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玉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杰，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友方，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玉香，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星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后，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欣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玉峰、委托代理人韩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玉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星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2月30日，昊星公司与峰岩公司签订木门加工制作合同，峰岩公司给昊星公司制作木门192套，每套730元，而峰岩公司仅按合同约定安装了161套木门，其余经多次催促，峰岩公司拒绝安装，昊星公司已付峰岩公司木门款12万元，超付了5690元，另外，峰岩公司安装制作的木门存在许多质量问题。现起诉要求：一、峰岩公司返还多付的款项5690元及利息500元；二、峰岩公司给付昊星公司支付木门的维修更换费用5万元；三、峰岩公司承担违约金12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峰岩公司辩称，峰岩公司与昊星公司签订的木门合同价值为140160元，并约定工程总价以现场实际安装量为结算标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峰岩公司实际为昊星公司加工木门203套。昊星公司应付货款为合同总金额的95%，即148190元，昊星公司仅付款12万元，尚欠20780.5元未付清。现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昊星公司支付木门款28190元。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30日，昊星公司与峰岩公司双方签订《木门加工制作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峰岩公司为昊星公司加工制作“三胺饰面室内门”，规格为850×2100×45mm的木门192套，每套单价730元，计款140160元，工程总价以现场实际发生量为结算标准。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昊星公司付总货款的50%，即70000元，货到现场后昊星公司再对产品拆包初步验收无异议，并允许安装后需付货款至95%，安装完毕后，需方验收合格后于15个工作日支付剩余尾款。安装木门三年内产品在正常使用情况下，非人为因素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昊星公司及时通知峰岩公司，峰岩公司及时对木门免费包修，人为因素造成的质量问题收取成本费。三年保修期满后峰岩公司提供终身上门维修服务，收取成本及工时费。木门安装完工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合同特别约定，昊星公司自备门锁、门吸、防盗链等，峰岩公司负责免费安装。合同签订后昊星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4年1月24日向峰岩公司支付木门预付款70000元，同年5月29日昊星公司又支付峰岩公司木门款50000元，以上共计付款120000元，根据峰岩公司认可的至2014年6月峰岩公司实际为昊星公司安装了161套木门，按合同约定价格计算木门价款应为117530元，尚缺31套木门，峰岩公司再未给昊星公司安装，且双方对已安装的木门亦未进行验收，致昊星公司诉讼来院。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峰岩公司已安装的161套木门，由于双方未进行验收，昊星公司单方进行了检验，其中对检验中出现的门套弯曲，门缝过大等质量问题昊星公司已出具明细清单，该清单已当庭交付峰岩公司。原审法院向峰岩公司释明，要求峰岩公司在20日内对昊星公司清单中所列维修项目由峰岩公司进行确认并予以维修，峰岩公司当庭同意。事后峰岩公司辩称已维修完毕，并提交了录像为证。经当庭播放，该录像无法辨别出峰岩公司是否对其安装木门进行过查看及维修。昊星公司又找到青岛佰荣祥木业有限公司，要求该公司对峰岩公司所安装161套木门所存在问题一一查看，并出具了书面维修、更换费用明细。维修费需21360元，昊星公司已于2015年1月5日支付了该公司木门维修费21360元。对于昊星公司尚缺少的31套木门，昊星公司已与该公司签订了购货合同并由该公司安装完毕。峰岩公司辩称在制作木门过程中，昊星公司又追加11套木门但未提交证据，且昊星公司亦未认可。另外，根据合同约定，192套木门的门吸、防盗链等由峰岩公司负责安装，由于峰岩公司未给安装，昊星公司另找他人进行安装，按峰岩公司实际安装的161套木门，每套门吸、防盗链安装费为20元，计款3220元，峰岩公司无异议。
原审认为，昊星公司、峰岩公司双方签订的木门加工制作合同书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峰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损失如何计算。昊星公司、峰岩公司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2013年3月30日）付总货款50%，完工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昊星公司付预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根据法律规定，昊星公司未按时支付预付款，完工时间应顺延，合同约定的货到现场昊星公司初步验收无异议，付至总货款95%，该约定应是全部191套木门运至昊星公司现场后经初步验收的付款约定。昊星公司第二笔款是2014年5月29日支付的，说明峰岩公司应是在此期间将木门运抵昊星公司现场的，峰岩公司称2014年6月将木门161套安装完毕的安装时间段是可信的。所以即使工期顺延，峰岩公司至少应在2014年6月30日前将191套木门安装完毕，剩余31套木门峰岩公司未给昊星公司安装。到7月份昊星公司又与青岛佰荣祥木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该公司为其制作安装31套木门，安装结束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前。昊星公司称8月份开业，所以峰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191套木门运抵昊星公司现场并安装已构成违约，由于峰岩公司违约，昊星公司亦未按合同约定按191套木门价格付款至95%。峰岩公司将161套木门安装完毕后亦未与昊星公司进行验收，剩余31套木门峰岩公司亦未安装。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以现场实际发生量为结算标准，所以昊星公司应就161套木门与峰岩公司结算，结算后峰岩公司应返还昊星公司超付款2470元，所以昊星公司该项请求及返还利息损失之请求合理，原审予以支持。对于峰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为昊星公司安装门吸、防盗链，昊星公司为此支付的3220元安装费用，亦应由峰岩公司承担。昊星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鉴于双方对已完工部分木门未进行验收，以及合同约定保修期三年，昊星公司已列明需维修项目明细，原审亦给予峰岩公司充足的维修时间，峰岩公司拒绝维修，此情况下昊星公司只能委托他人对应维修项目进行确认并维修，青岛佰荣祥木业有限公司出具的21360元维修费用，昊星公司亦向该公司支付。该部分维修费用应由峰岩公司承担。对于昊星公司主张的要求峰岩公司承担违约损失1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以不超过实际损失30%为宜的原则。虽然昊星公司、峰岩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未作约定，但由于峰岩公司违约拒绝为昊星公司安装剩余的木门31套，导致昊星公司另找青岛佰荣祥木业有限公司制作并安装，所以昊星公司的经济损失应自2014年7月1日至7月10日共10天的违约损失。昊星公司提交了7月份支付工人工资累计134466元的工资发放表以及租赁房屋每年150万元租赁费的合同书。按每天计算，昊星公司工资损失为4337.6元（134466元÷31天），昊星公司的租赁费损失为4032元（125000元÷31天），两者相加，昊星公司10天损失的数额为83696元。赔偿标准应为83696元×30%=25108.8元，由峰岩公司负担。峰岩公司反诉要求昊星公司支付货款2819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峰岩公司反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昊星公司要求峰岩公司返还木门款2470元及利息损失，承担安装费用3220元、维修木门费用21360元以及赔偿部分经济损失25108.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峰岩公司辩称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木门款2470元及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付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安装费3220元。三、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昊星公司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木门维修费用21360元。四、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昊星公司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108.8元。以上一至四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青岛昊星塑钢型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914元，反诉费252元，共计3166元。由昊星公司负担1400元，峰岩公司负担1766元。
宣判后，上诉人峰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安装的木门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质量问题的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以尚在保质期内为由要求上诉人到现场维修，上诉人应法院要求进行查看但未发现质量问题，不能以上诉人到现场查看为由认定上诉人安装的木门有质量问题。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审认为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此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同样是其单方制作上诉人也不认可，一审却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效，因此一审对证据的认定前后矛盾，于法不公。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函被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收到函的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不一致，因此应对上诉人提交的函的效力予以确认，即认定被上诉人违约。4、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木门有质量问题没有证据支持，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后需方拆包初步验收无异议，并允许安装后需付货款至95%，本案中的木门已货到现场被上诉人也允许安装，说明上诉人的木门没有质量问题。5、即便上诉人的木门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也应判决上诉人承担维修义务而不是支付维修费，维修费包含了青岛佰荣祥木业有限公司的利润，如上诉人维修产生的费用应远低于一审判决的数额。6、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门吸、防盗链的安装费没有依据，上诉人未安装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未能提供门吸、防盗链，上诉人可随时安装。7、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29日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款，说明上诉人此时已将门运抵现场，被上诉人应支付货款至95%即140780.5元，被上诉人仅支付120000元，因此应向上诉人支付余款。8、本案中除后追加的11套门之外，其他的门上诉人均已制作完毕并运抵现场，未能安装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的土建工程没有完工，致使剩余木门无法安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事实。9、被上诉人所列维修项目并不存在，上诉人也从未拒绝维修，一审查明事实错误。10、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不当，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损失的证据是其租赁合同与工资表，该证据既与本案无关，亦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一审以此作为赔偿依据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昊星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安装的木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拒绝维修，因此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维修。2、上诉人主张203套木门款没有任何依据。3、损失是真实发生的，因上诉人木门未按期完工导致被上诉人迟延开业，损失巨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分别组织双方当事人至上诉人的仓库与博丰大酒店进行现场勘察。经清点，上诉人的仓库中存有木门42扇，该42扇门与上诉人安装于被上诉人处3至7层的门款式相同。关于双方确认的博丰大酒店3至7层的门为上诉人加工并安装，本院在博丰大酒店的现场勘察中，发现3至7层的木门普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的表现形式归类如下：门与框闭合不严导致透光，门框断裂、脱落、卷翘，门扇断裂、有划痕，门框尺寸有明显问题，封边断裂等。对照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青岛佰荣祥木业有限公司制作的博峰大酒店客房门整修报价明细表上记载的质量问题，本次勘察发现有质量问题的客房门在数量及破损程度方面均超过一审的报价明细表载明的情况。
上诉人对勘察结论发表意见：无法证明博丰大酒店3至7层的木门质量问题是安装时存在还是在使用中造成，即便是质量问题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无法正常维修。对本院关于上诉人仓库存放42张木门的勘察结论表示认可。
被上诉人对本院的勘察结论无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安装的木门普遍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因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未能修复，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木门的维修费用。上诉人主张木门的质量问题不能证明是安装时存在，应为使用中造成，该主张证据不足。因宾馆中的客房门为轻耗损物品，正常使用短期内不会造成如此明显的破损，上诉人亦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人为破坏，且木门质量问题普遍存在而并非个例，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勘察发现有质量问题的客房门在数量及破损程度方面均超过一审的报价明细表载明的情况，应为一审至二审诉讼期间木门在使用过程中后续出现的质量问题，因木门尚在保修期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维修费用。
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木门款及安装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承担迟延安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员工工资表、租赁合同等作为上诉人承担损失的依据，且以10天的租赁费和工资总额乘以百分之三十作为计算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结合本院的勘察结果，上诉人对后续出现的质量问题亦应承担维修费用，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108.8元的经济损失难以弥补被上诉人维修木门的损失，对上诉人并无不利，因此原审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元，由上诉人青岛峰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