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三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忠，男，1958年7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明生，男，195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吕以强，文登市小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文登市汪疃镇曹家泊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祥兵，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王德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法院（2013）文经民一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19日11时左右，原告在被告曹家泊村委会所有的房屋屋顶换瓦修缮过程中，自行在八仙桌上搭梯子，梯子滑动致使原告自房顶摔下受伤。
原告主张其受伤工程即被告曹家泊村委会房屋换瓦工程系被告王德忠承包，原告受雇于被告王德忠，故被告王德忠应当对原告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告提交原、被告协商赔偿事宜的录音材料一份，该录音中被告王德忠言：“你该诉诉吧，你诉了以后，我该承担多少就担多少，所以这个事就这么撂下来了。实际上我这么说的，事归根结底得解决，所以商量商量怎么弄这个事……我寻思包着医药费，再包着一年的生活费不行么？一个月一千块钱……你来给我干几天活，你的活怎么干的老于，那个事是不是你自己找的你说，我弄的现成的腿子你不使，你弄个八仙桌子弄个梯子档上面不吃亏么，我的腿子留好的你抬过来就能使，事已经发生了，该怎么解决就完了，你别说你吃亏，我吃多少亏，你干几天活，我吃多少亏……”。被告曹家泊村委会主任孙祥兵言：“再省是不能省省，他这边再是不能高点……你俩是不能取个中间数，你加加，你落落，都照顾照顾，都打工，都没有钱……”。被告王德忠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录音是其在被告曹家泊村委会办公室就赔偿事宜闲聊的内容，其不知说过“你该诉诉吧，你诉了以后，我该承担多少就担多少……你来给我干几天活，你的活怎么干的老于……你别说你吃亏，我吃多少亏……”等话。被告曹家泊村委会辩称该录音是于明生、于明生的外甥、王德忠、孙祥兵在村委会办公室就于明生受伤的事进行协商时于明生偷录的，其之所以在录音中充当中间人角色是因为村委会主任孙祥兵与王德忠关系好，村里的活孙祥兵得避嫌故想借用王德忠的名义给原告包点损失。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关系，被告王德忠辩称，其承包曹家泊村砌边沟工作，原告于明生即在工地劳动，完工后村委修缮房屋的活本也想让被告王德忠收拾干，但被告王德忠觉得不挣钱就说要到威海干，但干活的工具可以留给村里使用，村里自己组织几个人收拾干干，原告就是在此受伤的。被告曹家泊村委会解释称，村里砌边沟的活承包给王德忠干，活干好后王德忠本人就撤走了，留下几个住得近的工人，即孙祥兵的父亲、于明生兄弟俩、于明生的舅等，剩下的小活（包括村委会修缮房屋）收拾着干干，当时商量为日工。
被告王德忠就其辩称，提供证人孙某（男，194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工业新区汪疃镇曹家泊村35号）、孙吉传（男，194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工业新区汪疃镇曹家泊村，系被告曹家泊村委会主任孙祥兵之父）出庭，证人孙某称其为被告曹家泊村委会作监工，原告系为村委会修缮房屋请的日工，在原告受伤前被告王德忠已撤走。干活的劳动报酬由村委会支付，帐都报上去了，但报酬尚未支付。证人孙吉传称其与原告一起为曹家泊村委会修缮房屋，原告是其介绍来干活的，证人与原告均为日清工。
原告受伤当日，至文登市汪疃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5月22日出院，共花销医疗费1329.63元。后原告于2012年5月22日至文登市立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7月2日出院，共花销医疗费20182.23元。原告称被告王德忠先后为原告垫付2000元，经查明其中1000元是被告曹家泊村委会之法定代表人孙祥兵垫付，另1000元是王德忠给付。原告本次受伤经农村合作医疗报销8000元，被告曹家泊村委会要求将其在原告合理损失中予以扣除。原告住院期间由其侄子刘志护理，该护理人员系城镇居民。
庭审前，原告委托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其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于明生外伤致右跟骨骨折并行内固定术，其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二）被鉴定人于明生伤后误工时间评定为210天（包括取内固定物）。（三）被鉴定人于明生伤后两次住院治疗期间（共住院44天）需1人陪护。（四）被鉴定人于明生后续治疗费（取内固定物）需人民币捌仟元。”二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但被告王德忠辩称原告损失与其无关。另，本次鉴定花销鉴定费2800元。
原告主张其受伤前日工资为100元，本次受伤花销交通费500元，但对此未举证证实。原告称其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法律规定，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元。被告辩称该损失与被告无关。
另查，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年，2012农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虽辩称原告受伤时从事的工程非王德忠承包，故不应由被告王德忠承担责任，而应由工程所有人即被告曹家泊村委会承担责任，并申请两证人出庭作证。但经查明，该二证人与二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成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据原、被告协商赔偿的录音可见，被告曹家泊村委会担任的是中间协调角色，而原告于明生、被告王德忠均就事故责任、如何赔偿在录音中有相应阐述。被告曹家泊村委会虽辩称因其村委会主任与王德忠关系不错，想借王德忠的名义向原告赔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该录音形成于私下，避嫌之说不合常理。且经询问，被告王德忠辩称其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何提出处理意见，这与被告曹家泊村委会所辩内容不一致，故对避嫌之说不予采信，该录音应当认定为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能反映原、被告真实关系，即原告与被告王德忠就受伤工程系雇佣关系。
另外，本案被告王德忠在砌边沟工程时已雇佣原告为其雇员，假如如被告曹家泊村委会所辩，王德忠本人在砌边沟完工后虽亦承包换瓦工程但因没有利润而撤走，仅留下包括原告在内的几个工人，用王德忠的工具收拾零散活。显然原告亦是受被告王德忠之调配以王德忠的工具从事具体劳动，被告王德忠本人是否在诉争工地，不影响原告与被告王德忠之间的雇佣关系，这亦与录音材料所体现原、被告的关系不相违背。故综上，原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王德忠作为其雇主，应当对其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另经查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自行采取危险行为以致受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危险行为有合理预见并及时避免，故应当对其损失承担一定责任。结合原被告过错程度，酌定被告王德忠承担原告6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赔偿责任。
经核算，原告住院期间医疗费应为21511.86元（1329.63元＋20182.23元），其中被告曹家泊村委会之法定代表人孙祥兵垫付1000元，原告自行支付20511.86元，农忙时被告王德忠向原告支付1000元。现原告要求在其医疗费中扣减2000元，即医疗费应系19511.86元（21511.86元-2000元），未超过其合理损失，对此予以支持。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款之8000元系原告基于购买保险而获益，保险赔偿与侵权赔偿是独立并行的债务及法律关系，被告所辩应在原告合理损失中对此予以扣除，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原告住院44天，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1320元（30元／天×44天）。
二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依法认定合法有效，据此可以认定，原告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210天、护理时间44天，后续治疗费8000元。经核算，原告残疾赔偿金为37784元（9446元／年×20年×伤残系数20%），护理费为3104.71元（25755元／年÷365天×44天）。原告未举证证实其受伤前工资为100元／日，故认为其误工费应当按其户口性质计算，经核算误工费为5435元（9446元／年÷365天×210天）。
原告庭审中未提交交通费相关单据，但结合原告住院时间、就医距离，酌定原告交通费300元。原告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数额合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原告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9511.86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320元、残疾赔偿金37784元、护理费3104.71元、误工费5435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800元，以上合计78255.57元，被告王德忠承担以上合理损失的60%即46953.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48953.34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德忠赔偿原告于明生本次事故合理损失：医疗费19511.86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320元、残疾赔偿金37784元、护理费3104.71元、误工费5435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800元，以上合计78255.57元的60%即46953.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48953.3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1元，由原告负担501元、被告王德忠负担6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德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明生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被告主持调解过程中形成的，原审被告曾商量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向被上诉人赔偿，因此，上诉人在录音中所做的意思表示均基于调解的前提。录音中，上诉人并未认可被上诉人系在完成上诉人承包的工程中受伤。且被上诉人受伤时所从事的工程，实际上是原审被告自行负责，自行雇人，并未发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受原审被告直接雇佣。原审被告在庭审中对此亦予以承认。二、上诉人并无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三、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款8000元应从赔偿数额中扣除。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于明生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文登市汪疃镇曹家泊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应判决原审被告承担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二审时声称被上诉人受伤时，是由其雇佣的，其安排孙某负责记工，并且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但就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称其承包原审被告的砌边沟工程，自行安排工人记工，被上诉人干了10天的活，他付给被上诉人1000元工钱。就该主张，上诉人提交一份署名孙吉传记录的记工单，但记工单上无具体工作时间的记载亦无提供劳务者的签名认可。同时，原审诉讼中，孙吉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称其不负责记工，只负责干活，孙某负责记工。而孙某出庭作证时称他找他人记工。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抑或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明确承认被上诉人是在给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并埋怨被上诉人不使用由其提供的工具，擅自将梯子架在八仙桌上，导致受伤。该份录音证据系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时形成的，并不存在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系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原审法院就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原审时虽辩称被上诉人受伤时从事的工程并非上诉人承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而是应由工程所有人原审被告承担责任，并提供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该某证人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明显低于录音证据。二审时，原审被告又称被上诉人为其提供劳务时，由孙某负责记工，劳动报酬也由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发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仅由其雇佣10天，并给其发放了劳动报酬，并提供记工单予以佐证。但上诉人所提供的记工单既无具体工作时间的记载亦无提供劳务者的签名认可，仅有孙吉传的签字。而原审诉讼中，孙吉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称其并不负责记工，只负责干活，孙某负责记工。孙某原审出庭作证时称他找他人记工。因此，该份记工单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综上，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上述辩解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确定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款应否从赔偿数额中扣除的问题，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款是被侵权人基于保险赔偿关系获得的赔偿。保险赔偿与侵权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就侵权人责任的减免只能由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不能因被上诉人获得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赔付而减免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从农村合作医疗所得的报销款不应从赔偿数额中扣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2元，由上诉人王德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卉
代理审判员 张丽萍
代理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