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甘行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开建，男，生于1976年7月7日，汉族，四川省泸定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毅，四川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泸定县泸桥镇赤水路。
法定代表人陈涛，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兰，四川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开建诉被上诉人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泸桥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泸定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4）泸定行初字第02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高开建的起诉。高开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甘行终字第4-1号行政裁定，发回泸定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泸定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行政判决，高开建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开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毅，被上诉人泸桥镇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陈涛及委托代理人杨海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7年在泸定水电站库区华电砂石骨料场旁（小地名：下河坎下）修了一砂石料场及相关建筑，该砂场及相关建筑均未经国土、规划、住建部门依法审批，从事采砂作业未经水务部门审批，也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因该砂场影响了泸定水电站的建设，为加快电站的建设，泸桥镇政府于2011年10月20日与原告签订了《协议》约定：“1、乙方（高开建）于2011年10月30日前将砂石料场所有机具、房屋等地面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并搬离原址。2、乙方（高开建）搬迁后，甲方（泸桥镇政府）兑现乙方（高开建）补助款10万元。3、乙方搬迁后，在未依法取得砂石开采许可手续前，不得随意进行生产，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工程建设。”高开建按《协议》约定在2011年10月30日前对砂场进行了拆除，搬离了原址，并于2011年9月7日、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1月9日分三次在泸桥镇政府处共领取了困难补助款10万元。然而高开建却在砂场拆除后又于2011年10月在距离前一个砂场仅50米左右的大渡河泸定水电站库区内（小地名：庄房坎下）修建了砂场及相关建筑。该砂场及相关建筑同样未经国土、规划、住建部门依法审批，从事采砂作业未经水务部门审批，也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2012年5月24日，高开建向泸定县水务局提出了砂场选址及办理采砂手续的申请，泸定县水务局、国土局等相关职能部门未予审批。因该砂场及相关建筑影响了泸定电站的建设，泸定县第三移民工作小组和泸定县水务局多次给原告做工作要求其拆除未果。2013年8月9日，泸桥镇政府对团结村五里沟组移民户发布了《关于限期拆除团结村五里沟组移民杂房的通告》要求：“1、各移民户务必在2013年8月31日前将位于五里沟嘉庆河坝杂房全部予以拆除，自行处置杂房内的相关物品。2、在规定时间内拆除杂房的，将按照泸移领纪（2012）4号纪要兑现杂房补助费用。3、位于嘉庆河坝1379米以下范围内所搭建杂房属违章建筑，必须予以拆除，搬迁拆除不再享有有关杂房补助政策。4、逾期不予拆除或不配合泸桥镇人民政府实施拆除工作的，将依法实施强制性拆除”。2013年8月22日，由泸桥镇政府牵头组织实施，泸定县第三移民工作组等相关部门参与对高开建的砂场及相关建筑进行了拆除。拆除过程进行了照相、录像、财物登记。泸桥镇政府将从高开建的砂场及相关建筑拆除后搬迁的财物堆放在泸桥村船头组余培春的房屋内。高开建认为泸桥镇政府拆除其砂场、住房和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故起诉来院请求判决泸桥镇政府拆除高开建砂场、住房和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高开建经济损失2320000.00元。
另查明高开建属大渡河泸定水电站库区移民户。并在大渡河泸定水电站库区移民时签订了自谋出路安置合同和承诺书，承诺自谋出路，不得返迁和要求再次安置。后高开建按自谋出路安置合同约定方式进行了搬迁并领取了补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1、高开建要求保护的利益不是法律保护和调整的合法权益，高开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高开建的砂场及相关建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高开建使用土地未持法律、法规规定的文件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也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同时也未向县级人民政府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规划许可证，未向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建房审批。高开建从事采砂经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未经水务部门批准，未取得采砂许可证。同时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这种未经依法审批占用土地修建砂场及相关建筑的行为和未取得采砂许可证、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从事的经营行为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不属于合法权益，是不受法律保护和调整的。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是构成国家赔偿的必然要件。本案中高开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要求保护的权益是合法权益，也不能证明泸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高开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其所建设的砂场及相关建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保护的公民合法财产的范畴。同时，合法权益受到具体行政行为的侵害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作为行政相对人要求赔偿的必要条件，即只有高开建主张的合法权益系真实客观存在，并且该合法权益受到了具体行政行为的侵害并对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才能够要求赔偿。本案高开建要求保护的利益是未经依法审批和许可的，不属于合法权益，是不受法律保护和调整的。高开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因泸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给高开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高开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开建要求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赔偿23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开建承担。
上诉人高开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泸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行政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泸定县人民法院（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行政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砂厂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32万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泸定县人民法院（2014）泸定行初字第05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高开建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照片；2、通告；3、通知；4、协议；5、申请；6、答复；7、领条；8、收据。
被上诉人泸桥镇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协议；2、移民工作会议记录；3、询问笔录；4、承诺书；5、高开建申请；6、安置申请；7、安置审批意见表；8、终止临时过渡的协议；9、安置合同；10、自谋出路安置合同；11、财物登记表；12、照片；13、录像资料。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经庭审质证，双方质证意见与原审相一致。
在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经过庭审质证认证如下：泸桥镇政府提交的2、3号证据，高开建认为2、3号证据询问主体不是被告，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泸定县第三移民工作组和泸定县移民局均对原告的砂场及相关建筑进行了调查了解，并劝其自行拆除，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泸桥镇政府提交的4-10号证据，高开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高开建属于选择自谋出路安置方式的农村移民户，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泸桥镇政府提交的11号证据，高开建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经过当事人签字确定，不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11号证据是泸桥镇政府对高开建搬迁的财务进行了登记，同12、13号证据共同反映了拆迁的过程，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高开建提交的1号证据，泸桥镇政府认为该证据是事后拍摄，对其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拆迁现场全过程和全貌，也无法确认拆迁时具体物品的损坏和损毁情况，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确认；高开建提交的2、3号证据，泸桥镇政府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2号证据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证据三性规定，依法予以确认，3号证据是泸桥镇政府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作出，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高开建提供的4号证据，泸桥镇政府认为4号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泸桥镇政府在2011年10月20日与高开建签订了拆除其前一个砂场的协议。在2013年8月21日与余培春签订了租房协议用来堆放高开建被拆迁的财物，本院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高开建提交的5、6号证据，泸桥镇政府对5、6号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5号证据中高开建虽申请了采砂及砂场选址，但未经水务、国土等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依法不予确认；6号证据反映了泸定县移民办曾答复团结村五里沟组移民户可以后靠安置，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高开建提交的7号证据，泸桥镇政府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高开建曾在泸桥镇政府处领取了10万元的移民困难补助费属实，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高开建提交的8号证据，本院依职权对该证据进行了调查核实，现结合本院调取的调查笔录、企业登记档案，经开庭质证，现认证如下：⑴、收据号为NO0011219、NO0342628、NO0342630、NO0342629、NO0006924的收据、调查笔录、企业登记档案，收据号为NO0021900、NO0004913的收据、调查笔录，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进行反驳，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7条之规定，对该证据予以确认；⑵、收据号为NO041099、NO041100的收据、调查笔录，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根据被调查人的陈述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在其单位购买了相关物品，对该证据不予确认；⑶、收据号为NO0020873的收据及调查笔录，高开建认为虽然被调查人推测有顾客曾要过空白发票，但未指明是高开建，泸桥镇人民政府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经实地调查后该单位是经营木材，而没有出售钢材等，这与高开建提交收据上的物品不符，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⑷、收据号为NO0011220的收据、企业登记档案，出具该收据的单位已经注销，无法核对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⑸、收据号为NO0084732的收据，因与砂场现场ZL30型装载机相印证，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8号证据中的其余证据因无法核对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基本核实高开建在2007年1月8日到2011年11月28日期间购买机器设备共花费人民币836476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虽然高开建修建的砂厂及相关建筑本身未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也未取得采砂许可证及办理工商、税务登记，但高开建砂厂的机器设备是其合法所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泸桥镇政府在此次违法实施强拆中造成高开建的合法财产的实际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高开建应当对其赔偿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庭审中高开建认为由于泸桥镇政府的强制折除造成其单据遗失无法举出购买机器设备的原始单据，仅提供了所补开的购买机器设备及原材料的收据共计137万元的损失。本院认为，虽然高开建提供的收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但这是因其举证客观上存在困难，而该种困难主要系泸桥镇政府在强拆后未与高开建办理物品交接手续，也未依法形成公正笔录和公正清单，更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鉴于高开建的机器设备因泸桥镇政府的违法强拆造成的实际损失难以准确确定，基于公平原则，经结合本院所调查核实的选砂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593036元（本院核实购买全部选砂机器设备总金额836476元扣减该机器设备的折旧（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计算所得））、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分担、以及能够返还上诉人高开建的部分选砂设备等，酌情认定此次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选砂设备的实际损失为人民币355822元。
对于高开建要求依照雅康高速标准赔偿其房屋损失40多万的请求。因该房屋没有合法审批手续，高开建也未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拆除其房屋是因该房屋属违法搭建物而不是因雅康高速建设需要而拆，故该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高开建要求赔偿的砂石损失65万元的请求。因高开建没有采砂许可证，其私自采砂行为本身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认证不准确，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定县人民法院（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判决；
二、判令被上诉人泸桥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90日内赔偿上诉人高开建机器设备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伍千捌佰贰拾贰元整（￥355822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泸桥镇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陆 红
审判员 谭 伟
审判员 陈 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玉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第（三）款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法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
（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
第六十七条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方当事人明确表示认可的，可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对方当事人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进行反驳的，可以综合全案情况审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