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力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平市水口镇新市北路269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李英群，女，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赞焕，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锦强，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
原审被告：张泳钊，男，1990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开平市，现住开平市。
上诉人开平市力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锦强、原审被告张泳钊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3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锦强要求力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潘锦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潘锦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力锐公司拖欠其模具款。力锐公司于2007年6月14日登记成立，2008年11月10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由张泳钊的父亲张瑞锋担任法人并由家庭经营，2016年3月18日至2016年7月7日期间李英群参股作公司股东，2016年7月8日后公司变更为李英群一人股东，并由李英群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撑管公司经营。本案诉讼发生后，从公司保存的账簿、文件等没有发现公司曾向潘锦强购置该批次模具和拖欠该款项的情况，也没有发现公司与潘锦强有签订合同购置该价值46500元模具和委托张泳钊作联系人处理和签收的情况。按理，如确曾发生过该笔业务，公司财务账上肯定有记载，如当时张泳钊是代表公司签收该批次模具，当时应向公司财务登记入账，况且该笔业务涉及金额较大，不可能不入账，除非是其自己事。当时公司法人代表张瑞锋与张泳钊是父子关系，其家庭管理公司，当时其家庭除经营力锐公司外，还存在设立其他公司进行经营和可能，存在与他人进行其他多种生意合作经营的情况。现对与潘锦强争议的该46500元模具款，力锐公司没有任何文件记录和反映确实存在，证明力锐公司曾向潘锦强定作或购置该批次模具，应由潘锦强提供充分、完整的证据予以证明，如力锐公司与其签订的定作合同或购销合同、委托张泳钊签收模具等等证据，所涉证据须有当时公司公章确认。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反映，张泳钊确认当时签收模具，力锐公司认为那是张泳钊的个人行为，其当时签收模具并非作力锐公司经营使用，可能是作其个人其他经营之用，力锐公司不追认当时张泳钊签收模具行为是公司职务行为，没有经公司授权或追认的行为应由张泳钊个人自负，对公司工作人员冒用公司名义对外作意思表示或设立民事法律行为，法院不应断然认定为公司职务行为，这有违事实和处理不公。潘锦强及张泳钊主张当时张泳钊签收模具是代表力锐公司行为，对方理据不足，如是力锐公司行为，当时的相关手续应以力锐公司盖公章确认，证实当时张泳钊签收模具是代表力锐公司行为的举证责任应由潘锦强及张泳钊负责，其须提供定作合同、购销合同或委托书等等予以印证。对争议事实认定，法院应首先考虑对案件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方的证据是否充分、完整，本案潘锦强所提供证据本身是不充分、完整，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法院主要凭张泳钊的口头陈述就可以认定“潘锦强与张泳钊陈述能相互印证”，这是草率认定，这本来是主张方的证据不充足问题，又何以是“力锐公司无证据加以推翻”，如确实是不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又何来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由力锐公司负责是错误的，力锐公司法律上没有义务为张泳钊的个人行为负责。至于潘锦强陈述模具交付后一直没有追讨过货款，该说法反映出潘锦强主张力锐公司拖欠其模具款46500元不真实，也不合常理。交易习惯中，一般货物基本上一向都是货物交付完（或同时）就要求收款，没有什么可能是交货后不用约定付款时间且之后几年都不去追讨货款的情况，上述不合理情况可推断潘锦强主张事实不真实。再次，如确实是模具承揽定作业务，按照交易习惯，定作人应先向承揽人预付部分款项，到交货后再付清余款。本案中，既然认定为模具定作，但却没有力锐公司向承揽人预付部分定作款的事实，这从侧面也反映出力锐公司与潘锦强不构成该批次模具定作业务。二、本案法律关系存在争议。按潘锦强起诉主张“潘锦强提供一批价值46500元模具给力锐公司”的说法，若情况属实，按文字词义，该表述反映出潘锦强、力锐公司之间可能构成的是买卖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假若如潘锦强所述力锐公司拖欠其模具款，但现潘锦强才起诉主张，力锐公司主张潘锦强的起诉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获支持，力锐公司不同意潘锦强的支付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案中，不论界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按以上法律规定，当事人收到标的物时或交付工作成果时；买受人或定作人就应向对方支付对价，以上法律规定意思是明确的，对付款期限是清楚规定的。另按此类交易习惯，对付款期限也是清楚明确的，在完成交付时就应收取价款。由此可见，在本案中，如按潘锦强主张其已于2013年11月23日向力锐公司交付模具，那么其应知道力锐公司需同时付清价款，但之后2年内力锐公司没有向潘锦强支付过价款，现潘锦强自2013年11月24日起超过2年后再向力锐公司追讨价款，在法律上属于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获支持。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二条的情况。四、对于力锐公司的以上上诉主张，请法庭查清事实，依法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张泳钊辩称：本人只是力锐公司的员工。张泳钊从2011年至2016年6月期间在力锐公司负责部分采购工作，于2013年11月23日签收了涉案模具。截至张泳钊离职时，涉案模具在力锐公司压铸车间进行生产经营，型号分别为：058088000、058088001、058088002。2016年下半年，潘锦强电话询问张泳钊何时结算货款，但张泳钊不清楚结算的情况。
被上诉人潘锦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潘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力锐公司、张泳钊立即支付46500元模具款及其利息（自起诉之日始，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给潘锦强；2、判令力锐公司、张泳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锦强于2010年9月成立个体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没有登记名称，经营范围为模具加工。力锐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水暖卫浴器材、五金配件、塑料制品。张泳钊是力锐公司的员工，于2011年至2016年6月期间负责力锐公司部分采购工作。2013年11月23日，潘锦强将涉案模具送到力锐公司，张泳钊在《送货单》上签收，并确认货款为46500元。双方对付款期限、利息约定不明确。潘锦强以力锐公司没有支付货款为由向法院起诉，遂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张泳钊是力锐公司的采购人员，在其职权范围内以力锐公司的名义签收模具，对力锐公司发生效力。潘锦强与力锐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有《送货单》、当事人陈述加以证实，且力锐公司无证据加以推翻，故予以确认。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力锐公司主张其没有使用过涉案模具，又主张张泳钊签收模具属于个人行为，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诉讼时效期间从潘锦强要求力锐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力锐公司主张潘锦强从未要求其履行义务，故此，力锐公司主张潘锦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报酬的支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经潘锦强请求，力锐公司未依约支付报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此，潘锦强请求力锐公司支付报酬46500元，予以支持。张泳钊签收模具属于经营活动，应由力锐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此，潘锦强请求张泳钊支付报酬，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潘锦强请求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力锐公司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由主张不履行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不予采纳。判决：力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潘锦强支付报酬4650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办法：从2017年3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所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元，由力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力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力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力锐公司的成立过程、股东变更等有关情况。原审被告张泳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潘锦强与力锐公司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以及力锐公司应否支付46500元报酬给潘锦强；2、潘锦强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力锐公司上诉认为其公司的财务帐上没有涉案交易的记录以及潘锦强未能提供书面合同等从而否认其与潘锦强之间存在涉案交易。对此，本院认为，力锐公司的财务帐对该公司的交易是否作记录仅仅是其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交易的相对方，因此，力锐公司以财务帐上没有涉案交易的记录为由否定其与潘锦强之间存在涉案交易的理由不成立。另外，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和口头形式，力锐公司以潘锦强未能提供书面合同为由否定与潘锦强之间存在涉案交易的理由也不成立。其次，涉案交易的送货单记载的收货单位是力锐公司，签收人是张泳钊，当时张泳钊是力锐公司的采购人员，张泳钊称涉案交易的模具一直存放在力锐公司的车间由该公司使用。而力锐公司确认公司车间内存有模具，但其又表示不清楚该模具的来源，也就是说，力锐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模具并非来源于潘锦强。再次，潘锦强、张泳钊均称在涉案交易发生前双方曾发生过模具承揽关系，对此，力锐公司也未否认。综上，综合送货单记载的收货单位是力锐公司，签收人是力锐公司的采购人员，交易的模具产品是力锐公司生产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双方此前曾发生过同类产品交易等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的相对方是力锐公司，也就是说，力锐公司与潘锦强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潘锦强为力锐公司加工模具，力锐公司收到潘锦强交付的模具后，理应向潘锦强支付相应的报酬46500元。一审判决力锐公司向潘锦强支付报酬46500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交易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且力锐公司主张潘锦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潘锦强主张的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力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元，由开平市力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