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南内环街98-2财富大厦东20层。
代表人郭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婷，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敬成，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素侠，女，汉族，1964年1月5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亚，男，汉族，1985年4月6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朋涛，男，汉族，1987年6月4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梅，女，汉族，1989年7月1日生，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迪海，男，汉族，1928年7月10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武氏，女，汉族，1929年6月28日生，农民。
以上六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沅荣，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啜秋海，男，汉族，1965年8月21日生，驾驶员，现羁押于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刚，男，汉族，1984年5月6日生，山西博锐鑫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博锐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玉河路168号柏林珍锦隆装饰城西排60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刚，山西博锐鑫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男，汉族，1986年8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天地人礼仪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蠡园开发区06-4地块写字楼（滴翠路100号）B幢1005室。
法定代表人吉同虎，无锡天地人礼仪会展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吉氏兄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解放东路900-505号。
法定代表人廖丹彤，无锡吉氏兄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同虎，男，汉族，1962年12月24日生。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啜秋海、刘晓刚、山西博锐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锐鑫公司）、刘军、无锡天地人礼仪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天地人公司）、无锡吉氏兄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吉氏兄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的（2015）溧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6日3时20分，在G25长深高速由南向北2051.6公里处，刘军持B2驾驶证驾驶后排座位拆除、违法载人的苏B×××××中型普通客车，沿G25长深高速由南向北行驶时，撞上同方向停于车道内由啜秋海驾驶的晋A×××××／晋A×××××挂重型半挂货车（该车挂车经改装超长、超宽、车尾无反光标识且使用其它车辆牌证）的尾部，造成苏B×××××中型普通客车乘车人陆吉峰、郭正才、刘传生三人当场死亡，刘军等五人受伤及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4月1日，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六大队责任认定，刘军与啜秋海承担同等责任，陆吉峰等人不承担事故责任。
受害人陆吉峰户籍系农村居民，自2008年起长期在江苏省无锡市工作和居住生活。魏素侠是陆吉峰妻子，陆亚、陆朋涛、陆梅是陆吉峰子女，陆迪海、陆武氏是陆吉峰父母。
苏B×××××中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是无锡天地人公司，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时的使用人是无锡吉氏兄弟公司。该车辆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时拆除后排座位违法载人，刘军是无锡吉氏兄弟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
晋A×××××／晋A×××××挂重型半挂货车的登记所有人是博锐鑫公司，实际所有人是刘晓刚和啜秋海，在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晋A×××××／晋A×××××挂重型半挂货车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挂车经改装后超长、超宽、车尾无反光标识，使用其它车辆牌证。
事故发生后，无锡吉氏兄弟公司已垫付费用20000元。
2015年4月20日，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刘军、无锡天地人公司、无锡吉氏兄弟公司、啜秋海、刘晓刚、博锐鑫公司、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50399元（已扣除20000元垫付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首先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六大队认定，刘军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违法载人、疏于观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啜秋海驾驶经改装后超长、超宽、车尾无反光标志的机动车车辆，其挂车使用其它车辆牌证，停于高速公路车道内，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负事故同等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责任适当，对该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法院予以采信，刘军与啜秋海承担该事故同等责任。
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抗辩认为，晋A×××××／晋A×××××挂车系报废车辆，并经改装、套牌且车尾无反光标识，在高速公路上违停，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保险车辆是晋A×××××／晋A×××××挂重型半挂货车的主车，挂车并不是本案的保险车辆，其挂车虽是经改装超长、超宽、使用其它车辆牌证且车尾无反光标识，并且与主车连接使用，增加了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程度，但并不能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对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首先应由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刘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违法载人、疏于观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锡吉氏兄弟公司使用无锡天地人公司车辆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无锡天地人公司拆除后排座位违法载人，且应当知道刘军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应与无锡吉氏兄弟公司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刘晓刚和啜秋海是晋A×××××／晋A×××××挂重型半挂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博锐鑫公司与刘晓刚、啜秋海是挂靠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本案中六原审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意见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陆吉峰户籍虽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工作和生活，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元×20年）；2、关于精神抚慰金，刘军和啜秋海虽应承担刑事责任，但刘军是无锡吉氏兄弟公司的雇员，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综合本案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已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综合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5000元；3、关于丧葬费，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认定为25640元；4、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陆迪海、陆武氏系农村居民，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生活来源，应按照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陆迪海、陆武氏均已年满75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5年计算。陆迪海、陆武氏共有六个子女，陆迪海、陆武氏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为9850元（11820元×5年÷6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19700元；5、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和交通费，六原审原告虽未举证证明，但考虑到该项费用是当事人办理丧葬事宜所实际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无锡吉氏兄弟公司已垫付费用20000元，应在其给付的赔偿款中扣除。
综上，六原审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总额为762260元，首先应由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5000元（交强险其余限额预留给其它受害人），超出部分737260元，由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其余限额预留给其它受害人），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共应赔偿225000元；刘晓刚和啜秋海共同赔偿168630元［（737260元÷2）－200000元］，博锐鑫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锡吉氏兄弟公司赔偿184315元［（737260元÷2）×50%］，扣除其已给付20000元，还应赔偿164315元，刘军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锡天地人公司赔偿184315元［（737260元÷2）×5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225000元；二、刘晓刚和啜秋海应共同赔偿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168630元，山西博锐鑫物流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无锡吉氏兄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赔偿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164315元，刘军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无锡天地人礼仪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应赔偿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18431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84元，由无锡吉氏兄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92元，刘晓刚和啜秋海共同负担2792元。
一审宣判后，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不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付责任。主要理由为：一、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晋A×××××作为主车牵引的是晋A×××××报废挂车，该挂车系经过改装、套牌、车尾无反光标志，且于夜间违规停于高速公路行车道内，此时晋A×××××车与牵引的晋A×××××挂车应视为一体，牵引报废挂车的严重违法行为导致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九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但博锐鑫公司未履行该通知义务，因此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不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付责任。二、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提供的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的投保单上有投保人的签章确认，针对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因此该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魏素侠、陆亚、陆朋涛、陆梅、陆迪海、陆武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晓刚、博锐鑫公司共同答辩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为晋A×××××牵引车，挂车晋A×××××挂没有投保，投保时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的业务员知道挂车是改装车，也同意办理了投保手续，不同意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无锡天地人公司、无锡吉氏兄弟公司共同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刘军、啜秋海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的保险车辆为晋A×××××牵引汽车，投保人为太原市清徐县同利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博锐鑫公司。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系采用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其中保险条款第二部分第九条的内容为：“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本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投保单、询问笔录、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暂住证、村委会证明、派出所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应否对案涉保险事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上诉称，保险车辆晋A×××××牵引车在保险期间内牵引报废、经过改装、套牌且无反光标志的挂车，该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部分第九条的规定，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的协议，在保险合同已对《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情形进行明确约定时，应当根据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主张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部分第九条的规定处理案涉纠纷。因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部分第九条系免责条款，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同时对投保人就该条款所含内容进行充分的、符合通常人能够理解的明确说明、解释。经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部分第九条中对“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仅明确列举为“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未囊括牵引车牵引违规挂车的情形。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明知保险车辆晋A×××××作为牵引车的使用性质即为牵引挂车进行运输，其虽然证明晋A×××××挂车有违反交通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对保险车辆牵引违规挂车属于免赔事由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本案情形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不得以此为依据要求免除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