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0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翼凌重机铸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县威州镇。
法定代表人：刘积民，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高长永，河北翼凌机械制造总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魏雁丽，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华安城市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谈固乡谈固新村*******室。
法定代表人：牛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齐志敏，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宏存，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北翼凌重机铸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翼凌公司）与被申请人石家庄华安城市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井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翼凌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2月6日作出（2013）石民四终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翼凌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4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委托代理人高长永、魏雁丽，被申请人华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志敏、宋宏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华安公司诉称，2010年1月10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原告用590万元的价款购买被告的KW生产线及铸管线。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590万元的合同价款，但被告却未按合同的约定向原告完全交付上述生产线的设备，经过原、被告多次磋商，被告仍未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且部分设备已不存在卖与他人。由于被告不履行约定的义务，导致原告直接的经济损失320万元。原告认为，双方应遵守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如履行不能，应返还相应货款。因此，请求法院判令终止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被告返还原告货款320万元及利息。
一审被告翼凌公司辩称，终止合同无法律依据，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双方对履行标的产生分歧，合同约定有具体明细系二条生产线的部分设备，原告已履行大部分，后原告不再履行合同，系原告自身原因所致，被告无过错，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求。
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月10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被告）：河北翼凌重机铸件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原告）：石家庄华安城市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协议内容：一、乙方以590万元购买甲方上述KW造型线、铸管线部分设备，具体见明细。二、付款方式：乙方付甲方10万元做为定金，合同签订两个工作日内，乙方付首付款100万元，乙方开始拆除设备，在15日内付清余款480万元以后向外搬运设备，否则甲方有权停止并视乙方违规，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前期支付的110万元，该合同不再执行。三、拆装及费用承担，上述生产线的设备由乙方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拆解清运，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后有甲、乙双方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价款590万元；2010年1月20日原告开始在被告处拉货至2010年6月19日。关于合同履行吨数，被告提供的出门证、磅单中标有KW造型线、铸管线的废钢履行吨数，共计1702.38吨，未标有KW造型线、铸管线的废钢履行吨数为249.65吨。原告称标有KW造型线、铸管线的废钢属本合同约定的履行吨数，未标有的不属于本合同约定的履行吨数，被告称出门证中拉走的废钢中有其他合同约定的物品，有的可以除去，但我方认为，合同约定不是按重量出卖的，是按品名卖的，双方计算不是按吨计算。
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对合同约定的KW造型线、铸管线设备数量产生分歧，后双方未再履行合同。
2009年12月全国部分省市再生资源行情价格，石家庄重型废钢收购价为2100元／吨，中型废钢收购价为1950元／吨，统料废钢收购价为1750元／吨。
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在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合同价款590万元，双方对此均予认可，本院亦予以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标的范围发生分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合同未能继续履行致诉讼。庭审中，就合同约定标的的范围，被告提供了明细一份，认为此明细即为合同双方约定的标的范围，但被告只提供了复印件而未提供原件、该明细表上只有被告的印章并无原告签字及印章，且原告对此明细表不予认可，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印证，故该明细表法院不能认定。庭审中，被告向法院提交了出门证及磅单，用于证实原告已运走的废钢，对被告提供的上述出门证及磅单的真实性原告予以认可，但原告称其与被告尚签订有其他合同，故被告所提供的出门证及磅单中有部分系另一合同的出门证及磅单，只有明确注明有KW造型线、铸管线废钢的部分出门证及磅单属本案合同范围，上述出门证及磅单载明的废钢吨数为1702.38吨应认定为本案合同双方已履行部分。关于上述已履行部分的价值双方认定不一，被告认为该即全部合同约定的废钢，原告认为只是合同约定的部分废钢，但关于该部分废钢的价值，因该部分废钢原告已出卖无法鉴定，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实，故应按不利于原告的原则对此予以认定，结合废钢的市场类型，上述废钢应认定为重型废钢。结合上述合同履行时市场价格，应按2100元／吨认定，则原告已运走的部分废钢的价值认定为1702.38×2100＝3574998元。双方因对合同约定的标的的范围发生分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现亦不能达成履行合议，致使合同迟延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所签合同可以解除，合同解除是合同终止的情形之一，故原告要求终止合同法院应予支持，在合同因解除而终止后，合同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等。本案中，原告已将全部价款给付被告，故在合同因解除而终止后，被告应将给付价款中扣除已履行部分的剩余价款返还原告。关于原告要求返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原告石家庄华安城市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翼凌重机铸件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二、被告河北翼凌重机铸件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石家庄华安城市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货款2325002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翼凌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590万元设备的范围为合同明细，被上诉人拒不提交合同明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据2009年12月全国部分省市再生资源行情价格表载明的废钢的收购单价，乘以被上诉人已拉走的设备重量，来确定设备的价值，没有依据。从上诉人提交的出门证和合同明细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已将绝大部分合同约定的设备拉走，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不再拉货不是上诉人不让其拉而是被上诉人出于收益未达到预期经济利益对原合同内容反悔，一审判决终止合同履行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华安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明细，当时到上诉人车间拍照其中纱处理部分是主要的合同组成部分，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生产线的设备，出门证签单也没有纱处理部分，且部分设备卖与他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判决终止合同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据不利于被上诉人的重型废钢价格计算从总货款中扣除给被上诉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20万元公平合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90万元所涉标的范围；二、原审判决终止合同是否有依据；三、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计算方法返还货款有无依据。关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90万元所涉标的范围问题。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针对甲方（河北翼凌重机铸件有限责任公司）砂处理部分设备（KW造型线、铸管线部分设备），具体见明细。上诉人提供明细表为复印件且没有约定各个设备的具体单价，被上诉人不认可，称上诉人出售的砂处理部分设备没有按明细表，而是车间里砂处理的生产线，系将设备拆解按废钢运出。从上诉人提交的出门证和磅单显示被上诉人运出的KW造型线、铸管线部分设备均按废钢吨数登记，具体并未按上诉人所述的明细表内容件数运出，双方对购买设备的具体单价又没有约定，无法判断系双方约定按明细表供货。综上分析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标的范围为明细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终止合同是否有依据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出门证和磅单显示被上诉人运出的KW造型线、铸管线部分设备废钢吨数为1702.38吨以及双方未约定单价，结合2009年12月期间钢材市场指导价（2009年12月全国部分省市再生资源行情价格，石家庄重型废钢收购价为2100元／吨，中型废钢收购价为1950元／吨，统料废钢收购价为1750元／吨）和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590万元相差320万元，可以认定上诉人并没有履行合同绝大部分义务，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履行不能，上诉人就哪些物品已经履行哪些没有履行无法说清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双方无法达成履行合议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判决终止合同依法有据，上诉人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货款计算方法问题。货款被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双方没有约定具体单价，上诉人提供的出门证按废钢吨数登记，原审法院依据2009年12月期间钢材市场指导价（石家庄重型废钢收购价为2100元／吨，中型废钢收购价为1950元／吨，统料废钢收购价为1750元／吨）最高重型废钢价扣除被上诉人拉走货的货款计算合理，上诉人称不尊重客观事实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翼凌公司与华安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被申请人）以590万元购买甲方（再审申请人）上述KW造型线、铸管线部分设备，具体见明细”。可见只有“合同明细”才能够确认华安公司590万元购买的设备范围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进而确定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但华安公司始终拒绝提供“合同明细”，事实上，华安公司一定持有作为合同组成部分的“合同明细”，但其拒不向法庭提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和后果。另外，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买卖的是部分设备，而不是废钢。一、二审法院依据“2009年12月全国部分省市再生资源行情价格表”，确定华安公司拉走设备的价值，是对原《销售合同》的任意变更。从翼凌公司提交的出门证和合同明细可以看出，华安公司已将绝大部分合同约定的设备拉走，翼凌公司一直在积极配合协助办理出门手续，积极履行合同，是华安公司出于收益原因对原合同内容有所反悔，导致双方发生矛盾。二、一审、二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无论在合同的违约和合同的终止问题上均未尊重客观事实，判决翼凌公司给付华安公司货款的计算方法无法律依据、判决合同终止履行亦无法律依据。三、本案完全是华安公司违约致使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且到我单位蓄意滋事、恐吓单位领导及家属。四、依法保护国有军队财产不受损失是国有企业和国家各执法机关应尽的义务。请求支持我单位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华安公司辩称，一、翼凌公司所陈述的“合同明细”并不存在，原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销售合同》的履行范围符合客观事实。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份“合同明细”，在签订合同时，翼凌公司提供一份明细要求华安盖章，华安公司认为和起初确定的范围不一致，不同意盖章，并要求按照在翼凌公司人员的带领下所拍摄照片的范围予以确定销售范围，当时翼凌公司也同意，所以合同明细就没有成为《销售合同》的一部分。从翼凌公司提供的出门证和磅单显示华安公司运出的KW造型线、铸管线设备均按废钢吨数登记，具体并未按翼凌公司所述的明细表内容按件数运出，且双方对购买单价并没有约定，无法判断双方系按明细表供货。若真的有这么一份明细，翼凌公司也应该可以拿出来。华安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机器设备范围的照片，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销售合同的范围是两条废旧的KW生产线及铸管线生产线的废钢，而不是设备。翼凌公司提交的出门证及磅单上写的清清楚楚废钢多少吨，且有其副总经理刘万民签字确认。从场拍摄的照片也可以看出，现场堆放的是凌乱的废钢，并不是完整的生产线设备。原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确定双方履行的销售合同的范围符合事实。二、根据双方认可的废钢数量，原审法院依据市场行情计算得出翼凌公司返还的价款，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并且体现了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自始至终翼凌公司对华安公司运走涉及本案的标的物1702.38吨均予以认可。华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09年12月合同部分省市再生资源行情价格表》，是一个行业价格，是市场价格，原审法院依此计算双方履行部分的价格，符合法律规定。三、由于翼凌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判决认定终止合同理据充分。双方约定的是两条生产线的废钢。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翼凌公司私自将部分设备卖与他人，从其提供的《再审补充材料》中可以确定翼凌公司将本案销售合同中的砂处理设备以9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藁城大海物资经贸有限公司，致使本案的《销售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华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完全付款义务，但是翼凌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的义务，以致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法院依据翼凌公司提供的出门证、磅单以及其他证据来确定本案交易的废钢数量，结合市场行情确定废钢价格标准，计算出合同履行部分，进而得出未履行部分应返还的价款，符合证据认定的规定及法律规定的计算方法，体现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经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范围，二是买卖标的物的性质，即双方买卖的是废钢还是设备。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称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在“合同明细”上，只有“合同明细”才能够确认被申请人华安公司590万元购买的设备范围，而华安公司始终拒绝提供“合同明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和后果。双方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十项约定：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合同第一项约定：乙方以590万元购买甲方上述KW造型线、铸管线部分设备，具体见明细。可见，合同双方均应持有一份该合同，而合同第一项所言“明细”作为合同的一部分，理应为双方持有。因此，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理应同样持有合同第一项所言“明细”，其亦有责任向法庭提供。且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均已查明，双方合同第一项虽明确表述“具体见明细”，但双方就买卖的具体范围并没有最终形成得到双方认可的“明细”。故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认为被申请人华安公司拒不向法庭提交“合同明细”，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和后果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买卖的是废钢还是设备，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依据合同第一项记载，称双方买卖的是设备，而不是废钢，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翼凌公司提供且认可的出门证及磅单中，涉及到本案的买卖标的物，均记载为废钢及具体吨数，而不是按设备名称、件数记载，故对翼凌公司称双方买卖的是设备而不是废钢的说法不予采信，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的是废钢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原一、二审判决在终止双方合同的同时，按照标的物的市场价格，确定被申请人华安公司拉走设备的价值依法有据。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翼凌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石民四终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