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南二中民再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多华，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运平，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良弟，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白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白沙村。
法定代表人石奇璜，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国营海南省佛罗林场。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佛罗镇。
法定代表人冯和，该场场长。
原审第三人王颖，男，成年。
原审第三人田建举，男，成年。
再审申请人吴多华因与被申请人陈运平、石良弟及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白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沙村委会）、国营海南省佛罗林场（以下简称佛罗林场）、王颖、田建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72号民事裁定，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琼民申字第5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多华、被申请人陈运平、石良弟及原审第三人乐东白沙村委会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佛罗林场、王颖、田建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5日，吴多华起诉到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东县人民法院）称：其于2002年5月30日与第三人白沙村委会依法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将东至大路、西至石良弟虾塘、南至王安虾塘、北至白沙老港及农田的土地承包给其使用，承包期限（按原合同执行）共30年，即从1999年5月1日起至2029年5月1日止。其据此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被告陈运平、石良弟未经同意，擅自在涉案土地上挖了四口虾塘，并在其电房旁建四间住房，占用其土地10亩。其多次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并分别于2013年4月21日、5月10日通过白沙村委会出具通知书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土地未果，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立即交还所侵占土地；（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乐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第三人白沙村委会和佛罗林场对涉案地的权属问题存在争议，而且双方均不能提供由县级人民政府颁发确认土地权属的相关土地权证书。
乐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本案中，吴多华与石良弟、陈运平的争议实际上仍是土地权属争议，吴多华与石良弟、陈运平及白沙村委会和佛罗林场均不能提供有效的土地权属证书证明其对争议地享有合法所有权或使用权，争议地属于权属不明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吴多华与石良弟、陈运平的土地权属争议，实际上是白沙村委会和佛罗林场的土地权属争议，是属于单位与单位之间的争议，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吴多华的起诉。
吴多华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白沙村委会一直对涉案土地拥有所有权及使用权。白沙村委会于2002年5月30日发包给吴多华养殖至今佛罗林场从未提出异议，而毗邻吴多华养殖场南面的养殖场，才由佛罗林场发包给王安养殖。2.2010年国家政策要求200米内海岸线退塘还林，约三分之一的涉案土地恰好在此范围内，佛罗林场给予了补偿，但没有要求吴多华停止使用涉案土地。3.陈运平、石良弟曾侵占过涉案土地，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为：“吴多华放弃要求陈运平、石良弟赔偿经济损失18797元的请求；吴多华应按其于2002年5月30日与白沙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所确定的承包地四至范围来管理使用，陈运平、石良弟不得阻挠、干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侵权纠纷。（2010）乐民初字第751号《民事调解书》早已生效，陈运平、石良弟也停止了侵权行为。2013年3月28日，陈运平、石良弟未经承包再次侵占涉案养殖场，属侵权行为。吴多华提起民事侵占之诉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受理后应当作出实体判决，白沙村委会与佛罗林场即使对养殖场的土地权属发生争议，也不能成为陈运平、石良弟侵占涉案养殖场的理由。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本案养殖场（虾塘）是白沙村委会于1999年5月1日发包土地12亩给符某仁搞养殖场（虾塘），后经白沙村委会同意，符某仁以人民币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多华。2002年5月30日吴多华与白沙村委会另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仍然从事养虾业务。2010年间陈运平、石良弟曾阻挠、干涉过吴多华经营养殖场，引起纠纷，并诉至原审法院，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吴多华与陈运平、石良弟达成调解协议。事隔几年，至2013年3月28日，陈运平、石良弟仍没有履行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侵占吴多华的养殖场进行养虾。在陈运平、石良弟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的情况下，吴多华可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吴多华再次起诉，请求判决陈运平、石良弟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应当裁定驳回吴多华的起诉。原审裁定以养殖场的土地，白沙村委会与佛罗林场存在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据此驳回吴多华的起诉，理由不妥当。至于白沙村委会、佛罗林场对吴多华与白沙村委会承包的土地权属有争议，那是另一法律关系，可申请人民政府处理。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吴多华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吴多华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院作出的（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7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理由：一、2010年，被申请人系阻挠、干涉申请人对涉案土地施工建设，再审申请人提起诉讼要求被申请人停止阻挠、排除妨碍、赔偿损失，后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申请人即履行了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停止妨碍行为；2013年，被申请人侵占涉案土地挖建虾塘、住房，申请人诉至法院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前后二次提起诉讼的侵权行为、诉讼请求均不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原二审裁定认定被申请人不履行调解书确认的义务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二审法院审理发现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应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二审法院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作出维持原裁定的处理结果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一审、二审裁定，重新审理并支持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陈运平、石良弟再审答辩称，虾塘原系他俩与符某仁共同承包的，后转让给吴多华，但不是卖地。本案属土地权属纠纷，应由政府来处理，不应由法院审理。
第三人白沙村委会再审答辩称，争议地系白沙村委会祖祖辈辈使用的土地。1999年5月1日，符某仁与白沙村委会就争议地签订承包合同，后经白沙村委会同意，符某仁将该土地转包给吴多华养殖使用。2002年5月30日，吴多华与白沙村委会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一直以来从无他人干涉。2011年，因乐东县政府确定海防林地带200米，争议地上的四口虾塘才部分填埋弃养。2012年，被申请人石良弟擅自占用该地新建虾塘。石良弟已于1993年时通过其岳父陈荣签订了承包合同建低位虾塘，双方毗邻养殖多年均未出现争议。
第三人佛罗林场、王颖、田建举均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申请人吴多华于2010年曾因陈运平、石良弟阻挠、干涉其对涉案土地进行施工建设而向乐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乐东县人民法院主持双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同年12月7日，乐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乐民初字第75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吴多华的起诉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
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多华经与第三人白沙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取得涉案土地的经营使用权，该事实已经过乐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乐民初字第751号生效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陈运平、石良弟未经同意，擅自在该地上挖建虾塘和住房，而引发纠纷，吴多华提起本次诉讼，主张判令陈运平、石良弟排除妨害。至于第三人白沙村委会和佛罗林场是否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以吴多华与陈运平、石良弟的土地权属争议，实际上是白沙村委会和佛罗林场的土地权属争议，是属于单位与单位之间的争议，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吴多华的起诉，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2010年吴多华与陈运平、石良弟发生纠纷系因陈运平、石良弟阻挠、干涉其对所承包土地进行施工建设，其起诉至乐东县人民法院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误工经济损失。同年12月7日，经乐东县人民法院调解并出具了（2010）乐民初字第751号民事调解书，送达双方当事人。该调解书生效后，陈运平、石良弟已按该调解协议内容自动履行义务，不再阻挠、干涉吴多华对所承包土地进行施工建设，吴多华也放弃要求陈运平、石良弟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8797元的主张。而2013年5月25日，吴多华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是因为陈运平、石良弟未经同意，擅自在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上挖了四口虾塘、建了四间住房，占用了10亩土地。本次诉讼与2010年期间的诉讼虽然原告仍为吴多华，被告仍为陈运平、石良弟，但两次诉讼的诉讼理由、诉讼请求及侵权事实均不相同，并不构成“一事不再理”。二审认定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在陈运平、石良弟拒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义务的情况下，吴多华可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如再次起诉，请求判决陈运平、石良弟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则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显然，该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72号民事裁定和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26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审判长 羊茂明
审判员 许杏花
审判员 郝良存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扬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