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430号
上诉人王阿宝，系原上诉人王水根母亲。
上诉人王冬生，系原上诉人王水根儿子。
上诉人ＸＸ，系原上诉人王水根女儿。
上诉人徐二宝，系原上诉人王水根妻子。
委托代理人周鲁、顿曼蓉，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幸福。
委托代理人朱元根、许文娟，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玉山镇统源食品商行，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金蝶路**号*号房。
负责人程裕伟。
委托代理人顾春龙、黄国华，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上诉人王水根因与被上诉人张幸福、昆山市玉山镇统源食品商行（以下简称统源商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原上诉人王水根于2015年12月1日死亡。王水根继承人王阿宝、王冬生、ＸＸ、徐二宝向本院表示愿意以王水根继承人身份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通知王阿宝、王冬生、ＸＸ、徐二宝四人以本案上诉人身份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统源商行是程裕伟经营的从事预包装食品批发兼零售的个体工商户，其将货物装卸外包给张幸福，当有活要干时，由统源商行通知张幸福，然后他再通知其他有空的工友一起前往干活，结束后，由张幸福到统源商行按照卸货的规格、数量进行结算、领款，再由张幸福按照干活人数平均分配，张幸福不另提取管理费。
张幸福接到统源商行的仓管宋冰通知，于2014年8月31日上午到位于昆山市金蝶路88号的统源商行卸货，当天干的活是将一辆货车上的食用油卸下搬到仓库里。张幸福遂通知王水根和案外人高荣林、金仁为一起前往卸货。
据张幸福、宋冰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水根当天穿的是拖鞋，当天07：38王水根站在车上右边卸货、张幸福站在车上左边卸货，王水根在搬货物后退时踩空从车上头着地摔下受伤。
事发后宋冰拨打了120急救，王水根被送至昆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于2014年10月30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02693.47元；2015年8月16日原告因“脑外伤术后一年余，抽搐半天”再次至昆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4日出院，又花费375846.44元。以上医疗费共计578539.91元，其中王水根个人现金支付96489.45元，余款由基本医疗保险的统筹基金和大病基金支付。
另查明，王水根受伤后，张幸福提出，包括案外人高荣林、金仁为在内的5人补签了合伙卸货协议一份。
王水根因为张幸福未支付赔偿款，故引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统源商行工商登记信息、电话受理登记表、情况说明、门诊病历、江苏省门诊收费票据、江苏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出院记录、询问笔录、外包装卸打堆费用结算条、证人证言、协议以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原告王水根的诉讼请求是：1.张幸福、统源商行共同赔偿医疗费578539.91元；2.由张幸福、统源商行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关于医疗费，应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由于社保与侵权责任隶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统源商行要求将已获得医保报销的费用从侵犯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王水根在本起事故中的总医疗费为578539.91元。
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劳动报酬的合同关系；雇佣合同关系是根据双方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对方提供劳务，对方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是：（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个人合伙关系是指二人或二人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并参与盈余分配的合同关系。
本案中，张幸福与统源商行之间按装卸货物的数量、重量一次性结算报酬和提供劳动成果，统源商行并不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也不限定时间，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控制和从属关系，故张幸福与统源商行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虽然王水根系张幸福通知前往卸货，张幸福与王水根及其他人之间实行共同劳动、同工同酬，共同完成工作成果，张幸福不另提取管理费，不存在与同伙成员间的雇佣关系，而是符合一个临时性的、松散的合伙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水根与张幸福系松散型合伙关系。
关于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派出所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王水根在事发当日上午，明知在汽车上卸货有一定的危险性，却不顾自身年纪较大而穿拖鞋上车卸货，忽视安全致跌落受伤，本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而张幸福明知王水根年纪较大而通知其参与卸货，当王水根穿拖鞋上车卸货也未予以阻止，导致王水根在劳务时从汽车上跌落受伤，因此张幸福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统源商行作为定作人仅在选任过失时才承担责任，虽然装卸货物并非需要相关的资质要求，但其明知王水根年纪较大（69岁）而参与装卸，并且看到王水根穿着拖鞋上车卸货也未加以制止，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王水根自负80%的民事责任，张幸福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统源商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张幸福、统源商行各承担57854元。王水根后续医疗费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幸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水根赔偿款57854元；二、昆山市玉山镇统源食品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水根赔偿款57854元。三、驳回王水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王水根负担1130元，张幸福、昆山市玉山镇统源食品商行各负担142元。
上诉人王阿宝、王冬生、ＸＸ、徐二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王水根与统源商行不存在雇佣关系，只是承揽关系没有依据，王水根提供的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劳务；2、仅凭事后补签的合伙卸货协议，即认定王水根与张幸福是合伙关系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幸福答辩称：王水根与统源商行是雇佣关系，张幸福同样受雇于统源商行，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统源商行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举出新的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王水根与被上诉人张幸福、统源商行关系的认定以及各自责任的承担。雇佣关系是雇员根据雇主的指示向雇主提供服务，雇主支付报酬形成的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指示，为定作人完成一定的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对价形成的关系。在雇佣关系中，雇员提供的是劳动力，雇员支付报酬。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提供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对价。在雇用关系中，雇主直接支配雇员的劳动力，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雇员必须严格按照雇主的要求提供劳动。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独立地完成定作人委托的工作，并交付成果，承揽人自己管理生产经营全部过程，与定作人不存在管理与支配的关系。因此，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在提供劳务中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雇主承担侵权责任；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工作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承揽人自己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水根受张幸福召集，按照张幸福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内提供劳动；而张幸福召集王水根及案外人高荣林、金仁等，为被上诉人统源商行完成工作任务，获取相应对价，因此，张幸福与统源商行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而王水根与统源商行则不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
关于王水根与被上诉人张幸福的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幸福收到统源商行通知后，临时召集王水根等人为统源商行卸货，工作结束后，由张幸福到统源商行按照卸货的规格、数量进行结算、领款，再由张幸福按照干活人数平均分配，基本上同工同酬；张幸福本人也参与劳动，报酬主要来源于其本人参与的劳务，现没有证据证明张幸福在其他人员提供的劳务中获利。因此张幸福在本案中仅为召集人，不具有雇主身份。但是张幸福作为事实上的召集人和组织者，对成员在共同劳动中的安全教育、安全注意义务不够，也应对王水根受伤承担过错责任，故原审法院酌定张幸福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阿宝、王冬生、ＸＸ、徐二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上诉人王阿宝、王冬生、ＸＸ、徐二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