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山民一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勋忠，男，1947年7月12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明兰，女，1952年8月2日生，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炳军，吉林万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褚瑞海，男，1947年5月2日生，汉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崔维荣，女，1954年10月3日生，汉族，无职业。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贾文春，吉林长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勋忠、崔明兰因与被上诉人褚瑞海、崔维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4）浑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勋忠、崔明兰一审诉称：李勋忠、崔明兰系夫妻关系。褚瑞海、崔维荣也系夫妻关系，且二人是崔明兰的姑父和姑姑。褚瑞海、崔维荣为通化市辉南县山城镇水稻乡新河村农民，1997年二人来白山投奔李勋忠、崔维荣。因褚瑞海、崔维荣无处居住并无生活来源，李勋忠便将在本村宅基地上自建的90平方米住房和1995年就已在本村通过家庭联产承包的4.9亩承包地和经村委会测量的14.63亩开荒地交给二人居住和耕种，种植农作物所产经济效益归二人支配和所有。同时李勋忠、崔明兰将自建的农用大棚18个、农具以及小杆等物品出售给褚瑞海、崔维荣使用。从1997年至2002年期间，褚瑞海、崔维荣累计支付给李勋忠、崔明兰38000元费用。2004年1月1日，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李勋忠办理了新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但至2013年时，褚瑞海、崔维荣却欲将李勋忠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出售给他人，李勋忠得知后遂通知褚瑞海返还承包地由李勋忠自行耕种，褚瑞海亦同意返还。李勋忠便于2013年4月开始在承包地上植树和耕种农作物，不想褚瑞海却又以购买得到所有权为由，多次将李勋忠种植的树苗和农作物毁损，双方因此发生争执。白山市公安局于2013年5月23日出警制止过褚瑞海的违法行为（有出警记录）。但褚瑞海的行为导致李勋忠无法耕种并造成损失，至此崔明兰和其家庭成员才得知褚瑞海欲非法占有其承包地和开荒地以及村民所有的宅基地和房屋。综上，褚瑞海的行为侵害了李勋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财产权，李勋忠、崔明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褚瑞海、崔维荣返还李勋忠、崔明兰家庭承包经营、村集体所有的责任田4.9亩、开荒地14.63亩和建筑面积为90平方米的房屋。赔偿损失31700元。
褚瑞海、崔维荣一审辩称：被答辩人李勋忠、崔明兰所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称答辩人1997年投奔二被答辩人人，二人将90平方米房屋、4.9亩耕地和14.63亩开荒地交给答辩人居住和耕种的说法是错误的。事实是1996年答辩人的孩子结婚，被答辩人去答辩人的原居住地梅河口市新丰村要求答辩人购买其60多平方米房屋。当时被答辩人的房子是60多平方米，不是90多平方米，90多平方米是答辩人后来扩建的面积。关于被答辩人的耕地与开荒地也是被答辩人转包给答辩人耕种的，不是被答辩人出于同情无偿让答辩人耕种的，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交纳了全部二轮土地转包费，向群生村交纳农业税至2002年，答辩人有权耕种被答辩人的承包地到二轮土地承包期末。被答辩人中途要求收回不仅违约，而且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被答辩人转包的耕地和开荒地面积总共是14.63亩，而非责任田4.9亩、开荒地14.63亩、共计19.53亩。被答辩人无权向答辩人主张房屋。被答辩人诉状中所称的房屋在1997年时已卖给了答辩人，并且双方也于2002年12月15日彻底履行完了房屋买卖协议，被答辩人事隔十多年后反悔，并且试图撤销该协议，不仅违反了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而且也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无权耕种本案所争议的土地。2002年12月15日之前，答辩人已向被答辩人交纳了全部土地转包费，答辩人对该土地有权使用到被答辩人土地承包合同期末。另外本案涉及土地使用权争议，关于土地问题被答辩人应当到政府部门处理，其直接到法院起诉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16条的规定。被答辩人要求赔偿317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的二轮承包土地已转包给了答辩人。在二轮承包期内答辩人有权按土地原用途使用土地，被答辩人无权干预答辩人的自主经营，更无权破坏答辩人的禾苗进而在大棚和田地里种树。本案土地方面侵权的是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应当给答辩人进行赔偿，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给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在一个诉状中要房、要地、要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房屋是一种不动产买卖关系，土地是一种土地使用权转包关系，赔偿请求权涉及的是一种侵权关系，被答辩人将三种法律关系揉合到一起起诉，违反了一事一诉的法律原则。被答辩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被答辩人1997年已将房屋实际交付给答辩人，土地也转包给了答辩人，答辩人于2002年12月15日已全部履行完了房款和土地转包费给付义务，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的房屋买卖协议和土地转包协议合法有效。被答辩人事隔17年后到法院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即早已丧失时效利益。答辩人请求法院依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各项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查明：李勋忠、崔明兰是夫妻，户籍所在地为白山市浑江区七道江镇群生村二社。褚瑞海、崔维荣也是夫妻，原户籍所在地为梅河口市水道镇新丰村二组，后在2007年6月29日又取得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红十二委七组的户籍。褚瑞海、崔维荣是崔明兰的姑父和姑姑。1997年时，李勋忠、崔明兰将其位于群生村二社的60平方米无照房屋及承包、耕种的14.63亩（其中承包地4.9亩、五荒地9.73亩）土地使用权转移给褚瑞海、崔维荣，后陆续收到褚瑞海给付的38000元价款，并由李勋忠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褚瑞海买李勋忠房地用款叁万捌仟元正，乙还清，还款人褚瑞海，收款人李勋忠，2002年12月15号”，李勋忠对收条上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提出异议。经依法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正司鉴（2013）文检鉴字第0809号文书检验鉴定书，检验结果为：收条上“李勋忠”的签名字迹与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提供李勋忠现有书写的签名字迹样本进行比对检验鉴定是同一人书写。李勋忠支付此次鉴定费2000元。本案争议房屋现由褚瑞海、崔维荣家庭居住，争议土地由褚瑞海、崔维荣家庭从1997年连续耕种至2012年。2013年时，因李勋忠耕种前述已交付褚瑞海、崔维荣的土地，双方产生纠纷。争议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书和4.9亩承包地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现在李勋忠处。4.9亩承包地的使用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9.73亩五荒地的使用期限从1998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应李勋忠申请，经依法委托，吉林省国理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就褚瑞海、崔维荣续建房屋、室内装修及附属设施的市场价值于2014年1月3日出具吉国评字第（GLSF-140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续建房屋价值为79359元、室内装修价值为19391元、附属设施价值为89938元。李勋忠因此次鉴定支出费用4000元。李勋忠对该报告提出异议，法院去函至吉林省国理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要求该公司就李勋忠提出的“本次估价是以估价对象产权明晰，手续齐全，可在公开市场上自由转让为假设前提”的异议予以答复，该公司出具《关于原告为李勋忠、崔明兰，被告为褚瑞海、崔维荣对位于浑江区七道江镇群生村二社（黑沃子）续建房屋司法鉴定有关质疑的答复》。另褚瑞海从白山市浑江区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领取了2009年、2011年、2012年度廉租住房补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勋忠要求褚瑞海返还土地的诉请，根据经鉴定李勋忠签名的收条，以及李勋忠自认已收款、周围邻居证明李勋忠“卖房地”请客的事实，可知李勋忠已将其承包期限内的土地使用权转移至褚瑞海处。但褚瑞海非群生村村民，其应知自身无法受让取得土地的承包使用权，李勋忠对此也明知，故双方之间协议本意并非转让土地使用权，且履行多年后，也确未办理使用权的转让手续。从促进交易、讲求诚信的角度出发，对收条上“买地”的内容解释为转包未超出文字的理解范围，也不违背双方履行行为的真意。李勋忠以其签名时收条上无内容抗辩与其自认的收款行为相悖，与邻居证实内容不符，该抗辩现由不成立。
关于李勋忠返还房屋的诉请。本案中，李勋忠出售房屋时出于自愿，并已收到全部款项。褚瑞海购买房屋时虽户籍不在群生村，但为本省农业户口，取得房屋后实际居住，未改变房屋的农村住宅性质，并为村集体组织尽成员义务。在接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褚瑞海对该房屋形成了稳定的占有使用关系，从有利于维护多年来形成的稳定的房屋占有关系及维护社会诚信的角度考虑，不宜确认褚瑞海返还房屋。
关于李勋忠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根据李勋忠自认，其确在转移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耕种，但该行为系为侵犯褚瑞海的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若因此而支出费用不予支持。另笔迹鉴定和房屋评估费用，因李勋忠自主行使权利行为而产生，申请前其应就相应风险有所了解，根据鉴定结果及与本案的关联程度，由李勋忠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勋忠和崔明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和鉴定费6000元，由二原告共同承担。”
李勋忠、崔明兰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97年，被上诉人投奔上诉人来到白山市，上诉人是将房屋和土地借给被上诉人居住和耕种。因为每年一个大棚的产值是1000-3000元，18个大棚平均每年产值为3.6万元多元，所以说被上诉人举证不属实。收条上的内容是被上诉人后添上的，是被上诉人的笔迹，上诉人没有捺印确认，仅依据邻居的证人证言确定买卖的事实，证据不充分。（二）上诉人的承包地证、宅基地证、农民种粮领取补贴卡事实的证据为什么不予采纳？而是仅凭邻居不属实的证人证言给予判决。（三）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是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将土地借给被上诉人耕种，不是转包、出租、互换，并没有进行土地流转。土地流转需要发包方同意，需要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4）浑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无偿返还本案争议房屋和14.63亩承包地及开荒地。
李勋忠、崔明兰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买卖合同没有成立。因为双方没有买卖合同，所以无法确定合同内容。其内容包括房屋面积、位置、价格，土地位置、四至、面积、价格、使用期限均不明确，仅凭合同履行的一份收据也无法证明合同内容，无法认定合同内容的合同不能成立。（二）因为褚瑞海、崔维荣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使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成立，也属于无效合同。（三）重审判决将土地买卖错误认定为转包，即使转包也属无效。转包主体必须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流转的期限不能超过承包的剩余期限，假如褚瑞海在1997年取得流转权，只能至2004年承包期限届满止。李勋忠于2004年重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褚瑞海主张其承包权，必须启动另案程序。
褚瑞海、崔维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勋忠称1997年将土地借给褚瑞海、崔维荣耕种违背客观事实。事实上是李勋忠将房屋卖给褚瑞海、崔维荣的，褚瑞海、崔维荣也给了相应的价款。（二）李勋忠将土地交给褚瑞海、崔维荣使用，并收取承包费，符合土地流转关于转包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李勋忠称，转包必须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李勋忠的承包地是转包给褚瑞海，不是转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勋忠、崔明兰虽然与褚瑞海、崔维荣之间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和土地转包协议，但双方之间形成的事实能够证明已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和土地转包法律关系，且双方已履行完毕多年，李勋忠、崔明兰主张房屋系借给褚瑞海、崔维荣，并要求二人无偿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褚瑞海、崔维荣与李勋忠、崔明兰虽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公布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和第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规定，二人具备受让主体资格。农村土地目前已进行了二轮承包，第二轮承包是对第一轮承包的延续。李勋忠、崔明兰在第一轮承包土地期间，将土地转包给褚瑞海、崔维荣。第二轮土地承包结束后，褚瑞海、崔维荣仍继续经营该土地，应视为李勋忠、崔明兰认可褚瑞海、崔维荣继续转包该土地，且李勋忠、崔明兰在诉讼中并未主张土地流转期限问题，该上诉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李勋忠、崔明兰的上诉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证据证明，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李勋忠、崔明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济生
审判员 王淑艳
审判员 林 梅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于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