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军，男。
委托代理人：吕丽丽，山东天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波，男。
委托代理人：孔祥波，山东天祥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军因与被上诉人厉波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聂军与厉波于2010年合伙经营花岗岩石矿开发，后厉波因故退伙。经结算，2012年7月21日，聂军向厉波出具了欠条一张，该欠条的内容为：“欠条今欠厉波山阳矿退股款壹佰柒拾陆万（1760000.00），于2012年8月31日前付。聂军2012.7.21”。后聂军支付了厉波现金，但庭审中双方对于支付数额存在争议。厉波主张聂军已支付现金1240000元，尚有520000元未予支付，并提交了银行打款明细照片三张，该三张照片显示：2012年7月20日转存三笔，共计240000元；2012年7月26日转存一次240000元；2012年11月2日转存一次1000000元；聂军主张已还清厉波所有欠款，并收到了厉波退回的2012年7月21日书写的欠条，同时，聂军提交了厉波于2012年11月2日向其出具的收到条一张，该收到条的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聂军现金1480000.-，大写壹佰肆拾捌万元整厉波2012.11.2.”，以此证实聂军确实不欠厉波520000元。对此，厉波主张该1480000元系对聂军前述付款总额出具的收到条。聂军主张该1480000元均是在2012年7月21日之后形成的，双方未有2000000元的欠款。但除去厉波承认的在上述时间内收到了1480000元外，聂军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还有其他现金交付。
原审庭审中，厉波提交了聂军于2012年7月21日书写的原始欠条一张；聂军提交了厉波退回的具有同样笔迹和内容的欠条一张。聂军对二张欠条的真伪提出异议，要求对聂军提交的欠条是否是厉波套摹进行鉴定。2014年6月27日，厉波承认退回给聂军的欠条系厉波“描写”的，目的是为了让聂军支付其现金1000000元。因厉波认为聂军尚欠其现金520000元未付，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聂军支付厉波欠款520000元，并要求聂军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当庭陈述、真假《欠条》二张、《收到条》、银行交易明细等。
原审法院认为：厉波与聂军合伙经营花岗岩石矿事实成立，至2012年7月21日，厉波退伙时，聂军尚欠厉波欠款176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聂军庭审中虽然提交了厉波于2012年11月2日书写的1480000元收到条，但结合厉波提交的三张银行打款明细照片，其交易数额也为1480000元，二者数额一致，聂军未能提交其他付款证据，故应确认厉波主张的付款事实成立，即在聂军于2012年7月21日出具欠条之后，于2012年7月26日支付现金240000元；2012年11月2日支付现金1000000元，未有其他付款。至本案起诉时，聂军尚欠厉波的现金为1760000元-240000元-1000000元=520000元，2012年11月2日的“收到条”中的其他240000元为2012年7月21日之前支付，这也与厉波主张原欠款总额为2000000元（1760000＋240000元）相吻合。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清算后应按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聂军未按照约定支付厉波欠款，已经构成违约，应负支付厉波欠款之责任。厉波庭审中虽然认可交给了聂军的系“描写”的欠条，属于不当行为，但聂军欠款的事实成立，厉波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聂军虽然主张收回了厉波持有的欠条即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但庭审中未能提交其他付款的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于聂军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聂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厉波欠款5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聂军负担。
上诉人聂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聂军从未欠厉波200万元，退伙结算时的实际欠款为176万，该欠款聂军均已分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归还的形式还清，且厉波也归还了欠条。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债务人还清欠款后债权人才将欠条归还债务人，因此本案中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厉波应当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而聂军不负举证责任，无需自证清白。厉波归还欠条即已证实聂军已还清欠款。原审法院在厉波无证据证实双方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却要求聂军举证，混淆了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厉波在聂军偿还欠款后，将自己伪造的欠条交给聂军，又持真实欠条到法院起诉，隐瞒了聂军已经偿还全部欠款的事实，作虚假陈述，具有很大的社会危害性，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予惩处。法院应将该犯罪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查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厉波负担。
被上诉人厉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聂军是否已实际还清欠款。
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厉波主张聂军并未还清欠款，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欠款事实存在的证据。本案中作为债权人的厉波已经将“欠条”归还给债务人聂军，虽然归还的“欠条”是厉波私自伪造的假欠条，系违背公序良俗的恶意行为，但该归还欠条的行为本身，是在双方当事人就该事实达成合意的基础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视为真实的欠条已归还，也就是说，厉波已经丧失了对涉案欠条的占有，无权再依据该欠条主张权利。且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债权人将欠条归还债务人，可视为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在欠条已归还的基础上，厉波主张聂军并未完全履行该欠条中所载明的还款义务，导致其未完全实现欠条中所载明的权利，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厉波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厉波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债权债务仍然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聂军对还款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纠正。
从事实认定的角度看，2012年11月2日厉波向聂军出具的收到条中记载“今收到聂军现金1480000元”，该份收到条系书证，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收到条的字面意思，应理解为出具该收到条当天（2012年11月2日）厉波收到聂军的现金148万元。再结合厉波将欠条归还给聂军的事实，较为合理的解释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履行完毕而归于消灭，才发生了归还欠条的行为。厉波主张该收到条中的148万包含聂军当天给付的100万元以及聂军于2012年7月20日给付的24万元和2012年7月26日给付的24万元，与常理不符。首先，厉波的主张与收到条的字面意思存在冲突。其次，2012年7月20日聂军通过银行转账给厉波的24万元系发生在涉案欠条产生之前，自涉案欠条产生之时起，双方当事人关于涉案债权债务的数额已经确定，双方在该欠条产生之前的账目往来，与涉案欠条本身并无关联性，厉波主张2012年11月2日的收到条中包含了涉案欠条产生之前的债权债务，与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相悖，且厉波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聂军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一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厉波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被上诉人厉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被上诉人厉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