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景发，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于洪波，黑龙江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昆，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回族，住齐齐哈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
法定代表人高万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春刚，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岩，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景发、杨昆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市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齐齐哈尔中院）（2014）齐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景发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洪波，上诉人杨昆，被上诉人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春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2日，曹景发与杨昆、万达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杨昆从曹景发处暂时借款500万元，万达公司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该款用于支付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投标抵押金，为无息借款，曹景发应将款项转入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指定账户。协议还约定，如杨昆未能投中该工程，其须于15日内将该款由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指定账户直接转给曹景发，如杨昆投中该工程，务于两个月之内向曹景发全额还清借款，如不能按时还清借款，视为自动放弃工程投标权，由万达公司全面接管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土地投标及开发权，并负责偿还曹景发的500万元借款，如杨昆与曹景发商定好，并同意万达公司不再担保，万达公司可以不收回开发权。该协议签订后，曹景发于2009年7月9日将500万元转到万达公司指定账户，万达公司为曹景发出具了收据，收据上标注的是“借款（土地竞标保证金）”。2011年8月11日，杨昆以万达公司的名义中标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后又弃标，但杨昆并未向曹景发偿还借款。而万达公司在杨昆弃标后亦未接管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土地投标及开发权，该地段的开发权由案外人拜泉县鑫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中标。2012年1月1日，经曹景发多次索要，杨昆向曹景发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从借款之日起每月按照2分利计算利息，并承诺尽快归还该笔借款本金，否则由万达公司归还。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至2015年2月2日，杨昆共欠曹景发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670万元（从2009年7月2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日止）。
原审判决另查明：2012年2月8日，曹景发向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同年8月1日撤回起诉。2014年7月29日，曹景发向齐齐哈尔中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8月4日，齐齐哈尔中院依法查封了鑫海公司位于齐齐哈尔市建华区盛和湾小区（二〇三医院小区）S2号楼00单元01层13号、S2号楼00单元01层14号，S3号楼00单元01层7号、S3号楼00单元01层8号商服（2014年12月11日，上述被查封房产登记于万达公司名下）。
2014年9月3日，曹景发向齐齐哈尔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万达公司与杨昆给付借款500万元并承担约定的利息。
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按协议约定，杨昆应履行还款义务，其未如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万达公司亦应按约履行担保义务，由于《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保证方式，故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杨昆向曹景发承诺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给付，其应履行自借款之日起给付利息的义务。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杨昆对利息的承诺加重了万达公司的保证责任，故万达公司对利息部分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时间是中标之后两个月，万达公司系于2011年8月11日中标，曹景发于2012年2月8日在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于2012年8月1日撤诉后，又于2014年7月29日向齐齐哈尔中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因此，曹景发的诉请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判决：一、杨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曹景发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670万元（利息自2009年7月2日起至2015年2月2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本息共计1170万元。自2015年2月3日起，以前述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由杨昆向曹景发支付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万达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5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92，0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均由杨昆负担。
曹景发上诉称：2009年10月19日，杨昆与万达公司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杨昆挂靠万达公司，并以万达公司的名义从事房地产项目开发，因此，杨昆与万达公司应属一个法律主体，杨昆的开发行为即等同于万达公司的开发行为，万达公司应对杨昆的全部开发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万达公司以其名义向曹景发出具了《借据》，并在杨昆弃标之后实际接管了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案涉借款已用于该工程开发，故杨昆与万达公司应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万达公司不仅应对借款本金承担偿还责任，亦应对利息部分承担偿还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万达公司对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的本金及全部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杨昆及万达公司承担。
万达公司答辩称：案涉《协议书》以及杨昆向曹景发出具的《承诺书》，均可证实万达公司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而非共同借款人。在杨昆弃标后，万达公司并未接管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任何权利，亦未实际开发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而是由鑫海公司中标，齐齐哈尔中院（2013）齐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对此已经作出认定，万达公司并非借款人，仅应承担保证责任。
杨昆上诉称：一、杨昆与万达公司之间是挂靠法律关系，杨昆向曹景发借款用于开发事务，系其从事开发项目而履行职务行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系万达公司，应由万达公司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二、案涉借款利息过高，应予调整。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万达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均由万达公司承担。
万达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借款纠纷，并非因履行挂靠合同引起的纠纷，故不应认定杨昆系履行职务行为。
二审期间，曹景发向本院举示了本院（2014）黑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书，意在证明杨昆与万达公司是挂靠法律关系，在以往的经济纠纷中，法院认定万达公司应对杨昆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杨昆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
万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由于该证据是复印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已过举证期限，原则上不予质证。但发表意见如下：该案是齐齐哈尔中院（2013）齐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的上诉案件，因该案与本案的法律关系并不相同，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证据虽系复印件，但经核对确系本院作出的终审民事判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又因该判决亦是基于杨昆挂靠万达公司开发二〇三医院小区项目所引发的纠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杨昆在案涉《协议书》的正面及背面多次书写“借款已到期，杨昆要求再延期...”，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万林在《协议书》的正面及背面亦多次书写“同意继续担保...”。
二审同时查明，本院（2014）黑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认定：2009年10月19日，万达公司与杨昆签订一份《承包协议》，万达公司同意杨昆以万达公司的名义承包开发齐齐哈尔市二〇三医院小区。2011年2月8日，万达公司、杨昆及案外人赵某某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杨昆以万达公司的名义承建开发二〇三医院小区，并与赵某某合作。赵某某应于2011年2月10日以万达公司的名义向土地招标部门交纳1100万元，并于该土地正式中标之日起将合作开发款2900万元打入杨昆账户。该协议签订后，万达公司于2011年2月10日以赵某某提供的资金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三医院（以下简称二〇三医院）交纳竞标保证金1100万元，二〇三医院为万达公司出具了收据，同日，万达公司向赵某某出具了收据，收据中注明为“二〇三土地款”。后杨昆以万达公司的名义中标，万达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与二〇三医院签订了《军用土地使用权竞价转让协议书》。因万达公司并未按照规定期限足额缴付土地转让保证金，二〇三医院最终确认第二顺序人鑫海公司为竞价受让人。2012年9月18日，鑫海公司与万达公司签订一份《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双方共同合作开发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协议约定，合作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鑫海公司，其系通过竞价方式取得。鑫海公司以开发用地作为投入占项目股份的30%，万达公司出资4.8亿元，占项目股份的70%。本院（2014）黑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认为：万达公司与杨昆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万达公司、杨昆及赵某某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协议书》均无效，万达公司将其开发资质借用给杨昆的违法行为系产生该案纠纷的主要原因之一，万达公司及杨昆应对其违法行为给赵某某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一、杨昆返还赵某某1100万元及占用期间50%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万达公司负连带责任；二、鑫海公司不承担责任；三、案外人王凤麟不承担责任。
二审还查明，杨昆在原审庭审笔录第10页陈述，其向曹景发出具《承诺书》，承诺向曹景发给付2分利，系其单方承诺，与万达公司无关。
二审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从2008年12月23日起至今的人民币一年至三年贷款利率标准为：2008年12月23日起为5.40%，2010年10月20日起为5.60%，2010年12月26日起为5.85%，2011年2月9日起为6.10%，2011年4月6日起为6.40%，2011年7月7日起为6.65%，2012年6月8日起为6.40%，2012年7月6日起为6.15%，2014年11月22日起为6.00%，2015年3月1日起为5.75%，2015年5月11日起为5.50%，2015年6月28日起为5.25%，2015年8月26日起为5.00%，2015年10月24日起为4.75%。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问题：
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杨昆还是万达公司，抑或二者共同借款。案涉《协议书》上已经列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即曹景发为出借人，杨昆为借款人，万达公司为担保人。协议中载明的内容系“杨昆向曹景发暂时借款500万元”、“万达公司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并无杨昆以万达公司的名义进行借款或以其名义订立该协议的表述。协议签订后，曹景发按照协议的约定将500万元借款转入到二〇三医院小区工程的账户，应认定其已履行向杨昆交付款项的合同义务。此后，曹景发向杨昆及万达公司主张权利的过程中，杨昆在《协议书》上均书写“借款已到期，杨昆申请延期”，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万林均书写“同意继续担保”，综上，基于《协议书》的内容、案涉借款的履行及催收情况，应认定杨昆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万达公司系担保人。虽然曹景发、杨昆均以杨昆与万达公司系挂靠关系，并以本院（2014）黑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为依据，主张万达公司系借款人，但杨昆与万达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签订于案涉《协议书》之后，即案涉借款发生时，杨昆与万达公司之间尚未形成挂靠法律关系，且曹景发及杨昆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万达公司特别授权杨昆以其名义对外借款，其仅以杨昆与万达公司在案涉借款后签订《承包协议》形成的挂靠关系主张万达公司系借款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本院（2014）黑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系万达公司、杨昆及赵某某之间基于《合作开发协议书》形成的合作开发关系，与本案的借款关系并不相同，两起案件的法律适用亦不相同，因此，曹景发以该判决书为依据主张万达公司应作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曹景发还提出万达公司系二〇三医院小区的实际开发人，应由其对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但万达公司参与开发二〇三医院小区，并非源于杨昆的中标，而是在鑫海公司中标后，基于与鑫海公司的合作而开发该小区，万达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是否实际使用曹景发的出借款项，均不足以认定万达公司即系该款项的借款人，二者之间系借款法律关系，故曹景发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杨昆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万达公司系保证人并无不当。案涉《协议书》约定所涉借款为无息借款，杨昆在诉讼中称，其在曹景发向其催收时承诺给付2分利，系其单方承诺，与万达公司无关，故原审判决认定万达公司仅对案涉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借款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曹景发系按照2分利的利率标准（年利率24%）主张利息，但自案涉款项出借之日即2009年7月2日起至2011年2月8日止，以及自2015年3月1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足年利率24%，即在此期间曹景发所主张2分利的利率标准（年利率24%）超出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应予以保护。原审判决对利息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曹景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昆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杨昆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曹景发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7月2日至2011年2月8日止，以及自2015年3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自2011年2月9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2分利（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
三、驳回曹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杨昆及万达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400.00元，由曹景发负担45，200.00元，由杨昆及万达公司负担45，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