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沂北路150弄1号504室。
法定代表人：张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波，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护河镇。
法定代表人：尹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斌，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浦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鞍山天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7）皖052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浦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海浦伊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自上海浦伊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案涉8份买卖合同均约定，“出货后15天根据甲方提供的资料开具增值税发票付款”。双方签订的《货款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仅系确认货款金额，并未涉及付款时间和期限变更，马鞍山天睿公司也未按照对账单的约定支付上海浦伊公司任何款项。2.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支付上海浦伊公司利润收入。上海浦伊公司一审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明双方在合同约定的货款外，还约定马鞍山天睿公司需另行向上海浦伊公司支付部分利润收入，即案涉合同项下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退税额减去总销售价的5%。马鞍山天睿公司已经按照上述约定支付了部分利润，应当认定双方约定有效，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向上海浦伊公司支付利润。3.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支付上海浦伊公司律师费损失。双方在案涉8份合同中均约定，如因违约产生诉讼，律师代理费用及所有相关费用都由违约方承担。马鞍山天睿公司拖欠案涉货款已构成违约，上海浦伊公司一审提供律师聘用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马鞍山天睿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上海浦伊公司支出律师代理费的损失，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上述费用。
马鞍山天睿公司辩称，1.双方对付款条件和期限均作了变更，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付款时间尚未到达。马鞍山天睿公司并未违约，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问题。2.案涉合同价款已经包含上海浦伊公司所赚取的利润，不存在额外利润。3.上海浦伊公司在付款条件和时间尚未达到时提起本案诉讼，律师代理费用系由其自身过错产生，不应由马鞍山天睿公司负担。
上海浦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鞍山天睿公司支付上海浦伊公司货款18006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8006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10日，计44770.57元。2.马鞍山天睿公司支付上海浦伊公司利润收入338285.7元。3.马鞍山天睿公司赔偿上海浦伊公司律师费损失134,186.55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马鞍山天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上海浦伊公司赔偿马鞍山天睿公司产品标签作废损失126425元；2.上海浦伊公司支付马鞍山天睿公司代付的运费29850元；3.上海浦伊公司赔偿马鞍山天睿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43881.96元；4.上海浦伊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5000元；5.上海浦伊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浦伊公司与马鞍山天睿公司于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间共签订了8份合同，约定由上海浦伊公司向马鞍山天睿公司提供水龙带，货款共计1979675元。付款时间为出货后15天根据马鞍山天睿公司提供的资料开具增值税发票付款（其中：TR-201510-03号合同约定发货前马鞍山天睿公司先支付10万），交货地点为马鞍山天睿公司指定地址，合同还对交货时间、包装方式、违约责任作了约定。上海浦伊公司履行了前7份合同全部交货义务后，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对已经履行的前7份合同进行了对账，马鞍山天睿公司支付货款12.9万元，余欠上海浦伊公司货款1607300元，并对付款计划作了约定。同时，双方还约定：上海浦伊公司将给马鞍山天睿公司100万元货款欠款，作为马鞍山天睿公司的流动资金。此100万元流动资金马鞍山天睿公司将在2016年8月份开始直至2017年1月份分批次根据交货周期分批支付。每批次具体支付金额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协商。另，上海浦伊公司欠马鞍山天睿公司的货款，开票部分在以上合同货款中扣除，不开票部分在退税中结算。此后，上海浦伊公司又于2015年12月15日向马鞍山天睿公司交付TR-201510-03号合同约定货物，价值243375元，马鞍山天睿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马鞍山天睿公司累计欠上海浦伊公司货款18006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关于本诉部分。上海浦伊公司与马鞍山天睿公司签订的8份合同、对账单及付款计划明细（以下简称付款计划），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马鞍山天睿公司欠上海浦伊公司货款1800675元事实清楚，上海浦伊公司的诉请应予支持；马鞍山天睿公司抗辩应扣除上海浦伊公司所欠货款，但未能按约定提供其所主张货款数额的税票，不予支持，马鞍山天睿公司可另行主张；上海浦伊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因合同中双方未作约定，且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已在付款计划中作出变更，马鞍山天睿公司应自2017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上海浦伊公司主张的利润收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反诉部分。马鞍山天睿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支持其反诉主张，对马鞍山天睿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800675元；并自2017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2672元，由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503元，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69元；反诉受理费4475元，由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海浦伊公司提供的双方均无异议的劳动合同和龚宏远名片复印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龚宏远系上海浦伊公司员工。对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海浦伊公司提供的货款对账单复印件与其一审提供的货款对账单复印件内容不相一致，不予认定。2.上海浦伊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打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且内容不完整，不能反映案涉货款对账单和付款计划明细形成情况，不予认定。3.上海浦伊公司提供的《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是否适当；2.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否支付上海浦伊公司律师代理费用及利润。
1.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2015年12月10日，上海浦伊公司与马鞍山天睿公司就案涉货款进行结算，形成对账单和付款计划，并在付款计划中对结算款项分期支付时间作了详细约定，马鞍山天睿公司也已按照约定支付了第一笔50000元的货款，应当认定上述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马鞍山天睿公司认为双方在付款计划中对案涉8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作出变更的抗辩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付款计划，马鞍山天睿公司应于TR-201510-03批次货物发货后一周，即2015年12月22日支付第二期货款338800元（92800元+246000元），但其逾期未予支付，上海浦伊公司据此主张马鞍山天睿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充分，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以338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支付上海浦伊公司自2015年12月23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在付款计划中对TR-201510-03批次货物的货款支付时间未作约定，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该批次货物的发票开具之日即2016年1月28日支付货款，逾期未支付，应当以243375元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向上海浦伊公司支付自2016年1月29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因TR-201511-04批次货物并未发货，双方基于该批次货物发货时间所作的付款时间的约定均属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上海浦伊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马鞍山天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7日向马鞍山天睿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当在收到上海浦伊公司付款请求后的合理期间内及时支付货款，逾期不支付则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考虑到应当给予合理的付款准备时间，本院酌定马鞍山天睿公司自2016年6月18日始，以1218500元（1607300元-50000元-338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支付上海浦伊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上海浦伊公司认为马鞍山天睿公司提供的付款计划不具有真实性，但并未提供其所持有的付款计划予以反驳，结合双方一审中提供的对账单上均载明“付款计划见付款明细”的字样，且双方均在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故对上海浦伊公司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马鞍山天睿公司主张双方在付款计划中约定，上海浦伊公司需给马鞍山天睿公司100万元货款欠款作为流动资金，该100万元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8月-2017年1月期间分期支付，即上海浦伊公司起诉时，案涉货款支付期限尚未到达。但双方对于哪笔货款欠款、自何时起作为流动资金均未作约定，不能反映案涉货款应当作为马鞍山天睿公司的流动资金，也与双方对案涉货款分期支付的金额、时间均作出非常详细的约定相矛盾，故对马鞍山天睿公司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律师代理费及利润问题。上海浦伊公司与马鞍山天睿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均约定，“因违约产生诉讼，律师代理费用及所有相关费用都由违约方承担”。马鞍山天睿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海浦伊公司提供律师代理合同及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其为索要案涉货款支出律师代理费134186.55元，该费用未超过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故对上海浦伊公司要求马鞍山天睿公司支付其律师代理费损失134186.55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海浦伊公司提供的QQ记录的内容并未反映两公司存在合同外付款的约定，故其主张马鞍山天睿公司应另外支付其利润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海浦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7）皖0521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7）皖0521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7）皖0521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800675元；并以338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支付自2015年12月23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433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支付自2016年1月29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218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支付自2016年6月18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四、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134186.55元。
五、驳回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672元，由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578元，由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75元，由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72元，由马鞍山市天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28元，由上海浦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6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军
审判员 张茂进
审判员 刘 乔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袁 园
附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