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37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横街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锡平，厂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惠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军，区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宁穿路****号。
法定代表人：裘东耀，市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黎明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集士港镇童家横村。
法定代表人：李惠明，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惠明，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一审第三人：王锡平，男，196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一审第三人：宁波市侨通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后明，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以下简称金星电器厂）诉被申请人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鄞州区政府）安监行政批准、宁波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宁波市政府）安监行政复议一案，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浙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驳回金星电器厂的诉讼请求。金星电器厂不服提起上诉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浙行终90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金星电器厂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宝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白雅丽、王展飞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金星电器厂购得位于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徐王工业区11.5亩工业用地后，在既未取得土地证，也无有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金星电器厂的经营者王锡平（王锡平无任何建筑设计和施工资质）自行设计、自购建材并雇人建造了涉案厂房，2014年12月涉案厂房建成后即投入使用。涉案厂房建筑面积约4620平方米，为二层钢结构建筑，总高度约9米，由东往西共分22间，上下两层共44间，其中，东侧3间为办公室，分隔为南北各3间，中间为过道。一层东侧9间和二层东侧3间朝南的房间为金星电器厂自用。一层剩余13间和二层西侧3间出租给宁波市侨通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通公司），建筑面积约1680平方米，租期从2015年1月起。二层剩余的中间16间和东侧3间朝北的房间出租给宁波市鄞州黎明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明公司），建筑面积约1820平方米，租期从2015年2月1日起。涉案厂房一楼东侧第10间朝南建有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该楼梯主要由黎明公司使用。楼梯东侧的6间为黎明公司的生产车间，摆放了一些缝纫机等生产设备，用来给编织好的草席包边。楼梯西侧的10间（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未进行分割，用来包装成品和堆放物品，两边堆放物品直到窗户，堆放高度约1-2米不等，中间有一条1.5米左右宽的过道，堆放的物品主要是半成品的席子、包装好的成品席子、产品包装袋和用来包�的布匹等。距离金星电器厂涉案厂房北侧约9米有一块8.5亩的工业用地，其中5亩属宁波市鄞州欣丰纺织面料整理厂，3.5亩属宁波市鄞州横街华裕乳胶厂。该块工业用地于2015年1月初开始打桩作业，到当月中旬打桩作业结束。
2015年3月23日中午12时50分许，涉案厂房东侧第10间二层楼板突然坍塌，随即连带着东侧第11间到第20间逐步坍塌，二层坍塌的楼板全部压在一层地面。该起坍塌事故造成2人死亡、3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约754万元。事故发生后，鄞州区政府委托宁波市鄞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鄞州安监局）成立了由鄞州安监局、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宁波市鄞州区纪委（监察局）、宁波市鄞州区总工会、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人民政府等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并邀请了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聘请�建筑方面的专家参加事故调查工作。根据事故调查组部署，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有关部门和专家于2015年3月23日、24日对涉案厂房进行了两次现场查勘，并出具了《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2015.3.23”厂房坍塌事故查勘资料》和《关于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2015.3.23”厂房坍塌事故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2015年3月25日，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了金星电器厂未坍塌的其余厂房。事故调查组于2015年5月28日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质检站）对涉案厂房进行检测鉴定，省质检站经现场查勘，并结合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有关专家现场勘查的测量数据，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金星电器厂涉案厂房主体结构体系存在明显缺陷，具体为屋面梁柱节点实际上达不到刚节点要求，梁柱“节点域”缺少必要的水平或斜向加劲肋等构造处理措施，不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相关要求。2.二层楼面钢梁截面几何尺寸偏小，厂房纵向连接支撑钢梁与横向框架梁未进行有效连接（焊接或螺栓连接），不能对框架梁的侧向位移及屈曲进行有效约束。二层楼面使用活载荷按照2.0KN/平方米验算时，钢梁及螺栓结构承载力已不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相关要求，钢梁发生平面外失稳扭曲破坏。3.二层楼面钢梁底跨中的支撑钢柱为临时支撑，钢柱上下节点均未能进行有效固定连接，使用过程中极易移动、偏移，失去支撑作用。4.梁柱节点连接普遍采用C型普通螺栓，不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相关规定。5.未发现涉案厂房北侧桩基础施工对该厂传达室及附属用房主体结构构件有明显的结构损伤现象，如结构性开裂、构�破碎等现象。
2015年5月18日，鄞州安监局向鄞州区政府申请延长60日提交事故调查报告，鄞州区政府于同月26日批复同意。2015年8月5日，宁波市鄞州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向宁波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报请审核《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3·23”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宁波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于同年9月7日复函同意该《调查报告》。2015年9月7日，鄞州安监局向鄞州区政府提交了《调查报告》。鄞州区政府于同月16日作出鄞政发[2015]96号《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3·23”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同意《调查报告》对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金星电器厂、黎明公司和李惠明均不服鄞州区政府作出的批复行为，向宁波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宁波市政府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甬政复决字[2015]2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鄞州区政府作出的批复行为。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事故调查组对黎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惠明和负责运输物品的车辆司机等进行调查，其证实黎明公司在涉案厂房二楼堆放物品总重量约70吨，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后清理出来的部分物品进行称重，称得的总重量约30吨。王锡平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4月7日被司法机关批准逮捕。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均无证据或有正当理由表明《鉴定报告》可能有错误或者不能作为证据采纳的情形，该《鉴定报告》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鉴定报告》明确，金星电器厂涉案厂房主体结构体系存在明显缺陷，二层楼面使用活载荷按照2.0KN/平方米验算时，钢梁及螺栓结构承载力已不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相关要求，且未发现涉案厂房北侧桩基础施工对该厂传达室及附属用房主体结构构件有明显的结构损伤现象等。根据该《鉴定报告》，结合事故调查组现场勘查、对有关人员进行询问调查，以及核实黎明公司的货物堆放重量等情况，鄞州区政府作出批复行为认可《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另，金星电器厂提出，其与黎明公司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出租房屋仅作生产使用，黎明公司却违反合同约定将其作为仓库使用，在整个二楼堆满了席子等重物，故黎明公司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生产经营是围绕企业产品的投入、产�、销售、分配乃至保持简单再生产或实现扩大再生产所开展的各种有组织活动的总称，是企业各项工作的有机整体。黎明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蔺草及本草制品的制造加工、批发零售等，故在承租房屋内堆放席子，当然属于生产经营的范畴，不存在违反租赁合同约定改变房屋用途的情况。根据事故调查组对王锡平、李惠明等所作的询问笔录，王锡平提到，其多次向黎明公司指出其货物堆放过多，厂房承重会受不了，但黎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王锡平亦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调查报告》认定王锡平在发现涉案厂房使用安全隐患后，未及时督促黎明公司落实整改，亦无不当。同时，《调查报告》的提交及鄞州区政府作出被诉批复行为均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定期限，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星电器厂的诉讼请求。金星电器厂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以基本相同的理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星电器厂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提审或发回重审。其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为：1.有新证据证明厂房坍塌的直接原因是承租人在二楼堆载货物过重，事故直接责任人系承租人李惠明，而非再审申请人；2.鉴定报告数据来源错误、分析方法错误、检测对象错误及鉴定程序错误，且未考虑堆放货物，依法应不予采纳；3.监控视频证明李惠明等人证言虚假，且其作为与本案结果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对被告在行政程序中采纳的鉴定结论，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证据证明有�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一）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三）鉴定结论错误、不明确或者内容不完整。”对于鉴定结论事故调查报告的审查，主要针对鉴定人资格、鉴定程序等事项进行审查。本案中，事故发生后，鄞州区政府委托鄞州安监局成立了由鄞州安监局、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宁波市鄞州区纪委（监察局）、宁波市鄞州区总工会、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人民政府等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并邀请了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聘请了建筑方面的专家参加事故调查工作。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有关部门和专家于2015年3月23日、24日对涉案厂房进行了两次现场查勘，并出具了《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2015.3.23”厂房坍塌事故查勘资料》和《关于宁波市鄞州横街金�电器厂“2015.3.23”厂房坍塌事故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事故调查组于2015年5月28日委托省质检站对涉案厂房进行检测鉴定，省质检站经现场查勘，并结合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有关专家现场勘查的测量数据，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鉴定报告》。2015年5月18日，鄞州安监局向被告鄞州区政府申请延长60日提交事故调查报告，鄞州区政府于同月26日批复同意。2015年8月5日，宁波市鄞州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向宁波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报请审核《调查报告》，宁波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于同年9月7日复函同意该《调查报告》。2015年9月7日，鄞州安监局向鄞州区政府提交了《调查报告》。鄞州区政府于同月16日作出《批复》，同意《调查报告》对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因此鄞州区政府采纳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的程序。金星电器厂委托科标技术（青岛）研发中心对案涉货物密度、货物堆放受力面积、单位面积承重等重新作出鉴定，认为《鉴定报告》数据来源错误、分析方法错误、检测对象错误及鉴定程序错误等，其实际是对案涉《鉴定报告》的否定，但未能证明案涉《鉴定报告》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情形。
综上，金星电器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宁波市鄞州横街金星电器厂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耿宝建
审判员 白雅丽
审判员 王展飞
�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