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知终字第00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卉丰园生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271号。
法定代表人黄晓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雷，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芬。
委托代理人高杰，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佳，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卉丰园生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卉丰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芬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知民初字第00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杨元新、代理审判员赵千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卉丰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雷、被上诉人杨海芬的委托代理人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芬在一审中诉称：杨海芬所在地云南省保山市为传统的铁皮石斛种植地，杨海芬也一直从事铁皮石斛种植。2012年，杨海芬在网络上得知卉丰园公司在推广铁皮石斛的种植，便前往卉丰园公司所在的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种苗种植基地考察。2012年3月20日，杨海芬与卉丰园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杨海芬一次性向卉丰园公司支付660，000元（含种苗、技术等），卉丰园公司向杨海芬提供铁皮石斛鲜苗660000株用于发展铁皮石斛种植。杨海芬负责种植，卉丰园公司负责收购杨海芬达到标准的铁皮石斛鲜品，保底价格1，000元／kg，结算方式为现金结算。合同签订后，杨海芬支付了货款660，000元，并按约定在云南省保山市开始石斛种植。2013年12月份，杨海芬种植的铁皮石斛开始成熟，也达到了收购标准，卉丰园公司却以市场价格不好，拖延收购。为维护合法权益，杨海芬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一、解除杨海芬与卉丰园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二、判决卉丰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杨海芬经济损失4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卉丰园公司承担。
卉丰园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杨海芬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不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到期，卉丰园公司与杨海芬早已解除合同，卉丰园公司已向杨海芬提供过石斛鲜品销售渠道；二、卉丰园公司向杨海芬提供680000株石斛鲜苗，杨海芬并未支付对应货款；三、杨海芬在合同履行中并不存在经济损失，卉丰园公司已向杨海芬提供了铁皮石斛种苗及相应的栽培技术，杨海芬主张经济损失400，000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杨海芬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卉丰园公司（甲方）与杨海芬（乙方）签订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合同约定：一、种苗的申领：甲方向乙方提供660000株铁皮石斛种苗，乙方向甲方一次支付660，000元（含种苗、技术等）；二、产品的收购：乙方产出石斛鲜品必须全部定向返销给甲方，不得对第三方销售，乙方在两年内向甲方返销的总量最低须达到4600kg。乙方所返销的石斛鲜品须为茎长达16cm以上，粗壮、无残留农药、无公害，属甲方提供的纯正铁皮石斛品种，无霉菌、无变质。甲方现金收购乙方所产铁皮石斛鲜品，价格随行就市，保底价为1，000元／kg，返销运费由乙方承担，如一次所产铁皮石斛鲜品重量在100kg以上，乙方可通知甲方上门收购；三、保证金的返还：乙方在合同期内返销量累计达到4000kg，甲方即返还乙方种苗660，000元；四、甲方权利义务：甲方保证铁皮石斛种苗品质纯正，达到药用石斛标准，负责提供种植技术、调换种苗等；五、乙方权利义务：乙方需严格按甲方种植技术及要求，结合当地气候环境条件自行组织种植，自主经营，若因操作不当或未按要求规范种植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六、合同的生效、期限、续约及违约责任：合同有效期为二年，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4年3月19日止，合同期满乙方若需继续合作，则应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内，向甲方提出申请续签合同。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单方提出终止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标的80%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及补充条款。2011年12月22日，卉丰园公司已向杨海芬提供铁皮石斛种苗680000株。合同签订当日，杨海芬依约向卉丰园公司支付660，000元。
审理中，杨海芬陈述，2013年10月，杨海芬种植的铁皮石斛达到合同约定的收购标准，杨海芬多次与卉丰园公司联系上门收购事宜，卉丰园公司电话无人接听。随后，杨海芬前往武汉发现卉丰园公司已于2013年4月搬离原办公地址去向不明，卉丰园公司原租用武汉林业集团有限公司武湖农场的铁皮石斛苗圃场地已未种植，现由他人承租使用。双方签订合同后，卉丰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发生变更，现法定代表人黄晓燕并不清楚合同签订事宜，也无法收购杨海芬种植的铁皮石斛鲜条。杨海芬已产出铁皮石斛鲜条800kg，因卉丰园公司未及时回购，该批铁皮石斛鲜条已晾晒成铁皮枫斗。杨海芬从2014年4月开始分七次将铁皮枫斗对外出售，共销售铁皮枫斗174.3kg，金额为211，660元。卉丰园公司辩称，杨海芬未能返销铁皮石斛鲜条是因双方已协商解除了合同，卉丰园公司已向杨海芬提供过铁皮石斛鲜条销售渠道，杨海芬所产出的铁皮石斛鲜条现已出售并无经济损失。
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20日，云南省龙陵县勐糯镇海头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杨海芬种植的铁皮石斛截止2014年1月20日铁皮石斛茎长已达到16CM以上，种植达10亩，可产铁皮石斛鲜条800kg以上。2014年11月29日，云南省龙陵县石斛协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龙陵县石斛协会勐糯分会种植的铁皮石斛鲜条现销售价为220元／kg，铁皮枫斗为1200元／kg，每公斤铁皮枫斗需要4.5kg铁皮石斛鲜条制作。
一审还查明，2012年11月5日，卉丰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发生变更，原法定代表人郭佳变更为黄晓燕，原股东郭佳持股比例85%、朱光志持股比例15%变更为黄晓燕持股比例90%、朱光志持股比例10%。2012年底，卉丰园公司原租用武汉林业集团有限公司武湖农场的铁皮石斛苗圃场地已未种植，2013年5月搬离。卉丰园公司原租用的武汉工业国有投资有限公司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271号发展大厦6-3号的办公场所也已搬离。
一审法院认为：种植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以达到合同目的。关于杨海芬主张解除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书》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书》约定的有效期为2年，从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4年3月19日止，因此，本案双方所签订的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书》是附终止期限的合同，到2014年3月19日已自然失效。此后，双方并未续签合同，故对杨海芬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书》，已无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海芬要求卉丰园公司支付经济损失400，0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双方主要争议在于1，000元／kg是否为保底收购价格。从合同内容看，杨海芬必须购买并种植卉丰园公司提供的铁皮石斛种苗，按照卉丰园公司提供的种植技术要求进行种植，返销的石斛鲜品须为茎长达16cm以上，粗壮、无残留农药、无公害，属卉丰园公司提供的纯正铁皮石斛品种，无霉菌、无变质。卉丰园公司以现金收购杨海芬所产铁皮石斛鲜品，价格随行就市，保底价为1，000元／kg。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保底价1，000元／kg，应当理解为卉丰园公司承诺杨海芬的保底价条款。另一争议是无法履行回购义务的责任在于谁。杨海芬提供证据证明其种植铁皮石斛达10亩，已产出茎长16CM以上铁皮石斛鲜品800kg，因卉丰园公司违反约定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回购义务，给杨海芬造成经济损失。铁皮石斛鲜条系鲜品不易保存，杨海芬为减少损失才将铁皮石斛鲜条晾晒为铁皮枫斗成品对外销售。杨海芬同时提供龙陵县石斛协会勐糯分会的证明证实当前铁皮石斛鲜条价格为220元／kg，铁皮枫斗价格为1，200元／kg，每公斤铁皮枫斗需4.5公斤铁皮石斛鲜条制作。根据民事举证规则，卉丰园公司应该对自己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进行举证，而卉丰园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铁皮石斛鲜品收购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卉丰园公司提出的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卉丰园公司向杨海芬提供过销售渠道等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杨海芬提供的证据结合卉丰园公司陈述的内容均证明卉丰园公司已停止经营，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无法履行收购义务，故无法回购铁皮石斛鲜品的责任应在于卉丰园公司。卉丰园公司应当依据诚信原则，尊重合同本意，对签订合同时双方预期的杨海芬最低收益予以保证。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杨海芬产出铁皮石斛鲜条800kg，卉丰园公司应当按1，000元／kg的价格进行回购，需支付对价为800，000元。结合本案，按照龙陵县石斛协会提供当前铁皮石斛鲜条市场价220元／kg，显然铁皮石斛鲜条市场价格与卉丰园公司承诺的保底收购价格相差甚远，按照实际销售价款，杨海芬产出铁皮石斛鲜条800kg晾晒为铁皮枫斗174.3kg对外出售，销售金额仅为211，660元。将杨海芬实际销售的金额、龙陵县铁皮石斛鲜条市场价同卉丰园公司承诺的保底价进行比较，杨海芬实际减少的收益均超过了杨海芬主张的经济损失400，000元，且杨海芬自愿放弃主张其他经济损失，故一审认为杨海芬诉请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卉丰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合同回收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卉丰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海芬经济损失400，000元；二、驳回杨海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卉丰园公司负担。
上诉人卉丰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海芬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对合同的签订时间和680000株种苗的交付时间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杨海芬的损失错误，杨海芬在本案中没有损失；三、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通过口头方式解除了合同，约定互不追究对方违约责任和损失。
被上诉人杨海芬庭审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卉丰园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1份证据，即华中农业大学出具的检测报告，拟证明卉丰园公司提供的种苗是纯正的。
被上诉人杨海芬对上诉人卉丰园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卉丰园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因杨海芬对卉丰园公司提供的种苗质量并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一审查明事实中关于杨海芬与卉丰园公司签订铁皮石斛种植回收合同的时间表述有误，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应为2012年3月20日。此外，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2011年12月22日杨海芬向卉丰园公司订购680000株石斛种苗，卉丰园公司开具了680000株种苗的出库单。杨海芬认可卉丰园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其提供了680000株铁皮石斛种苗。
本院认为：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双方是否已通过口头方式提前解除；二、一审对于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涉案合同双方是否已通过口头方式提前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当事人可以通过口头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合同，但卉丰园公司应当对其主张合同解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卉丰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以口头方式解除了合同，杨海芬也不认可双方经协商同意提前解除合同，因此本院对卉丰园公司提出的双方已口头协商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对于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卉丰园公司需要承担铁皮石斛的收购义务，保底价为1，000元／kg，如所产铁皮石斛鲜品重量在100kg以上，杨海芬可以电话通知卉丰园公司上门收购。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至2014年1月，杨海芬种植的铁皮石斛鲜品出产量已达800公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卉丰园公司应当按照保底价1，000元／kg进行上门收购。然而，卉丰园公司既没有履行上门收购义务，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杨海芬种植的铁皮石斛鲜品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收购标准，因此，卉丰园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杨海芬主张以合同收购价格和实际销售价格之间的差价作为损失计算依据，该损失属于双方履行合同后杨海芬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卉丰园公司赔偿杨海芬经济损失4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卉丰园公司认为杨海芬销售铁皮石斛已经获利，且可以通过继续种植铁皮石斛种苗不断获利，杨海芬没有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合同损失既包括因违约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的减少，也包括合同预期收益或利润的减少，卉丰园公司未按照保底价格收购虽没有造成直接财产损失，但致使杨海芬合同预期收益减少，仍然属于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卉丰园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卉丰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武汉卉丰园生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兰
审 判 员 杨元新
代理审判员 赵千喜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