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欢，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尹桂龙（系李士欢舅舅），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姚德壅，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兴鹏，院长。委托代理人陈蓓，系该院员工。委托代理人李夏，系该院员工。上诉人李士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5日患者因“交通外伤导致头部、右下肢疼痛，流血、活动受限即刻”入住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人民医院”）。查体示：头部外伤清创包扎术后，右下肢外旋、短缩畸形，右大腿压痛（+），屈伸旋转活动受限，纵向叩击痛（+），右大腿伤口位于前外侧，长度约敷料覆盖中，右足足底脱套伤，右下肢浅深感觉存在。摄片示：右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入院诊断：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患者入院当日接受右足跟部清创缝术+右大腿清创术+右胫骨结节牵引术，术中反复予以双氧水、无痛碘溶液冲洗。术后予以抗感染、消肿止痛等治疗。7月27日CT示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8月14日行右侧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中右大腿外侧切开皮肤、筋膜，显露骨折端，再次探查骨折区，予以开放复位骨干部骨折，2根Cable捆扎维持主要骨折块复位，采用SynthesA2FN股骨髓内钉同时固定右股骨粗隆部及骨干部骨折。术后预防抗感染。出院诊断：右粗隆间+股骨中段骨折。患者术后于第一人民医院处门诊随访摄片2次。2014年4月10日患者因“右大腿外伤术后局部不适1年余”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六人民医院”），摄片示：右股骨骨折术后骨不连伴大段骨吸收。查体：右大腿见多处疤痕，右下肢活动良好，右大腿局部压痛、叩击痛，右足背动脉搏动正常。入院诊断：右股骨开放骨折术后骨不连。4月16日行右股骨髓内钉取出+骨不连病灶清除+钢板内固定+游离腓骨移植术，术中见患者缺损区外侧软组织内局部炎性肉芽肿伴异物，少量脓样积液，改行右大腿清创、部分钢缆取出、带抗生素人工骨植骨术。4月17日X线：右股骨骨折后。术后给予抗炎补液及对症治疗。4月18日病理：（右股骨周围组织）：增生炎性肉芽组织伴炎性渗出坏死。（髓内周围组织）：异物组织。细菌培养：产气肠杆菌。4月21日患者出院。出院后患者定期门诊随访。2015年4月30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医学会组织鉴定第一人民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2015年11月4日，在市医学会医疗鉴定工作办公室主持下，医患双方从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专家库（骨科专业）中各随机抽取2名专家编号，医学会工作人员随机抽取1名骨科专业专家编号，共5位专家组成鉴定专家组，候补专家按各自抽签的顺序依次递补，各方确认后签字。2015年11月16日组织召开鉴定会。2015年11月4日随机抽取的1位正式编号、4位候补编号专家出席，组成专家鉴定组并推选产生组长1名。到会的患方代表3名，医方代表3名。经过医患双方陈述、答辩，专家提问，经表决、合议，根据半数以上专家鉴定组成员意见形成“不构成医疗损害”的鉴定结论。专家鉴定组成员在鉴定结论《专家合议书》上签名，并在《专家分析意见》中说明理由，由专家鉴定组组长签发。2015年11月18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了沪医损鉴[2015]27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根据送鉴资料，专家组分析认为：1、医方手术治疗符合规范。根据患者病史“交通外伤导致头部、右下肢疼痛，流血、活动受限即刻”，入院查体“右下肢外旋、短缩畸形，右大腿压痛（+），屈伸旋转活动受限，纵向叩击痛（+）”，摄片示：右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医方诊断“右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依据充分，在就诊当日予以清创术指征明确。在抗感染治疗近三周，血常规、CRP正常后予以手术复位内固定符合诊疗规范，术后摄片示骨折对位良好，术后患者无发热、伤口红肿疼痛等感染现象；2、医方存在以下过错：清创记录不全，伤口残留异物系首次清创不彻底所致，结合患者整个病程中无发热、伤口红肿等严重感染症状，在骨不连手术中仅在异物周围见炎性肉芽肿及少量脓液，故异物并非患者发生骨吸收、骨缺损的原因。且在之后的骨不连手术中异物取出，未造成损害后果。患者系高能量损伤导致的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折区域血供破坏或丧失，导致该骨折区域置于血供非常丰富的肌肉包裹环境中逐步发生了骨吸收而至骨缺损。综上，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清创记录不全、首次清创不彻底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发生骨缺损接受第二次手术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不承担医疗损害责任。2016年1月，李士欢诉至原审法院称，其在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出院后，在第六人民医院检查出右股骨干骨折术后骨不连，需要再行手术治疗。2014年4月16日，第六人民医院行骨不连手术中发现李士欢缺损区外侧软组织局部炎性肉芽肿伴异物，少量脓样积液，因而改行“右大腿清创、部分钢缆取出、带抗生素人工骨植骨术”。10月12日，李士欢再次于第六人民医院行“右股骨髓内钉取出，钢板内固定髂骨植骨术”。李士欢认为第一人民医院应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遂于2016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其损失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131,666元、误工费64,64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57,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275,066元。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是不构成医疗损害，故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故法院确定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主要判断依据来自于医学专家的鉴定结论。上海市医学会作为有资质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机构，同时该医学会在抽取专家组成专家鉴定组时的程序合法，且对于鉴定结论专家鉴定组成员均在鉴定结论《专家合议书》上签名，故原审法院对该医学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根据鉴定结论显示，李士欢与第一人民医院之间的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损害，故李士欢要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作出判决：驳回李士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6元，减半收取2,713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诉讼费6,213元，由李士欢负担2,713元，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3,500元。原审判决后，李士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遗漏了上诉人李士欢2014年10月12日在第六人民医院行骨不连手术的事实。同时，上诉人对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有异议，鉴定意见书已载明医院存在清创不彻底的过错，但却认定该过错与李士欢发生骨缺损需再接受手术治疗的人身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该结论是错误的。因此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第一人民医院不同意李士欢的诉讼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2日至2014年10月27日，上诉人李士欢于第六人民医院处住院就医。入院诊断：“右股骨骨折不连接，右股骨骨折术后。”2014年10月21日，第六人民医院对上诉人李士欢“腰麻下行右股骨髓内钉取出，钢板内固定髂骨植骨术。”原审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医疗纠纷因其专业性特征，对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往往需要借助专业鉴定机构出具中立客观的鉴定意见，为法院裁断案件提供参考。根据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患者系高能量损伤导致的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折区域血供破坏或丧失，导致该骨折区域置于血供非常丰富的肌肉包裹环境中逐步发生了骨吸收而至骨缺损。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清创记录不全、首次清创不彻底的医疗过错，但该过错与上诉人李士欢发生骨缺损，需要接受后续手术治疗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海市医学会认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方不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李士欢的全部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然而，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毕竟存在清创记录不全、首次清创不彻底的医疗过错，客观上给上诉人李士欢造成了不必要的经济损失与身体上的痛苦，本院认为第一人民医院应对李士欢予以适当补偿为宜。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第一人民医院补偿李士欢20,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李士欢人民币2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26元，由李士欢负担3,000元，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4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