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0民终1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前河洪堡村民委员会。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启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人民政府。
上诉人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前河洪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河洪堡村委会）、上诉人张启臣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德、被上诉人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家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1011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前河洪堡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纪清君，上诉人张启臣的委托代理人田伟，被上诉人李永德及其委托代理人耿坤，被上诉人王家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解丽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王家镇镇长陈克义、原信访办主任单英梓负责指导当时前河洪堡村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完善工作。2005年5月，经前河洪堡村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对村里的部分土地进行招标发包，其中包括机械沟60亩水田。在竞标中，原告李永德以每亩151元的价格竞得机械沟60亩水田，承包期限22年。2005年5月9日，原告李永德到王家镇政府经营管理站缴纳承包费199320元后，在辽阳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现金收入凭证（现金记帐编号：163）上交款人处签字确认，被告派驻在经管站的工作人员王成业在经办人处签字，并加盖“灯塔市王家镇前河洪堡村财务专章”，主管会计徐丽丽盖章。由于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前书记王洪鸪、村委会主任宋多顺需要在该现金收入凭证上签字确认，所以原告李永德交款后并未立即得到现金收入凭证，宋多顺在该现金收入凭证上签字。后该票据由陈克义持有。2005年王家镇经营管理站现金日记帐第163凭证号显示“2005年5月9日，收李永德承包北荒60亩承包款199320元”。另查明：2005年5月13日，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与第三人张启臣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中涉及的土地即为原告李永德竞标所得的土地，该土地一直由第三人张启臣经营。原告李永德签字的现金收入凭证现由第三人张启臣持有。第三人提供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没有原告李永德的签名，原告李永德对此协议书不予认可。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未与原告李永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亦未交付原告李永德中标的承包地。原告李永德索要现金收入凭证未果，并一直上访要求解决此事，同时向纪委举报相关人员违纪问题，但最终没有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以招标形式承包土地并已实际支付承包款，但由于集体经济组织原因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法实现，当事人要求返还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原告李永德在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举行的招标会议中，成功竞得机械沟60亩水田，且交纳了199320元土地承包款，因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未向原告提供土地，也未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原告主张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返还承包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李永德主张违约金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支付，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标准，故违约金损失应以承包款19932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宜。由于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被告王家镇政府仅起到监督指导作用，并不是收取土地承包款的主体，故本案中被告王家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辩解其仅收到一份土地承包款，该承包款是第三人张启臣交纳的，不应返还原告土地承包款199320元一节，因经营管理站的现金日记账记载的交款人是原告李永德；现金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人为原告李永德，且交款单位一栏为原告李永德本人签名；原告李永德陈述的“需要书记与村主任宋多顺签字”与宋多顺事后补签名相互吻合，可以确认原告李永德交款的事实，故对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的辩解不予采信。被告前河洪堡村委会可对发包土地产生的其他纠纷另行主张权利。二被告辩解原告李永德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李永德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至今，故不应认定原告李永德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前河洪堡村民委员会向原告李永德返还土地承包款1993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前河洪堡村民委员会支付上述债务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5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永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被告辽阳市太子河区王家镇前河洪堡村民委员会负担。
前河洪堡村委会、张启臣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前河洪村堡委会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因经营管理站的现金日记账记载的交款人是原告李永德；现金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人为原告李永德，且交款单位一栏为原告李永德本人签名；原告李永德陈述的‘需要书记与村主任宋多顺签字’与宋多顺事后补签名相互吻合，可以确认原告李永德交款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现金收款收据交款单位一栏记载李永德以及由李永德签字的原因是李永德中标后拒绝缴纳承包款，而重新发包却无人承包，在镇政府陈克义找到第三人张启臣，让张启臣承包，李永德口头答应签订转包协议，事后反悔造成的。李永德陈述交款过程和未取得票据原件的理由是编造的，与事实不符。张启臣已经向法庭提供的交款收据原件，在该收据中没有村书记与村主任的签字。交款人持有的收据只需村委会的公章，只有存根（记账联）需要村主任和书记签名。原审判决未查清李永德未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原因，以及未耕种土地的原因，也未查清李永德缴纳承包款的来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永德的诉讼请求。
张启臣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因经营管理站的现金日记账记载的交款人是原告李永德；现金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人为原告李永德，且交款单位一栏为原告李永德本人签名；原告李永德陈述的‘需要书记与村主任宋多顺签字’与宋多顺事后补签名相互吻合，可以确认原告李永德交款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现金收款收据交款单位一栏记载李永德以及由李永德签字的原因是李永德中标后拒绝缴纳承包款，而重新发包却无人承包，在镇政府陈克义找到第三人张启臣，让张启臣承包，李永德口头答应签订转包协议，事后反悔造成的。李永德陈述交款过程和未取得票据原件的理由是编造的，与事实不符。张启臣已经向法庭提供的交款收据原件，在该收据中没有村书记与村主任的签字。交款人持有的收据只需村委会的公章，只有存根（记账联）需要村主任和书记签名。原审判决未查清李永德未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原因，以及未耕种土地的原因，也未查清李永德缴纳承包款的来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永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永德答辩称：李永德提供的前河洪堡村委会的会议记录以及现金收入凭证证明李永德依据竞标结果向前河洪堡村委会缴纳了土地承包款，凭证上有李永德的签字。虽然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和现金收入收据均是复印件，但均是灯塔市纪检委复印于村委会，与法院向纪检委调取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永德已经实际缴纳土地承包款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家镇政府答辩称：本案与王家镇政府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王家镇镇长陈克义、原信访办主任单英梓负责指导当时前河洪堡村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2005年5月，经前河洪堡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对该村的部分土地进行招标发包，其中包括机械沟60亩水田。在竞标中，李永德以每年每亩151元的价格竞得机械沟60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22年。
2005年5月13日，前河洪堡村委会与张启臣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上述60亩水田由张启臣承包经营，承包金额为199320元，承包期限22年，从2005年5月10日至2026年12月30日止。后该土地一直由张启臣经营管理，张启臣持有2005年5月9日60亩水田的交款凭证，即现金收入收据第3联（交款人联）原件，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为李永德，金额为199320元，收款事由为承包北荒（机器沟）水田60亩×22年，交款人处签字为李永德，经办人处签字为王成业，并加盖灯塔市王家镇前河洪堡村财务专章及主管会计徐丽丽印章。上述现金收入凭证第2联（记账凭证）上有前河洪堡村委会前书记王洪鸪、村委会主任宋多顺签字。2005年王家镇经营管理站现金日记帐第163凭证号显示“2005年5月9日，收李永德承包北荒60亩承包款199320元”。经本院调取张启臣的中国邮政储蓄取款凭单显示，张启臣于2005年5月9日在灯塔市王家镇储蓄所取款89999元。
李永德因承包土地一事曾多次上访，同时向纪委举报相关人员违纪问题，但最终没有结果。2006年11月2日李永德在灯塔市纪检委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办案人员问：你交款后他们给你出的据呢。李永德回答：我忘了，当时我没有拿，我以为在我的皮包里了呢。办案人员问：你为什么能忘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呢。李永德回答：我交的钱多票也多就忙活忘了，后来过了两个多月了，我知道了，我也没向任何人去找。办案人员问：你承包的当年为什么没有种，怎么转包出去的。李永德回答：当时这块地是我兄弟承包的还没有到期，另外我那面还有30亩地这样就耽误了，陈克义找到我兄弟说给你点补偿你就别种了，这样他就以每亩35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原种水田户孙大海、赵世纪两种的，今年陈克义又把这块地转包给了东台村的张启忱。办案人员问：你的地让孙大海和赵世纪种了你与他们理论过吗。李永德回答：没有，我找人家有什么用，地他们是从陈克义手中包的，我找了好几次陈克义，陈克义就是不言语......”
以上事实，有前河洪堡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前河洪堡村委会与张启臣签订的承包合同、前河洪堡村委会辽阳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现金收入凭证第2联、第3联、王家镇经营管理站现金日记帐、灯塔市档案馆8号全宗1号目录14号卷宗材料、中国邮政储蓄取款凭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永德是否缴纳了土地承包款19932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李永德主张其已经于2005年5月9日缴纳了土地承包款199320元，提供了2005年5月9日现金收入凭证第2联(记账凭证)复印件。对此主张，首先，虽然现金收入收据记载的交款人为李永德，但现金收入收据第3联（交款人联）原件并非由李永德本人持有，而由张启臣持有。其次，对于未实际取得现金收入收据原件的原因，李永德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交款后镇长陈克义以票据需要村书记、村长签字为由未将现金收入凭证给付其本人。但其在纪检部门调查时陈述“我忘了，当时我没有拿，我以为在我的皮包里了呢”、“我交的钱多票也多就忙活忘了，后来过了两个多月了，我知道了，我也没向任何人去找”，其陈述前后矛盾。再次，按李永德所述其已经于2005年5月9日缴纳承包费，此时正值春耕时节，即便未及时取得承包费票据、未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也应不误农时去耕种土地。但李永德并未耕种土地，对于未耕种土地的原因，李永德在纪检部门调查时陈述“另外我那面还有30亩地这样就耽误了”，以及得知自己中标且已经缴纳承包费的土地被他人耕种后，未与之理论，亦未进行阻拦，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事实，即便现金收入收据记载的交款人为李永德，经管站也根据该票据入账，亦不足以认定李永德已缴纳承包款，故对李永德要求前河洪堡村委会、王家镇政府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1011民初290号民事判决；
驳回李永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李永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80元，由李永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襄平
代理审判员 孙丽杰
代理审判员 张连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侯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