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琼行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显恩。
委托代理人徐立、王伟民，海南昌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经纬。
委托代理人陈冰鸿。
原审第三人杨文林。
原审第三人刘洪建。
原审第三人刘洪念。
以上三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科、刘枞，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秀英。
原审第三人邱震钰。
以上两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晶瑜，海南如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昌妹。
原审第三人海南西昌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德福。
上诉人刘显恩因其诉被上诉人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工商局）及原审第三人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杨秀英、邱震钰、海南西昌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西昌公司）工商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显恩及委托代理人徐立、王伟民，被上诉人省工商局委托代理人王经纬、陈冰鸿，原审第三人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的委托代理人潘科，原审第三人邱震钰、杨秀英的委托代理人李晶瑜，原审第三人海南西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德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海南西昌公司于2001年1月18日在省工商局处依法登记成立，其中刘绍全（已故）出资160万元，占80%股份；刘显恩出资40万元，占20%股份。2009年4月17日，海南西昌公司委托杨文林向省工商局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申请办理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省工商局于同年4月22日核准了该变更申请，股东由刘绍全、刘显恩变更为刘绍全、杨文林；刘绍全持股95%，杨文林持股5%。2010年9月13日，海南西昌公司再次向省工商局提交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申请办理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省工商局于同年9月20日核准了该变更申请，股东由刘绍全、杨文林变更为杨秀英、邱震钰；杨秀英持股60%，邱震钰持股40%。在庭审中，刘显恩及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对杨秀英、邱震钰已将股权转让款共计2360万元支付给刘绍全的事实予以认可。2012年3月，刘显恩以刘绍全、杨文林在海南西昌公司2009年4月17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伪造其签名为由，向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刘绍全此时已去世，刘显恩以其配偶杨文林及子女刘洪建、刘洪念为被告），请求确认2009年4月17日其与刘绍全、杨文林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同日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查明，刘绍全和杨文林伪造刘显恩签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决议，办理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2012年9月27日，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昌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1、确认2009年4月17日刘显恩与刘绍全、杨文林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2009年4月17日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显恩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1日与2010年9月20日所作的关于海南西昌公司的两次变更登记行为。原审另查明，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持有一份刘显恩于2010年10月3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上载明，刘显恩收到刘绍全工商银行存款壹佰万元，作为在海南所有事情一次性了断，今后不再有任何要求（按入股分成应得贰拾肆万含本金柒万，多付柒拾陆万元）。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与刘显恩因股权转让款问题发生纠纷，于2012年1月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刘绍全与刘显恩就海南西昌公司股权转让后依据双方投资份额所作出的股份转让所得分配合法有效，并请求判令刘显恩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2013年9月17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川凉中民字第17号民事判决，确认2010年10月3日刘显恩出具的《收条》中所载明的分配内容合法有效；驳回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其他诉讼请求。刘显恩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12月1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川民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显恩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认为，一、关于刘显恩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刘显恩作为海南西昌公司设立时登记的股东之一，该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宜与其有利害关系，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和2010年9月20日核准对海南西昌公司的股东及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刘显恩对该行政行为不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刘显恩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省工商局对海南西昌公司核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时，未告知刘显恩，应推定刘显恩于2012年3月向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2009年4月17日其与刘绍全、杨文林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同日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时才知道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和2010年9月20日核准两次股权变更的事宜，其于2013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两年的起诉期限。三、关于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和2010年9月20日对海南西昌公司作出的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刘显恩于2009年4月17日分别与刘绍全、杨文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同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依据海南西昌公司提交的上述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议决议核准的变更登记违反法律规定，刘绍全和杨文林不能依据此次变更登记取得在海南西昌公司的相关权益。刘绍全和杨文林对其依据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议决议所取得或者增加的股权份额没有处分权，故其于2010年9月13日与杨秀英、邱震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省工商局于2010年9月20日依据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核准变更登记亦违反法律规定，故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和2010年9月20日核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均应予撤销。但因省工商局核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杨秀英、邱震钰并不知道刘绍全和杨文林通过2009年4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议决议并未合法取得相应的股权份额和相关股东权益，其基于对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核准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信赖，与刘绍全和杨文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观上没有过错，且杨秀英、邱震钰从刘绍全和杨文林处受让股权时已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刘显恩及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对此并无异议，而省工商局已核准了该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故杨秀英、邱震钰从刘绍全和杨文林处受让股权为善意取得，对其合法权益应予保护。因此，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和2010年9月20日核准的两次变更登记不应撤销，依法应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作出的核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由刘绍全（出资160万元，持股80%）、刘显恩（出资40万元，持股20%）变更为刘绍全（出资190万元，持股95%）、杨文林（出资10万元，持股5%）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二、确认省工商局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的核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由刘绍全（出资190万元，持股95%）、杨文林（出资10万元，持股5%）变更为杨秀英（出资120万元，持股60%）、邱震钰（出资80万元，持股40%）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省工商局负担。
上诉人刘显恩上诉称，2009年4月17日，刘绍全与杨文林假冒刘显恩签名，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议决议向省工商局申请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省工商局依据上述虚假材料，在刘显恩未到场的情况下核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刘绍全和杨文林，刘绍全持股95%，杨文林持股5%。2010年9月20日，省工商局又核准办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海南西昌公司股东为杨秀英和邱震钰，杨秀英持股60%，邱震钰持股40%。刘绍全和杨文林提交虚假材料办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也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省工商局所作的上述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且撤销不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依法应予撤销。但原审判决以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为由不予撤销，显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办理的海南西昌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行为；三、撤销省工商局于2010年9月20日办理的海南西昌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行为。
被上诉人省工商局答辩称，2009年4月17日，海南西昌公司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申请办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省工商局经审查后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三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于2009年4月22日依法核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由刘绍全（出资160万元，持股80%）、刘显恩（出资40万元，持股20%）变更为刘绍全（出资190万元，持股95%）、杨文林（出资10万元，持股5%）。2010年9月13日，海南西昌公司向省工商局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办理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省工商局依据法律规定，对该公司变更登记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经审查无误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核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由刘绍全（出资190万元，持股95%）、杨文林（出资10万元，持股5%）变更为杨秀英（出资120万元，持股60%）、邱震钰（出资80万元，持股40%）。综上，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及2010年9月20日分别作出的核准海南西昌公司变更登记的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请求维持省工商局的上述两次变更登记行为，驳回刘显恩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杨文林、刘洪建、刘洪念未提交书面意见，在庭审中述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秀英、邱震钰述称，一、原审法院经过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省工商局的两次变更登记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适用法律正确。刘显恩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由于省工商局2009年4月22日的核准变更登记行为已将股权份额和相关的股东利益转让给刘绍全和杨文林。2010年9月进行第二次股权份额转让时，杨秀英、邱震钰是基于对第一次变更登记的信赖而进行的正常交易，主观上没有过错，且支付了合理的股权转让对价，刘显恩及其他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杨秀英、邱震钰受让股权为善意取得符合信赖保护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刘显恩的上诉请求，保护善意第三人杨秀英、邱震钰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海南西昌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在二审庭审中述称其与杨秀英意见一致。
上诉人刘显恩于二审庭审时提交了《海口市公安局琼山分局云龙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公司被损坏的图片以及九张照片。本院认为，刘显恩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上述证据且不能说明正当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对刘显恩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对海南西昌公司作出的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刘显恩于2009年4月17日分别与刘绍全、杨文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同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已被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西昌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该民事判决已生效。因此，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依据海南西昌公司提交的上述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议决议核准变更登记，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其次，关于省工商局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的核准海南西昌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该次变更登记是以2009年4月22日的变更登记为前提和基础，由于2009年4月22日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而应予以撤销，那么，2010年9月20日的变更登记行为不具有行为合法性的基础，也应予以撤销。至于刘显恩与杨文林等人之间的股权纠纷可通过协商等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省工商局于2009年4月22日和2010年9月20日作出的关于海南西昌公司的两次变更登记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均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撤销。刘显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该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4月22日作出的核准海南西昌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由刘绍全（出资160万元，持股80%）、刘显恩（出资40万元，持股20%）变更为刘绍全（出资190万元，持股95%）、杨文林（出资10万元，持股5%）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三、撤销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的核准海南西昌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由刘绍全（出资190万元，持股95%）、杨文林（出资10万元，持股5%）变更为杨秀英（出资120万元，持股60%）、邱震钰（出资80万元，持股40%）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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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尹茂平
审判员 赵道远
审判员黄胜敏
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李励云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第七十条（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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