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华，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殷建华，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明玉，女，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殷建华，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大森，男，1953年9月10日出�，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章东志，重庆市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第三人蒋军，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刘忠华、石明玉为与被上诉人蒋大森、第三人蒋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1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海川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杨尚海、代理审判员胡玉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思静担任本案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大森与刘忠华系朋友关系；刘忠华与石明玉系夫妻关系；蒋大森与蒋军系父子关系。2006年11月21日，原告蒋大森、被告刘忠华及第三人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开发修建忠县汝溪镇世纪桥侧面的两幢�屋，三方共同投资，统一核算，盈亏均摊。2009年该项目竣工后，双方邀请刘春国作为在场人就该工程的盈余于2010年11月13日进行核算，其结果为刘忠华还应补蒋大森444376元。2011年6月18日，蒋大森、刘忠华再次邀请刘春国在场并执笔，就“世纪桥”项目进行结算，其结论为刘忠华应补蒋大森473159.40元。次日，刘忠华给原告出具47.3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其借款用途载明：“世纪桥算账后的欠款变‘维’刘忠华借款。”
2009年9月6日，蒋大森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刘忠华出具50万元的借款借据，该借款借据载明：“是刘忠华在邮局帮蒋大森贷款10万元、农行40万元作为黄宗街花园小区之用，此款由蒋大森负责归还本息，归还后此条作废。”嗣后，蒋大森偿还了该借款中的10万元。2011年8月4日，刘忠华因尚欠银行的40万元贷款将逾期，可能影响其信誉度，遂以蒋大森尚欠其40万元借款未偿还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蒋大森及时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
蒋大森得知刘忠华起诉其偿还借款后，认为刘忠华欠自己的合伙盈余尚未支付，反倒起诉自己偿还借款，遂于2011年8月8日也起草了民事诉状，欲起诉要求刘忠华偿还欠款47.3万元，从而抵销欠刘忠华的借款40万元。
2011年8月13日，经刘春国、蒋大香的劝解，刘忠华和蒋大森同意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相互抵消后，由刘忠华给蒋大森出具了7.3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其借款用途载明“世纪桥算账后的欠款变‘维’刘忠华借款。”
因刘忠华自身无力筹资偿还40万元的贷款，2011年8月14日，经刘春国、蒋大香的再次劝解，双方达成该40万元的贷款由蒋大森出资25万元，蒋大香出资10万元，刘忠华出资5万元先行偿还的意见。同日，刘忠华给蒋大森再次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蒋大森现金32.3万元整，原世纪桥算账后的欠款变为借款。”
2011年8月19日，忠县人民法院在开庭审理刘忠华诉蒋大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刘春国、蒋大香作为证人到庭印证了上述过程和事实。同日，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忠法民初字第1973号民事裁定：准予原告刘忠华撤回对蒋大森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和第三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原审原告提供的借条、算账清单、借款借据、民事诉状、传票、储蓄对账单、民事裁定书、合伙建房协议书，证人刘春国的当庭证言；二原审被告提供的法庭审理笔录、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交费凭证、银行汇款凭证、竣工验收报告、借款凭证、银行交易记录、账务记录、账单、收据、协议、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进行了确认。
原审庭审中，刘忠华、�明玉抗辩借条实际上只是初步算账后的一份暂时性欠条，因黄宗街项目尚未结算，故蒋大森主张的32．3万元应待黄宗街项目完工并结算后，才能确定双方实际的债权债务数额。而且蒋大森主张的债权形成于2011年8月14日，现已超过诉讼时效。
蒋大森主张借条实际上就是双方合伙开发“世纪桥”项目后的结算债务，因涉及刘忠华曾经帮助其贷款，经多次协商后才形成的此32．3万元的借条。“黄宗街”项目与刘忠华无关，即使有关联也不影响蒋大森主张已经结算的款项。刘忠华出据的借条是形成于2011年8月14日，但该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因双方关系较好，故蒋大森一直也未实际要求原审被告偿还。这次是得知原审被告一直将该款用于放高利贷牟利，才诉至法院的，故本案并未超过诉以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蒋大森主张的债权系2006年11月21日与刘忠华及第三人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共同开发修建忠县汝溪镇世纪桥项目竣工结算后形成的债权，此后又因刘忠华在银行帮蒋大森的贷款将逾期，经刘春国、蒋大香的劝解，刘忠华和蒋大森同意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相互抵消部分后，由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即该借条形成过程合法，且系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蒋大森诉请主张实现债权，故刘忠华、石明玉应承担及时、足额支付的义务。关于刘忠华、石明玉抗辩应待“黄宗街”项目完工并结算后，才能确定与蒋大森之间实际的债权债务数额的问题，因“世纪桥”项目与“黄宗街”项目是两个独立的项目，除非双方之间有特别约定，否则一个项目未结算，并不影响债权人主张已结算项目的价款，且二原审被告也未提供其与蒋大森有合伙开发“黄宗街”项目的相关协议，故本�对刘忠华、石明玉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刘忠华、石明玉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刘忠华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其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两年前就明确告知过蒋大森不偿还此款，故蒋大森现在诉至法院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刘忠华、石明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蒋大森借款32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5元，法院减半收取3072.50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5242.50元，由刘忠华、石明玉负担。
上诉人刘忠华、石明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2011年8月14日刘忠华出具给蒋大森的借条只是双方合伙过程中的暂时列支，不能认定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系合伙经营“世纪桥”及“黄宗街”房地产开发项目，在合伙过程中存在双方暂借资情形，其中就包括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之名向银行的贷款。双方在不同时段均存在所为借款情形，但双方实为合伙。虽然双方在书面合同中仅约定了“世纪桥”项目的合伙，但“世纪桥”和“黄宗街”项目是作为一个整体在合伙进行。上诉人所提供的对黄宗街房地产开发支出的大量费用、以上诉人名义办�用电及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所作的证言等证据均能证明其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只能根据合伙债权债务最后结算之后确认。本案原审原告提供的凭证只能是暂时列支而不是最终结算，不应当根据其中任一凭证直接认定各方债权债务情况，更不应当根据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凭证认定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因而一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凭证认定本案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债权债务由来显然存在以下问题：一是所涉及的银行贷款的利息双方并未进行最后核算，而只充抵本金部分，这由于当时银行贷款利息无法确定，银行贷款必然有利息却没有处理，也更表明双方只是基于进行暂时统计的本意而出具本案凭证。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债权债务凭证系2011年8月出具，系在贷款到期前形成，其目的明显是为解决银行还贷而非双方最后结算之意；加之事实上双方的2010年11月至2011年8月间上诉人为合伙事务还进行了大量列支并未结算。所以，本案2011年8月出具借条只是为双方最后结算所进行的暂时列支行为。3、“世纪桥”的清算结果应当是：该项目共余1018726.1元，按三合伙人分配，被上诉人实际只应分得339575元，又充抵上诉人黄宗街项目垫资191482元，上诉人实际只应补被上诉人148093元。又因被上诉人应偿还贷款40万元，则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251907元，而被上诉人实际还贷支付25万元，因而实际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1907元及贷款50万元所应承担的利息。4、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的过程中存在胁迫和诱导。上诉人为及时偿还本案中的农行借款，才受蒋大森胁迫出具的借条。第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双方因纠纷于2011年8月19日在法庭审理中，被上诉人提出本案债权债务凭证时，上诉人明确表示该凭证系被上诉人逼迫、诱导下出具，该意思明确表示否认该凭证债务而不予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8月19日起算，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大森答辩称：本案借款事实的形成和由来过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多份上诉人自己书写的借条和书证相互印证，本案借款的形成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胁迫和诱导，借款事实的形成符合交易习惯，也符合日常经验法�。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刘忠华、石明玉新提交了一份证据：被上诉人书写的“黄宗街”和“世纪桥”的账目统计单复印件，欲以此证明实际上“世纪桥”和“黄宗街”两个项目是一起算账的。
对于该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该证据载明事实与上诉人主张没有关联性；3、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刘忠华、石明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该证据对本案基本事实及法律适用均无实质影响，且为复印件，故本院对该份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过二审质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借条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其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借条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1、本案中双方可根据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清算，从广义上讲，是当事人根据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终结某种法律关系，而对业务、财产或者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的清理、处份。本案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即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这份借条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本案系合伙纠纷不能按照民�借贷纠纷处理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2、本案中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确定了一项可独立主张的债权。根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蒋大森主张的债权系2006年11月21日与刘忠华及第三人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共同开发修建忠县汝溪镇世纪桥项目竣工结算后形成的债权，此后又因刘忠华在银行帮蒋大森的贷款将逾期，经刘春国、蒋大香的劝解，刘忠华和蒋大森同意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相互抵消部分后，由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这32.3万元实际上就是世纪桥项目清算的最终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既然已经清算就是一笔可独立主张的债权。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认为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是暂时列支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3、世纪桥的实际清算结果应以刘忠华在2011�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为准。上诉人主张本案实际的债权债务情况应当是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1907元及贷款50万元所应承担的利息。这种清算主张显然只是上诉人的单方主张，且未举示能够支持其主张成立的证据，而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中反映的是双方关于“世纪桥”项目清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上诉人的清算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没有证据证明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的借条过程中存在胁迫。因此对上诉人主张借条形成过程中存在胁迫，本院不予支持。所以，刘忠华在2011年8月14日给蒋大森出具金额为32.3万元借条所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1、上诉人既然于2011年8月19日在（2011）忠法民初字第1973号民事案件中撤回了对被上诉人的起诉，说明上诉人实际上认可了2011年8月14日在刘春国、蒋大香劝解下出据给被上诉人金额为32．3万元借条的效力。否则上诉人撤诉的行为缺乏逻辑上的合理性，这个撤诉行为也实际上是对借条系逼迫、诱导下出据说法的否定，也给了被上诉人关于32．3万元债权有上述借条保障的心理暗示；2、上诉人于2011年8月19日，撤回了对被上诉人的起诉后，并未就上述借条提起诉讼否认其效力。说明上诉人认可上述借条效力，实际上也给了被上诉人于今后任何时间可依据该借条收回借款的心理暗示；3、上述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在上述借条形成后，2015年5月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提起过还款请求，所以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来判断诉讼时效。故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蒋大森现在�至法院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145元，法院减半收取3072.5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5242.5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145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朱海川
代理审判员 杨尚海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
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