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梅州市丽都中路恒泰花园B3栋1—6号。
负责人：张宗红，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龙琼，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经济开发区东升工业园AD7区。
法定代表人：朱晓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泰，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林，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得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根据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的粤公交认字[2017]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载，肇事车辆驾驶员丘闽驾驶机动车的载物超过核定质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应《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一款及第（四）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上诉人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十一条的规定，超载为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我司的保险条款是中国保监会审批通过并公示的，相应保险条款内容均加黑标注，且我司提供给被保险人的保单正本背面均附有条款，被保险人也应知悉，故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应依法在本案中适用。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的抗辩未置可否，直接认定上诉人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对合同法合意约定及相关高院解释的不理解。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商业险投保单以及商业险条款，被保险人已在我司投保单盖有公章，上诉人已就免责事由尽到明示告知义务，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宝得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的原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结果以及答辩人的保险购买情况等事实清楚，与实际发生的情况一致。一审法院以客观事实为依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而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1、从交警事故认定书事故原因的形成分析可知：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并非仅因超载造成，还有丘闽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原因，超载并非造成事故的唯一原因，上诉人以超载为由拒赔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属于免责的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3、从上诉人提交的条款来看，该条免责条款的字体并未加粗，亦未作出足以引起答辩人注意的提示，亦未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答辩人作出明确说明，答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完全不知道该免责条款的存在，上诉人便叫答辩人在另一份文书中盖章。所以，该条款对答辩人不产生效力。三、即便上诉人能进一步举证其对上述争议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亦不对答辩人产生法律效力。1、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和《保险法》第十九条“保险合同款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依法应属无效条款。2、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答辩人购买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现在上诉人又提出什么免赔条款，使答辩人完全搞不懂，产生误解。因此，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答辩人的解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宝得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宝得公司损失共计11339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9日，宝得公司为其所有的粤Ｍ×××××号货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险种为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113390元，车上司机责任险10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1000000元，以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从2016年4月25日零时起至2017年4月24日24时止。宝得公司按约支付了上述保险费，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宝得公司出具了保险单。2017年3月19日6时10分，宝得公司司机丘闽驾驶乘载韩芳勇的粤Ｍ×××××号货车，追尾碰撞徐小旭驾驶停放的赣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乘载洪闹仔、金方火的赣Ｆ×××××车，造成丘闽当场死亡、韩芳勇受轻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丘闽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徐小旭、韩芳勇、洪闹仔、金方火无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宝得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太平洋保险公司亦派员进行查勘。经宝得公司委托广东证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粤Ｍ×××××号车的全损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粤Ｍ×××××号车损失为110879元，同时向宝得公司收取评估服务费5000元。投保车辆由梅州合力装卸搬运有限公司施救，花费3200元，投保车辆由梅州市梅县区扶大顺通交通拯救队转场，花费转场停车费、停车费2450元，投保车辆由广东粤运交通拯救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拖吊，花费了其他救援费、救援吊车费、救援拖车费2260元。后宝得公司就事故造成损失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索赔，因双方对损失数额有差距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引发诉讼。
经审查，宝得公司的营业执照、驾驶证、从业资格证、交通运输证，车辆行驶证，均在有效期内。对双方有争议的如下费用：1、施救抢救费3200元，2、转场停车费、停车费2450元，3、其他救援费、救援吊车费、救援拖车费2260元，4、车辆损失费110879元，5、价格评估服务费5000元，共计123789元，上述各项费用，均有相应合法机构出具的发票，有资质的评估机构、有资格的评估人员出具的评估结论书为凭。双方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及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宝得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宝得公司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3789元，予以确认；宝得公司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上述各项损失中的113390元，并无不当，予以准许。据此，宝得公司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于法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粤Ｍ×××××号车投保的保险限额内，赔偿给宝得公司1133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7.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283.9元（宝得公司已预交），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迳行付给宝得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车辆超载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但超载是否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或者说是否因超载导致车辆追尾保险事故发生，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粤公交认字【2017】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丘闽驾驶粤Ｍ×××××号货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追尾徐小旭驾驶停放的赣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机动车的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和车载质量过大是事故发生的两个原因，由于这两个原因相互结合，致使追尾事故的发生。车载质量过大并非造成事故发生的充分条件。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事故车辆超载是导致车辆发生追尾事故的根本原因，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是否适用免责条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及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的理解存在分歧，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超载属于“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约定的免赔情形；宝得公司认为只有在超载与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时保险人才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本案，对于双方争议的“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理解，如果按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主张及理解，只要存在超载，不论原因力大小，保险人都不予赔偿，这显然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的约定相冲突；如凡是存在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保险人即免责的话，明显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有违商业合同的诚信、公平原则。因此，只有当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事故发生唯一、直接原因的情形下，保险人才不承担赔偿责任，否则保险人只能主张免赔率。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因事故车辆超载故其不承担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宝得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保险单（正本）后面附有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部分已用加黑加粗字体提示，且宝得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应认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生效。因事故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按照保险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应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宝得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为123789元，保险责任限额为113390元，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即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宝得公司113390元×（100%-10%）=102051元。原审计算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该部分请求应予驳回；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部分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粤Ｍ×××××号车投保的保险限额内，赔偿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102051元。
三、驳回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283.9元（已由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预付），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155.5元，由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8元（已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预付），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311元，由梅州宝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立民
审判员 黄莉芬
审判员 曾园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