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东航，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大力，男，197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刘宇琦，吉�国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以下简称东航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牛大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航研究所的法定代表人李东航，被上诉人牛大力的委托代理人刘宇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航研究所在原审时诉称：东航研究所、牛大力于2008年5月25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协议约定：研究所自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由牛大力承包经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牛大力每年向东航研究所支付承包费10万元，自2013年起牛大力承包费增加15万元，但牛大力自2014年起至今未向东航研究所支付3年承包费，虽经多次催要，牛大力无理拒付，故请求判令:1.解除东航研究所与牛大力的承包协议；2.牛大力向东航研究所支付承包费75万元。
牛大力在原审时辩称：1.东航研究所起诉状签字是李东航，而非东航研究所签章，东航研究所主体不适格。2.牛大力按照每年承包费10万元，足额缴费到2015年12月31日，不存在拖欠承包费。东航研究所诉称承包费增加15万元与事实严重不符。3.牛大力同意解除承包合同。请求驳回东航研究所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航研究所投资人李东航与牛大力于2008年5月25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由牛大力承包经营东航研究所，承包期为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合同第四条规定，承包费为每年10万元，承包方于每年3月1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牛大力承包经营东航研究所。合同履行期间，牛大力于2013年7月30日、8月2日、8月5日分别向东航研究所转款10万元、5万元、10万元。2016年2月19日向东航研�所发出邮件，东航研究所投资人李东航于2月25日收到牛大力邮寄返还的东航研究所营业执照。庭审中，双方对解除承包合同无争议，东航研究所主张起诉之日是解除合同的日期，牛大力主张邮寄营业执照的日期为合同解除日期。
原审法院认为：（一）东航研究所与牛大力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合同解除，在承包合同履行至2016年3月10日时，东航研究所以起诉方式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庭审中，牛大力对东航研究所解除合同请求无异议，故承包合同予以解除，解除合同时间应为2016年3月10日。（二）东航研究所的诉讼资格问题，因李东航为东航研究所投资人，东航研究所为个人独资企业，故李东航有资格代表东航研究所起诉。（三）关于牛大力是否欠缴75万元承包费问题。东航研究所主张自2013年起牛大力承包费由10�元涨到25万元，东航研究所的证据是牛大力于2013年7月、8月间向东航研究所汇款25万元。对此，牛大力对2013年缴纳25万元的解释是提前缴纳到2015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原审法院认为，承包费的变更属于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应以书面证据为准，东航研究所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合同变更事项，牛大力又予以否认情况下，仅凭牛大力的2013年缴纳25万元的事实，不能推断出承包费变更的结论。另外，东航研究所出示的合同虽有手写增加承包费内容，但该部分系东航研究所自行填写，其填写内容对牛大力无效。故东航研究所主张承包费变更为25万元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2016年1月1日至东航研究所起诉日的70天内，合同处于履行状态，牛大力没有缴纳承包费，牛大力应支付此期间的承包费19180元（100000元÷365天×70天）。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东航研究所与牛大力于2008年5月25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二、牛大力于判决生效后支付东航研究所承包费19180元。三、驳回东航研究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东航研究所负担11010元，牛大力负担290元。
宣判后，上诉人东航研究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在确定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起算时间上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承包费。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交纳承包费的时间应为每年的3月1日前。但自2014年起至2016年3月1日止，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多次催要的情形下仍以生产效益不好为借口不给付承包费。因此按照合同约定确认被上诉人拖欠承包费的具体时间应为2014年3月1日、2015年3月1日、2016年3月1日三年的承包费未交纳。一审计算方法违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在确认应当交纳的承包费的数额是罔顾事实，偏袒被上诉人。一审认定双方于2013年变更的承包费属上诉人自行填写对被上诉人无效，上诉人不同意一审的这一认定，事实是2013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商讨增加承包费事宜，经过双方确认，从2013年起在原合同承包费基础上每年再增加15万承包费。并在各自的合同中标注，而且被上诉人也在当年实际履行了该约定，足额交纳了25万元承包费。但自2014年3月1日起，被上诉人以生产效益不好为由拖欠承包费。被上诉人却在一审庭审中矢口否认该承诺，改称增加的15万元是2014年和2015年预付的承包费，这种违背正常交易习惯的说辞被一审采纳，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三、解除合同的时间认定错误。上诉人起诉要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如依照判令解除合同应当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生效之日起。如果认定是法庭上合意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也是认定错误，因为双方意思表示并不一致，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是有条件的，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承包费75万才解除合同，而被上诉人没有作出与上诉人一致的意思表示，法院仅仅依照双方庭审过程中要求过解除合同就认定意思表示一致是断章取义，根本没有考虑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承包费75万元是解除合同意思表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合同，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2014年、2015年、2016年三年的承包费75万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牛大力答辩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承包费对应的承包期限起算时间正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即从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止。承包款于�年3月1日前付清。据此，牛大力每年3月1日前付清的承包款对应的承包期限是当年7月1日起至下一年度的7月1日止。牛大力于2013年度分三次向上诉人支付共25万元，对应的承包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时间正确。上诉人在原审起诉前早已提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后，牛大力因排污许可证至2014年7月31日到期后迟迟未能延期，实际已经无法开展承包经营，牛大力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亦同意解除合同。牛大力系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于2016年2月19日将营业执照邮寄给李东航，上诉人原审中对此无异议。营业执照是牛大力承包经营的必要手续，故牛大力将其寄回足以证明牛大力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鉴于牛大力不能证明上诉人首次�出解除合同的时间，故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认定为双方合意解除合同的时间正确。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请独立于请求支付75万元承包费的诉请，并非附条件。三、上诉人无权要求牛大力补交承包费。首先，上诉人陈述双方协商增加承包费不属实。2013年，李东航投资的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被责令停止生产，严重影响到牛大力承包经营的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牛大力经营状况急剧恶化，牛大力显然不可能在此时同意提高承包费，且提高比例高达150%。上诉人陈述情况不属实，也根本不符合常理。牛大力在2013年陆续支付25万元承包款的原因是李东航提出提前支付承包费以解决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和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共同面临的危机，而不是意欲提高年度承包费用。且承包费作为合同的重要条款，如果变更应采用书面形式。其�，上诉人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14年7月31日，因受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影响，上诉人的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到期后，长春市环境保护局未准予延期，牛大力根本无法再继续开展经营。据此，承包经营合同系因上诉人过错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因此，2016年1月至3月期间，上诉人亦无权要求牛大力支付承包费。但为息讼之必要，牛大力在收悉原审判决后，同意服判，没有提前上诉。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交接书（复印件），证明：双方之间没有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认为交接书上的东西都应该返还给上诉人之后双方之间的合同才能解除。
被上诉人质证：对该证据一的真实性代理人不清楚，需要核实，即使该交接书是真实的，该交接书的交接时间为2008年5月23日，是合同签署的时间，不能证明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以及合同解除的具体时间，关于上诉人陈述的理由，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之后，将营业执照立即邮寄给了上诉人，在原审中得到了确认，双方商议的是各项印章不适合邮寄，所以上诉人当时同意回到长春市由被上诉人一并交接给他，营业执照的返还已经能证明被上诉人同意解除合同的的意思表示。
证人李某某出庭证实：证人的儿子李东航有一个企业，被上诉人找证人要租这个企业，当时都是证人办的，然后证人就和牛大力签订了合同。物价当时在上涨就与被上诉人商议将承包费涨一涨，牛大力也同意了。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证人基于与上诉人之间的�系，还有证人在陈述时已经糊涂了记不清了，被上诉人对其陈述承包费用上涨的真实性有异议，而且证人也确认当时没有书面确认过增加承包费用。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牛大力及东航研究所均认可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均有原件，而牛大力现无法提供其保管的合同原件。牛大力主张系因在与李东航协商解除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被李东航撕毁，但李东航对此不予认可。牛大力在庭审中表示办理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延期的工作应该由其自行完成，东航研究所给予配合。
原审法院向牛大力送达东航研究所的起诉状及其他诉讼文书的日期为2016年4月8日。
本院认为：一、关于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是否由10万元增至25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虽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每年的承包费为10万元，但在2013年经双方协商已经将承包费由10万元增至25万元，并在双方持有的承包经营合同中注明，且2013年被上诉人也实际支付了25万元作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承包费。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并未变更承包费，2013年交付的25万元系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因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各执一份，在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承包费已经手写“自2013年起每年贰拾伍万元”。被上诉人主张其持有的合同中并未标注手写内容，但不能提供合同原件。被上诉人解释其不能提供合同原件的原因系在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事宜时被李东航撕毁，李东航当庭对此否认，被上诉人就此不能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在被上诉人明确其持有原件却不能提供的情况下，应以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原件为准。且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承包款于每年3月1日前付清，被上诉人一年中支付两年半的�包费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即应认定承包费已由10万元增至25万元。被上诉人主张法定代表人同为李东航的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被责令停产已严重影响被上诉人承包经营东航研究所，致使经营状况急剧恶化，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不可能同意提高承包费，被上诉人之所以支付两年半的承包费是用以解除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与东航研究所共同面临的危机。但被上诉人就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停产对东航研究所的经营造成影响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时间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被上诉人未按期支付承包费，且已拖欠近两年，构成严重违约，已致使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就此主张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上诉人虽在2016年3月10日提起诉讼，但通知被上诉人的时间应为被上诉人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日期，即2016年4月8日，故应认定承包经营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4月8日。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起诉前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解除，且表示向上诉人邮寄营业执照即表示被上诉人同意解除，即双方就解除合同已经达成合意。而上诉人主张双方虽曾商议解除合同事宜，但最终未达成解除的合意。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解除合同及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仅能说明双方曾就解除事宜商议过，不能说明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的数额问题。在双方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前，被上诉人应全额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2013年交付的25万元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承包费无异议，被上诉人亦认可2013年交纳的25万元中包含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承包费，说明此前被上诉人尚未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承包费，故应认定被上诉人2013年交纳的25万元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承包费。故从2014年7月1日至合同解除日2016年4月8日被上诉人尚需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共计443151元（250000+250000÷365×282）。上诉人主张东航研究所的排放污染物许可证至2014年7月31日已到期，因受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影响无法办理延期，被上诉人无法开展经营，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承包费。因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排污许可证的延期应由其自行办理，上诉人仅有配合义务，且就长春市环境保护局系因长春市华元科技镀涂有限公司被责令停产而拒绝为东航研究所办理排污许可证延期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排污许可证是否能够办理延期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结合在排污许可证到期后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对被上诉人就此主张不支付承包费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牛大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上诉人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承包费443151元；
四、驳回上诉人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负担3353元，由被上诉人牛大力负担7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9元，由上诉人长春东航材料保护研究所负担3162元，由被上诉人牛大力负担7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睢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