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锦程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新丰镇三亚路北三段。
法定代表人李雪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建，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泰山钢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量力钢材物流中心有色金属区商务中心1-9号。
法定代表人刘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绍波，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旭东，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汉市锦程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泰山钢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建，被上诉人泰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杰以及委托代理人赵绍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泰山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锦程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12日、8月25日、9月27日、11月5日先后签订四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泰山公司向锦程公司出售钢材，锦程公司在收到货物十日内付款，付款方式为电汇或现金方式，违约责任为“乙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货款的，应从收货之日起按照欠款总额每天2‰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乙方承担”。此外，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12日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以上价格为电汇价格或现金支付定价，若以承兑汇票结算，根据市场行情，三月承兑在现有价格上加价70元／吨，六月承兑在现有价格上加价120元／吨”。泰山公司在《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后向锦程公司供应了钢材，锦程公司向泰山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
泰山公司具体供货时间、金额（货款及运杂费合计）如下：2013年2月20日提供199335.56元的钢材；2013年3月1日提供351441.65元的钢材；2013年3月2日提供847246.58元的钢材；2013年3月5日提供313869.52元的钢材；2013年3月8日提供157979.16元的钢材；2013年3月11日提供201407.44元的钢材；2013年3月14日提供155535.61元的钢材；2013年3月17日提供195387.53元的钢材；2013年3月19日提供745674.31元的钢材；2013年3月29日提供33962.79元的钢材，并于同日退货20706元的钢材；2013年3月31日提供176441.97元的钢材；2013年4月9日提供228078.67元的钢材；2013年4月24日提供454526.74元的钢材；2013年4月27日提供247876.01元的钢材；2013年5月13日提供195485.45元的钢材；2013年5月15日提供431196.12元的钢材；2013年5月19日提供334648.10元的钢材；2013年6月1日提供502631元的钢材；2013年6月2日提供170160.10元的钢材；2013年6月22日提供217649.80元的钢材；2013年6月28日提供270441.62元的钢材；2013年6月29日提供27635.40元的钢材；2013年7月4日提供65154.79元的钢材；2013年7月9日提供194333.95元的钢材；2013年7月19日提供117171.06元的钢材；2013年7月26日提供67322.37元的钢材；2013年8月4日提供25185.03元的钢材；2013年8月26日提供126267.52元的钢材；2013年9月7日提供512762.49元的钢材；2013年9月28日提供315700.18元的钢材；2013年10月19日提供428527.65元的钢材；2013年11月6日提供361363.92元的钢材；2013年11月9日提供73480.13元的钢材；2013年11月28日提供182838.28元的钢材；2013年11月30日提供82926.65元的钢材；2014年1月5日提供286046.02元的钢材；2014年2月22日提供206869.55元的钢材；2014年3月2日提供459623.27元的钢材；2014年3月7日提供259878.11元的钢材；2014年3月16日提供374659.39元的钢材；2014年3月19日提供368161.06元的钢材；2014年3月31日折扣退款163.87元；2014年6月6日提供14800.3元的钢材。
锦程公司的具体付款时间、金额如下：2013年2月28日付199335.56元；2013年3月27日付1000000元；2013年4月1日付2000000元；2013年5月21日付1000000元；2013年5月30日付500000元；2013年7月11日付370000元；2013年8月29日付200000元；2013年9月28日付2000000元；2013年9月30日泰山公司退货款1000000元；2013年11月1日付250000元；2013年12月6日付300000元；2014年1月7日付300000元；2014年2月28日付1200000元；2014年6月20日向泰山公司交付金额为300000元的承兑汇票1张，泰山公司支付了10614元的承兑贴现费用。
2014年8月4日，泰山公司向锦程公司发出《对账函》，载明：“贵公司尚欠我司货款总计2215108.87元、欠我司运杂费126368.51元。另贵公司6月20日付我司6个月承兑一张，金额30万元，按双方合同约定应付我公司贴现息10614元”，锦程公司在《对账函》上签章确认“实际未付款2341477.38元”。双方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均陈述锦程公司未确认的款项系贴现费用10614元。
2014年8月22日，泰山公司与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1份，约定泰山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案涉纠纷，代理费用为94000元，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已向泰山公司开具了94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4年10月23日，锦程公司向泰山公司交付了金额为1000000元的承兑汇票，泰山公司将该汇票贴现时产生贴现费用20000元。
泰山公司向锦程公司催收货款未果，于2014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锦程公司向泰山公司支付货款2352091.38元，违约金916177.06元（计算至2014年8月18日止）；二、锦程公司按欠款金额（2352091.38元）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向泰山公司支付从2014年8月19日至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锦程公司向泰山公司支付律师费94000元；四、诉讼费由锦程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泰山公司与锦程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泰山公司现已按照约定向锦程公司提供了钢材，锦程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相应货款。双方的争议在于：一、锦程公司的欠款金额是多少；二、锦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锦程公司欠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对账函》的内容，双方对锦程公司在截止2014年8月4日所欠货款总额为2341477.38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对欠款金额的争议在于当锦程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时，泰山公司因此所支出的贴现费用是否应当从已付款金额中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钢材买卖合同》中均约定采取电汇或现金的方式支付货款，故锦程公司以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若将汇票金额视为泰山公司的收款金额，实际是将本应由锦程公司承担的贴现费用变相转移给泰山公司，对泰山公司殊为不公，因此，贴现费用应当从已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锦程公司在截止2014年8月4日的欠付货款金额为2352091.38元（2341477.38元＋承兑贴息10614元）。锦程公司在2014年10月23日向泰山公司交付金额为1000000元的承兑汇票1张，扣除承兑贴息20000元，视为其支付货款980000元，故截止判决之日，锦程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372091.38元。
关于锦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问题，锦程公司辩称双方实际是采用滚动付款的方式支付货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变更，锦程公司因无逾期付款违约行为而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锦程公司关于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已发生变更的辩称未得到泰山公司的认可，其实际付款之日超过合同约定期限而泰山公司接受货款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锦程公司关于付款期限已经变更、其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的抗辩缺乏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锦程公司将从收货之日起按照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泰山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锦程公司在诉讼中表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每日千分之二）过高，请求予以调减。原审法院认为，在泰山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的情况下，一般而言，锦程公司逾期付款行为给泰山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应付款的资金利息，因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确实过分高于损失。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将违约金标准调低为每日万分之五。对违约金计算的基数和期限，原审法院根据泰山公司每笔供货金额、时间以及锦程公司每笔付款金额、时间予以确定（详见附表）。由于案涉四份《钢材买卖合同》均约定锦程公司需承担泰山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故泰山公司要求锦程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锦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泰山公司支付货款1372091.38元；二、锦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按附表一的基数、期限和违约金标准向泰山公司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锦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泰山公司赔偿律师费94000元；四、驳回泰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98.15元，由泰山公司负担4000元，由锦程公司负担29698.15元。应由锦程公司负担的29698.15元，已由泰山公司垫付，锦程公司在履行判决主文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泰山公司。
宣判后，上诉人锦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虽然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上诉人一直采取滚动方式付款，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付款，且被上诉人至起诉前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违约金。前述事实表明，双方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由此，上诉人并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但原判并未确认该付款方式的改变，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违约金过高。泰山公司原审起诉金额为2341477.38元，按照原判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截止2015年3月11日，违约金已经高达60万元，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届时违约金的金额将远远超过泰山公司起诉金额的30%，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减。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关于违约金的判项，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泰山公司针对锦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双方实际履行中并未变更货款支付的方式和期限，锦程公司逾期支付货款事实客观存在，且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照欠付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二计算，泰山公司起诉时已经主动降为了每日千分之一，原判又调减至了每日万分之五。案涉货款已经拖欠了近三年时间，原判确定的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锦程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称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已经对付款的方式和期限做出变更，但对此并无书面依据。对原判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其认为每笔逾期货款的金额和逾期时间并无异议，但请求将计算标准从原判确定的每日万分之五调减至每日万分之一。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是否已经变更，锦程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如果何承担，原判确定的违约金是否应调减。对此，上诉人锦程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已经在具体履行合同过程中进行了变更，锦程公司一直采取滚动付款方式支付货款，泰山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并继续供货，且起诉前从未向其主张过逾期付款违约金，由此其不应承担案涉违约金。经审查，锦程公司并无依据证实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已经变更，泰山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依据原审查明的泰山公司供货情况和锦程公司付款情况，锦程公司逾期付款事实成立，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泰山公司虽然接受了锦程公司滚动支付的货款并持续向锦程公司供应钢材，但从未向锦程公司明确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权利主张，其起诉主张锦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锦程公司关于付款方式和期限已经变更，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锦程公司二审中主张原判确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减的问题。经审查，如前所述，锦程公司逾期付款的事实成立，亦给泰山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锦程公司对原判确定的每笔逾期货款的金额和逾期时间无异议，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将违约金标准调低为每日万分之五并无不当，锦程公司请求将该违约金标准再行调低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锦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广汉市锦程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李 莉
代理审判员 兰 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悦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附表一
基数（元）期限违约金标准351441.65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3月27日每日万分之五847246.58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3月27日每日万分之五198688.23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313869.52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157979.16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201407.44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155535.62013年3月24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195387.53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745674.31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4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158240.522013年4月10日至2013年5月21日每日万分之五228078.67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5月21日每日万分之五454526.742013年5月4日至2013年5月21日每日万分之五247876.012013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21日每日万分之五88721.94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5月30日每日万分之五195485.45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5月30日每日万分之五431196.122013年5月25日至2013年5月30日每日万分之五215403.51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7月11日每日万分之五334648.1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7月11日每日万分之五180051.61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8月29日每日万分之五5026312013年6月11日至2013年8月29日每日万分之五482682.61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170160.12013年6月12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217649.8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270441.622013年7月7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27635.4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65154.792013年7月14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194333.952013年7月19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117171.062013年7月29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67322.372013年8月5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25185.03
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126267.522013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512762.49
2013年9月17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276766.74
2013年9月28日至2013年11月1日每日万分之五26766.74
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6日每日万分之五315700.18
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每日万分之五42466.92
2014年1月7日至2014年2月28日每日万分之五428527.65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2月28日
每日万分之五270994.87
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6月20日每日万分之五361363.92
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6月20日
每日万分之五342972.49
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0月23日每日万分之五73480.13
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10月23日每日万分之五182838.28
2013年12月7日至2014年10月23日每日万分之五82926.65
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10月23日每日万分之五286046.02
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10月23日每日万分之五206869.55
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10月23日每日万分之五195133.12
2014年10月23日至款付清之日每日万分之五459623.27
2014年3月12日至款付清之日每日万分之五259878.11
2014年3月17日至款付清之日每日万分之五374659.39
2014年3月26日至款付清之日每日万分之五368161.06
2014年3月29日至款付清之日每日万分之五12800.3
2014年6月16日至款付清之日每日万分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