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县新市镇沿河南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6917618365。
法定代表人：陈智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圣斌，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宗江，男，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林，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修清，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宗江，原审第三人蒋修清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821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圣斌，被上诉人石宗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蒋修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丰公司上诉请求：驳回石宗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石宗江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错误。1、就石宗江一审提交的合作投资协议及1100万元的收条，慧丰公司股东王小明对此不知情，石宗江未提交1100万元的转款凭证，且蒋修清一审未到庭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一审采信错误。2、蒋修清与石宗江签订的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因蒋修清未到庭质证，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一审采信错误。3、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因蒋修清、刘林草、徐曙东未到庭证实，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该份决议上的公章系慧丰公司聘用人员私自加盖，不具有合法性。二、一审认定本案为实际投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代持股关系错误。1、蒋修清虽向石宗江出具了1100万元的收条，但石宗江是否实际出资，无法确认。2、石宗江提供给蒋修清的出资款，与按蒋修清所占出资比例计算出的出资额明显不符，且慧丰公司吸收蒋修清为新股东时，蒋修清未披露石宗江为实际投资人。3、2017年5月3日的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属石宗江与蒋修清规避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而签订的虚假协议。4、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变更了慧丰公司重大决策性事务的决议方式，但该决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2017年5月3日，按四分之三以上股东人数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作出错误的处理结果。
石宗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正确。1、其于一审提交了合作投资协议、收条、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及2017年5月3日股东会决议的原件，真实有效，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蒋修清代持石宗江的股份，不因蒋修清未到庭质证而否认其真实性。蒋修清代持的股份比例，是将公司资产和利润总额作为基数确定的。二、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及慧丰公司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石宗江据此享有慧丰公司股东资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慧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石宗江为慧丰公司的股东（出资人），占公司12.22%的股份，并判令慧丰公司变更石宗江为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2.诉讼费用由慧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慧丰公司于2009年7月24日成立，为刘林草个人独资，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历经三次股东变更，2011年2月16日变更后的股东为刘林草和王小明。
2011年6月2日，蒋修清作为甲方、石宗江作为乙方、徐曙东作为丙方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出资1600万元，乙方出资1100万元，丙方出资1350万元，各方按投资比例对开发此项目承担风险，分享利润；甲、乙、丙三方共同推举蒋修清、徐曙东为三方代表，参与慧丰公司董事会，代表甲、乙、丙行使股东权力等内容。该协议签订后，蒋修清于2011年6月10日向石宗江出具了收条，上面注明：今收到石宗江现金壹仟壹佰万元整[此款系挂靠本人投资于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京土挂（2010）G054号土地项目]。
2011年6月29日，慧丰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同意吸收蒋修清、徐曙东为新股东，注册资本金增加到2000万元。变更后的股份为：刘林草出资240万元、占12%的股份，王小明出资860万元、占43%的股份，蒋修清出资800万元、占40%的股份，徐曙东出资100万元、占5%的股份。2011年6月修订的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第十二条第9项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9）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修改公司章程应由全体股东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应向原登记机关做变更登记”。
2013年3月18日，慧丰公司对公司章程的第十四条和第十七条作了修改，修改后的第十四条为“股东会议决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行使表决权。如执行该决议造成少数人损失，参加表决的多数人按各自所占比例赔偿少数人的实际损失”、第十七条为“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2014年9月19日，慧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各股东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决议：1.股东会会议应对公司重大决策性事务作出决议，决议由代表三分之二股权的股东作出决议或者四分之三以上股东人数作出决议，如所做决策失误导致损失，由作出决议的股东对未表决或持不同意见股东承担赔偿责任；2.表决权行使方式与原章程相冲突的，以此次为准；3.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慧丰公司的四名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名。
2017年5月3日，蒋修清作为甲方（代持方）、石宗江作为乙方（收回方）签订一份《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约定：乙方在2011年7月1日，已通过甲方名义将壹仟壹佰万元汇入慧丰公司账户，并委托甲方代为持有慧丰公司12.22%的股权，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蒋修清将其为乙方代持的本公司12.22%股权转让给乙方本人持有；本次代持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12.22%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该转让部分股份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承担；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慧丰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等内容。
同日，慧丰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决议，协商表决该公司股东蒋修清转让代持股份事宜，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蒋修清将其代为持有公司的12.22%的股权转让给实际出资人石宗江本人持有，具体由公司股东蒋修清与石宗江之间签订代持股权转让协议书予以履行；2.就蒋修清转让的本公司这12.22%的代持股份，公司其他的股东同意蒋修清把该代持股份转让给石宗江本人持有；3.同意上述涉及股权变更的条款，公司将根据蒋修清与石宗江双方签订的代持股权转让协议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该决议书上有慧丰公司的股东刘林草、蒋修清、徐曙东签字，加盖有慧丰公司印章。石宗江以慧丰公司未履行该决议为由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蒋修清与石宗江之间是一般的股权转让关系还是石宗江作为实际投资人与名义股东蒋修清代持股份的转让关系；二是2017年5月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属于石宗江作为实际投资人与名义股东蒋修清代持股份的转让关系。首先，蒋修清向石宗江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石宗江1100万元，实际进行了出资。其次，石宗江与蒋修清、徐曙东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中明确载明三方出资金额及蒋修清、徐曙东代表三方参与慧丰公司经营，代为行使股东权力。蒋修清、徐曙东在慧丰公司增资后，也实际成为慧丰公司股东，参与经营管理，履行了《合作投资协议》。最后，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也明确同意股东蒋修清将其代为持有的公司的12.22%的股权转让给实际出资人石宗江所有，且蒋修清与石宗江签订的《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中也载明石宗江委托蒋修清代为持有慧丰公司12.22%的股权，双方协商同意蒋修清将其代为石宗江持有的12.22%的股权转让给其本人所有。因此，可以认定石宗江系慧丰公司实际出资人，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应属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代持股份的转让关系，并非一般的股权转让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条款可以得知，实际出资人要成为股东，也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经过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的过半数同意，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有规定的应优先适用。本案中，蒋修清将其代持石宗江12.22%慧丰公司的股份转让石宗江，按照2017年5月3日股东会决议内容，经过其他股东刘林草和徐曙东同意，已超过半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但慧丰公司提出应按2011年6月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人数经全体股东同意，该决议才有效，现还有另一名股东王小明未签字同意，该决议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也予以明确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故应依公司章程规定来判断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
2011年6月修订的慧丰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9项规定，股东会决议的事项包括“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第十条、第十七条均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章程的修订“应由全体股东通过”。而2013年3月18日修订的第十四条对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权行使方式改为“按照出资比例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行使表决权”。在2014年9月19日，全体股东又对公司重大决策性事务作出决议，对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权行使方式又改为“由代表三分之二股权的股东作出决议或四分之三以上股东人数作出决议，表决权行使方式与原章程相冲突的，以此次为准”。由此可知，慧丰公司经过对表决权行使方式的修改，应以2014年9月19日的表决权行使方式为准，即“由代表三分之二股权的股东作出决议或四分之三以上股东人数作出决议”。2014年9月19日所作的股东会决议，由全体股东签名同意，虽未到登记机关办理公司章程的变更手续，但不影响该决议的效力，慧丰公司提出该份决议没有实际履行或作废的意见，不予采纳。
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有三名股东蒋修清、徐曙东、刘林草签名，符合2014年9月19日股东会决议所作的表决权行使方式中的“四分之三以上股东人数作出决议”约定，故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为有效，慧丰公司提出该决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石宗江请求依法确认为慧丰公司的股东、占慧丰公司12.22%的股份，并要求慧丰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主张，予以支持。对慧丰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石宗江为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12.22%股权；二、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石宗江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向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和公司章程的变更登记手续，将蒋修清持有的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40%股权中的12.22%股权变更登记至石宗江名下。案件受理费26352元，减半收取计13176元，由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石宗江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A6、收据两张，慧丰公司收到石宗江集资款110万元，证明该公司认可石宗江是慧丰公司的隐名股东。
证据A7、蒋修清与王小明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1、慧丰公司股东王小明对2017年5月3日的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是知情的；2、王小明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在2017年7月10日支付股权转让款，已丧失优先购买案涉股权的权利。
慧丰公司对证据A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石宗江就是慧丰公司的隐名股东；对证据A7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迟于上述两份文书，不能说明王小明在2017年5月3日之前已知晓蒋修清把股权转让给石宗江。
本院认为，证据A6系石宗江向慧丰公司交纳集资款的收据，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A7的股权转让协议由蒋修清与王小明签订，因蒋修清未到庭参加诉讼，王小明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亦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在事实方面存在以下争议：
（一）石宗江是否对慧丰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
石宗江主张，其通过转账和支付现金的方式向蒋修清支付了1100万元，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提交的证据A1合作投资协议和收条、证据A2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可以证明。慧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公司认为，石宗江未提交1100万元的转款凭证，且蒋修清未到庭质证而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石宗江主张蒋修清代其持有12.22%的股权，是以投资与利润总额为基数计算，无事实依据，故无法认定石宗江通过蒋修清向慧丰公司实际出资。
经审查，1、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石宗江出资1100万元，与蒋修清、徐曙东共同推举蒋修清、徐曙东代表三方参与慧丰公司董事会行使股东权利，该协议签订后，蒋修清向石宗江出具了1100万元的收条，合作投资协议与收条可以相互印证石宗江已出资1100万元。2017年5月3日的协议书中，蒋修清与石宗江再次确认了石宗江出资的事实。对此，蒋修清作为收款人未提出异议，慧丰公司亦未提供其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故慧丰公司的异议主张不能成立。2、慧丰公司称石宗江实际出资额高于蒋修清代持的出资额，据此，石宗江通过蒋修清向慧丰公司出资不属实。对此，石宗江作出溢价出资的解释。本案中，石宗江实际并非直接向慧丰公司出资，而是以蒋修清名义出资。至于石宗江与蒋修清之间如何约定出资，属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内部约定的事务，慧丰公司作为投资目标公司，仅需考查名义股东是否已出资或认缴出资，而不得干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约定，并以二者的差异而否定实际出资人的出资行为。因此，据合作投资协议与蒋修清出具的收条，可以证实石宗江已向蒋修清提供出资款。
（二）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是否真实
慧丰公司主张，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因蒋修清未到庭质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股东会决议因签名的股东刘林草、蒋修清、徐曙东均未到庭证实，其真实性存疑。石宗江主张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慧丰公司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系其股东会对公司重大事项形成的决议，其上有慧丰公司三名股东的签名，现无证据证明股东签名是虚假或伪造的，其真实性，可予确认。就决议上股东签名的真实性，相比石宗江而言，慧丰公司更便于核实，其一、二审均不向其股东核实，仅以三名股东不到庭证实签名的真实性，而否定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其辩解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结合股东会决议，蒋修清与石宗江签订的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其真实性亦可确认。该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系石宗江与蒋修清之间的约定，蒋修清不到庭质证，视为其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慧丰公司不能以此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因此，慧丰公司辩称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不真实，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石宗江与蒋修清构成何种法律关系；2.蒋修清将其代持的案涉股权归还石宗江持有是否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
关于石宗江与蒋修清的法律关系，慧丰公司主张，2017年5月3日的关于收回代持股份协议书，是石宗江为达到起诉目的与蒋修清签订的，双方不存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代持股关系。石宗江主张，蒋修清代其持有慧丰公司股权，双方之间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代持股关系。
本院认为，慧丰公司在增资扩股吸收蒋修清为公司新股东时，蒋修清出资的部分资金由石宗江提供，双方为此达成代持股的约定。另，2017年5月3日慧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亦表明，除王小明之外，公司其他三名股东已知晓蒋修清代石宗江持有慧丰公司部分股权的事实，且按照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慧丰公司四分之三的股东同意蒋修清将代持的公司股权归还本人，接受石宗江为公司股东。据此，石宗江与蒋修清之间系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代持股关系。
关于蒋修清将其代持的案涉股权归还本人持有是否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慧丰公司认为，该公司未按照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且蒋修清将公司股权转让给石宗江，未征求公司其他股东是否优先购买，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转让无效。石宗江则认为，蒋修清将其代持的部分股权归还石宗江本人持有，已按照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经公司四分之三的股东同意，其取得股权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
本院认为，石宗江基于其为案涉股权实际出资人，请求慧丰公司确认其股东资格。石宗江的该项要求已经突破其与蒋修清关于隐名出资约定的范围，将从慧丰公司的外部进入公司内部，成为公司的成员，对于慧丰公司和其他股东而言，该股权变动类似于发生股权的对外转让。考虑到维护公司内部关系的稳定性，此种情形参照公司法关于股权外部转让的规则，于是，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即实际出资人欲请求公司确认其股东资格，必须经公司除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才可获得股东资格。本案中，蒋修清将其代持的股权归还给石宗江本人，除蒋修清以外，已经慧丰公司半数股东同意，石宗江的请求满足该条规定的条件。
慧丰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对公司重大事项的表决权行使方式修改为，由代表三分之二股权的股东作出决议或者四分之三以上股东人数作出决议，表决权行使方式与原章程相冲突的，以此次为准，并且全体股东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赋予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的权利，故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2017年5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权行使方式符合2014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的议事规则，石宗江的请求未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
慧丰公司辩称蒋修清将股权转让给石宗江，未征求其他股东是否优先购买，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转让无效。如前所述，蒋修清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代持股权归还给石宗江。此种情形下，实际出资人股东资格的取得并不是完全适用公司法关于股权外部转让的规则，即在其他股东同意转让的情形下，其他股东仍具有优先购买权。而是，其他股东同意的意思表示包括同意对外转让与放弃优先购买权双重意思表示，即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此时其并没有优先购买权，不能优先购买该股权；同样，其他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时，其他股东亦不能优先购买，名义股东仍为公司股东。因此，慧丰公司主张蒋修清对外转让公司股权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慧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2元，由上诉人京山县慧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王小云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