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美华，女，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本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枫，男，196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本市浦东新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舟锋，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本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明，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鲍陆安，男，195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上诉人浦美华、徐晓枫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及原审第三人鲍陆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6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美华、徐晓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张红于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所有请求内容。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鲍陆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中所涉的债权债务均已履行完毕。故被上诉人张红无权再据受让自鲍陆安处的债权向两上诉人主张偿还相应的债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红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鲍陆安未向本院提供其辩称意见。
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浦美华、徐晓枫共同归还借款3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并支付自2014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6,000元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2日，浦美华向鲍陆安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鲍陆安借款30万元、借期6个月、利息每月6,000元。2014年11月13日，鲍陆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浦美华支付了上述出借款30万元。为了上述借款，浦美华将其与徐晓枫等人共有的一套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交给鲍陆安保管。2015年12月13日，鲍陆安与张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鲍陆安将其对浦美华享有的上述3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张红，转让债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追索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主债权、担保的从债权和起诉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28日，法院受理张红与浦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6530号。张红在该案中主张前述受让的借款债权，法院送达浦美华的起诉状副本所附证据材料中包括了张红举证的前述《债权转让协议》。浦美华在该案中称其与鲍陆安之间除涉案借款关系外无其他法律关系。后张红以需进一步搜集证据为由申请撤诉，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依法裁定准许撤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4月30日、8月13日，鲍陆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浦美华20万元、126,043元、30万元，共计626,043元。2014年10月13日，浦美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鲍陆安30万元。2014年11月13日，浦美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鲍陆安6,000元。2014年12月12日和2015年1月12日、2月13日、3月13日、4月13日、5月13日、6月13日，浦美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7次分别支付鲍陆安6,000元，共计42,000元。2015年7月13日、7月27日、8月3日、9月2日，浦美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鲍陆安104,000元、7万元、3万元、10万元，共计304,00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浦美华、徐晓枫系夫妻，本案系争借款以及鲍陆安、浦美华之间的其他资金往来关系均发生在浦美华、徐晓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审理中，张红称鲍陆安于2015年12月27日通过挂号信方式向浦美华邮寄了《通知书》一份，其内容为鲍陆安已经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张红，并举证了《通知书》及其邮寄凭证，但浦美华否认收到上述《通知书》。
一审审理中，对于鲍陆安在2014年4月21日、4月30日分别支付的20万元、126,043元，鲍陆安称其中的30万元属于其对浦美华的出借款，26,043元属于其应付浦美华购买香烟、食品的货款，浦美华已经在2014年10月13日归还上述30万元借款，该笔借款的借条已经由浦美华收回。对于鲍陆安在2014年8月13日支付的30万元，鲍陆安称该款属于其对浦美华的出借款，浦美华已经在2015年7月13日、7月27日、8月3日、9月2日分别还款104,000元、7万元、3万元、10万元，并分8次支付利息48,000元（每次6,000元），共计352,000元，该30万元借款已经结清，该笔借款的借条已经由浦美华收回。
一审审理中，浦美华称其在2009年成为一家名为“IPC异业联盟”的网络公司的会员，可通过网络向该公司购买理财产品，订单生成后可定期获得利润分成，鲍陆安及其妻子、女儿在2011年也成为该公司的会员并购买该公司的理财产品，因鲍陆安不会操作电脑故委托浦美华代为操作购买，鲍陆安在2014年4月21日、4月30日、8月13日分别支付的20万元、126,043元、30万元均属于鲍陆安委托浦美华代购理财产品的资金，该三笔钱款均不属于借款，其也未出具借条，其中的26,043元属于鲍陆安为其女儿购买理财产品的资金，并非应付香烟、食品的货款。浦美华为此举证了其所称的鲍陆安及其妻子、女儿在“IPC异业联盟”的会员账户购买理财产品的网页打印材料，并举证了其所称的其为鲍陆安制作的理财产品获利分成的账单，该账单载明的记账时间自2011年6月起至2014年11月止，其中“鲍陆安”的签名截止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对于上述情况，鲍陆安称其曾委托浦美华购买“IPC异业联盟”公司的理财产品，但其在知悉该公司的经营行为涉嫌网络传销犯罪行为并已经被国家司法机关处理后，自2014年1月1日起就已经不再委托浦美华购买该公司的理财产品。对于2014年10月13日浦美华支付给鲍陆安的30万元，浦美华称其在2013年曾向鲍陆安借款27万元，借款期限1年、利息3万元，该笔30万元付款属于归还上述27万元借款的本息。鲍陆安否认上述27万元借款关系的存在。
一审审理中，浦美华为证明其已经归还涉案借款，申请证人黄某到庭作证。黄某当庭作证称其知道浦美华先后2次向鲍陆安借款，其在2015年12月底至2016年春节期间多次协调鲍陆安、浦美华之间的借款纠纷，在协调中，浦美华讲钱已经还了，要求鲍陆安归还借条、房地产权证，鲍陆安也讲钱已经还了，但不肯归还借条、房地产权证。张红、鲍陆安对黄某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浦美华于2014年11月13日向鲍陆安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每月应付利息6,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对此也无争议，故该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浦美华负有按约清偿上述债务的义务。浦美华在涉案借款关系发生后已经支付鲍陆安352,000元，该付款是否属于归还涉案借款系本案纠纷的争议焦点。
浦美华虽在借款后向鲍陆安支付了352,000元，但由于涉案借款借条以及为涉案借款而交付的房地产权证至今仍保留在债权人处，且鲍陆安、浦美华之间在涉案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关系，故不能排除上述付款与归还涉案借款无关的可能性，不能将上述付款直接等同于归还涉案借款。因此，仍应当由浦美华承担上述付款属于归还涉案借款的举证证明责任。证人黄某的证言系孤证，其听说钱已经归还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力较低，且即使证言真实，由于黄某称浦美华2次向鲍陆安借款，其仅是听到浦美华、鲍陆安讲钱已经归还，其并不知悉所还钱款对应的是哪笔借款，也并不知悉全部借款是否已经全部还清，故黄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浦美华已经归还涉案借款。
在涉案借款发生之前，鲍陆安曾支付浦美华626,043元（2014年4月21日20万元、4月30日126,043元、8月13日30万元）、浦美华曾支付鲍陆安30万元（2014年10月13日）。在鲍陆安称其所付60万元均属于出借款（已扣除其自认的应付香烟、食品的货款26,043元）、浦美华所付30万元属于归还2014年4月21日及4月30日的30万元借款、浦美华所付352,000元属于归还2014年8月13日的30万元借款、上述两笔30万元的借款借条已经由浦美华收回、其未在2013年向浦美华出借27万元，浦美华称鲍陆安所付60万元属于委托其代购理财产品的资金、其所付30万元属于归还2013年27万元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浦美华所付352,000元的性质存在重大争议，即如果鲍陆安所付60万元属于出借款，基于借款人存在多笔借款、如无特别约定则相关还款一般先用于归还在先借款的原则，浦美华所付30万元、352,000元属于归还在先的60万元借款，与归还涉案借款无关；如果鲍陆安所付60万元属于委托浦美华购买理财产品的资金，则鲍陆安、浦美华在2014年4月21日前可能存在的借款关系在2014年10月13日已经消灭，352,000元付款属于归还在后发生的涉案借款。
在鲍陆安称自2014年1月1日起已经不再委托浦美华购买理财产品的情况下，浦美华对其继续接受鲍陆安委托理财的事实、对前述60万元属于鲍陆安委托其购买理财产品的资金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通常情况下，受托代购理财产品的，受托人完全能够举证证明购买资金流向、理财产品凭证等事实。浦美华举证的网页打印材料即使真实，但因该材料并未明确载明鲍陆安购买理财产品的具体情况，故不能证明前述60万元资金已经用于购买理财产品；浦美华举证的账单即使真实，但因该材料中“鲍陆安”的签名截止于2013年12月28日，故不能证明2014年4月21日后购买理财产品或者获利分成的情况。在浦美华能够举证证明但没有举证证明鲍陆安在2014年4月21日后仍委托其购买理财产品，浦美华举证的网页材料、账单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使用前述60万元资金为鲍陆安购买了理财产品的情况下，难以采信浦美华关于前述60万元系委托理财的资金的主张。
基于上述分析，并鉴于浦美华未举证证明其取得前述60万元资金具有其他合法依据，考虑借款归还后借款人收回借条符合生活常理、浦美华自认在涉案借款之前曾向鲍陆安借款、涉案账单签名截止于2013年12月等因素，结合法院曾判决处理过“IPC异业联盟”网络传销犯罪刑事案件以及浦美华在前案中所称其与鲍陆安之间除涉案借款关系外无其他法律关系的内容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情况，可以认为鲍陆安所述的可信度明显大于浦美华所述的可信度，可以采信鲍陆安关于其自2014年1月起已经不再委托浦美华购买“IPC异业联盟”理财产品的意见，将前述60万元资金推定为浦美华向鲍陆安的借款，认定浦美华在2014年10月13日所付30万元系归还2014年4月21日及4月30日的30万元借款、所付352,000元系归还2014年8月13日的30万元借款，该352,000元与归还涉案借款无关，涉案借款至今尚未归还。
鲍陆安已经将其对浦美华享有的涉案借款债权转让给张红，张红已经受让取得该债权，债权转让通知最迟已在（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6530号案件的审理中到达了浦美华，故上述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涉案借款的期限已经届满，浦美华应当向张红清偿借款，并应当按约支付借期内的利息以及按照借期内的利息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涉案借款债务发生在浦美华与徐晓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浦美华、徐晓枫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浦美华、徐晓枫共同清偿。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浦美华、徐晓枫归还张红借款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浦美华、徐晓枫支付张红按每月6,000元计算的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20元，减半收取计3,710元，保全费2,560元，由浦美华、徐晓枫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依据查明的事实，浦美华分别于2014年10月13日、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间，合计转账支付给鲍陆安60余万元。对该转账行为，浦美华拆分为两个行为，即2014年10月13日归还的30万元系偿还2013年借款27万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转账的35,200元则是偿还2014年11月12日的借款。对浦美华的该辩称意见，出借人鲍陆安未予确认。对此，浦美华则未提供证据材料证实双方曾于2013年间形成27万元的借贷关系。至于因2014年11月12日借款后向鲍陆安出具的房地产权证因何仍滞留于鲍陆安处的合理性，浦美华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在案的证据材料，依浦美华自认的曾与鲍陆安有过借贷关系的陈述内容，依高度盖然性的采证原则，确认浦美华业已转账支付的给鲍陆安60余万元钱款系偿还先前与鲍陆安之间的经济往来款，据此判定张红为涉案2014年11月12日借贷关系的合法债权转让持有人，判令浦美华向新的债权人张红偿还相应的欠款。该处断涉案纠纷的方式于法无悖，本院对此予以认同。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浦美华虽仍坚持其于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辩称意见，但因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材料证实其主张，故对其据以要求更改一审法院判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浦美华、徐晓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