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7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端，女，1986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子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女，1972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叶文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军，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王端因与被上诉人杨波、王德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19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国才担任审判长，法官石东、闫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在一审中起诉称：王德军曾向杨波借款共28万元，王德军经催还后仍不偿还借款，杨波遂将其诉至房山区人民法院，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判令王德军偿还杨波借款28万元。在强制执行期间，法院发现王德军将名下房屋无偿赠与王端，现王德军名下未见其他财产，不能履行给付义务。为维护杨波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撤销王德军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行宫园一里17号楼5-1201/5-1201跃层房屋无偿赠与给王端的行为，诉讼费由王德军承担。
王德军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杨波的诉讼请求，第一，王德军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2014年4月29日王德军之所以将房屋赠与王端，因为在2014年4至5月间王端代王德军偿还了拖欠王利峰债务184万元、肖磊债务50万元及拖欠房屋供暖费8424.98元，这3笔债务连本金带利息都是王端偿还的，王德军才把房屋过户到王端名下。另外王德军在执行庭有一笔28万元的债权，债权数额与拖欠杨波债务数额相同，王德军申请执行的时候，已经跟执行法官说过用该笔债权抵偿拖欠杨波的债务，赠与合同是在2014年4月28日签订，杨波起诉王德军民间借贷是在2015年1月29日判决，从时间上来看，王德军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要求驳回杨波的诉讼，现在房屋已过户完毕登记在王端的名下。
王端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杨波的诉讼请求，同意王德军的答辩意见，补充两点，第一、王端除了替王德军偿还了本金之外，还有高达100万元利息，王端不是无偿赠与取得，只是替父亲交纳了执行案款之后，为了免交手续费，因此王端是善意取得，第二，过户时间是2014年4月29日，杨波起诉时间是2015年12月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不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5日，王德军向杨波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有王德军暂借杨波现金贰拾叁万元整，借款人，王德军。杨波于2011年1月20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15日分别向王德军转账14000元、20000元、20
000元。2011年8月22日，杨波向王德军转账480000元。2011年9月28日，王德军向杨波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有王德军暂借杨波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借款人，王德军，2011年9月28日。2012年12月17日，王德军向杨波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有王德军暂借杨波现金贰拾捌万元整，出具该借条之后，王德军一直未向杨波给付上述款项。2014年4月28日，王德军与王端签订赠与合同，合同约定：王德军将其个人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行宫园一里17号楼5-1201、5-1201跃层房屋无偿赠与给王端个人所有，次日，双方到北京市恒信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4年5月5日，双方在房屋登记机关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2015年1月13日，杨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王德军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5）房民（商）初字第1927号民事判决：王德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波借款二十八万元。判决生效后，杨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杨波得知王德军已将其名下房产无偿赠与其女王端，王德军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杨波于2015年12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中，王德军称王端在2014年代其偿还了拖欠王利峰债务184万元及相关利息、肖磊债务50万元及相关利息、北京市集达供热中心债务8424.98元后，才将其名下房产赠与的王端，不属于无偿赠与。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述三执行案件的结案报告，经核查上述三执行案件确已执行完毕，但执行卷宗中没有王端代王德军交纳执行款的内容记载。王德军所称在一审法院有一笔28万元的债权，经查该笔债权虽然存在，但因该笔债权无法收回，杨波的债权利益依然无法实现，杨波不同意享有该笔债权转让。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对第三人的债权、实施无偿转让或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实施的行为，是债的保全方式的一种。撤销权制度设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保障债权人实现其债权。本案中，王德军虽然于2014年4月28日与王端签订了赠与合同将其房屋无偿赠与王端，并于次日进行了公证，后又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但因在此之前王德军与杨波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王端未向王德军支付任何费用，王德军在一审法院享有的1笔28万元债权无法收回，杨波的债权利益无法实现，且杨波不同意享有该笔债权转让，王德军又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综上可以认定王德军向王端无偿赠与房屋的行为，对杨波的债权利益造成实际损害，故杨波要求撤销该无偿赠与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德军所辩其无偿赠与房屋是因王端代其偿还所欠王利峰、肖磊、北京市集达供热中心债务后发生的赠与，不属于无偿赠与，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端所辩代王德军偿还债务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因杨波是在2015年申请执行期间得知王德军将其房屋无偿赠与的王端，故王端所辩杨波起诉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王德军与王端于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签订的赠与合同。
王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端与王德军签订赠与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4月28日，次日办理了公证，5月5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合法取得了房产证。而杨波起诉王德军的时间是2015年1月13日，赠与协议在前，杨波起诉在后，王端与王德军所签订赠与合同并非为了逃避债务。其次王端与王德军之间的赠与也不是无偿的，之所以采用赠与是因为可以规避一些不必要的税费。从支付房屋的对价来讲，王端是替王德军支付了拖欠王立峰、肖磊及房屋供暖费的3笔执行款及利息共计300万元的情况下，王德军才将涉案房屋给的王端，仅是为了免交手续才写的无偿赠与。此事有王德军提交的执行结案报告及王德军的陈述为证。王端替王德军支付执行款的事情，执行法官是知情的，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核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端在支付了合理对价的基础上取得受赠房屋，属于善意取得，不应当被撤销，且房屋已经登记在王端名下，王端已经合法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王端与王德军签订的赠与合同并未对债权人杨波造成损害。王德军在一审法院有一笔28万元的债权在执行过程中，该笔债权与杨波的债权数额相同，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该债权无法收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该债权无法收回，王端不能认可该说法。在没有执行庭出具的该债权无法执行证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该债权无法收回没有依据。况且，杨波还查封了王德军名下的一辆宝马车。因此，王德军与王端签订赠与合同并未妨碍杨波债权的行使。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满足三个条件：1、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债务人放弃到期的债权，债务人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没有其他生意和丧失劳动能力无法偿还债务。从一审证据和庭审笔录可知，王德军在房山法院有到期债权28万元，又有一辆车牌号为×××的宝马车被杨波查封，王德军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王德军与王端的赠与合同并没有侵害杨波的债权利益。2、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债务人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并且提供的市场价格具有较强的说服力才行。王德军和王端之间签订赠与合同只是为了合理的避税，但实际上在法院以执行的方式支付了300多万元的对价。3、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受让人知道债务人没有处分财产的权利，受让人知道债务人外面有债务没有清偿的情形。涉案房屋没有抵押及查封，且房屋过户在前杨波起诉在后，由此可知王端对杨波所诉的债务根本不知情。（二）根据法律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而杨波的债权为28万元。本案中涉案房屋价值高达几百万元，远远超出杨波的债权数额，因此，杨波不能仅仅凭借其28万元的债权来限制王德军与王端之间的资产流转。
三、一审法院判决不公。王端在赠与过户时，做了公证，同时补交了房屋差额及税款17万多元。撤销过户的行为会给王端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金额将近400万元。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波承担。
杨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在二审中口头答辩称：杨波对王德军享有到期债权，王德军的财产处分行为危害了杨波的债权，杨波可以撤销。王德军与杨波之间没有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王德军在房山法院的执行债权与杨波没有关系。
王德军未提起上诉。二审未到庭参与询问，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另查明：杨波在（2015）房民（商）初字第01927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曾经查封了王德军名下的车牌号为×××的米尼牌进口汽车，该车初始登记于2004年3月18日，车辆识别号×××。但该车辆并没有在实物上由法院控制，只是做了登记手续的查封。2015年9月18日，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房执字第03112号民事裁定书，由于王德军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执行杨波作为申请执行人的（2015）房民（商）初字第0192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根据（2007）房民初字第5789号民事判决记载，王德军对王海荣、北京绿色安普科技有限公司享有28万元的债权；但（2008）房执字第102号民事裁定已经终结该案的执行，原因是被执行人没有履行能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杨波提交的（2015）房民（商）初字第01927号民事判决书、（2015）房执字第03112号民事裁定书、（2007）房民初字第5789号民事判决书、（2008）房执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公证书影印件，王德军提交的执行案件结案报告，王端提交的房屋的产权证明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端与王德军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是否对杨波的债权构成诈害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将结合证据规则，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争议焦点作出如下认定：
一、杨波对王德军享有合法的债权且未获得清偿。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2月17日王德军向杨波出具借条，承认欠款28万元，此时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成立，且双方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杨波可以随时向王德军主张。杨波的债权成立在先，且经房山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王端主张赠与行为在先，杨波起诉行为在后，王端与王德军所签订赠与合同并非为了逃避债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王德军与王端的房屋赠与合同是否真实存在？王端主张涉案房屋是其替王德军支付执行款作为对价获得的，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只是为了避税。但，一、二审程序中，王端均不能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端与王德军之间构成房屋无偿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三、王德军的财产处分行为导致其丧失清偿能力，损害的债权人的利益。根据（2015）房执字第03112号民事裁定书的记载，杨波对王德军的债权经强制执行后仍然没有得到实现。虽然，杨波查封了王德军名下的汽车，但该汽车购买于2004年且法院也没有能实际控制该车辆，该车辆当前不能实际变现。另外，王德军主张在房山区人民法院享有28万元执行债权，但根据（2008）房执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的记载，该笔债权已经被终止本次执行。因此，王德军将涉案房屋赠与王端的行为，导致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必然损害了杨波的债权利益。
四、本案撤销权行使范围。王端主张杨波的债权为28万元，本案中涉案房屋价值高达几百万元，远远超出杨波的债权数额，因此，杨波不能仅仅凭借其28万元的债权来限制王德军与王端之间的资产流转。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是不动产，具有不可分割性的特点，在王德军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撤销王德军与王端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德军负担（杨波已预交，王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杨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国才
审判员 石 东
审判员 闫 飞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