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04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郭振岗，河南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帅，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磊，鲁山县鲁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原审请求判令赵某清偿其款329402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赵某承担。经鲁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鲁民初字第1769号民事判决，赵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及委托代理人郭振岗，被上诉人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帅及委托代理人雷磊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查明，郝某某生前与赵某系夫妻关系。2005年11月29日，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成立前（鲁山县城关粮所）后，赵某丈夫郝某某一直担任该公司（粮所）法定代表人，赵某丈夫郝某某在任职期间，共在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财务处共支取各种款项323902元，并向单位财务出具了各项条据，其中取条35笔，金额176100元；领条10笔，金额29446元；借条26笔，金额为92180元，而该借条中有八张显示用于办理公事，该八笔款项合计为29000元；欠条13笔，金额为26176元，有两张欠条上显示用于办理公事，该两笔款项合计为2730元；以上各种款项总计为323902元；借条和欠条除去显示为公务开支外的余额，合计为86626元。以上账目均没有在公司财务账目上显示，郝某某在生前亦未清偿。赵某丈夫郝某某因病于2014年3月28日去世。现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以赵某作为郝某某的财产继承人为由，要求赵某清偿上述债务未果，引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9月26日，赵某作为原告，以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27日向其借款17万元未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7日作出（2014）鲁民初字第21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向赵某清偿借款本金1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1分5厘支付，起止时间为自2009年5月27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宣判后，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2月10日，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平民三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鲁民执字第261-1号民事裁定书，对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采取执行措施后，将本金17万元及利息共计35万元款项交付给了赵某。
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赵某的丈夫郝某某生前作为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其经理的身份，以各种名义从该公司财务处取款176100元、领款29446元，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不能证明该款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因而该款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一种职务上的行为。针对郝某某出具的借款条和欠款条，由于部分借条和欠条上标注有用于公务事项，因此，该行为仍为职务行为。故对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要求赵某清偿该部分欠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除去公务开支以外的借条和欠条，合计为86626元，由于并未注明系公务用途，且赵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公务开支，该款项应认定为个人所用，由此郝某某与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之间已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郝某某生前并未对该款项予以清偿。另外，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27日曾向赵某借款17万元，该债权债务发生在郝某某生前，其本息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郝某某于2014年3月28日去世，在其去世后的2014年9月26日，赵某起诉要求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7万元及利息，经法院判决后，实际执行本息35万元，该款中的一半，即17.5万元应认定为郝某某的遗产，赵某作为遗产继承人理应以所继承的遗产予以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故赵某应当在继承郝某某遗产范围内偿还所欠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债务，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主张的合理部分86626元应由遗产继承人赵某予以偿还。对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超出部分的诉求，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请求的利息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上述规定，对该项利息的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赵某辩称上述条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在庭审中不同意申请字迹鉴定，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条据并非系郝某某本人所写，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赵某辩称，所继承的17.5万元遗产，已经替郝某某归还了债权人，所继承的上述遗产已不存在，有债权人出具的“收到条”为证。针对该辩称，因赵某提供的“收到条”系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后逾期提供，且该证据不能证明用于清偿郝某某个人债务的钱款系赵某所继承的上述17.5万元遗产，故对该辩称，亦不予采信。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支付郝某某生前所欠（借）款项共计86626元。二、驳回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1元，由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负担5026元，由赵某负担1215元。
赵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对其的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郝某某生前在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经手的款项应当属于职务行为，郝某某生前系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于国有企业工作人员，郝某某工作期间在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财务处所领到、取到、借到、欠到的所有款项，是职务行为，在其离职后应当对其履职期间的账目进行离职审计，如果涉嫌贪污、挪用的话，应当由侦查机关立案侦查，在查清事实后，再对该部分款项的情况及性质进行司法认定，而不是由人民法院直接予以认定为个人行为，因此该认定错误。赵某己经代郝某某清偿生前为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工作而欠下的债务达25.2万元，远远超过了应当归郝某某的遗产17.5万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没有采用赵某提供的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其认定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相关证据规定，赵某提交给法庭的证据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前提交的，一审法院对赵某的证据并没有作为证据在判决中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中没有指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证据的证明对相，其用意是故意混淆事实。2、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郝某某生前系国有公司工作人员，其利用职务行为占有国家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贪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当将该案移送侦查机关立案侦查。如果郝某某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其所占有的款项不是合法的债务，人民法院不能作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判决。
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某某至去世时仍是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法人，一审认定郝某某生前在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借款和欠款行为是个人行为是正确的。赵某认为没有对郝某某生前离职进行审计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郝某某生前向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出具的是借条和欠条，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与郝某某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的保护，赵某应该对郝某某生前所欠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债务有义务进行清偿。赵某与郝某某生前由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所欠其本金17万元及利息，该款郝某某去世后已由赵某向法院进行主张，且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已经向赵某履行支付了本金17万元及利息共计35万元。本案债权发生在郝某某与赵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判决赵某承担86626元郝某某生前的债务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
本院认为，郝某某生前系鲁山县鲁阳豫进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公司经理，本案所涉款项，是因职务行为发生还是个人行为发生，是否应进行审计，原审法院应予确定；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应予查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鲁山县人民法院（2015）鲁民初字第176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鲁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陈亚超
审判员 石天旭
审判员 尚少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占雷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