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金，现住西宁市城东区。
委托代理人陆继龙，青海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胜（张守金外甥），住西宁市城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县。
法定代表人安永辉，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保广才，该县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哈成堂，青海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特种水泥厂破产清算组，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县。
负责人刘克玉，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衍光，江苏通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玲玲，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海华融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法定代表人李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守金与被上诉人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下称县政府）、青海省特种水泥厂破产清算组（下称清算组）、原审第三人青海华融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华融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守金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继龙、李胜，被上诉人县政府委托代理人保广才、哈成堂，清算组委托代理人张衍光到庭参加诉讼。华融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守金一审诉称：2004年9月11日，青海省特种水泥厂（下称水泥厂）由互助县法院宣告破产，并由县政府组织县属相关部门成立清算组。2005年7月5日，原告与青海金槌拍卖有限公司（下称拍卖公司）签订了《拍卖公司竞买协议书》，交付了竞买保证金人民币300万元。同年10月9日。被告工作人员以青海华融集团（注：系以华融公司为母公司的企业集团，下称华融集团）系一家集团公司，比起个人更具经济实力，县政府也同意华融集团收购水泥厂的破产资产，动员自己撤出竞拍。自己同意后，当日在被告工作人员持有的书面材料上签署了“同意”的意见。清算组签署了“经清算组研究，并请示县法院同意变更”的意见。至此自己就没有再参加水泥厂破产资产竞拍活动。2005年10月9日，拍卖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买受人华融公司以人民币1836万元买受了水泥厂破产资产。2006年7月31日，清算组与拍卖公司、华融集团三方签署了《水泥厂破产资产拍卖成交款付款协议书》，县法院于2006年8月21日《民事裁定书》裁定破产资产（房屋建筑物及附着物、机器设备）即属华融公司。2006年10月17日裁定将“华融公司补正为华融集团（华融公司）”。由于县法院和拍卖公司未将水泥厂的破产资产拍卖给自己。所以，自己在追索已交付的拍卖款项时，清算组于2007年3月6日出具了《收款证明》，证明“自2005年7月6日至2007年3月6日共收到张守金同志缴来水泥厂破产资产拍卖款人民币8229601.9元”，并言明“以上张守金同志缴的8229601.9元清算组已收至，若在以后收购过程中出现意外，经依法清算后，由清算组负责退给其本人”。但时至今日，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华融集团并没有履行该协议的约定。自2007年3月以来，由于清算组拒绝退还自己所交的破产资产拍卖款，请求判令清算组和县政府退还破产财产拍卖款8229601.9元，并承担银行利息15273837.64元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水泥厂因资不抵债，县法院裁定宣告水泥厂破产，并依法指定成立清算组。在2005年清算期间，清算组委托拍卖公司将水泥厂破产资产（不含土地使用权）进行公开拍卖。同年7月5日，张守金作为竞买人与拍卖公司签订了《竞买协议书》，协议约定：如竞买成功，竞买人须在三个月内支付全部拍卖价款，否则视为违约没收全部保证金。协议签订后，张守金于同日向拍卖公司缴纳竞买保证金300万元，拍卖公司于同年7月6日对水泥厂资产进行拍卖，张守金以竞拍价1800万元（不含拍卖佣金36万元）成交。拍卖公司分别于同年7月28日、9月27日向张守金书面通知催收拍卖款。
2005年10月9日清算组向拍卖公司出具的函载明：“原拍卖成交的水泥厂所有资产，现同意转让华融集团”；“同意张守金”；“经清算组研究，并请示县法院同意变更”。当日，华融集团与华融公司向拍卖公司出具“关于水泥厂破产资产拍卖成交确认书买受人华融集团改为华融公司的情况说明”。拍卖公司于同日以2005-10-9号《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水泥厂破产资产的买受人为华融公司，成交价为1836万元。2006年7月31日，清算组与拍卖公司、华融集团签订了《水泥厂破产资产拍卖成交款付款协议书》。县法院于2006年8月21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公司的2005-10-9号拍卖成交确认书予以确认；水泥厂的破产资产（房屋建筑物及附着物、机器设备）即属华融公司。经清算组再次申请，同年10月17日该院作出（2004）互民破字第1069-5号民事裁定，裁定华融公司应补正为华融集团（华融公司）。
2007年3月6日，清算组向张守金出具收款证明，证明内容：“自2005年7月6日至2007年3月6日共收到张守金同志缴来水泥厂破产资产拍卖款人民币为8229601.9元……以上张守金同志缴的8229601.9元清算组已收至，若在以后收购过程中出现意外，经依法清算后，由清算组负责退给其本人”。截止2009年9月7日，清算组共收到张守金等交纳的水泥厂破产财产拍卖款14728348.57元，尚欠3271651.43元。另外，水泥厂破产案件现仍在清算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清算组是经互助县法院同意并依法成立，该清算组对水泥厂破产清算期间所发生的纠纷应当独立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张守金与县政府之间并不存在拍卖合同法律关系，张守金起诉县政府为本案共同被告，属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对县政府的起诉。至于本案中清算组的民事责任问题，经查，互助县法院宣告水泥厂破产后，清算组依法委托拍卖公司对水泥厂破产资产进行了拍卖，在拍卖过程中张守金以竞拍价1800万元成交，并交纳了保证金300万元。期间，张守金向拍卖公司承诺并经拍卖委托人清算组同意将其拍卖成交的水泥厂破产资产转让给华融公司，拍卖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互助县法院于2006年8月21日作出（2004）互民破字第1069-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水泥厂破产资产属华融公司。2007年3月6日清算组向张守金出具的《收款证明》，证实清算组已收到张守金交纳的拍卖款8229601.9元，该证明同时约定退款期限为经依法清算后，由清算组负责退给张守金，此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现清算组对原水泥厂破产案件仍在清算中，并未清算完毕。故张守金要求清算组返还破产财产拍卖款8229601.9元的条件未成就，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守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317元，由张守金负担。
张守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因张守金与县政府之间并不存在拍卖合同法律关系，张守金起诉县政府为本案共同被告，属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对县政府的起诉”一节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错误。清算组的确是经县法院同意后依法成立的，但清算组成员单位为县政府的职能部门，且上诉人缴付给清算组破产资产拍卖款用于了政府对国有企业职工的安置和工龄买断等费用支付。所以，县政府应当在本案中承担退付破产资产拍卖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其主体资格不适格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现清算组对原水泥厂破产案件仍在清算中，并未清算完毕，故张守金要求清算组返还破产财产拍卖款8229601.9元的条件未成就，该诉求不予支持”没有道理，理由如下：一是本案的性质为拍卖合同纠纷，而非企业破产纠纷。一审判决对本案拍卖事实的认定正确，但又以企业破产工作未结束为由驳回上诉人诉求，明显是在混淆是非。二是2007年3月6日清算组出具给上诉人的《收款证明》中的确载明“若在以后收购过程中出现意外，经依法清算后，由清算组负责退给其本人”。这里的“经依法清算”是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清算组相互经济往来的清算，而非指破产企业水泥厂的破产清算，显然是在偷换概念。三是上诉人为参加破产资产的竞买活动，截止2007年3月6日之前向清算组共给付了8229601.9元拍卖款，但是2006年8月21日县法院裁定确认水泥厂破产资产属华融公司。那么此时破产资产竞买活动结束，清算组应当毫无理由的退付上诉人的款。而一审判决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清算组庭审中答辩认为，张守金提供的2007年3月6日《收款证明》，是在张守金的要求下，对其已经缴纳的拍卖款、佣金数量额的确认。其他内容表述不清，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从以上事实看，张守金应拍破产资产成交价1800万元，在拍卖公司多次向张守金发催款通知书要求支付拍卖价款的情况下，张守金与华融集团达成共同出资收购破产资产的协议，加盟华融集团，名义上转让给华融公司，实质上与华融公司作为共同收购人，继续按竞拍向清算组交纳竞拍破产资产价款。张守金作为共同收购人，多年占有、使用并收益于破产资产，诉求返还破产资产拍卖款8229610.9元及银行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县政府庭审中答辩认为，破产清算是人民法院依法指定成立的，清算组成员是政府职能部门的成员，这是人民法院的职责所在，与政府无关系。因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守金要求退还其缴付的拍卖款8229601.9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水泥厂被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后，清算组行使法定职能依法处分破产企业资产，2005年7月6日通过拍卖程序，张守金竞得拍卖标的水泥厂相关资产。但张守金未依《拍卖规则》约定，在指定期间内支付剩余款项，其先后与华融集团于2005年7月22日和10月7日分别签订协议，约定其用已交付的拍卖保证金300万元和其他资金合计600万元加盟华融集团。2005年10月9日，其致函拍卖公司，同意将拍卖成交的水泥厂资产转让华融集团。同日，华融集团和华融公司致函拍卖公司，破产资产已转让华融集团，要求将成交确认书买受人改为华融集团母公司华融公司，权利义务均由华融公司承担。同日，拍卖公司与华融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水泥厂破产资产成交价合计1836万元。2005年12月27日，张守金、ＸＸ信、王保刚、徐涛和张耀等五人共同协商收购水泥厂，约定了各自出资份额。同年12月29日，张守金、王保刚和徐涛签订《协议书》对破产资产的收购事宜又进行了约定。2006年1月5日，张守金、王保刚、徐涛和华融集团签订《关于华融集团退出收购水泥厂的决定》和《关于徐涛、张守金、王保刚三人收购水泥厂的决定》。2015年6月25日经张守金与清算组核对无异的清算组于2009年9月7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清算组收到了张守金、ＸＸ信、张耀、王宝刚和徐涛所缴付数额不等的破产资产拍卖款，合计14728348.57元。由上可以看出，清算组拍卖破产企业水泥厂资产过程中，虽然张守金由起初的买受人，最终转由了华融公司购买。但张守金并没有完全退出对破产资产的收购，其通过加盟华融集团以及与他方主体协商共同出资等方式，参与了破产资产的收购。现张守金仅以其非破产资产买受人，2007年3月6日清算组出具的收款证明有“若在以后收购过程中出现意外，经依法清算后，由清算组负责退给其本人”的内容，主张清算组、政府返还拍卖款8229601.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充足的证据，不能支持。
二、关于县政府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清算组是在依照法律规定在法定情形下，为终结破产企业法人资格而依法定程序成立的机构，是在人民法院指导下管理破产企业并执行清算义务的执行机关，其依法行使接管破产企业，管理处分破产企业财产，清理破产企业债权债务等职能。本案中，清算组为处分破产企业水泥厂资产，通过拍卖等法定程序与张守金、华融公司等进行破产企业水泥厂的资产买卖属依法履行破产管理职责行为，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权利和义务。张守金认为，清算组成员单位为县政府职能部门，其缴付的拍卖款用于了政府对国有企业职工的安置等费用支出，县政府应承担退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清算组经拍卖程序与华融公司形成破产资产拍卖关系，但也存在张守金参与收购破产资产的事实。2007年3月6日清算组出具的收款证明，仅是对破产资产收款情况的说明，而非构成与张守金之间设立、变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约定，更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收款证明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认定错误。但基于前述理由，其驳回张守金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17元，由张守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黄 斌
审判员 杨旭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