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山支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郭明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新秀，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添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好，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恩，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洪，住湖南省涟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浩丰物流有限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明珠大道泊郡商务203-22/23。
法定代表人：陈革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述，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阜华储运有限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法定代表人：章胜，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光茂，户籍住址湖南省涟源市，经常居住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买容，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山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2015）穗南法万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下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没有相反的证据或足以推翻其事实的理由，交通事故认定书应该成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交警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没有确切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认定书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法院是不应完全忽视不做参考；2、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在民事诉讼中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的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或理由并承担结果异议的举证责任，国家法律法规对造成交通事故后的逃逸行为做出了禁止性规定，交通事故后不得逃逸也是公众应尽的义务，逃逸不仅不利于救助受害人，还容易引发道德风险；3、我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三者险保单明示告知项下第3条规定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且交强险重要提示第一款也做出同样明确标志；4、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错误，被上诉人并没有出示任何证据来推翻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周志洪肇事逃逸的事实，交通事故发生剧烈两车碰撞、并严重到有人死亡而周志洪毫不知情、毫无异样察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且现有的刑事侦查技术手段存在有限性，并以疑罪从无的刑事推断原则认定事实，故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嫌疑人周志洪不批准逮捕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作为民事案件，一审法院对于周志洪是否构成逃逸错误依据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将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混为一谈，错误将检察机关没能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将周志洪认定为刑事犯罪、未追究其刑事责任，决定对其不起诉的结果作为一审判决中周志洪并非逃逸的认定依据，然而刑事案件并未明确否认周志洪存在逃逸，只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尚不符合刑事案件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将刑事案件中“无罪推定原则”应用到民事案件的审理是错误的，本案系民事纠纷案件，民事责任不同于刑事责任，不以“逃避法律追究之目的”为必要条件，不宜适用刑法上关于交通肇事逃逸罪的认定，肇事司机在撞到被害人后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是明显的违法行为，如果这种行为都能获得保险赔偿无疑与鼓励民众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相背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社会公共道德。
被上诉人郭添福、陈美好、肖光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周志洪不存在逃逸，认同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浩丰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浩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确凿。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某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人民法院有权对公安机关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当事人的责任进行重新认定。一审法院据此在充分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民事责任的承担等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进行了重新划分，体现了客观、居间、公正、有法可依的立场。2、南沙区人民检察院的不予起诉认定书进一步证实了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责任重新认定是正确的。南沙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周志洪不存在逃逸行为，也不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及以上责任。因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南沙区人民检察院的不予起诉决定书，导致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即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法定要件。本案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对周志洪不予起诉决定书是在秉承尊重客观事实、恪守法律的基础上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3、保险公司既不是涉案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也没有对事故相关的原始现场、检验、鉴定材料、视频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进行审核、勘验的情况下，完全否认一审法院及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对案件事实及责任划分的重新认定，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4、公安机关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体现的是“周志洪驾车离开现场”并非是认定其“逃逸”。“驾车离开现场”和“逃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并承担不同的法律后果，保险公司纯属偷换概念，该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且公平、公正。1、基于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周志洪既不存在逃逸行为，同时不承担主要责任及以上事故责任，认定周志洪及死者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理据充分。2、本案属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法定赔偿义务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在交强险限额12.2万元限额属其法定赔偿义务。浩丰公司为涉案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含不计免赔）、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在55万元限额范围内均属其保险赔偿责任。鉴于保险公司未提交有浩丰公司盖章或者代理人签字的“投保单”且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律上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退一步说，即使周志洪交通事故后逃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以及保监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性质等有关问题的批复》（保监办【2003】92号）中明确指出，仅仅采用将保险条款送交投保人阅读的方式，不构成对说明义务的履行。2000年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批复对保险费第十八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如何理解进行了司法解释，该批复指出“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终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免责条款及免赔条款均属无效，本案仍属保险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深圳市阜华储运有限公司（下称阜华公司）委托张某到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并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郭添福、陈美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志洪、肖光茂、浩丰公司、阜华公司和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585175.4元[（788822元－110000元）×70%+110000元],具体项目为丧葬费34848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且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本案诉讼费由周志洪、肖光茂、浩丰公司、阜华公司和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21时21分许，周志洪驾驶粤B×××××车（下称保险车辆）牵引粤B×××××车搭载肖光茂，沿广州市南沙区广珠东线由南向北行驶到珠江监控16号对开路段时，遇郭某甲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动机号为07900137）由南向北行驶至事发地点，两车碰撞后发生导致郭某甲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周志洪在发生事故后并未停车，继续驾车离开现场。2014年12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南沙大队出具穗公交南认字[2014]第440115201400127_01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时是雨天且路面湿滑、事故路段无路灯、视线较差，周志洪在事发后没有保护现场，驾车离开现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郭某甲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醉酒驾驶无号牌的机动车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因对事故认定书不服，肖光茂于同年12月15日以邮政EMS快递方式向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邮寄申请复核申请书，该支队未予受理。
2014年12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分局以周志洪涉嫌交通肇事罪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对其逮捕，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于同年12月19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予批准逮捕，并退回公安部门补充侦查。2014年12月20日，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决定对周志洪取保候审并于2015年12月8日将案件移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该院于2016年1月8日将案件退回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补充侦查。2016年3月8日，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对周志洪作出不起诉决定。
郭添福、陈美好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郭某甲（受害人）、郭某乙，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两人均已成年。保险车辆、粤B×××××车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所有权人分别为浩丰公司、阜华公司，两车的检验有效期到2015年2月止。2013年12月10日，浩丰公司与肖光茂签订了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双方均确认肖光茂是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是挂靠在浩丰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营。周志洪在事故发生时持有有效期至2020年12月2日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保险车辆以浩丰公司为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为主张保险免赔提交了一份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条款的字体、字号与其他条款的字体、字号均是一致，并无任何区别。
事故发生后，周志洪及浩丰公司以其名义向郭添福、陈美好共支付了丧葬费28000元。郭添福、陈美好在提起本次诉讼前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现金50000元作为担保，另交纳了申请保全费520元，该院作出（2015）穗南法万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扣押了浩丰公司涉案名下的保险车辆。诉讼过程中，郭添福、陈美好及浩丰公司均申请解除对保险车辆的查封、扣押，该院于2015年9月10日依法作出裁定，解除了对保险车辆的查封、扣押并退回上述担保金。
庭审时，周志洪陈述事发时下小雨、其驾驶的车速刚经过红绿灯后进入事故路段正在加速行驶、车速约30公里/小时，车上载有约9吨货物，经过事故路段时天色较黑，肖光茂当时在车辆驾驶室后排睡觉。
一审法院认为：郭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郭添福、陈美好作为郭某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主张要求赔偿。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评析如下：
（一）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规定，本案不存在交强险免赔的法定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保险公司是否享有商业险的免赔权，该院认为其主张商业险内予以免赔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周志洪在本案中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首先，交通运输肇事逃逸是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交通运输肇事逃逸属于一种客观行为，不同的人对“逃逸”的判断会因专业知识、生活经验、立场等因素差异而得出不同结论。交通肇事后驾车离开是否构成逃逸涉及到相关各方的权利义务，故对是否构成逃逸是依法由公安机关或司法机关进行认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是，检察机关决定对周志洪不起诉，即周志洪并未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犯罪并承担刑事责任，其并不是交通肇事后逃逸。再者，事故发生时，周志洪驾驶牵引车拖挂挂车，前后两车在物理结构上属于活动性的组合体，可以独立拆分、连接，且挂车在事发时装载了一定重量的货物，同时结合事故现场的路况、天气、视线及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周志洪称其在事故发生时并不知晓亦有一定的合理性，而周志洪在交警部门接受的询问与庭审时的陈述基本一致。综上，可以认定周志洪在驾驶室驾驶车辆，是在不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主观上并无逃避法律追究逃跑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逃逸。
（二）关于超出交强险范围的责任如何承担。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周志洪负事故主要责任是以其交通肇事逃逸为前提，该院已认定其行为是离开现场而非逃逸，故本案的事故责任应当重新划分。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确定由郭某甲、周志洪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因本案中周志洪在从事运输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属于执行工作任务，而肖光茂与浩丰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当由肖光茂、浩丰公司连带承担。同时，保险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确定由保险公司承担50%的责任，由郭添福、陈美好承担50%责任。
（三）关于郭添福、陈美好的损失问题。尽管本次交通事故是在2015年发生，但是一审辩论在2016年6月3日才终结。赔偿标准应当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即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结合《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依法确认如下：1、丧葬费，按照广东省一般地区2014年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790元计算6个月，为32395元（64790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为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郭添福、陈美好因家属死亡精神遭受到巨大伤害，考虑到双方的过错、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50000元，该数额由保险公司直接在交强险内予以承担。4、交通费，郭添福、陈美好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并未提交交通费票据，鉴于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800元。
郭添福、陈美好的上述损失共计687053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在商业险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288526.5元[（687053元－110000元）×50%]，扣除周志洪、浩丰公司已支付的数额，保险公司还应赔偿370526.5元（110000元+288526.5元-28000元）给郭添福、陈美好。周志洪、浩丰公司垫付的费用，由其向保险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至于本案的诉讼费负担。因肖光茂、浩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保全申请费应当由郭添福、陈美好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按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决定由各方大致按照胜败比例负担。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山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370526.5元给原告郭添福、陈美好；二、驳回原告郭添福、陈美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172元（含受理费9652元、申请费520元），由原告郭添福、陈美好负担3972元（含申请费520元），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山支公司负担62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郭添福、陈美好）。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穗公南综诉字【2015】00721号《起诉意见书》，认定周志洪发生交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郭某甲当场死亡、两车受损。事后，周志洪驾车离开现场。其后，周志洪被抓获归案。经认定，周志洪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该局以周志洪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8日作出穗南检公刑不诉【2016】9号《不起诉决定书》，以经该院审查并退回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补充侦查，仍认为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认定周志洪某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周志洪不起诉。对此，被害人郭某甲的近亲属收到该决定书后，没有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请求提起公诉；也没有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经本院传票传唤，阜华公司在二审期间委托张某到庭参加诉讼，但张某到庭除向本院提交阜华公司出具的委托张某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诉讼授权委托书外，并没有向本院提交张某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相关材料。对此，该公司也没有另行向本院提交张某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相关材料。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周志洪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如造成人身伤亡的，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向交警报警。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和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国务院令第405号）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规定，车辆驾驶人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是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是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的行为，车辆驾驶人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外，还应当根据情节追究其相应的行政责任、刑事责任。因此，认定车辆驾驶员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不能仅凭车辆驾驶人造成交通事故后没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并向交警报警而离开事故现场的客观行为来认定。还应当根据车辆驾驶人是否明知造成了交通事故发生、是否具有逃避上述法律和行政法规所载明的义务或逃避法律追究的动机而逃离事故现场等主观故意来认定。对此，本院对一审认为交通运输肇事逃逸是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周志洪是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理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而事故发生时，周志洪清楚知道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肖光茂同在驾驶室内，应当清楚知道即使发生交通事故，其作为雇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也不应当由其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知道保险车辆有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情况，也应当知道交通事故后逃逸存在着被抓获追究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具大风险，故周志洪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没有驾车逃逸的必要性，不存在逃离事故现场以逃避法律追究的动机。且公安机关经过侦查，也没有发现可以证实周志洪在事故发生后主观上存在具有逃避上述法律和行政法规所载明的义务或逃避法律追究的动机而逃离事故现场的主观故意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志洪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据此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对事故责任重新划分，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因阜华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张某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相关材料，张某虽然被委托为阜华公司诉讼代理人，但其不符合担任阜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的条件。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2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刚
审判员 彭 湛
审判员 王碧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