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大耀热能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鹏。
委托代理人：梅伯澄。
委托代理人：汪国瑞，系南京大耀热能设备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花园生物高科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钦祥。
委托代理人：熊惠斌。
上诉人南京大耀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大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花园生物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花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南商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27日，浙江花园公司举办的羊毛脂烘箱招标会上由南京大耀公司以550000元的价格中标，且由南京大耀公司的投标代理人汪国瑞签字确认设备的生产须经浙江花园公司确认的图纸进行。在此之前，南京大耀公司与浙江花园公司已就羊毛脂烘箱的相关技术要求及图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沟通。经协商沟通，浙江花园公司与南京大耀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2014新项目羊毛脂烘箱设备订购合同》一份，约定：经投标，浙江花园公司（甲方）向南京大耀公司（乙方）购买非标羊毛脂烘箱2台，单价275000元，总价款550000元，交货期为2014年12月15日之前，交货地点为浙江花园公司安装现场等内容。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乙方应根据甲方提供的招标说明、设备条件图和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等资料的要求进行设计，设计图纸经甲方代表审核确认并签字后，再进行制造。……”第三条约定：“乙方应确保其具有合法的生产和销售本合同约定设备的资格。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技术条件和双方认可的施工图纸、技术协议进行加工和制造。”第七条约定：“乙方在交付设备同时，向甲方交付合同约定的资料、图纸和附件。”第十条约定：“甲方提供的订货条件表、条件图等资料和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投标书、设计图是本合同的附件，是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附件文件中与本合同相冲突的地方，以本合同为准。”第十二条第（1）项约定：“如乙方提供的设备及配套供应的附件达不到本合同规定标准，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生效后，浙江花园公司依约于2014年10月21日支付南京大耀公司定金110000元、预定款55000元，共计165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浙江花园公司与南京大耀公司未就设计图纸进行确认。因不具备设备进场要求，浙江花园公司与南京大耀公司就发货时间进行了多次协商调整，浙江花园公司于2015年3月2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南京大耀公司发货。2015年3月16日，南京大耀公司向浙江花园公司发送羊毛脂烘箱2台。经浙江花园公司初步验收，认为上述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相差太大，要求南京大耀公司按图重新制造，并于2015年3月24日发函给南京大耀公司。南京大耀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回函表示可以进行整改，但不同意重新制造。浙江花园公司未能接受整改方案，并于2015年4月16日向南京大耀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南京大耀公司解除订购合同，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于同年4月18日送达南京大耀公司。
浙江花园公司于2015年5月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一、确认浙江花园公司解除合同有效；二、南京大耀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20000元；三、南京大耀公司返还预定款55000元；四、南京大耀公司就“订购合同”项下货物予以退货（南京大耀公司履行上述二至三项付款义务275000元后自负费用取回）；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南京大耀公司承担。
南京大耀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浙江花园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不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有权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浙江花园公司仍需继续履行合同，理由如下：一、根据订购合同，质量要求包括招标说明、设备条件图和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等资料，根据浙江花园公司此前所提供的信息，浙江花园公司认为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依据只是招标时浙江花园公司所提供的图纸，而且很多均没有任何浙江花园公司自己的所谓的图纸或合同技术依据。从另一个方面讲，此前南京大耀公司所提交的投标文件、技术资料以及图纸，如果浙江花园公司不予认可，那么南京大耀公司本身就无法投标成功；既然投标成功，那么浙江花园公司是认可南京大耀公司人技术方案和图纸的，现在浙江花园公司以产品不符合浙江花园公司的技术要求和图纸，实属与招投标自相矛盾，有违诚实信用。二、在招标过程中，南京大耀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投标书方式将相关方案图纸交付给浙江花园公司的丁工，尽管没有经过确认，但是浙江花园公司也从来没有对图纸提出异议。南京大耀公司承认在确认图纸问题上没有督促浙江花园公司，但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浙江花园公司也应当善意地在生产过程中提醒南京大耀公司图纸确认事宜。事实上，浙江花园公司对设备的生产和图纸、技术要求从来没有提过任何异议，现以图纸没有经过确认而否认南京大耀公司的图纸技术方案，实属恶意行为，有违诚实信用。三、退一步讲，即使图纸没有经过确认，也不能推导出浙江花园公司可以肆意按照自己的主观意图和自己的图纸来对设备进行初步验收，因为订购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只以浙江花园公司所提供的图纸作为验收技术标准，且浙江花园公司提供的图纸上有“供投标单位计算工程造价使用”、“本图尺寸只供设计参考”、“如因参照本图订货引起的失误，由中标单位自行负责”、“本图只是一个方案，制作单位可以修改，以采用更好的实施方案”、“本图为羊毛脂烘箱制作条件图，供招标报价单位参考”等相关表述，以这些图纸作为验收依据，很明显自相矛盾，属于有意刁难。综上，本案诉争标的是否能达成合同目的，不能仅凭图纸要求，还要结合其他技术文件。根据合同技术约定，以及南京大耀公司投标过程中所提交的图纸，南京大耀公司依据投标图纸所生产的烘箱完全可以达到浙江花园公司的生产和技术要求。据此，浙江花园公司的解除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违约行为，其应当继续履行合同。
南京大耀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判令：一、浙江花园公司支付南京大耀公司因推迟交货违约行为而产生的仓储费42000元；二、浙江花园公司支付合同款220000元（40%合同款）；三、如果法院认定合同定金110000元不抵作价款，则判令确认南京大耀公司有权没收该定金，同时浙江花园公司另支付货款110000元；四、浙江花园公司赔偿因违法财产保全而给南京大耀公司造成的损失10000元；五、浙江花园公司在合理期限内继续履行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六、反诉诉讼费由浙江花园公司承担。
浙江花园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南京大耀公司要求所谓的仓储费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是2014年12月15日，但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同意在2015年3月交货，此点在南京大耀公司提供的证据三中的邮件可以证实。订购合同中也没有关于浙江花园公司应承担仓储费的约定，况且南京大耀公司并非仓储企业，其放置产品的场所是其生产的必要条件，500元每日的仓储费没有实际发生，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尤其是在本案合同依法解除的情形下，不仅南京大耀公司无权索要所谓的设备仓储费，还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由于南京大耀公司没有及时退款取回货物给浙江花园公司造成的设备占用场地的费用损失。二、本案订购合同依法解除后，南京大耀公司不仅无权主张货款，还应将已收取的货款返还并双倍返还定金。三、南京大耀公司反诉请求的第三项不明确，它以法院的认定作为条件，显然认定不明确，并且没收定金是以浙江花园公司违法解除合同为条件的，南京大耀公司既然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就不可能同时又主张没收定金。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履行的话，定金应充抵货款，南京大耀公司该项请求与其第二项、第五项诉请自相矛盾且与法律规定不符。四、浙江花园公司申请诉讼保全于法有据，不存在违法保全的情形。本案是合同纠纷，是否违法保全要等待本案的结果方能判定，根据最高法院民事案由规定，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案由，南京大耀公司在本案合同纠纷中提出此项反诉请求，法院不应受理，应当予以驳回。五、基于合同已经依法解除，不存在继续履行的问题。综上，南京大耀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均应驳回，反诉费用应由南京大耀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浙江花园公司与南京大耀公司签订的《2014新项目羊毛脂烘箱设备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诚信履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本案涉案的羊毛脂烘箱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根据订购合同约定，虽然浙江花园公司提供的订货条件表、条件图等资料和南京大耀公司提供给甲方的投标书、设计图是本合同的附件，但是设计图纸须经浙江花园公司审核确认并签字后，再进行制造，考虑到本案涉案标的系非标设备，双方当事人最后的验收需要一个统一的标准，因此设计图纸的确定是本案的关键。现南京大耀公司基于自己的投标设计图生产了羊毛脂烘箱，未能通过浙江花园公司的初步验收，其主要原因系南京大耀公司过于自信而怠于履行将设计图提交浙江花园公司审核确认的合同义务，南京大耀公司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浙江花园公司作为羊毛脂烘箱设备的接受方和使用者，在双方事先没有统一确认的设计图和事后也未能达成统一验收标准，且根据双方现有相关技术图纸无法进行有效确认的情况下，有权依照自身生产要求的标准验收货物并提出相应要求，其导致的相应不利后果应由违约方即南京大耀公司自行承担。现浙江花园公司以南京大耀公司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通知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南京大耀公司要求浙江花园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关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本案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互返义务。浙江花园公司要求南京大耀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20000元的诉请，根据《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现南京大耀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就本案合同履行情况看，本案定金110000元宜认定抵作货款；即便不认定为货款，在订购合同履行过程中，浙江花园公司未能善意地督促南京大耀公司履行图纸确认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损失的产生应负一定的责任，故对浙江花园公司的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南京大耀公司应返还浙江花园公司相应的货款110000元。浙江花园公司要求南京大耀公司返还预定款55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浙江花园公司要求予以退货，并由南京大耀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自负费用取回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南京大耀公司要求浙江花园公司支付仓储费4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南京大耀公司要求浙江花园公司赔偿因违法财产保全而造成的损失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其他损失，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均未明确涉及，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浙江花园公司的诉请，大部分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南京大耀公司的反诉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浙江花园公司解除其与南京大耀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2014新项目羊毛脂烘箱设备订购合同》有效。二、南京大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浙江花园公司货款165000元。三、南京大耀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三十日内有权自负费用取回《2014新项目羊毛脂烘箱设备订购合同》项下的羊毛脂烘箱设备2台，浙江花园公司应予以配合。四、驳回浙江花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南京大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26元，减半收取2713元，财产保全费1895元，合计4608元，由浙江花园公司负担1085元，由南京大耀公司负担352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30元，减半收取3515元，由南京大耀公司负担。
南京大耀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京大耀公司提交给浙江花园公司的图纸没有经过浙江花园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但是相关图纸已经以投标和电子邮件的形式提交给浙江花园公司，浙江花园公司对此无异议。浙江花园公司对其未能签字亦有过错。二、没有签字的情况下，质量验收的具体依据应当在合同、招投标文件中的技术要求。根据合同和浙江花园公司的图纸上相关文字表述，没有任何内容表明质量验收须按照浙江花园公司自身生产的要求来进行。三、一审中，浙江花园公司对其所罗列的质量问题所依据的验收技术标准没有给予明确答复。南京大耀公司认为对产品进行整改完全可以实现合同目的。浙江花园提出整改要求的第一项意味着重做，南京大耀公司认为第一项完全不需要进行整改，完全符合合同要求。浙江花园公司没有从技术角度回答为什么南京大耀公司的方案不能满足其生产要求。原审法院对于相关验收依据出处以及具体标准等事实没有给予认定。四、浙江花园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明显在拖延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南京大耀公司认为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应当视为已经成就，浙江花园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东南商初字第520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浙江花园公司承担。
浙江花园公司答辩称：一、南京大耀公司在开标时，其代理人亲笔注明设备生产以甲方确认的图纸进行。鉴于原审证据6，第6条也明确约定设计图纸需经甲方确认方可制造。投标在先，而开标订立合同在后。因此，投标时以及投标之前，南京大耀公司提交的图纸并不能作为合同项下货物制造的依据。并且，南京大耀公司提供的图纸也并非是设计制造的详细图纸。南京大耀公司并不能据此免责。在合同签订之后至南京大耀公司制造设备以及交货期间，南京大耀公司从未提交设计图纸给被南京大耀公司审核。根据法律的规定，权利的放弃必须以明示的方式作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南京大耀公司违约完全正确。二、涉案合同约定的质量验收依据的条款是明确的，南京大耀公司在其上诉状已经列明了相关的具体条款。投标文件以及合同中反复强调设计图纸需要浙江花园公司签字确认方可制造。合同约定卖方负责设计，但是否采纳设计方案，是否确认卖方提供的设计图纸属于买方的权利。卖方必须按照买方同意的设计方案进行制造。否则，其产品质量就可以视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买方作为用户，当然是要根据自身的生产需要来确认设计图纸是否符合需要。因此，原审判决所做的相关认定完全合法合理。三、南京大耀公司所谓的整改，充其量是为了实现南京大耀公司单方合同目的。不顾买方的要求只考虑自身的利益，只追求剩余货款的结果。这是浙江花园公司不能接受的。四、根据合同法第111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买方有权选择要求卖方修理、更换、重做、退换等。浙江花园公司是在向南京大耀公司换货的要求遭到拒绝的情况下，不得不解除合同。南京大耀公司认为浙江花园公司的目的是拖延支付剩余货款，与事实不符，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浙江花园公司一审的诉请是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货物，而不是占有货物又拒付货款，目的并非拖延支付货款。由于南京大耀公司的货物确实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又不同意按浙江花园公司的要求重做。而导致了合同解除的后果。涉案货物是浙江花园公司生产所必须，解除涉案合同后，浙江花园公司又向其他厂家订购了同类产品。综上，南京大耀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浙江花园公司与南京大耀公司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2014年新项目羊毛脂烘箱设备订购合同第二条约定：“设计图纸经甲方代表审核并签字后，再自行制造”，第三条约定：“严格按甲方提供的技术条件和双方认可的施工图纸进行加工和制造”。现南京大耀公司据未经浙江花园公司代表审核确认并签字的图纸进行制造，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涉案订购合同的羊毛脂烘箱为非标设备，订购合同目的系将羊毛脂烘箱用于浙江花园公司生产。现因双方对羊毛脂烘箱的质量验收标准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浙江花园公司作为羊毛脂烘箱设备的接受方和使用者，有权依照自身生产要求的标准验收货物并提出相应要求。南京大耀公司未能按照浙江花园公司提出的要求进行整改亦不同意重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浙江花园公司以南京大耀公司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通知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订购合同自浙江花园公司《合同解除通知书》到达南京大耀公司时解除。南京大耀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南京大耀公司主张，浙江花园公司未能对设计图纸签字确认亦有过错，原审法院已根据浙江花园公司未能善意督促南京大耀公司履行图纸确认义务的过错程度，未支持浙江花园公司要求南京大耀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南京大耀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南京大耀热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