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爱。
委托代理人：郭一延，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福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横山头村。
法定代表人：刘云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先宝、潘新国，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良爱为与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被上诉人申请，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裁定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上诉人的相关房产。本案于2015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良爱的委托代理人郭一延、郭福聪，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先宝、潘新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周良爱因天台县始丰新城玉湖区块（C2-4）“城中村”改造工程需要，向原告租赁钢管、扣件等租赁物资。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财产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租金价格、赔偿价值、租金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担保责任等条款，并约定了原告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承建的工程交付租赁物供其使用，可被告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及返还租赁物。截至2015年7月25日，被告尚欠原告租费（包括装卸费、养护费、运费）1731094.64元，尚有钢管117489.6米、扣件6351只、国际扣件49763只、套管2230只仍处于租赁状态。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但被告未履行。
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7日，以被告因需向原告租赁钢管、扣件等租赁物资，但被告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及返还租赁物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2、被告向原告返还在租钢管117489.6米、扣件6351只、国际扣件49763只、套管2230只；若被告未能返还，则钢管按23元／米、扣件6元／只、国际扣件8元／只、套管6元／只赔偿，其租赁物价合计为3151850.8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计算至2015年7月25日的租费（包括装卸费、养护费、运费）1731094.64元；并赔偿从2015年7月26日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未返还租赁物的租费损失，其中2015年7月26日至2015年9月9日期间租金每日按1404.29元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9月10日起租借价格递增50%计算，即按每日2106.44元的标准计算；4、被告向原告支付每日按应付款项1‰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算至2015年7月25日为508723.88元；5、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70000元；6、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返还在租钢管111959.9米、扣件386只、国际扣件47493只、套管2230只；若被告未能返还，则钢管按23元／米、扣件6元／只、国际扣件8元／只、套管6元／只赔偿。
被告周良爱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周良爱之间形成的财产租赁合同关系，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承租的起止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起至2015年9月9日止。约定租赁期限届满，被告未办理续租手续而继续使用的，视为被告仍在继续承租租赁物，租赁期限变更未不定期。截止本案开庭，被告仍在继续使用租赁物，故原、被告在2015年9月9日之后的合同为不定期合同，由于被告违约，原告提出解除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被告应当及时支付租金，逾期未付的，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包括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应当支付给原告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用。原告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该费用符合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2011）的收费标准，并没有过高，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予以承担。至于2015年9月26日起至被告归还租赁物或租赁物赔偿款支付之日止的租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租赁价格和未归还租赁物的数量的单价进行计算。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若逾期支付，被告周良爱应支付原告每日按应付款的3‰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原告自愿降低计算标准至日1‰，仍然偏高，酌情予以扣减，其标准参照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即1.53%计算为妥，故被告周良爱应支付原告截止2015年9月25日的违约金314651.15元，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应以1815188.2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3%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9月25日被告尚有钢管111959.9米、扣件386只、国际扣件47493只、套管2230只未返还，根据法律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如被告不能返还上述租赁物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赔偿，对于该部分租赁物原告方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不予以支持。故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为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周良爱之间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二、被告周良爱返还给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钢管111959.9米、扣件386只、国际扣件47493只、套管2230只，若被告周良爱未能返还，则钢管按23元／米、扣件6元／只、国际扣件8元／只、套管6元／只的价格赔偿。三、被告周良爱支付给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截至2015年9月25日的租金1815188.22元。四、被告周良爱支付给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截至2015年9月2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14651.15元及以欠款1815188.22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3%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五、被告周良爱支付给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170000元。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二至五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732元，由原告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732元，被告周良爱负担49000元。
上诉人周良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并非涉案财产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的当事人主体不适格，适格被告应为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法人股东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1、本案财产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合同抬头处写明承租方为“曙光集团天台具始丰新城玉湖区项目部”，合同末尾签字盖章处同样盖有该项目部的合同章，前后对应，足以表明本案合同的承租人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天台县始丰新城玉湖区项目部。2、上诉人在财产租赁合同上的签字确认属于职务代理行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项目部已在合同处盖章，上诉人在合同末尾当事人处签名的行为仅是作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项目代理人对合同进行签字确认，并非以承租人的身份。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上诉人的代理签字行为认定其为承租人，忽略了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合同承租人的事实。3、盖章处“周良爱为该项目脚手架分项施工承包人”系被上诉人或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事后添加，意图证明上诉人系承包人，从而将合同义务转嫁给上诉人。4、即使假设上诉人系承包人，那么本案至少存在两份合同，两个法律关系：即被上诉人与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财产租赁法律关系以及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的承揽法律关系，上诉人的承包人身份既不影响上诉人作为代理人的事实，也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为租赁合同承租人；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只能依据租赁法律来要求承租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如果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该违约系上诉人原因所引起，则可以通过承揽法律关系另行起诉进行追偿。二、被上诉人计算律师代理费不应包含租赁物价值，恶意增加律师代理费损害承租方利益。1、本案财产租赁合同中约定：乙方逾期支付租金的，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该约定的本意是该项费用属违约责任的范畴。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换句话说，该类代理费用如需违约方承担则必须以存在违约行为、与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且具有可预见性为前提，否则该律师代理费的约定完全可能被委托人滥用。2、就本案而言，承租方占有钢管、扣件、国际扣件、套管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因为根据租赁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双方自2015年9月10日起订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出租方在起诉之前也从未通知承租方解除租赁合同，即使一审判决解除该合同，因为判决仍未生效，合同仍持续有效，出租方基于至今有效的租赁合同占有上述材料的行为并无不当。3、事实上承租方自始至终有权占有租赁财产，同时也愿意在合同解除后及时返还。在对占有租赁财产行为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承租人当然无法预见因为其合法占有行为而需要支付占有财产部分的律师代理费，因此租赁物的价值不能计入律师代理费进行计算。4、如果承认一审法院的判决，以后若有人提起解除合同之诉，虽然因违约导致的实际损失极其微小，但可能合同标的物的价值巨大，被上诉人依据合同标的物价值计算出来的律师代理费必然天价，远非相对方所能预见。可见本案被上诉人故意滥用该条约定，将承租方合法占有的材料价值纳入诉讼费计算，恶意提高律师代理费，损害承租方利益，如果此种律师费也要承租方来承担与情不合，于法无据。三、不定期租赁合同自2015年9月9日起租金价格递增50%计算，该约定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公正处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本案财产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周良爱，不是公司，周良爱是曙光新城项目的承包人，向被上诉人租赁了物资，双方签了合同，也是由周良爱在承租人处签字的。周良爱的签字行为不是职务代理行为，周良爱是在乙方处签字，不是代表处签名。在双方预结算清单处，也明确显示是周良爱。合同的右下角项目部盖章，说明周良爱是该工程的承包人。在合同实际履行中，是由周良爱个人支付款项。二、针对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确定了律师代理费由上诉人承担，包括要求上诉人返还租赁物的费用。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如果不能按期支付租费，被上诉人肯定要求返还，上诉人应该能预见到。三、针对上诉人的第三点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按照原租费确认的，被上诉人保留要求上诉人违约之后的租费按照递增50%计算予以支付的权利，直到实际归还租赁物为止。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周良爱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1，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基本情况。拟以此证明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本案租赁合同主体。
证据2，材料入库单、出库单若干份（原件由上诉人收回）。拟以此证明本案租赁物上诉人已经全部归还给被上诉人。
对此，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工商登记情况真实性没异议，但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对入库单、出库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归还数量要与经手人联系后才能确认。
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为了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向本院递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上诉人周良爱于2015年2月6日出具的声明书一份。拟以此证明周良爱向被上诉人租赁钢管的事实。
对此，上诉人周良爱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承包该项目是内部承包，是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因内部管理需要制定的形式。对内有效，对外无效。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存在股权投资关系，但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结合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能够认定上诉人陆续归还租赁物的事实，但由于双方对归还的数量无法达成一致，故该证据对上诉人主张的租赁物已全部归还的事实没有证明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涉案工程系由上诉人周良爱承包，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本案诉讼期间，上诉人陆续归还被上诉人租赁物，但双方对最终归还的租赁物数量未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财产租赁合同》中上诉人在承租方处签名，结合上诉人承认其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租赁费由上诉人个人支付等事实，应当认定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上诉人主张本案租赁合同的实际当事人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但其对此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对租赁合同转化为不定期合同后的租金计算方式、上诉人的违约责任都有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该约定确定上诉人应支付的租金并根据相关规定调减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租赁合同转为不定期后租金调升50%显失公平，但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无法提供关于该约定显失公平的有效证据，其关于该约定实质系违约条款的主张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律师代理费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自愿变更律师代理费为9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变更后的律师代理费符合相关收费规定，予以确认。上诉人在本案二审期间陆续归还租赁物，但双方对实际归还的数量未予结算，故本院对原审判决关于归还租赁物数量的判决先予维持，上诉人实际需归还的租赁物数量按照双方结算后的数量予以扣减。原审法院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除律师代理费因被上诉人自愿调减应予变更外，其他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0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六项。
二、变更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30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为：上诉人周良爱支付给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花费的律师代理费90000元。
上述判决第二至五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72元，由被上诉人台州曙光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732元，上诉人周良爱负担23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8840元由上诉人周良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