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阳民二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
委托代理人：田伟，辽宁杜金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灯塔市古城街道东古城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灯塔市古城街道东古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胡振红，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纪清君，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娟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灯塔市人民法院（2014）灯民初重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娟的委托代理人田伟，被上诉人灯塔市古城街道东古城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古城子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纪清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15日，原西蒲草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将村南渔塘发包，其中第三点：原有鱼塘已发包给张泽东、王娟至二〇一三年，为缓解资金紧张，偿还债务，在原来基础上再延包十年（二〇一三年至二〇二三年），每亩每年租金为一百叁拾元。在二〇〇四年先收取预交金每个承包者叁万元，二〇〇五年收取承包者各叁万元。余下所欠租金从二〇一三年起按每两年收取一次，至收清为止。以上各项已经村代表讨论通过，并有以下签字为证。（注：〇四-
〇五年两年预交金甲方按年息10%付乙方）。此协议中有村民代表的签字。
2005年1月22日，原西蒲草村民委员会与王娟签订了《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将村南鱼塘中心道以东8口鱼塘，按占地130亩计算，以每亩每年127元标准计……，承包费分五次付给甲方即2013年、2015年、2017年、2019年、2021年的每年10月18日交给甲方承包费每次3.3万元。二、乙方借给甲方资金3万元，给甲方提前使用，作为预交到期承包费，甲方提前使用乙方资金期间参照当时银行贷款利息，按年息10%利率。在每年的10月18日付给乙方利息。三、在延长的10年承包期内，甲方向乙方无偿提供50KV变压器一台，变电台一个，供乙方使用十年，在承包试用期内变压器损坏，由乙方负责维修，承包期满乙方要保持变压器，变电台完好，正常运行无偿返还甲方。若损坏由乙方按价赔偿甲方。四、承包期内鱼塘的清淤改造由乙方负责，承包期满乙方自己新增的一切设备、房屋、机电井等设施自行处理，甲方无权干涉。五、为保证鱼塘正常生产，甲方负责提供给乙方，由邵二台村北小小线至渔场中心路（南北方向）使用权，由乙方同西临渔场使用者共同享用、共同维修。六、渔场以外排注水，包括临地水田排注水方面事宜，由甲方自行解决，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及义务。七、此合同不受村（甲方）人事变动影响，在不损失甲方利益的前提下，乙方可转让他人。承包期内遇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甲方按乙方受灾面积减免当年的承包费（自然灾害指洪水漫顶、地震池裂）。八、此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一式叁份，双方各执一份，灯塔市公证处一份，双方共同遵守，如一方违约负责赔偿另一方一切经济损失。九、承包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2007年2月10日，原西蒲草村民委员会与王娟签订了《鱼塘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因村资金不足，减轻借款利息负担，至2009年欠乙方利息，应偿还壹万陆仟伍佰元整没还，按原合同到期后再给乙方无偿经营壹年（2024-2025年），抵顶2009年前借款利息。原西蒲草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与古城子村合并，取名为灯塔市古城街道办事处东古城子村民委员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据此规定可知，农村土地承包对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发包的，一般应遵循以下程序，首先应通过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议定承包方案，然后进行表决确定是否对外承包，如符合法定条件，村集体经济组织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而且承包合同的内容应与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承包方案一致。本案中，原西蒲草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将村南鱼塘中心道以东8口鱼塘发包给王娟，并签订《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原西蒲草村民委员会虽然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但2005年双方重新签订的《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与2004年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并不一致，其中就变压器、变压台交由被告无偿使用以及承包金数额、承包人可以自行将鱼塘转让他人、承包期满承包人有优先承包权等条款在2004年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中均无体现，这种变更行为仍然需要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级人民政府批准才能有效，在未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的前提下，双方所签订的《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同时，双方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书》同样也是在未经过村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而签订的，故该合同亦属于无效合同。王娟辩称，上述合同已经过灯塔市古城街道办事处批准，其提供了加盖有古城街道办事处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公章的合同书用以证明该事实；首先，农业承包仲裁委是仲裁机构并非乡级人民政府，其次，在没有证据证明古城街道办事处授权农业承包仲裁委确认承包合同效力的前提下，即认为承包合同已经过乡政府批准，显然依据不足，不应认可。综上，王娟应当将其承包的鱼塘返还给东古城子村委会。关于王娟要求东古城子村委会补偿其因确认承包合同无效而产生各项损失的问题，王娟从2004年12月15日开始承包东古城子村委会发包的鱼塘，期间一直进行相应的养殖经营活动，王娟在承包鱼塘时从东古城子村委会处接收一部分机器设备，在经营期间亦自行购买了机器设备并建设了房屋，双方可在共同协商基础上处理原有机器设备的返还问题以及后期投入的补偿问题，如协商不成，王娟可以另行诉讼予以解决。判决：一、原西蒲草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娟于2005年1月22日签订的《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及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王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将130亩鱼塘返还原告灯塔市古城街道东古城子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灯塔市古城街道东古城子村民委员会承担。
宣判后，王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向我们释明如果认定合同无效是否要求赔偿鉴定，为此，我们提交了反诉状，对我们的投入作了详细说明，并提交了相应的申请，要求对我们的投入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虽然接收了我们的反诉状，但没有对投入的资产依程序进行评估鉴定，却告知我们另行起诉，属程序错误。二、我们的合同已履行多年，不存在瑕疵，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村委会充分尊重民主，工作透明，合同的签订不但得到了所有村民的认可，也得到了乡政府的认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及《鱼塘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东古城子村委会二审庭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无误，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王娟并非原西蒲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原西蒲草村委会于2004年12月15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将已发包给王娟的鱼塘（2013年到期）在原来基础上再延包十年（2013年至2023年），并形成了《承包协议书（村民同意书）》。但2005年1月22日原西蒲草村委会与王娟签订的《延长鱼塘承包期合同书》与2004年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并不一致，而是变更了承包金数额及缴纳方式等内容。同时，双方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书》亦未经过村民主议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于本案原西蒲草村委会与王娟签订的两份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无效合适。故对王娟提出承包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包合同无效后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予以解决并无不妥，并未剥夺王娟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故对王娟提出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由于一审法院对损失赔偿问题未予审理，二审法院直接审理会剥夺当事人的审级利益，故本院亦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襄平
审 判 员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张连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