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再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莫莉。
委托代理人：卢国富。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登元，
委托代理人：王善才，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莫莉因与被申请人金登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的（2015）浙丽商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浙丽民申字第26号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莫莉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国富，被申请人金登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善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莲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莫莉原系金登元儿媳。2010年5月27日，莫莉与金彪在本院主持下达成了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在丽水市新南明湖商务大酒店的85万元投资款归莫莉所有，由此产生的权利由莫莉享有，由此产生的义务由莫莉承担，莫莉自愿支付给金彪人民币40万元，等等。同年5月31日，金登元、莫莉及金彪经协商，因莫莉和金彪在新南明湖商务大酒店的投资中的35万元是由金登元缴款支付的，且考虑到金登元夫妇在莫莉和金彪购买同心水木清华的商品房时也帮助了莫莉和金彪43万元用于购买同心房产集资票，故经三方协商同意达成如下协议：莫莉将人民币35万元直接支付到金登元账户，该款在2010年10月31日前支付28万元，余款在2011年5月30日前付清，莫莉将剩余的5万元支付给金彪。2011年6月1日，金登元与莫莉告双方进行了结算，莫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欠金登元投资结账款（买房产、经营大酒店等投资活动中为我付出）人民币25万元。欠金登元本次结帐前的利息款5万元。共欠30万元人民币现金。从2011年6月1日起按30万元本金另付月息2%计息到还清日止”。欠条出具后，莫莉仅支付利息30000元，本金及剩余利息经金登元催讨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金登元向本院提供的协议、（2010）丽莲民初字第524号民事调解书，与莫莉出具的欠条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欠条所记载的内容；莫莉提出欠条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莫莉提出金登元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金登元与莫莉的协议上虽然有约定履行期限，但在履行期限届满后，莫莉出具了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从欠条出具的时间、内容上看，该欠条是对之前欠款的结算，并明确了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方式等，况且莫莉在欠条出具之后亦支付了30000元的利息，故莫莉提出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该欠条系莫莉对之前欠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金登元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本院不予支持。金登元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莫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金登元人民币2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登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8770元，减半收取4385元，由金登元负担185元，莫莉负担4200元。
一审宣判后，莫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金登元诉状中所称的南明湖大酒店850000元股权，在2010年8月8日以610000元转让，扣除出资时向其他股东借款480000元，实际所得130000元。2010年5月31日协议中的2%利息及2011年6月1日欠条中的利息，认定事实有误，法律规定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月利率1.62%，故利息应为20412元，而不是50000元。本案纠纷源于离婚财产分割，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处理，认定事实不清；金登元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登元一审诉讼请求。
金登元答辩称：莫莉在南明湖大酒店的850000元，大部分钱来源于我的投资款，由于儿子离婚，投资款全部被分割。有关利息计算问题，莫莉同意支付利息，月息2%未超过国家限制。现儿子虽然不在了，孙女没有父亲，但还有母亲。金登元作为爷爷会对孙女尽心尽责的。对于诉讼时效问题，莫莉出具的欠条没有具体还款日期，不会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共有三个：1、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2、如果有效，原判认定的数额是否正确；3、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莫莉、金彪、金登元三人签订的协议，是对莫莉与金彪离婚时财产分割中涉及到金登元投资部分资金予以确认，并且确定莫莉归还金登元的资金数额、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对此，三人均有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莫莉未提出异议，且归还了部分款项。该份协议应确认为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南明湖大酒店出资未到位情况系莫莉与案外人的投资合作问题，与金登元无涉。对争议焦点2，三方当事人于2010年5月31日签订协议后，莫莉归还了金登元100000元，故莫莉于2011年6月1日给金登元出具了结算后的欠条。嗣后，莫莉又支付了利息30000元。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利息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50000元并以此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争议焦点3，对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莫莉于2011年6月1日出具的欠条，系还款后重新出具的凭据，内容中未约定还款日期，故金登元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70元，由莫莉负担。
莫莉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1年6月1日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是对之前“2010年5月31日签订的有还款期限的协议”欠款的结算，并没有改变协议中的债权债务关系，协议明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不履行的即构成违约，债权人据此可以确切知道自己的权利已受到侵害的时间，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批复中案例情形的，债务人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而出具了无还款日期的欠条的，在该批复未被废止之前，仍应参照适用批复的精神，诉讼时效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5月31日协议中“要求支付从2010年11月1日起按月息2%结算利息”，明显高于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贷款利率的4倍，违反了《合同法》第211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贷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原审判决认定2%月息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金登元答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2010年5月31日莫莉、金彪、金登元签订的协议，如果莫莉未支付35万元款项，金登元可以起诉要求归还。莫莉归还一部分钱后，于2011年6月1日重新写了一份欠条，约定“到还清日止”，没有约定归还期，到还清才结束。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属于国家的法定利率，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月息2%以下的利率是保护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综上，请求驳回莫莉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金登元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金登元与莫莉约定的月息2%是否合法。
关于金登元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莫莉与金彪离婚时财产分割中涉及金登元投资部分形成的合同纠纷，并非基于货物买卖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纠纷，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即：“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而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就本案而言，莫莉与金登元达成的协议在履行期届满后，莫莉因没有偿还能力，向金登元出具了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对之前的欠款进行结算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约定了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方式等，莫莉在欠条出具后亦支付30000元利息，此后金登元一直在向莫莉主张权利，莫莉亦认可该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金登元要求莫莉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金登元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莫莉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
二、关于金登元与莫莉约定的月息2%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莫莉、金彪、金登元于2010年5月31日自愿签订的《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予保护。协议签订后，莫莉归还金登元100000元，后莫莉于2011年6月1日向金登元出具的结算欠条中亦载明“欠金登元本次结账前的利息5万元”，双方当事人也达成了莫莉迟延付款计算利息的合意，亦约定月息2%，此后莫莉又支付金登元30000元利息，莫莉在上述期间均未对月息2%提出异议，该约定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莫莉关于约定的月息2%不合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丽商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晓军
审 判 员 范云飞
代理审判员 周 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