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25刑初3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发启，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于江西省永丰县，汉族，初中文化，永丰县恒大工程建筑有限公司职工，住江西省永丰县。2017年2月2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永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永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英生，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立生（绰号“正根”），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于江西省永丰县，汉族，小学文化，司机，住江西省永丰县。2017年2月2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永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永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健，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检察院以永丰检公诉刑诉（2017）1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春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发启及其辩护人陈英生、被告人张立生及其辩护人刘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26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刘发启驾驶牌照为赣Ｄ×××××小型江铃牌汽车，搭载张立生（坐在副驾驶室）从永丰县城前往永丰县佐龙乡方向。行驶至国家直属储备粮门口（属永丰县佐龙乡西塘村岭下自然村地界）处，与被害人徐某骑着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徐某倒地受伤。刘发启、张立生下车查看，认为徐某伤势不重。刘发启给了1000元并当场承诺将其送往永丰县沿陂镇卫生院进行治疗。张立生打开右后车门，刘发启将徐抱上后排座。在前往卫生院途中，刘发启对张立生说想将被害人丢弃到偏僻点的地方去，张立生建议丢弃到永丰县沿陂镇枧头村路段。刘发启在张立生的指引下，驾车前往枧头村。刘发启在时华燃气有限公司附近停车，打开后排座的车门，拉被害人下车，被害人不肯，用手抓住后排的座位。刘发启强行将徐某抱下车并遗弃在路边。刘发启见徐某坐在路边，担心其会拉住车或躺到车轮下，便要张立生下车看住徐某防止其攀爬上车。在确定徐某没有攀爬上车后，刘发启开车载着张立生离开现场。经鉴定，徐某系钝性作用于腹部致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2017年2月27日，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接受永丰县民警询问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同年12月22日，双方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刘发启、张立生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
在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刘发启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伙同被告人张立生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有自首情节，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张立生在犯罪过程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减轻处罚；二被告人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刘发启判处有期徒刑四至八年，对被告人张立生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刘发启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称，本案系一起交通事故引发并转化为故意杀人的案件，相对于其他故意杀人案件主观恶性较小；被害人虽是被遗弃在路边，但还是村道，并不是偏僻路段；从法理上说，二被告人是过失行为；二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告人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张立生赔偿了50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并同意对被告人刘发启判处缓刑；被告人无前科，认罪、悔罪态度好；被告人刘发启在本案中所起作用相对张立生较大一些，但不应区分主从犯，综上，恳请法庭对被告人刘发启判处缓刑。
被告人张立生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称，其同意第一辩护人的第一至第六点辩护意见，不同意第七点辩护意见。本案开车撞击被害人、决定不送往医院遗弃被害人的是刘发启，应区分主从犯。被告人张立生事故发生时提醒刘发启将被害人送往沿陂镇卫生院，主观恶性较小，且张立生家庭困难，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被害人家属也同意对张立生判处缓刑，恳请法庭对被告人张立生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6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刘发启酒后持准驾车型C1驾驶证驾驶号牌为赣Ｄ×××××的江铃汽车，搭载张立生（坐副驾驶室）从永丰县城前往永丰县佐龙乡方向。凌晨2时11分许，当刘发启驾驶车辆行驶至永丰县佐龙乡中央粮食储备库东大门处三叉路口路段即329省道269km+300m处时，与被害人徐某（1943年5月20日生）骑行的三轮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徐某倒地受伤。刘发启、张立生下车查看，认为徐某伤势不重。刘发启给了徐某1000元并当场承诺将其送往永丰县沿陂镇卫生院进行治疗。张立生打开右后车门，刘发启将徐某抱上后排座。在前往沿陂镇卫生院途中，刘发启对张立生说想将被害人丢弃到偏僻点的地方去，张立生建议丢弃到永丰县沿陂镇枧头村路段并顺道送其回家。刘发启在张立生的指引下，驾车前往沿陂镇枧头村。当刘发启驾车行驶至沿陂镇枧头村时华燃气有限公司大门东侧150米处水泥路时停车，打开后排座的车门，将徐某抱下车并丢弃在路边。刘发启见徐某坐在路边，担心其会拉住车或躺到车轮下，便要张立生下车看住徐某防止其攀爬上车。在确定徐某没有攀爬上车后，刘发启开车载着张立生离开丢弃现场。当日早上8时31分，沿陂镇枧头村村民严某经过枧头村碳素厂旁村道时发现被害人躺在地上，于是报警，后民警赶赴现场发现被害人徐某已死亡。
2017年2月27日，被告人刘发启在公安人员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被告人张立生在得知公安人员在查找其时主动在工作地点等候公安人员。
2017年2月28日，经永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某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部和胸腹部，头部损伤推断钝性外力作用可形成，腹部损伤推断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的结果，死亡原因系钝性作用于腹部致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2017年3月27日，经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车后排中间部位的布坐垫、驾驶座右侧头枕布垫上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死者徐某所留。
2017年12月22日，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家属与被害人徐某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刘发启、张立生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110警情信息，证实路人严某发现被害人后拨打报警电话从而引发本案。
（2）刘发启、张立生的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二被告人案发时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无违法证明，证实二被告人无违法记录。
（4）永丰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刘发启在公司管理人员对其询问时交代犯罪事实并在办公室等待配合公安人员的调查；张立生接到哥哥张某电话后在做事的窑厂等待公安人员并配合公安人员的调查。
（5）永丰县公安局扣押、发还清单，证实肇事车辆被扣押和发还情况。
（6）刘发启驾驶信息查询表，证实刘发启持有C1驾驶证；赣Ｄ×××××车辆行驶证、车辆信息查询表，证实赣Ｄ×××××车辆所有人为永丰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7）车祸现场与遗弃现场行车路线示意图，证实刘发启驾驶车辆从车祸现场至遗弃现场的行车线路。
（8）肇事车辆视频截图，证实赣Ｄ×××××车于2017年2月26日凌晨2时07分通过聂家学校永丰大道交叉路口。
（9）赔偿协议书、调解书、收条，证实刘发启、张立生家属各赔偿被害人家属18万元、10万元，并取得谅解。
（10）永丰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公司代为支付了32万元赔偿款，后刘发启亲属将32万元赔偿款返还给了公司。
（11）永丰县沿陂镇气象要素数据表，证实2017年2月26日凌晨2时至早上8时最高温度7.8摄氏度，最低温度2.9摄氏度。
2.证人证言：
（1）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5日晚其和薛某1、正根、站长四人在薛某1家打牌，至2月26日1时25分许没有打牌。刘站长开着一辆皮卡车载其和正根到县城地王大厦对面的南昌瓦罐汤店吃东西，其点了一碗汤和鸡蛋，他们点了一份螺丝、一份小菜和两瓶啤酒。其吃完后就一人坐摩的离开了。
（2）证人薛某1（绰号“大脑”）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5日晚其和正根、丁某、刘发启在其店里打麻将至24时许，之后他们三人开车离开去县城吃夜宵。2月26日晚正根在严亮家跟其说“我昨天晚上出了一件大事，我和刘站长从县城回家时撞到人了，当时我坐副驾驶位置，在岭下坡那里，我看到一辆三轮车，还好我提醒了刘站长，不然后果更严重”，正根说被撞的人没事，头脑挺清醒，当时他们很慌张，本来想带那个老太婆去沿陂卫生室看看，不送去县医院是怕麻烦。还说他们喝了一瓶啤酒，在车上的时候刘站长给了1000元现金给老太婆，把被撞老太婆遗弃在枧头村附近。2月26日早上高贵云打电话说他丈母娘出事了，在火葬场，其就马上打电话给正根问昨晚是否把人撞死了，正根说“没有死吧，当时那个老太婆还很清醒”。其说如果是你们惹出来的事就早点去自首。
（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家在西塘村长茅岭粮食储备所斜对面，2017年2月26日凌晨两点十分左右，听到马路上有一串很急的刹车声，其走到窗边看到马路中间停着一辆皮卡车，车子车头是朝沿陂方向，车子右侧前方有辆三轮自行车，自行车旁边听见一名妇女在那叫喊，后来皮卡车上下来一名男子去看被撞的妇女，司机把车子停到路边上，也下来去看那妇女。听到那妇女喊“怎么开的车，把我撞的起不来”等声音。过了十几分钟，听到皮卡车发动并开走的声音。当天早上起来时发现凌晨那辆三轮自行车就停放在其家院子外的马路边上，三轮自行车左侧的后轮有明显的撞毁痕迹。
（4）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家在岭下村去薛家的三岔路口。2017年2月26日凌晨两点钟左右，其在家二楼睡觉时听见很急促的刹车声和车辆碰撞声，站在二楼隔着玻璃看见三岔路口处一部军绿色的赣D牌照皮卡车上下来两个成年男子，其中一个坐在驾驶室，一个坐在副驾驶室，一个男子走过去想看倒在地上的老太婆，老太婆旁停了一部三轮自行车。过了几秒钟老太婆说，要他们扶她起来。之后老太婆坐在地上，两名男子站在旁边。过了十分钟左右，其探头出去发现老太婆及皮卡车的一名男子不见了，现场剩下的一男子开着皮卡车离开了。皮卡车是由县城方向往沿陂镇方向行驶，三轮自行车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自行车被撞了一段距离，伤者被撞击摔出来了。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6日凌晨3时许，其从枧头村出发去屠宰场，在永乐碳素厂路口往抚八路60米左右发现有一身影坐在地上，因为那天雾很大，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是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年妇女，以为是一癫婆，就骑摩托车离开了。从屠宰场返回枧头村时发现那老太婆躺在地上了，脚有稍微轻轻地动了几下，其没停就骑摩托车往枧头村走了。
（6）证人王某2、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7年二月初一（2月26日）凌晨其拿点葱去街上卖。凌晨6时许王某3骑着电瓶车载着王某2去菜市场，经过枧头村碳素厂附近的村道时听见有老妇女的叫声，但没看清哪里有人，王某2问什么人啊，王某3说应该是个癫婆，之后二人就离开枧头村往县城走了。当时村道上雾很大，温度差不多两三度，相当冷。凌晨时段很少有人经过那条村道，除了卖肉、卖菜的。那个地方没有人居住，要走好远才有人居住，附近就一个碳素厂和液化气站。
（7）证人严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26日上午8时许，其从枧头村严家自然村家中出发往县城方向走，经过枧头液化气站下来50米左右的地方，看见一名60多岁老太婆躺在路边，当时以为老太婆身体不好倒在路上，就打110报警电话，之后离开永丰去福建。当天雾很大，其报警的时间是8时31分。
（8）证人杨某1、杨某2的证言，证实其母亲徐某今年74周岁，身体比较硬朗，经常会去菜市场贩菜卖，每天凌晨起床骑着三轮自行车到菜市场占摊位，到天黑时回家。2017年2月26日晚得知母亲还没有回家，于是发动所有亲戚查找，后来在佐龙乡西塘村国家粮食储备库斜对面三岔路口小卖部的围墙边发现母亲卖菜骑的三轮自行车、桶子及贩菜的篓子，经询问小卖部的人得知昨天凌晨发生一起车祸。后在殡仪馆发现一死者为母亲徐某。
（9）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永丰县气象局工作人员，其提供的永丰县沿陂镇气象要素数据表的气象数据监测点位于沿陂镇自来水厂内部，同一乡镇的气象要素数据基本持平，最多相差一度左右。
（10）证人黄某、何某的证言，证实刘发启是永丰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发启担任搅拌站站长职务。赣Ｄ×××××皮卡车是公司的车辆，车子钥匙放在站里办公厂房办公室，需要用就自己去拿钥匙，不需要批准同意。2017年2月26日凌晨刘发启私自拿皮卡车使用。2月27日上午10时交警询问当晚是谁使用赣Ｄ×××××皮卡车时，其就一同到公司询问搅拌站工作人员，当问到刘发启时，刘发启说是他开车并撞伤一个人，他还说他花了1000元解决了这个事。其得知后立即和公安机关反映了，刘发启当时也没有隐瞒或逃走，一直在搅拌站配合公安机关问话。公司暂时垫付了32万元给被害人家属。
（11）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其和刘发启都是永丰县恒大工程建筑有限公司员工，赣Ｄ×××××皮卡车是公司的车辆，车钥匙放在办公室厂房的一个房间里，需要用车子直接拿钥匙去开车，用完车子把钥匙放回原处。2017年2月27日其开车准备去吉安时接到何总电话说开车回搅拌站，回到搅拌站，车子就被公安人员扣押了。民警勘查车辆时，其看到车子前保险杠有撞击损毁痕迹。
（1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和刘发启都是永丰县恒大工程建筑有限公司员工，赣Ｄ×××××皮卡车是公司的车辆，车钥匙放在办公室厂房的一个房间里，需要用车子直接拿钥匙去开车，用完车子把钥匙放回原处。2017年2月26日下午其开车到麻田村看工地，当时没仔细观察车内情况和车体情况，也没动车子其他地方。搅拌站开会的时候会提到搅拌站的公车不能私用。
（1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张立生的哥哥，2017年2月27日下午15时许，公安民警到其家中询问张立生在哪里。其拨打张立生电话，说公安局的民警来家里找他有事，张立生一听就说知道什么事，他说他现在在丁家山窑场做事，还说自己坐摩托车来长茅岭和民警碰面。民警不放心让其带着去找张立生，到丁家山窑场时张立生就径直朝其走过来，也没有跑，直接上了民警的车子。
（14）证人李某5的证言，证实其系刘发启妻子，2017年2月26日刘发启穿的是一件黑色夹克、灰黑色休闲裤、里面穿一件红黑相间衬衫，一套灰色的保暖内衣裤。他开的皮卡车是搅拌站的车子。未发现刘发启和皮卡车有何异常。
3.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刘发启的供述，证实2017年2月25日晚20时许开着恒大搅拌站的皮卡车到佐龙乡长茅岭一姓薛（外号“大脑”）家里小卖部打麻将，当时是和正根、“大脑”、“脱固”（丁某）四人一起打麻将。直至26日凌晨1时许，正根提出要去县城吃夜宵，其开着皮卡车带正根、“脱固”到县城地王大厦十字路口南昌瓦罐汤店吃夜宵，其和正根两人点了一盘田螺、各一碗汤、一个鸡蛋、一瓶啤酒，吃完后开着皮卡车载正根送其回佐龙乡麻田家中。在经过长茅岭上坡时，其踩油门加速，在粮食储备库斜对面三岔路口从村里有一部三轮自行车突然转弯到大马路的中间，其看见后就开始刹车，但刹不住就往左边打方向盘，但三轮自行车还往路中间骑，这样皮卡车右前端撞到那三轮自行车左侧，撞得三轮自行车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其和正根下车查看情况，走到三轮自行车旁看见一老太婆躺在地上，她说“你是怎么开的车，把我撞伤了”，还说“车上的东西掉了没有”，这时正根就去收拾三轮自行车了，其去扶老太婆。老太婆一直说脚好疼，其认为是扭到脚，看过一会儿会不会缓过来，在现场等了十来分钟，老太婆一直说她脚痛，不能走路。其当时看老太婆伤势不重，加上不想让厂里知道其公车私用，就提出来私了此事，问老太婆是否愿意私了，老太婆没有做声，其主动拿了1000元给正根清点再给了老太婆。之后问老太婆是否能起来走路，老太婆说脚还有痛不能走路，还要去检查。其和正根商量先把老太婆扶上车带去沿陂卫生院看下，正根把三轮车推到一户人家靠围墙的位置，其扶老太婆到后排座位上，开着车往沿陂方向走。开了一段距离，其看老太婆越来越清醒，感觉问题不大，就想去沿陂卫生院走一个过场，回来的时候把老太婆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其把这个想法和正根说了，正根说这个随你。当车子将要开到谷陂三岔路口时，其和正根说要不把老太婆放到偏僻的地方，正根说要不把老太婆放在枧头村去，其就在谷陂把车子调了头，在正根的指引下开车往枧田方向走，在一家液化气站附近的路边停了车。其下车打开后排座位车门，拉老太婆下车，老太婆不肯开始挣扎，并用手抓住车子后排的座位，其就强行把老太婆抱下来放在路边。老太婆就坐在路边，其怕老太婆会躺在车轮下或者拉住车子，叫正根看住老太婆让她别乱来，其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后，再叫正根上车。后在开车送正根回麻田的家中，交待正根开车撞到人的事情不要和其他人说。
当天其穿一件黑色夹克，里面穿一件保暖内衣和一件花格子的衬衫，下身穿一件黑色的西裤。当时怕把老太婆送往医院，让站里的人知道其公车私用，老板知道了又会骂，所以选择把老太婆放在偏僻路段。
发生车祸当天有雾，室外温度比较低，差不多摄氏5至6度。被撞老太婆看起来有六七十岁，年龄比较大，当时没有看见她身上有明显流血的情况。放老太婆的位置比较偏僻，在凌晨的时候应该很少人会经过，当时也没有看到周边有人居住。
（2）被告人张立生的供述，证实2017年2月25日晚7时许其和薛某1、丁林华（音）、刘会计在薛某1店里打麻将，直至26日凌晨1时许，刘会计赢了钱请吃夜宵。刘会计带着其和丁林华去县城南昌瓦罐汤店吃东西，点了一些汤、菜，两瓶啤酒，其和刘会计一人喝了一瓶，丁林华自己走了，其坐刘会计的车回去。在凌晨2时许，车子行驶至佐龙中学路口的上坡处时，其看见一老太婆骑三轮自行车横穿马路，就叫前面有人有人，由于刘会计车速较快，刹车来不及就撞到了老太婆，当时在车内看见老太婆被撞之后滚了几圈，三轮车撞翻了。刘会计就将车停在路上去扶老太婆，其去把撞翻的三轮车扶正并推到马路边上。其问老太婆怎么样了，她说站不住，要去医院检查看看。在那里站了十五分钟左右，一直问老太婆怎么样了，老太婆边哭边说要去医院，刘会计说给1000元让她自己去了结这个事，并从身上点了1000元出来又让其数了一遍再给那老太婆，那老太婆接了1000元但还是坚持要去医院。看到她这样坚持刘会计就说送她去医院，于是就扶老太婆上车往沿陂方向开，其说送到沿陂卫生院去。当行驶至鲁珠村时，刘会计说撞到老太婆麻烦，送到医院也是麻烦，看她还那么清醒，看看把她放到哪里下车，反正也给了1000元，其当时就顺着他的意思做。当快到沿陂街的时候刘会计害怕去医院麻烦就说还是调头走，于是就调头朝永丰方向走了。快到枧头村了，其就给刘会计指了一条路，说那里可以放老太婆下来，而且又可以弯到里面把其送到麻田村回家。刘会计就按其指的路往枧头那边走，那条路左边有一个液化气站，过了那站之后刘会计就停了车，打开车门抱老太婆丢在马路边上，当时没看清他怎么做的，只是动作很快，他上车要其下去看老太婆有没有跟上来或攀附在车上，其下车绕过前车身再到车尾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老太婆在车边，也没有看到老太婆在哪里就赶紧上车走了。天亮之后其将此事告诉了薛某1。
2017年2月27日下午，其接到哥哥张某的电话说公安在找其，问其在哪里，其说在丁家山窑场做事，与他们约在长茅岭碰面。其准备从窑场出来时就碰到哥哥带民警过来了，于是就跟民警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丢老太婆那个时候大概是凌晨2点多钟，位置是在枧头村液化气站再进去一点的山坡岭脚下，当时天色很暗，温度摄氏7、8度，四周没人，要走一段路才看得到住户。老太婆被撞后走路一瘸一拐的需要靠别人搀扶，身上没有看见明显的伤势，没看到血迹。老太婆有点微胖，70岁左右。
4.鉴定意见：
（1）吉发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市）公（司）鉴（DNA）字（2017）19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车后排中间部位的布坐垫、驾驶座右侧头枕布垫上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死者徐某所留。
（2）永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永）鉴（法）字（2017）001号法医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徐某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部和胸腹部，头部损伤推断钝性外力作用可形成，腹部损伤推断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的结果，死亡原因系钝性作用于腹部致下腔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5.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附事故现场方位、肇事车辆照片），证实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情况；遗弃现场勘验笔录（附现场照片、遗弃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遗弃现场勘验情况；对徐某所骑三轮车现场勘验笔录（附现场及车辆照片），证实三轮车被撞情况；对赣Ｄ×××××车现场勘验笔录（附车辆照片），证实车辆被撞情况及后排座椅概貌）；辨认笔录，证实刘发启对张立生、徐某进行辨认，张立生对刘发启、徐某进行辨认；指认现场笔录（附指认现场照片），证实刘发启、张立生分别指认发生交通事故的现场和遗弃被害人的现场。
6.光盘20张，证实赣Ｄ×××××车沿途轨迹；公安人员对遗弃现场勘验、对刘发启和张立生进行讯问，对证人李某2、李某1、王某1、杨某1、张某进行询问的过程依法进行，无违法取证行为。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认证，证据之间相互关联，且相互印证，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发启在寒春凌晨发生交通肇事将老年被害人撞伤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与被告人张立生一起将被害人丢弃至偏远村道边，阻断了他人对被害人施救的可能性，导致被害人因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属共犯，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刘发启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一起由交通事故引发并转化为故意杀人的案件，被告人犯罪后自首，并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以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从法理上说是过失行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应当明知自己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仍放任这一结果的发生。这种行为从主观上分析，不再是过失的心理，而转化为故意的心理，即明知被害人可能会死亡或严重残疾，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因此二被告人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不区分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发启把被害人撞伤后丢弃被害人，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张立生听从刘发启的决定和指挥，在本案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建议对被告人刘发启判处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立生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一起由交通事故引发并转化为故意杀人的案件，被告人犯罪后自首，并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本案应区分主从犯，张立生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建议对被告人张立生判处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张立生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同时二被告人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根据被告人刘发启、张立生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发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7日起至2023年2月26日止。)
二、被告人张立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7日起至2020年2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徐素华
人民陪审员 高素莲
人民陪审员 黄荣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陈春英
书 记 员 金 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隐藏或者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或者严重残疾的，应当分别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或者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