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露芳，女，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政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思贵，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政和县。
两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华，女，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辉，福建五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祖伟，福建五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建连，女，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南平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泉贵，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露芳、江思贵因与被上诉人刘丽华、原审被告林建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露芳、江思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刘丽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三张《借条》均有林建连签字，林建连认可是让张露芳帮忙借款，认可有收到刘丽华转账给张露芳的30万元，其与50万元由刘丽华打到林建连的账户和林建连控制的其小姑子宋彩红、宋彩丽的账户。刘丽华对张露芳在借条上签署林建连的名字没有表示异议，还将部分借款直接转给林建连，林建连转账部分还款和利息到刘丽华母亲杨惠兰的账户，说明刘丽华自始至终知道实际借款人是林建连。因此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林建连，而不是张露芳。林建连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刑事立案，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等待刑事案件结果确认以后再行审理本案。一审对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没有处理，存在程序错误。本案的借款人不是张露芳和江思贵，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江思贵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刘丽华辩称，《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张露芳向刘丽华出具《借条》，并有张露芳签字确认，刘丽华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张露芳、江思贵承担还款责任正确。部分借款虽然有转入林建连账户，但是依据张露芳的指示转入的，因此借款人仍然是张露芳。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错误，应驳回上诉。
林建连述称，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即：1.林建连让张露芳帮忙向刘丽华借款80万元属实，50万元是通过宋彩红、宋彩丽及其本人的账户，另外30万元是转到张露芳账户再给林建连；2.因林建连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偿还款项需司法机关查明后才可以确认；3.应还款项需公安查明，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
刘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露芳偿还借款68.8万元、利息148312元（从2016年8月起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并从2017年7月2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全部偿还之日止；2.江思贵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露芳与江思贵于2002年9月18日登记结婚。从2008年5月起至2013年11月期间，刘丽华通过其个人账户或杨惠兰账户转账共计80万元至张露芳、江思贵、林建连、宋彩红、宋彩丽账户，其中30万元系转账至张露芳、江思贵账户。2014年8月1日，张露芳向刘丽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由于个人财务紧张，今日向刘丽华借到人民币伍万元整，即￥50000.00元，借期壹年，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利息为壹年壹万元整，即￥10000.00元，利息按月平均支付，每月应支付利息为人民币捌佰叁拾伍元整，即￥835.00元，全部本息于2015年7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张露芳在借款人项上书写“林建连、张露芳”，并书写张露芳本人身份证号码。
2014年8月1日，张露芳向刘丽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由于个人财务紧张，今日向刘丽华借到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即￥350000.00元，借期壹年，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利息为每月1.5%，利息按月支付，每月应支付利息为人民币伍仟贰佰伍拾元整，即￥5250.00元，全部本息于2015年7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张露芳在借款人项上书写“林建连、张露芳”，并书写张露芳本人身份证号码。
2014年8月1日，张露芳向刘丽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由于个人财务紧张，今日向刘丽华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即￥400000.00元，借期壹年，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利息为每月2%，利息按月支付，每月应支付利息为人民币捌仟元整，即￥8000.00元，全部本息于2015年7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张露芳在借款人项上书写“林建连、张露芳”，并书写张露芳本人身份证号码。
张露芳先后于2016年11月21日偿还本金5000元，于2016年12月10日偿还本金1万元，2017年1月8日偿还本金5000元，2017年1月25日偿还本金5000元，2017年4月22日偿还本金2万元，2017年5月18日偿还本金5000元，2017年6月9日、20日、30日分别偿还本金2000元、5000元、5000元，2017年7月1日偿还本金2万元，2017月7月2日偿还本金3万元，合计11.2万元。张露芳支付利息至2016年8月31日，该月利息尚差81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张露芳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江思贵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关于张露芳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1.在张露芳向刘丽华出具的借条上，张露芳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借条上并无体现张露芳代理林建连向刘丽华借款的相关内容。2.张露芳虽在借条借款人项上书写林建连名字，林建连也认可借款系授权张露芳所借，但由于林建连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授权，且该授权也未征得刘丽华同意，可认定张露芳为本案讼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3.张露芳在借款后将款项交由林建连使用，体现其对借款的使用和处分情况，但未改变张露芳作为借条上借款人的身份；因此，张露芳、江思贵、林建连主张张露芳系代理林建连向刘丽华借款，本案所涉款项与张露芳无关，张露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等辩解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林建连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本案与林建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无关，故对林建连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张露芳对借条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对诉争借条的法律效力依法予以认定。刘丽华与张露芳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刘丽华认可张露芳已偿还本金11.2万元，故张露芳还应偿还给刘丽华借款本金68.8万元。刘丽华主张从2017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刘丽华的该部分借款利息请求，予以支持。张露芳对2016年8月31日前尚欠利息8160元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从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7年7月2日张露芳陆续偿还的11.2万元，刘丽华同意在借款本金40万元中扣减（即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偿还的6.2万元刘丽华同意在2016年11月1日予以扣减，2017年7月1、2日偿还的5万元刘丽华同意在2017年7月1日予以扣减），因上述做法不侵害张露芳的合法权益，予以确认。因此，从2016年8月至2017年7月20日，张露芳还应偿还给刘丽华利息为145994.34元，具体计算如下：至2016年8月31日，借款80万元尚欠利息8160元；借款5万元从2016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的利息为8506.67元；借款35万元从2016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的利息为55825元；借款40万元利息为73502.67元（按月利率20‰计算，从2016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以4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为16000元，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以33.8万元为基数的利息为53854.67元，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7月20日以28.8万元为基数的利息为3648元）。
二、关于江思贵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张露芳与江思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江思贵应负共同偿还责任。因江思贵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露芳与江思贵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及其有与张露芳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刘丽华知道该约定，故江思贵提出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露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给刘丽华借款本金68.8万元、利息145994.34元（从2016年8月起至2017年7月20日）及从2017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江思贵对张露芳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刘丽华依法提交了其名下的建设银行转账明细，证明江思贵于2011年6月10日向刘丽华转账偿还本案借款31830元，江思贵对本案借款债务是知情的，应当承担对张露芳借款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无法认定张露芳向刘丽华借款80万元是江思贵与张露芳的共同意思表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5月17日，刘丽华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江思贵分别转账支付2万元、3万元。2010年3月9日，江思贵账户向刘丽华转账45000元；2011年6月10日，江思贵账户向刘丽华转账3183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张露芳是否应对本案的借款债务68.8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张露芳向刘丽华借款80万元，有张露芳出具的三份《借条》为凭，刘丽华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及付款凭证，证明其已向张露芳交付借款80万元，张露芳已偿还11.2万元借款本金。张露芳对上述借款及还款事实未表示异议，故张露芳应偿还刘丽华借款68.8万元。张露芳向刘丽华出具《借条》时署名“林建连、张露芳”，刘丽华未表示异议，林建连亦认可授权张露芳在《借条》上署名“林建连”，并愿意承担本案借款债务的还款责任，可以认定林建连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因刘丽华提起本案诉讼时未向林建连主张还款，且刘丽华有权向任一共同债务人主张全部债权，故本案仅能就刘丽华对张露芳、江思贵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张露芳可在清偿本案债务后，另行向林建连主张其应承担的份额。张露芳上诉认为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林建连承担全部还款责任，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
二是江思贵是否应对张露芳的借款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张露芳以个人名义与林建连共同向刘丽华借款80万元，超出张露芳和江思贵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刘丽华认为本案借款属于张露芳和江思贵夫妻共同债务，其需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张露芳和江思贵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庭审调查，借款中虽有5万元转入江思贵账户，亦有江思贵账户向刘丽华转账45000元、31830元，但仍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张露芳和江思贵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刘丽华以张露芳所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江思贵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是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因刘丽华未向林建连主张偿还借款，对林建连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张露芳上诉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露芳、江思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有部分错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刘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4元，由张露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4元，由刘丽华负担6116元，由张露芳负担6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陈荣富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