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谭永雄，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甲斌、王瑞瑞，均系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有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伟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钧濠。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学军，广东广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吴有忠、邱伟贤、杨素琴、吴均濠（以下简称吴有忠等四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3月20日，吴有忠等四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开平市水务局赔偿813719元给吴有忠等四人；2、开平市水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8月20日，开平市大沙河水库开闸排洪，受害人吴某甲误入没有设置护栏及相应警示牌的开平市大沙河水库，不幸溺水身亡。开平市水务局是开平市主管水行政职能部门，主要职能是贯彻执行国家有关行政的方针、政策和法规，对全市水利水电、水资源进行规划、建设、管理，负责全市水资源的统一管理，负责水库、水电站大坝的安全监督，组织实施水库安全调度、水库控制运用计划核准制度等。开平市大沙河水库由开平市水务局负责建设、管理。吴有忠等四人认为，根据国家法律相关规定，开平市水务局对正在开闸排洪的开平市大沙河水库没有设置护栏及相应的警示牌，未尽到建设维护和管理水资源以及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受害人吴某甲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吴某甲自2011年8月开始至今一直居住在广州市天河区乙街38号A栋502房，并且从事运输行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吴某甲的死亡赔偿金。
开平市水务局答辩称：1、开平市水务局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因为本案所涉的事件发生于某市大沙河水库，开平市大沙河水库管理处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即使吴有忠等四人的诉求有法律依据，应当向开平市大沙河水库提出诉求，开平市水务局是主管全市水利事务的行政单位，与本案没有直接的联系或者因果关系。因此，吴有忠等四人将开平市水务局列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2、开平市水务局并不是侵权责任法中有关安全保障的义务人，根据吴有忠等四人的诉讼，吴有忠等四人认为开平市水务局未尽到建设维护管理水资源以及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受害人吴某甲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章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只系指两类，第一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第二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显然，本案开平市水务局并不属《侵权责任法》所说的两类人。3、死者的死亡事件也不符合《侵权法责任法》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保护对象，死者不顾警示标志和他人的劝阻，擅自强行进入泄洪区进行捕鱼不幸溺水身亡，死因非常明显。所以死者吴某甲造成死亡是由于自身的原因，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保护对象。4、开平市水务局、开平市大沙河水库负责开平市大沙河水库的管理、监督工作，在平时的工作中已经尽了相关的告知、警告等安全义务。在进入大沙河水库的范围门口已经明确标志不准进入进行捕鱼和游泳。在泄洪区有明显的围墙、围栏防止他人擅自或者误入，已经尽到了工作义务。吴有忠等四人将死者自身溺水死亡的原因归责于某市水务局，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开平市水务局认为吴有忠等四人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吴有忠等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0日中午，吴某甲（1982年6月10日出生）与他人相约到开平市大沙河水库捕鱼，当时大沙河水库正开闸排洪，水库也设置了相关的围墙及禁止捕鱼、游泳的警示牌。吴某甲翻过水库的围墙下水库，游向水库的其中一个出水口，游到出水口时由于水流很猛，吴某甲无法把持，不幸溺水身亡。
吴某甲的户籍属于农村居民。吴有忠、邱伟贤是吴某甲的父母，双方生育四个子女。杨素琴是吴某甲的妻子，双方生育一子，即吴均濠（2012年5月25日出生）。
事发前，吴某甲挂靠广州天河丙运输车队从事运输工作，并居住在城镇。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某甲的死亡与开平市水务局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开平市水务局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开平市水务局管理的大沙河水库是结合防洪、发电、供水、养鱼等综合利用的大型水库，水库不允许捕鱼、游泳，或水库捕鱼和游泳不安全是常人皆知的常识。吴某甲作为成年人，对在水库游泳、捕鱼不安全理应预见，但其明知水库正值排洪，仍不顾自身安全，冒险翻墙下水库进入正值排洪的危险区域捕鱼，最终意外溺水身亡。故认定吴某甲的死亡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责任。而大沙河水库已在该水库设置了相关的围墙和警示牌，已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故对于吴某甲的死亡可以减轻大沙河水库或作为大沙河水库管理方开平市水务局的责任。因此，对于吴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酌定开平市水务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而吴有忠等四人主张开平市水务局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吴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核定。根据吴有忠等四人的主张，吴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误工费、亲属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中对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吴某甲的户籍虽属农村居民，但事发时其已居住在城镇且有固定的工作收入，客观上符合城镇居民的收入和消费水平，故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于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因此，吴有忠等四人主张其死亡赔偿金为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342.8元、丧葬费27842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对于吴有忠等四人主张的亲属误工费及亲属交通费，因吴有忠等四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亲属的工作收入状况及发生交通费的具体数额，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吴有忠等四人的亲属误工费1000元、亲属交通费500元。因此，吴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共761219元，开平市水务局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76121.9元。
此外，对于吴有忠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吴某甲作为吴有忠等四人的家庭支柱，却在开平市水务局管理的水库意外溺水身亡，对吴有忠等四人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吴有忠等四人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此，综上损失，开平市水务局应赔偿81121.9元给吴有忠等四人。而吴有忠等四人主张赔偿813719元，对于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
开平市水务局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共81121.9元给吴有忠、邱伟贤、杨素琴、吴均濠。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69元，由吴有忠、邱伟贤、杨素琴、吴均濠负担4114元，开平市水务局负担455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开平市水务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开平市水务局支付款项81121.9元给吴有忠等四人的判项，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有忠等四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开平市水务局已经采取卫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对吴某甲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吴某甲作为成年人，在明知禁止捕鱼、游泳的情况下，仍翻墙下水库，是明显的故意行为，吴某甲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溺水死亡但仍坚持下水。因此本案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按法律规定，开平市水务局不需要承担责任。
吴有忠等四人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原审法院综合有关的情况包括开平市水务局对涉案水库的管理及职责，尤其是案发期间的管理情况、开平市水务局承担责任的能力大小，及受害人在此次事故的过错程度依法行使裁量权，认定受害人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酌定开平市水务局赔偿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没有过错，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事实，驳回开平市水务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开平市水务局在本案中承担10%的责任是否正确。
事发期间正值开平市大沙河水库开闸排洪，开平市水务局作为开平市大沙河水库管理者应当预见水库排洪期间较之平时具有更大的危险性，应当采取各项措施严加防范，避免意外的发生。开平市水务局对受害人吴某甲翻过水库的围墙下水库捕鱼的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对此存在管理不到位，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案情酌情认定开平市水务局承担1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开平市水务局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9元，由开平市水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