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福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竹箦镇前马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为05866376-3。
法定代表人：黄继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浩军，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晨，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维昇，男，汉族，1923年8月15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珍，女，汉族，1927年10月4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惠英，女，汉族，1961年6月6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晨，女，汉族，1989年12月15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玉星，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430100000035061。
法定代表人：廖文常，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月，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福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泰公司上诉称：
根据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104号文件第9项规定：同一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有权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次序；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福泰公司认为50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没有将其纳入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缺乏合理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10%免赔率由于人保长沙公司没有交付保险条款，福泰公司不清楚该条款，且福泰公司投保了不计免陪率险，原审法院认定人保长沙公司享有10%保险免陪是错误认定。综上，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缺乏事实基础，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救护车费、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全部由人保长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人保长沙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向原审法院诉称：
请求判令福泰公司、人保长沙公司赔偿：救护车费8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819.72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4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12月27日7时54分左右，周培君驾驶苏D×××××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苏2**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悦朋路十字路口右转弯通过路口时，与沿非机动车道内同方向行驶至路口右转弯胡为富驾驶的苏D×××××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事故造成两车损坏，胡为富被货车碾压头部后当场死亡。2015年12月30日，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培君应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胡为富应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不服认定书，申请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2016年2月5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为维持常州市溧阳交警大队作出的溧公交认字[2015]第008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周培君系福泰公司的雇佣驾驶员，周培君准驾车型为B2，驾驶证在有效期限内，具有驾驶苏D×××××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资格，其驾驶的福泰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苏D×××××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保长沙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保险期限均为2015年5月9日零时至2016年5月8日二十四时止，商业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6年1月5日，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与福泰公司经溧阳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本次事故造成胡为富死亡，死者的法定赔偿款由其近亲属通过法院诉讼取得并享有，所产生的诉讼费由败诉方分担、律师费由福泰公司负担15000元，按第三者商业保险条款约定所扣除的免陪率数额由福泰公司承担；本次事故造成胡为富死亡，由福泰公司在法定赔偿款之外一次性自愿补偿死者近亲属人民币178000元，扣除已支付的现金100000元，还应支付给死者近亲属人民币78000元，于2016年1月7日前通过交警部门付清；本事故有关补偿款等事宜一次性处理，今后双方再无他涉。
原审另查明：溧阳市上兴镇老河村杨屯村村民胡维昇（居民身份证号码：××）和张万珍（居民身份证号码：××）系死者胡为富的父母，两人共生育5个子女，大儿子胡为荣（已去世），二儿子胡为华（居民身份证号码：××，三儿子胡为富（民居身份证号码：××（已车祸身亡），四儿子胡为全（居民身份证号码：××，女儿胡秀芳（居民身份证号码：××，死者父母胡维昇和张万珍享有老年人补贴，无其他经济来源。
福泰公司提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福泰公司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福泰公司已与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达成调解协议，另行补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178000元，现已支付完毕。法定赔偿部分由人保长沙公司承担，福泰公司不再承担责任。福泰公司没有投保肇事车辆保险，由他人代为投保，福泰公司没有保单，对免赔率增加10%不清楚。人保长沙公司提出的保险条款没有时间规定，不能确定是否应适用。
人保长沙公司提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对福泰公司肇事车辆投保的事实无异议。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时系超载，根据商业保险的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因此商业保险合同范围内应扣除10%的免赔率。周培君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人保长沙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人保长沙公司不承担诉讼费。从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中反映福泰公司对自己车辆超载是明知的，且增加免赔率10%也是清楚的。交通费认可1000元。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要求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不能提供被扶养人没有社保的证明，人保长沙公司不予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福泰公司雇用的驾驶员周培君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近亲属死亡，按事故认定书确定的事故责任，应由福泰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周培君驾驶的车辆在人保长沙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人保长沙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和福泰公司按30%和70%的责任比例承担，福泰公司承担的部分由人保长沙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予以理赔，但是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时系超载，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因此商业保险合同范围内应扣除10%的免赔率，该部分赔偿款应由福泰公司承担。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主张的救护车费80元有正式票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主张的交通费，人保长沙公司认可1000元，并无不妥，该院予以确认。根据现有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有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在常州市范围内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执行，不再区分城镇和农村居民的标准，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机动车驾驶员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受害人的近亲属请求机动车驾驶员所在单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该院应予支持。根据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与福泰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定赔偿范围，但不属于人保长沙公司赔偿范围，因此，应由福泰公司予以赔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数额，福泰公司、人保长沙公司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该院确认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救护车费8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费1819.72元、死亡赔偿金8058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4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人保长沙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救护车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合计人民币547199.73元。二、福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救护车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合计人民币107866.62元。三、驳回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182.5元（已减半收取），由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负担50元，由人保长沙公司负担868元，由福泰公司负担4264.5元。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福泰公司、被上诉人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在二审过程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人保长沙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一份，证明人保长沙公司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或说明义务。被上诉人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该份保单明显是由南京云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通过湖南德益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代为投保的，且该保单中并没有明列免责条款及免责情形，同时该保单也证明福泰公司对相关内容并不知情，故人保长沙公司认为其已告知福泰公司相关免责情形及条款与事实不符，即使存在免责条款也是无效的，人保长沙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福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形式上没有异议，但请法庭核对原件，如该复印件与原件不符，则该证据为无效证据，如与原件一致，福泰公司不再要求开庭质证，福泰公司对该证据不知情，因为没有福泰公司的经办人签名及盖章，仅有南京云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盖章，但无经办人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提供的证明材料，应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据明显没有单位负责人或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另福泰公司也没有拿到保险条款，人保长沙公司也不能证明福泰公司或投保人拿到了人保长沙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
根据被上诉人人保长沙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其他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
南京云虎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通过湖南德益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代理，为福泰公司对本案涉案车辆进行投保，投保的险种、投保期限及保额均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保单由南京云虎贸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正本）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盖章，签章上方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陈述本案交通事故肇事人周培君后来因交通肇事被判处了缓刑。
本院认为：
关于商业三者险10%免赔率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长沙公司提供的由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正本）已经向投保人明确提示，结合保险合同条款，能够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故原审判决根据保险条款认定人保长沙公司商业三者险享有10%免赔率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福泰公司已经与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由福泰公司向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支付178000元自愿补偿款，福泰公司也已经支付该款项，该协议亦约定由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对周培君出具谅解书，该补偿款可以视为对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精神抚慰。此外，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陈述，周培君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判处缓刑，对周培君的刑事处罚也可以视为对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精神慰藉。因此，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再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支持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另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确认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救护车费8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费1819.72元、死亡赔偿金8058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2415元）、丧葬费30891.50元，合计共838666.22元。由人保长沙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由人保长沙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59059.72元，由福泰公司赔偿51006.64元，其余损失218599.86元由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泰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
二、人保长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损失459059.72元；
三、福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损失51006.64元；
四、驳回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182.5元（已减半收取），由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负担1300元，由人保长沙公司负担3500元，由福泰公司负担3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5元，由胡维昇、张万珍、陆惠英、胡晨负担1500元，由人保长沙公司负担3500元，由福泰公司负担5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