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圣，男，1973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正林，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邦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锡市清扬路189号60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5580553425。
法定代表人：许夫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汉，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练达，男，1984年4月6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无锡锡山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二泉西路桑达园小区58号101室，组织机构代码78127079-0。
负责人：过文美，该分公司负责人。
原审第三人：江苏先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江苏先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湖滨街15号蠡湖科技大厦第十、十一、十二层，组织机构代码13600108-8。
法定代表人：徐小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玉圣、江苏正邦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练达、原审第三人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无锡锡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江苏先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玉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诉争款项为工程款，应由承包人、分包人来承担，而不应由其来承担付款责任。2、2013年1月30日正邦公司承诺承担以前的工程债务，应由正邦公司承担该责任，其已经提供了附件，涉案款项包含在该附件中，如正邦�司不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其与练达的结算单形成于2013年1月9日，而正邦公司与其的结算协议形成于2013年1月30日，按照正常的时间逻辑看，练达在2013年1月30日后取得的款项应当先行消灭2013年1月9日结算单中的债务。练达施工产生的人工工资总额为50万元，且练达共收取的人工工资为50.5万元，可见结算单中的债务已经消灭。如果仍然存在，也不应当由其承担。
正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徐玉圣已经通过另案取得了68万元工程款，练达为徐玉圣名下班组，并非独立与正邦公司之间发生联系，因此练达提交的结算单应视为练达与徐玉圣之间的内部结算协议，练达不应突破内部关系来要求正邦公司承担责任。2、在涉案款项发生时，徐玉圣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与正邦公司进行了结算，此时练达仍然�徐玉圣名下班组，因此其与徐玉圣之间的结算协议应当已经包含了练达与徐玉圣之间的款项。因此在徐玉圣已经拿到结算协议确定的所有款项时，应当视为练达和徐玉圣共同拿到了所有款项。
练达二审辩称：1、徐玉圣称债权债务已经转移到正邦公司，并与正邦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但未提到协议书中确认的附件，徐玉圣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债务转移应当征求债权人练达的同意，否则不生效。2、诉争款项是截至2012年10月24日的欠款，后由于正邦公司与徐玉圣解除了违法分包协议，过文美与其商谈继续对消防工程施工，后向过文美出具了收条、欠条及承诺书所涉款项均是在2012年10月24日之后，与本案无关。3、根据2013年1月30日的协议书，垫资68万元与本案的人工欠款非同一概念，正邦公司不能因承担了68万元而免除本案的责任。
先�公司二审述称：1、认同正邦公司的陈述，其作为连带责任人已将相关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徐玉圣，徐玉圣的68万元工程款并非其一人施工，应结算给练达。2、不清楚68万元垫资款项的性质，因为该项目的材料款项全部转由正邦公司承担。
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二审未到庭陈述。
练达一审诉请：判令徐玉圣、正邦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1973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2年3月17日，正邦公司、徐玉圣等人签订了《江苏正邦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内部分包合同》，将宜兴万达广场大商业消防二标段工程交给徐玉圣等人施工，后徐玉圣又将部分劳务工作分包给其。2013年1月9日，徐玉圣向其出具“结算单”一份，确认其结欠工程款219730元。现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实际使用，但徐玉�并未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
徐玉圣一审辩称：1、本案诉争债务为建设工程之债，练达应向发包人、分包人及承包人主张，徐玉圣为实际施工人，不是诉争债务的对象；2、诉争债务已经消灭，练达在万达广场项目中一共有50万元的劳务款（包含诉争债务），实际收款为50.5万元，且结算单是2013年1月9日形成的，练达出具的收款凭证时间均在该时间之后，证明诉争债务已经消灭；3、如该债务仍存在，根据2013年1月30日徐玉圣与过文美达成的结算协议，该笔债务也已经转移给正邦公司及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不应由徐玉圣承担。故请求驳回对其的诉请。
正邦公司一审辩称：1、2013年1月9日的结算单系练达与徐玉圣之间结欠的款项，该款项不包含在2013年1月30日其与徐玉圣签订的结算协议中；2、练达在徐玉圣撤场后与其公司另行签订了施工合同，即将徐玉圣的烂尾工程继续交给练达施工，练达出具的收款凭证均为后续工程款，与本案无关；3、宜兴法院在另案中已经判决其支付徐玉圣68万元（包含本案的诉争款项），即徐玉圣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与其进行了结算，故其不应承担徐玉圣应当支付给他方的费用。
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一审述称：其公司未履行过分包合同，故无需承担责任。
先行公司一审述称：其公司与徐玉圣、练达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涉案款项与其无关。且练达本人已经书面确认宜兴万达消防项目与其公司相关的人工费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4日，万达广场的总承包商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与万达公司、先行公司（具备消防设施施工一级资质）签订分包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总承包商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将万达广场商业部分消�二标段工程分包给先行公司，工程价款为10186810元。后先行公司与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钟星公司下属非法人企业）签订一般分包合同，约定先行公司将上述工程转交由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施工，工程价款为10186810元。2012年3月17日，正邦公司（甲方）与徐玉圣、徐天玉、李健伍（乙方）签订内部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徐玉圣、徐天玉、李建伍，工程价款6960000元。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徐玉圣将部分工程交给练达班组进行施工。2013年1月9日，徐玉圣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宜兴万达广场消防喷淋系统工程施工，练达班组10月24日前共计2079个人工，人工工资共计394730元，已付175000元，未付款项计219730元。注：总包方为先行公司。徐玉圣在“欠款人”处签字。2013年1月30日，正邦公司与徐玉圣、徐天玉、李建伍解除了分包协议。之后徐玉圣等人撤出万达工地�练达作为施工人继续进行施工。
另查明：2013年4月之前，正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过文美。
以上事实，由练达提供的结算单、分包合同及徐玉圣提供的分包合同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债务是否已经转移；二、诉争债务是否已经消灭；
对于争议焦点一，徐玉圣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1月30日正邦公司（甲方）与徐玉圣、徐天玉、李建伍（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明诉争款项已经转移给正邦公司承担。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解除2012年3月签署的内部分包合同，甲方全面正式接管工程，并约定工程结算费用为：从乙方进场施工至本协议签署时，乙方共产生人工欠款811997元（见乙方提供附件10页）、设备与材料欠款1389488元（见乙方提供附件1份）、已垫资款680000元�见乙方提供附件7页，折价计算），合计2881482元，全部由甲方承担。……过文美在甲方处签名。
练达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因徐玉圣无法提供附件，无法证明协议中乙方产生的人工欠款包含本案诉争款项；其次，该债务转移行为未经债权人的同意，应属无效。正邦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过文美签字的真实性，但未提出鉴定。练达、徐玉圣及正邦公司均无法提供附件。其他第三人认为对该合同不知情，与其无关。
对于争议焦点二，徐玉圣提供了下列证据：
2、2013年8月12日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向先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其上载明双方确认练达施工队带班总体人工工资为50万元（包含去年遗留部分），总体支付款项22.9万元……，该承诺书中“包含去年遗留部分”即指结算单中的款项。3、截止2012年10月22日的万达工程喷淋系统已完成工程量清单及金额复印件，其上有李云伟的签名，用以证明截止徐玉圣撤场，练达已经完成工程量的约70%，结合证据2，2013年练达所做的工程量不可能产生50万元人工工资，故证据2中“包含去年遗留部分”应包括徐玉圣撤场前发生的人工工资，即结算单中的款项。4、2013至2014年期间由练达出具收条、确认书等，总金额50.5万元，该证据与证据1、2相互印证，用以证明诉争债务已经消灭。
练达对证据2、3、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承诺书及收条、确认书上载明的工资均发生在2012年10月24日之后，因为该日之后，练达仍然在为过文美进行施工，仍产生工资等工程款。其与过文美之间已经就工程款结算清楚，但该款与徐玉圣结欠的款项无关。证据3不是练达班组的具体工程量，李云伟的身份也不明确。正邦公司认可收条、确认书载明的工程款系练达在徐玉圣退�后为过文美继续施工而产生的，与涉案工程款无关，证据3中确认的工程量与徐玉圣向正邦公司提交协议书中载明的工程量不符，真实性不予认可。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的意见与正邦公司一致。先行公司表示不清楚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练达于2014年10月24日之前系为徐玉圣进行施工，而徐玉圣与正邦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正邦公司委托徐玉圣与练达进行结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徐玉圣以“欠款人”的名义向练达出具结算单，双方即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徐玉圣应向练达支付结欠的工资款。徐玉圣辩称其系实际施工人，不应承担支付工资款的义务，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徐玉圣辩称诉争债务已经转移给正邦公司承担，但其提供的协议书上并未明确包含本案债务，徐玉圣亦不能提供协议书上载明的附件，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况且，债务转移应征得债权人同意，徐玉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债务转移征得了债权人练达的同意，故对徐玉圣关于诉争债务已经转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徐玉圣辩称诉争债务已经消灭，但其提供的收条、收据均发生在其撤场之后，且练达、正邦公司均认可上述收条、收据系练达在徐玉圣撤场后继续为过文美施工而产生的款项，故徐玉圣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徐玉圣提供的证据2，其中的“包含去年遗留部分”并不能明确指向诉争债务，证据3系复印件，且从中无法得知练达班组所做的工程量，亦无法由此推断出证据2中“包含去年遗留部分”包含诉争债务，对该两份证据法院不予采纳。故徐玉圣提出的三点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其应承担向练达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练达要求徐玉圣承担该工程款自2013年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与万达公司、先行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协议书有效。先行公司与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一般分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是整体转包，应属无效。关于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与正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因当时过文美同时是上述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推定两个公司之间存在事实转包或借用、挂靠等关系，而无论是何种关系，均属无效，故正邦公司与徐玉圣所签订的内部分包合同亦无效。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练达要求正邦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徐玉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练达支付劳务款21937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正邦公司对徐玉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徐玉圣、正邦公司负担。该款已由练达垫付，徐玉圣、正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练达。
二审中，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玉圣�认其与练达为劳务分包关系，练达确认其无劳务施工资质。
2014年1月29日，练达向先行公司出具一份确认书，载明：涉案工程实际由过文美、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实际施工人）承包施工，并由实际施工人将上述工程的劳务项目分包给练达班组，并应由实际施工人向练达班组支付劳务工资……
以上事实，有确认书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责任承担的主体如何认定。二、徐玉圣主张债务已经消灭是否成立。三、正邦公司能否以在另案中承担了68万元而免除本案中的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先行公司将其承接消防工程非法转包给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施工，因当时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与正邦公司的负责人均为过文美，后又以正邦公司的名义分包给徐玉圣施工，故�认定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与正邦公司之间存在非法转包或借用资质的关系，正邦公司与徐玉圣存在违法分包的关系，徐玉圣又将其中的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练达。上述行为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认定为无效。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练达要求徐玉圣、正邦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徐玉圣认为其与正邦公司在2013年1月30日签署了协议书，明确将涉案工程的全部债务由正邦公司承担，且此后练达也从过文美处收取了50.5万元，故练达的债务已经消灭。经审查，2013年1月30日徐玉圣与正邦公司签署协议书将涉案工程欠款约定由正邦公司承担，但徐玉圣在2013年1月9日与练达结算确�结欠219730元，徐玉圣将该债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在未征得债权人练达同意的情况下，依法对练达不发生法律效力，徐玉圣仍应基于合同相对性向练达承担付款责任。
至于练达此后收取的50.5万元，因徐玉圣与正邦公司解除合同后即退场，后续由练达继续施工并产生了新的工程量，并与过文美、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形成了直接的合同关系，由过文美、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直接向练达支付劳务款项。现钟星公司锡山分公司、正邦公司及练达均确认该50.5万元系徐玉圣退场后练达继续施工所产生的费用，故一审认定该50.5万元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从正邦公司与徐玉圣签署的协议书来看，除了垫资款68万元外，还有人工欠款、设备材料欠款等。虽然正邦公司在另案中已向徐玉圣支付了68万元垫资款，但垫资款系徐玉圣为工程已经支付的费用，而本案的欠款系徐玉圣拖欠练达的劳务款，款项尚未实际支付，两者性质不同，也不存在关联。因此，正邦公司不得以其承担了68万元的垫资款而免除本案的责任。
综上，徐玉圣和正邦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徐玉圣和正邦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