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7469号
原告王保华，男，195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王丽华（兼原告王建华、王振华、王明辉的委托代理人），女，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列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凌卫东，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建华，男，195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王振华，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告王明辉，男，192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瞿介明，院长。
委托代理人董希会。
委托代理人周灵。
原告王保华、王丽华、王建华、王振华、王明辉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韵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保华、王丽华（兼原告王建华、王振华、王明辉的委托代理人）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凌卫东，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董希会、周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保华、王丽华、王建华、王振华、王明辉诉称：患者程秀英于2013年9月11日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情况好转转入被告医院，但4天便发生患者死亡的结果。被告医院用药错误、管理混乱、医生脱岗、过度治疗、剥夺家属知情同意权。故原告要求被告书面赔礼道歉，退还诊疗费人民币15，328.81元，支付丧葬费107，893元、精神损害抚恤金168，930元、误工交通费61，609.15元、死亡赔偿金219，255元、医疗鉴定费3，500元、律师代理费3万元。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辩称：被告没有过错，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患者程秀英于2013年9月11日因“发热伴咳嗽痰近1月”入住瑞金医院，2013年8月24日至9月10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患者既往于2009年突发脑梗塞后遗留右侧肢体偏瘫、癫痫（长期服用德ＸＸ1#，每天一次，近一月停用），有多年的房颤病史，长期服用地高辛1／2#，每天一次，近一月停用，有慢性胆囊炎，胆囊结石病史多年。40年前有肺结核病史，数年前曾复发。9月9日八五医院痰培养；多耐药金黄色葡萄球菌，利奈唑胺、万古霉素敏感。入院查体：神清，精神萎，T（体温）36.4℃，BP136／64mmHg，营养一般，口唇无发绀，双肺呼吸音低，可闻及广泛的哮鸣音，心率70次／分，无明显的病理性杂音。双下肢无浮肿，足背动脉搏动可及，右侧肢体偏瘫，右侧肢体肌力0度，左侧肢体活动度正常。入院诊断：重症肺炎，脑梗死后遗症（右侧偏瘫，癫痫）。入院当日查血气：氧分压22.8kpa（参考值：10.67-13.33kpa），二氧化碳分压5.9kpa（参考值：4.67-6kpa），氧饱和度99.4%（参考值：91.9-99%）。DIC全套：APTT43.4秒（参考值27.2-41.0秒），PT13.4秒（参考值10-16秒），INR1.14，TT23.8秒（参考值：14-21秒），Fg1.4（参考值1.8-3.5秒），纤维蛋白降解产物4.2ug／mL（参考值﹤5.0ug／mL），D-二聚体定量1.78mg／L（参考值﹤0.55mg／L）。心肌蛋白：CK-
MB质量3.3ng／mL（参考值0.3-4.0ng／mL），肌红蛋白定量1475.1ng／mL（参考值：﹤70ng／mL），肌钙蛋白Ⅰ0.15ng／mL（参考值：﹤0.04ng／mL）。血常规：白细胞计数8.92×109／L（参考值3.69-9.16×109／L），中性粒细胞80.1%（参考值50-70%），血红蛋白82g／L（参考值113-151g／L），血小板计数170×109／L（参考值101-320×109／L）。肾功能：尿素15.3mmol／L（参考值2.5-7.1mmol／L），肌酐172umol／L（参考值53-97umol／L）。心电图示房颤，低电压，医方予以心电监护，吸氧，鼻饲留置饮食，可乐必妥、特治星、头孢他啶抗感染，兰苏、坦通化痰，喘定平喘，胸腺肽增加抵抗力，福乃得补铁，阿托莫兰抗氧化，纠正水电解质紊乱，纠正低蛋白血症。当日患者静滴特治星后出现烦躁不安，医方考虑为药物反应，停特治星。9月12日床边胸片示两肺纹理增多增粗，左上肺团块影；心影增大；主动脉迂曲伴壁钙化。医方改予万古霉素抗感染，予以地高辛1／2#，qd（一日一次）控制心室率。9月13日医方查体示患者左下肢皮温较低，足背动脉微弱，有疼痛不适，既往有脉管炎，急查血管超声示左侧股动脉血栓形成可能，左下肢其余动脉血流充盈欠佳；双侧下肢股，腘静脉血流通畅。医方予以低分子肝素1支抗凝治疗，并请普外科会诊，会诊意见示患者有行急诊取栓指证，但存在多脏器功能不全，手术风险极大，向家属告知，家属决定暂作保守治疗，并给予尿激酶25万u静脉滴注溶栓治疗。9月14日病史记载：患者近日尿量较少，平均100-150ml／d，昨日入量1700ml，患者腹泻2日，每天10-20次，每次少量糊状便。当日查肾功能：尿素18.2mmol／L，肌酐298umol／L。DIC全套：APTT65.1秒，PT15.9秒，INR1.35，TT20.60秒，Fg1.8，纤维蛋白降解产物4.8Mg／mL，D-二聚体定量2.05mg／L。医方予以查粪常规、粪培养，停地高辛，停肝素防出血。请肾内科会诊，建议停用肾脏毒性药物，查24小时尿蛋白、尿电解质等，注意监测出入量情况，必要时行血透。予以停万古霉素，留置导尿，监测出入量。9月14日19：10患者输注尿激酶过程中出现意识障碍，口吐白沫，心率40次／分，氧饱和度70%，并且进行性下降，医方予以胸外按压，同时予以球囊面罩辅助呼吸，先后给予静脉推注12次心二联，2ml多巴胺2支静脉推注，平衡液500ml，异丙肾上腺素持续静滴，向家属告病危，同时请麻醉科急插管，予以口插管接机械通气SIMV＋PSV模式，气道分泌物吸引，吸出血性分泌物，碳酸氢钠纠酸治疗，患者期间心脏停搏时间较长，持续胸外按压，患者于19：31恢复窦性心律，HR维持在120次／分，BP150／78mmHg，Sp0280%，呼吸20次／分，19：45患者血压92／49mmHg，心率132次／分，氧饱和度76%，给予多巴胺400mg静脉泵，2ml／H（小时）。21：00患者血压86／59mmHg，心率132次／分，呼吸21次／分，将多巴胺调至。21：30患者血压90／59mmHg，给予SB（碳酸氢钠）125ml纠酸，并将多巴胺调至10ml／L。患者最终因抢救无效于0：04心电图呈一直线，双瞳散大，光反射消失，宣布临床死亡。
另查明：原告王保华、王丽华、王建华、王振华系患者程秀英子女，原告王明辉系患者配偶。
诉前调解阶段，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组织鉴定被告对患者程秀英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2015年2月3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2013年9月11日患者因重症肺炎入住瑞金医院，9月13日患者因左下肢动脉栓塞行尿激酶溶栓治疗。9月14日患者出现意识障碍。9月15日患者死亡。根据送鉴资料，专家组分析认为：1、入院诊断正确。根据八五医院出院小结“住院期间应用多种抗生素，出院时患者咳黄痰”，入院时查体“双肺呼吸音低，可闻及广泛的哮鸣音”，实验室检查（中性粒细胞比例80.1%），床边胸片，心电图。医方诊断“重症肺炎、房颤”正确。2、抗感染治疗正确。患者为“重症肺炎”，且9月9日外院痰培养：多耐药金黄色葡萄球菌。医方予以针对该细菌的特治星，可乐必妥，头孢他啶抗感染指征明确。在患者应用特治星后出现神经症状后，医方根据外院痰培养药敏结果（利奈唑胺、万古霉素敏感），9月12日更换万古霉素抗感染治疗符合抗生素使用规范。患者入院时虽已存在肾脏损害（肌酐172umol／L），但肾功能不全非万古霉素应用禁忌症，临床上通常在权衡利弊后选择用药。医方用药后监测肾功能，9月14日患者肾功能升高，医方停用万古霉素，符合用药常规。3、尿激酶应用有指征。根据患者体征“左下肢皮温较低，足背动脉微弱”，血管彩超所示“左侧股动脉血栓形成可能”，医方考虑左下肢动脉血栓形成正确，予以尿激酶溶栓治疗有指征。医方入院当日已查过凝血指标。医方存在以下不足之处：1、尿激酶应用不够慎重。根据送鉴资料及药品说明书，医方予以尿激酶的剂量符合用药规范，但本案例患者高龄（86岁），既往有脑梗病史，应用尿激酶风险大，医方对此认识有不到位之处。2、与患方沟通不够。患者入院时各项检查指标均提示患者存在严重肺部感染、心衰（前脑钠素9000pg／ml、CK-
MB质量3.3ng／mL，肌红蛋白定量1475.1ng／mL，肌钙蛋白Ⅰ0.15ng／mL）、肾功能不全（肌酐172umol／L）等多脏器功能不全。医方虽然入院第一日便开出“告病重”医嘱，但病史中无患方签字。至后患者因左下肢栓塞行溶栓治疗，在溶栓之前虽有告知相关风险，但无患方家属签字确认。患者系高龄、脑梗后长期患病卧床、重症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病人，虽经治疗，但病情并未控制，本身基础疾病系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因无尸体解剖，确切死因不能明确。依据目前的送鉴资料，患者出现病情突变时岁恰逢接受溶栓治疗，但当时并无颅内病变的神经定位体征，尿激酶所致脑出血致死的依据不足，故医方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医方不承担医疗损害责任。鉴定意见：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瑞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尿激酶应用不够慎重；与患方沟通不够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
以上事实，有沪医损鉴（2015）00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病史资料、死亡证明、发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经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了有关专家对原、被告的医患之争进行了鉴定，鉴定操作程序合法，论证分析充分，鉴定结论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被告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尿激酶应用不够慎重、沟通不够的欠缺，但鉴定结论已经明确，该不足与患者死亡并无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原告的患者死亡侵权赔偿请求难以支持。考虑到被告方在医疗服务过程中的不足，给患者方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被告理应予以适当赔偿，具体数额由本院酌情确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原告王保华、王丽华、王建华、王振华、王明辉人民币15，000元。
二、原告王保华、王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负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65.16元（原告已预交），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932.58元，由原告王保华、王丽华、王建华、王振华、王明辉负担人民币4，845.08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负担人民币8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韵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继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