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6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兴海。
委托代理人：王永振，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敏。
上诉人蒋兴海因与被上诉人张栋、王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的（2015）灵民初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兴海一审起诉称：张栋、王敏是夫妻关系，在灵璧县大路乡大路街经营钢材门市部，雇佣蒋兴海为其截钢材、理钢材、运送钢材。2014年2月23日，因大路乡后姚村一户购买钢材，蒋兴海依照张栋、王敏的安排前往送货。返还时，蒋兴海与耿光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发生碰撞，造成蒋兴海身体多处受伤。蒋兴海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住院治疗31天，医疗费用大部分由张栋、王敏支付，因蒋兴海无钱继续治疗，出院回家休养。蒋兴海安装假肢等其他各项经济损失未得到赔偿。蒋兴海起诉要求法院判令张栋、王敏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装配假肢期间护理费、食宿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698858.40元。
张栋、王敏一审答辩称：蒋兴海受伤是与耿光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应依法追加耿光为被告。蒋兴海无证驾驶，行驶前未对车辆进行安全检查，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因此蒋兴海有重大过错。张栋、王敏雇佣蒋兴海从事截钢材，理钢材，并未安排蒋兴海送钢材，蒋兴海与张栋、王敏之间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蒋兴海部分诉讼请求过高，无事实法律依据。张栋、王敏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五级伤残鉴定认可，蒋兴海右小腿外固定在位，十级伤残鉴定不认可；对“三期”鉴定不认可；假肢费用鉴定意见中各项费用过高。蒋兴海的各项损失应按责任比例划分，张栋、王敏已垫付的费用应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查明：张栋、王敏夫妇在灵璧县大路乡大路街经营钢材门市部，并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张栋、王敏雇佣蒋兴海为其提供劳务，截钢材、理钢材以及送钢材，报酬100元／天。2014年2月23日，蒋兴海为张栋、王敏提供劳务，并在张栋、王敏处吃完午饭。下午，蒋兴海无证驾驶张栋安全设施不全、无号牌改装的农用三轮车下乡送货。返回时，蒋兴海驾驶该车沿S233线由北向南行驶至S233线灵璧县大路乡大路街邮局南路口处，因避让行人、操作不当，与自南向北耿光无证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拖拉机发生碰撞，造成蒋兴海受伤及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蒋兴海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耿光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蒋兴海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住院治疗（由张栋、王敏支付救护车费用900元），被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型骨折；3、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4、左股骨多段粉碎型骨折；5、左侧腘动脉断裂；6、左侧坐骨神经损伤；7、左下肢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当天在全麻下行清创缝合血管神经探查吻合、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及髓内钉内固定、异体骨植骨术。在ICU室救治7天，转入普通病房。因术后左小腿、左足坏死，于2014年3月4日在全麻下行左大腿清创、截肢术。住院期间，张栋、王敏支付了蒋兴海的伙食费，安排护工前往护理，并支付护工费用3060元。蒋兴海在九七医院住院治疗31天，支出医疗费148148.23元，另外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还支出门诊医疗费1753.90元（九七医院1543.90元，灵璧县浍沟镇卫生院210元），其中张栋、王敏支付医疗费148757.13元。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抗炎治疗；2、禁止右小腿剧烈、负重活动3月，一年内禁止重体力劳动，左下肢3月后可佩戴假肢下床负重活动；3、健康教育：加强营养，补充钙质，一人专门陪护，每月来我院门诊拍片复查，在专科医师指导下进行患肢功能锻炼；4、如有残端幻觉痛，可继续营养神经治疗；5、半年后视右下肢恢复情况，行外固定架拆除术等。2014年11月3日，蒋兴海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以及假肢安装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0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蒋兴海左下肢自膝关节以上缺失的伤残等级为五级，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遗留膝关节功能受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蒋兴海的误工期300日、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120日；3、蒋兴海的假肢配置费用：配置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假肢价格为28600元，使用寿命约为3-5年；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款8%，装配训练期为20天，食宿费每天40元／天，装配期间需陪护1人；赔偿期限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人均寿命”。蒋兴海为此支出鉴定费2200元。2014年12月22日，蒋兴海在徐州仁慈医院假肢中心配置普通适用型左腿假肢，支出假肢费用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栋、王敏夫妇二人经营钢材门市部，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并雇佣蒋兴海从事劳动。买卖双方约定钢材的价款、数量及送往的目的地，再由卖方装车、送货。送货人员持张栋、王敏（卖方）开具的送货单据驾驶车辆前往送货。张栋、王敏雇佣蒋兴海从事截钢材、理钢材，并提供车辆运送钢材，有证人证言，蒋兴海、张栋、王敏的陈述相佐证，且张栋、王敏认可蒋兴海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因此，张栋、王敏称没有安排蒋兴海运送钢材的理由不能成立。蒋兴海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张栋、王敏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张栋、王敏把安全设施不全，无号牌、改装的三轮车辆交给蒋兴海驾驶，没有查验蒋兴海的驾驶资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蒋兴海明知张栋、王敏提供安全设施不全，无号牌、改装的农用三轮车，却在不能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无证驾驶，以致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主要责任，蒋兴海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蒋兴海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且有重大过失，应减轻张栋、王敏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蒋兴海在为张栋、王敏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蒋兴海的各项损失，张栋、王敏承担50％，蒋兴海自行承担50％为宜。张栋、王敏对蒋兴海左腿五级伤残鉴定无异议，对其右小腿十级伤残鉴定有异议，认为右小腿外固定在位。本院认为，虽然鉴定时蒋兴海右小腿外固定在位，但对其膝关节功能没有影响，因此该伤残鉴定，予以采信。“三期”鉴定依据的是行业准则，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2014年12月22日，蒋兴海配置左腿假肢，支出假肢费用18000元，应以实际支出为准；司法鉴定假肢价格较高，不予采纳，其他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蒋兴海可以要求第三人耿光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张栋、王敏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有选择权。因此张栋、王敏要求追加耿光为本案被告，不予准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蒋兴海的诉讼请求，蒋兴海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49902.13元（148148.23元＋1543.90元＋21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30元／天），蒋兴海住院期间的伙食费由张栋、王敏支付。蒋兴海受伤后在九七医院住院治疗31天（其中在ICU室救治7天）。根据ICU加强营养的治疗及护理特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均应包含在相关的医疗费之中，因此，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在普通病房住院24天计算。3、营养费3000元。出院医嘱：左下肢3月后可佩戴假肢下床负重活动；加强营养，补充钙质。蒋兴海住院31天，根据其伤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营养期酌定为100天。营养费为3000元（100天×30元／天）。蒋兴海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4、误工费为16977.90元（255天×66.58元／天）。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255天。蒋兴海主张按300天计算，多计算的天数，不予支持。5、护理费12188.40元（120天×101.57元／天）。蒋兴海住院31天，出院医嘱：禁止右小腿剧烈、负重活动3月，一年内禁止重体力劳动，左下肢3月后可佩戴假肢下床负重活动；加强营养，补充钙质，一人专门陪护。蒋兴海主张护理期120天，没有超出赔偿标准，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120975.20元（9916元／年×20年×61%）。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283680元（18000元×12次＋18000元×8%×47年）。假肢价格为18000元，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款的8％，使用寿命为三至五年，蒋兴海要求按四年计算合理，予以支持。2014年12月22日，蒋兴海配置假肢，已满26周岁，按安徽省人均寿命72.65岁计算，假肢更换次数为12次，维修47年。9、假肢装配期间护理费24376.80元（12次×20天／次×101.57元／天）。装配训练期为20天，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10、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费9600元（12次×20天／次×40元／天）；11、交通费1230元。蒋兴海住院治疗必然支出交通费，张栋、王敏已支付救护车费用900元，蒋兴海另行主张交通费330元，予以支持，计1230元；12、鉴定费1100元。蒋兴海鉴定支付鉴定费2200元。“伤残”鉴定予以采纳，“三期”鉴定不予采纳，假肢价格鉴定不予采纳；鉴定费2200元相应合理扣减，酌情支持1100元。以上合计653750.43元。张栋、王敏应赔偿蒋兴海各项损失326875.22元（653750.43元×50%）。张栋、王敏已支付蒋兴海153437.13元（900元＋医疗费148757.13元＋伙食补助费720元＋护工费用3060元），再赔偿蒋兴海173438.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栋、王敏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蒋兴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装配假肢期间护理费、食宿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173438.09元；二、驳回蒋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80元，减半收取5390元，由蒋兴海负担3500，张栋、王敏负担1890元。
蒋兴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蒋兴海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是相对于另一方当事人耿光而言的。且蒋兴海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的原因不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是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张栋、王敏雇佣蒋兴海为其运送钢材，提供的事故车辆安全设施不全，无号牌并经过改装的农用车，造成本案事故。蒋兴海对张栋、王敏是没有过错的，张栋、王敏应对蒋兴海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张栋、王敏赔偿其损失的50%错误。2、张栋、王敏没有提起反诉，一审将张栋、王敏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150000余元从蒋兴海的经济损失直接扣除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张栋、王敏连带赔偿其全部损失。
张栋、王敏答辩称：蒋兴海无证驾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发生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蒋兴海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又违反交通规则，有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蒋兴海与张栋、王敏各承担50%的责任错误。责任认定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张栋、王敏确已支付了150000多元的医疗费，应予扣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灵公交认字（2014）第3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形成原因为：蒋兴海无证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耿光无证驾驶机动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栋、王敏应对蒋兴海承担的赔偿比例是多少，赔偿数额应否扣除已支付的费用。
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兴海无证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蒋兴海明知自己没有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接受张栋、王敏雇佣送货，且在驾驶过程中未按操作规范操作，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蒋兴海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自己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蒋兴海称张栋、王敏提供车辆安全设施不全系刹车失灵，导致其为了避让行人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而发生事故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蒋兴海关于其不存在过错，张栋、王敏应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栋、王敏雇佣没有机动车驾驶资格的蒋兴海，且提供了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让蒋兴海驾驶运送钢材，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张栋、王敏赔偿蒋兴海各项损失的50%并无不当。
一审认定了蒋兴海的损失数额，并据以计算张栋、王敏应赔偿蒋兴海的损失数额。张栋、王敏已支付的医疗费等款项属于蒋兴海应得到赔偿损失中已得以赔偿的部分，应在蒋兴海应得到赔偿的款项中扣除。该扣除不以张栋、王敏提出反诉为条件。蒋兴海关于张栋、王敏没有提出反诉请求，一审从蒋兴海的经济损失中扣除医疗费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蒋兴海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上诉人蒋兴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审 判 员 耿 青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