托经营管理码头的负责人，有权决定是否解除租赁合同。八、案涉码头原有一个泊位，吴立峰建一个泊位，合同解除后的三号泊位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三个泊位都是被上诉人添置。九、评估报告评估的是2008年11月至2012年7月的添置。将2010年12月合同解除后陈继承的投入亦计算在内。十、按合同约定，添置设施所有权属出租方，被上诉人应在确认该约定无效后才能要求收回投资。即使出租方违约，也并没有侵害所有权，只是侵占了至合同结束的使用权，只能要求赔偿侵犯使用权所致损失。十一、石料装船协议已经确认了码头在暑期仍在作业，产生收益。十二、石料装船协议已经说明自2010年6月起没有经营，损益表系伪造。十三、如判赔“经营损失”，则仍应交纳租金。十四、本案系重复起诉。
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者，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2009年5月，被上诉人与吴立峰、张立民及案外人齐奇、付柱九人共同投资合作经营码头，后经股权转让，至2010年10月，投资人剩下被上诉人和张立民六人。被上诉人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与本案租赁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2、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经过庭审质证，应予采信。3、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投资参与了诉争码头的承租、修缮、经营，按期交纳了租金。但陈继承在被上诉人没有违约的情况下，明知实际履行租赁合同的除吴立峰、张立民之外还有五名被上诉人，擅自单方变更租金支付方式，并以此为由单方终止租赁协议，将码头另租他人，致被上诉人损失惨重，应予赔偿。4、本案与（2011）秦民一初字第5号案件在诉讼主体、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上均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
吴立峰二审答辩称，与吴立峰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现场照片，证明原审鉴定有事实依据，结论正确；新证据二租金收据，证明已足额交纳租金。陈继承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不能证明是承租期间拍摄，证据二认可收据上收5万系陈继承书写。张立民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显示的都是一个泊位，对证据二不清楚。吴立峰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无法确定，证据二背面的文字系吴立峰书写。
陈继承、张立民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郝苓广证明，证明第三个泊位非被上诉人修建。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不是新证据，郝苓广未到庭，对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质证意见，陈继承、张立民对姚洪利等提交的《投资合作协议确认书》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该确认书，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与吴立峰、张立民等约定风险共担、利益共得，构成合伙。原审中，姚洪利等提交了《人造河码头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收购协议》等，证明合伙人之后变更为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与张立民，陈继承、张立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对转让效力及履行情况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与张立民六人合伙经营诉争码头予以确认。《投资合作协议确认书》中并未约定合伙负责人，张立民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了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其擅自与陈继承签订租赁《终止协议》，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继承认可其于2010年11月26日向曹新文发出终止租赁合同《通知书》和《料场石料清理通知》，而曹新文并非本案诉争租赁协议及租赁补充协议当事人，据此可知，陈继承知道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与张立民合伙事实的存在。陈继承在明知尚有其他合伙人的情况下，未审查张立民终止租赁的意思表示是否系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擅自与张立民签订《终止协议》，应与张立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对案涉码头添置资产及经营收益进行评估，程序合法，鉴定单位亦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予以了回复，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抚宁县人造河渔港码头与东坝墙租赁协议书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租期至2011年11月25日到期，本院对2010年12月5日终止之日至2011年11月25日到期之日的预期收益损失予以支持，根据原审鉴定结论，该损失为881345元（1292639元÷17.6个月×12个月）。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增建项目修建完成后所有权归甲方（陈继承）所有”，故本院在支持了曹新文等主张的预期收益损失后，对其主张的添置资产损失不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秦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陈继承、张立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经济损失881345元。
原审案件受理费46870元、评估费30000元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6870元，姚洪利、曹新文、张佑良、纪洪义、郭斌共同负担26870元，陈继承、张立民共同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