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生，男，196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航，男，199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谢飞，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原审被告：罗绍飞，男，199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原审被告：何妹，曾用名何美芳，女，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原审被告：阳江市江城区曲奇音乐汇酒吧。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东门路*号*楼。
负责人：梁道林。
上诉人罗永生因与被上诉人叶航，原审被告罗绍飞、何妹、阳江市江城区曲奇音乐汇酒吧（以下简称曲奇酒吧）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的（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晚，罗绍飞与叶航在阳江市江城区东门路潮汇酒吧（即曲奇酒吧）222房喝酒时发生争执，叶航用一酒杯将罗绍飞的头部砸破，罗绍飞因此怀恨在心，遂打电话给其朋友“阿丧”（身份不明，在逃），告诉”阿丧”其与叶航打架并叫“阿丧”过来。随后，“阿丧”带领十余人来到潮汇酒吧门前对叶航进行殴打，殴打完毕后“阿丧”等人离开了现场。接着，罗绍飞看到叶航被殴打后晕倒在地，又冲上去对叶航踢了几脚后离开了现场。随后，叶航即（2014年9月29日）被送往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9月29日用去门诊治疗费1499.61元（44.50元＋19元＋857.50元＋167.19元＋125.17元＋286.25元），并于当日住院至2014年10月30日，共住院31天，用去住院治疗费用23660.69元。经诊断为：1、腹腔科利器贯通伤，左侧直肠系膜裂伤并出血；2、全身多处利器伤。处理意见：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建议休息1个月（即从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1月30日）；出院医嘱：注意加强营养及休息，门诊随诊。
2015年2月12日，公安人员在阳江市高新区平冈镇平冈新城一民居内将罗绍飞抓获归案。2014年12月24日，阳江市江城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江公（司）鉴（法）字（2014）157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是：叶航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九级伤残。
2015年6月11日，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罗绍飞犯故意伤害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阳城法少刑初字1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罗绍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事发后至今，罗绍飞、罗永生、何妹、曲奇酒吧未支付赔偿款给叶航。叶航于2015年7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绍飞、罗永生、何妹、曲奇酒吧共同赔偿因本案致伤叶航造成的经济损失184995.10元（其中：医疗费25160.30元、误工费12400元、护理费3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残疾赔偿金130394.8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给叶航；2、罗绍飞、罗永生、何妹、曲奇酒吧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罗永生、何妹系罗绍飞的父母。叶航的户口登记属于农业人口。原审诉讼中，叶航为支持其按城镇居民计算伤残赔偿金等有关损失的请求，提供了内容为“兹证明叶航是阳江市金祥租赁有限公司的员工，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在本公司做泵手，每月工资为6000元整。自2014年9月30日因受伤不再在本公司工作”的证明1份，但落款盖章的单位则为阳江市金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提供单位名称为“阳江市金祥租赁有限公司”，落款单位为“阳江市金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工资表》8份，其中叶航的2014年2月—2014年9月基本工资为6000元；罗绍飞、罗永生、何妹均对此有异议，认为叶航每月6000元收入不属实。同时，叶航提供其证据（叶健盛的房地产权证和阳江市江城区甲街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其自2011年起与其父母均是居住在其父亲所有的阳江市江城区丙路m号之西n房屋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罗绍飞犯故意伤害罪，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阳城法少刑初字17号刑事判决书已对此予以认定，该刑事判决也同时认定，在打架行为中，由于叶航先动手打伤罗绍飞，罗绍飞遂打电话给其朋友“阿丧”（身份不明，在逃），告诉“阿丧”其与叶航打架并叫“阿丧”过来。随后，“阿丧”带领十余人来到潮汇酒吧门前对叶航进行殴打，殴打完毕后“阿丧”等人离开了现场。接着，罗绍飞看到叶航被殴打后晕倒在地，又冲上去对叶航踢了几脚后离开了现场。造成叶航致伤的后果，叶航一方是引起打架的一方面原因，存在着一定的过错。罗绍飞因其犯罪行为致叶航受伤，叶航的受伤是由罗绍飞以及“阿丧”带领十余人对叶航殴打造成的，虽然叶航受伤并非罗绍飞单独造成的，因“阿丧”的身份不明，但“阿丧”系罗绍飞打电话叫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故罗绍飞应对叶航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于受害人一方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减轻罗绍飞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该减轻比例以30%为宜，即罗绍飞应对叶航的财产性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原告请求，原审法院核定叶航的财产性损害赔偿数额如下：1、医疗费25160.30元（1499.61元（阳江市人民医院门诊）＋23660.69元（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2、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100元／天及叶航住院31天计算为3100元（31天×100元／天）；3、护理费3100元，按阳江地区一般护工收费标准100元／天计算，其中叶航自2014年9月29日至2014年10月30日在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1天，期间需1人陪护，护理费为3100元（100元／天×31天）；4、误工费5128.66元，叶航住院治疗的天数为31天，医生建议叶航出院后休息1个月（即从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为31天），故误工费计算期限应按62天（31天＋31天）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叶航请求按6000元／月标准计算误工费，其提供了内容为“兹证明叶航是阳江市金祥租赁有限公司的员工，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在本公司做泵手，每月工资为6000元整。自2014年9月30日因受伤不再在本公司工作”的证明1份，但落款盖章的单位却为阳江市金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提供单位名称为“阳江市金祥租赁有限公司”，落款单位为“阳江市金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工资表》8份；罗绍飞、罗永生、何妹均对此有异议，认为叶航每月6000元收入不属实；罗绍飞、罗永生、何妹对叶航该工资情况有异议，且叶航未能提供企业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工资数额银行入账记录或缴纳社保的凭据、纳税凭证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工资情况，故对叶航请求按6000元／月计算，应不予支持。虽然叶航属农业户口，但其能提供在城镇居住的证据，故可以按30192.90元／年的标准计算叶航收入，因此叶航的误工费可按30192.90元／年计算为5128.66元（30192.90元／年÷365天×62天）；5、伤残赔偿金120771.60元（30192.90元／年×20年×20%，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0元／来计算，叶航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伤残等级赔偿计算系数为20%）；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叶航因本次伤害而造成身体九级伤残，虽然，罗绍飞已被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叶航所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以上共计167260.56元（25160.30元＋3100元＋3100元＋5128.66元＋120771.60元＋10000元）。
罗绍飞应赔偿该款的70%即117082.39元给叶航。由于罗绍飞侵权时未满十八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规定，罗绍飞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但其现在服刑，没有经济能力，因此罗绍飞的民事责任应由其原监护人即罗永生、何妹承担。
虽然，叶航是被罗绍飞等人在打架中致伤，该事实已经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少刑初字17号刑事判决书确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罗绍飞是直接侵权人，应对叶航伤残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曲奇酒吧是涉事酒吧，其对消费者有安全保障义务，叶航、罗绍飞等人打架时，曲奇酒吧或其工作人员没有在场及时制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叶航、罗绍飞等人发生打架导致叶航受伤的场所是在曲奇酒吧门外，且涉事双方已离开酒吧，曲奇酒吧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相对较小，原审法院酌定，曲奇酒吧所承担的补充赔偿比例应以30%为宜，即对罗绍飞应承担的赔偿款承担35124.72元（117082.39元×30%）的补充责任。曲奇酒吧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绍飞赔偿叶航经济损失117082.39元，该款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完毕。二、罗绍飞无力支付叶航上述赔偿款，由罗绍飞原监护人罗永生、何妹向叶航支付。三、阳江市江城区曲奇音乐汇酒吧对罗绍飞应承担的上述赔偿款承担35124.72元的补充责任。四、驳回叶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叶航负担1400元，罗绍飞负担2600元（其中的662元由阳江市江城区曲奇音乐汇酒吧补充负担）。
上诉人罗永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罗绍飞应承担70%的责任错误。理由：叶航并非是罗绍飞殴打致伤，原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不当。本案打伤叶航的凶手并未抓到，原审判决罗绍飞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案亦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罗绍飞打伤叶航或罗绍飞喊人打伤叶航。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为罗绍飞、罗永生、何妹只需承担叶航的两成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叶航答辩称：本案有已生效的（2015）阳城法少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足以认定罗绍飞故意伤害叶航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罗永生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罗绍飞、何妹、曲奇酒吧未提供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身体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罗绍飞的过错责任应如何划分。对于本案的打架经过，已经原审法院生效的（2015）阳城法少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叶航在与罗绍飞争吵的过程中，用酒杯砸伤罗绍飞，叶航对引起本次打架负有一定的过错。罗绍飞在发生纠纷后，未能克制自己过激的情绪及寻求合法合理的途径解决问题，还打电话叫来其朋友“阿丧”到来参与到本次纠纷中，继而引发“阿丧”带领十余人对叶航进行殴打的事件。经上述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查实，叶航的受伤是由罗绍飞以及“阿丧”带领的十余人殴打所致。罗绍飞对本案负有主要过错，其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对叶航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叶航承担30%过错责任，由罗绍飞承担7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妥。罗永生上诉主张罗绍飞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虽然罗永生只对本案的责任认定问题提出上诉，未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明确上诉，但考虑到罗永生的上诉请求亦牵涉到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的处理，故本案仍需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支持的问题进行审查。本案是因刑事案件而引起的民事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被害人因被告人犯罪侵害遭受损失的，被害人可请求的损失是物质损失，由于叶航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非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其该项赔偿请求本院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支持了叶航的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欠妥，应予纠正。故罗绍飞应赔偿叶航的经济损失应为110082.39元（117082.39元-7000元），曲奇酒吧对罗绍飞应承担的上述赔偿款承担33024.72元（110082.39元×30%）的补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
二、罗绍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航经济损失110082.39元。如罗绍飞不能支付叶航上述赔偿款项，由罗绍飞原监护人罗永生、何妹向叶航支付。
三、阳江市江城区曲奇音乐汇酒吧对罗绍飞应承担的上述赔偿款承担33024.72元的补充责任。
四、驳回叶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叶航负担1600元，由罗绍飞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4元，由罗永生负担755元，由叶航负担1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