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刑终30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男，1982年5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耒阳市，汉族，文盲，农民，住耒阳市。因涉嫌寻衅滋事、妨害公务犯罪于2016年8月19日被耒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耒阳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甲，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于湖南省耒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耒阳市，住耒阳市金盆水果市场。因涉嫌寻衅滋事犯罪于2016年10月11日被耒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2017年10月10日，经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谢雄全，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某、陈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妨害公务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夏某某提起民事赔偿一案，于二○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作出（2017）湘0481刑初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判决，无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陈某某、陈某甲不服刑事部分的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2日通知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查阅案卷。该院9月20日查阅案卷完毕。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岱融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某某，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谢雄全均到庭参加诉讼。
原判认定：2016年2月13日（农历正月初六），耒阳市上架乡珊钿村村民陈某乙在耒阳市城区办喜酒。8时许，曾某驾驶校车帮忙从该村搭载客人到城区喝酒。耒阳市平安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耒阳至上架线路承包人李某某派人在三都镇石准圩、许家桥两次拦截、追逐该校车，迫使校车上的客人陆续离开，并且不允许客人搭乘的士进城。10时许，返回的客人在该村杨家桥路段将三辆牌号分别为湘D88081、湘D82946、湘D85442的客运车（以下简称湘D88081车、湘D82946车、湘D85442车）扣留，并将一辆农用车挡在前面。当晚，当地派出所、镇、村干部做工作后，农用车被移开。次日晚，耒阳市公安局领导曹某某率领东湖、三都、上架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正在村民家中做思想工作时，李某某夫妇让三个司机分别上车欲将车开走。车辆启动时，被村民发现。最终，湘D88081车被开走，而湘D82946车、湘D85442车在掉头时被村民拦住。因客运车经常不按时发车及任意加价，并发生拦截校车，驱赶的士车等情况后，村民多加关注。在得知被偷开走一辆客车后，现场聚集数百村民，群情激愤，要找李某某夫妇讨说法。在场协警用执法记录仪拍摄。期间，被告人陈某某两次将执法记录仪打落地上并导致其中一台损坏。村民围住李某某夫妇私家车（牌号为湘D8U176的华泰小轿车），因李某某夫妇拒绝下车赔礼道歉，有人提议把车抬丢到河里去。被告人陈某甲拿来树棍撬车，并喊号“123”，被民警拦开后，被告人陈某某拿砖头砸了私家车的挡风玻璃，又有人提一桶粪水泼到车内。凌晨l时许，村、镇干部答应会处理此事，村民才让李某某夫妇离开。后在保证车站车辆按班次和时间发车、按规定执行票价后，被困的两台客车于2月16日16时许被放行。被扣客车有几个车胎发现划痕，经耒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车胎损失，加上湘D8U176华泰小轿车、手机、警用执法记录仪（记录仪受损价值1272元）的损失，财产损失共计23008元。
上述事实，有执法记录仪、手机、客车及车胎照片，华泰小车及车内照片，耒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处警经过、出警说明，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被害人李某某、夏某某的陈述，证人陈某乙、许某甲、陈某某、郑某、肖某某、谢某某、曹某某、资某某、符某某、王某等的证言，抓获经过，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据此，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在扣车现场哄闹、损毁公私财物，与众人一道对被害人李某某夫妇实施攻击发泄愤怒，虽未对执法人员使用暴力或威胁方法，但在客观上阻碍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犯寻衅滋事罪，经查，本案被害人李某某夫妇为了保证自己垄断经营地位指使他人寻衅滋事在先，其行为侵犯了公民正当的出行权利，导致了扣车事件的发生，在处理的过程中又不能正确对待，引发了村民的围堵并因此造成财产损害，本案系被害人故意引发且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矛盾系由被害人故意引发或者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依法不认定为寻衅滋事，对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另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实施损坏公私财物的行为，数额较大，可认定为故意毁坏财物罪。对被告人陈某甲、陈某某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建议可适用缓刑，对该建议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夏某某诉称的内容与案件的真实情况也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经鉴定的损失21736元可以得到赔偿，但所请求客车营运损失、精神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二、被告人陈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三、被告人陈某某、陈某甲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夏某某经济损失二万一千七百三十六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夏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某某提出，其没有故意毁坏财物和妨害公务。
上诉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1、陈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2、同案人陈某某系文盲，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公安人员未依法宣读给其听；3、在故意毁坏财物共同犯罪中，陈某甲不是主犯，请求二审法院对陈某某、陈某甲宣告缓刑。
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陈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公安人员均已向其宣读，不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况。2、陈某某攻击执法民警，打落执法记录仪的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关照片，价格认定书及陈某某的多次供述予以证实，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建议二审对陈某某妨害公务罪的定罪量刑予以维持。3、陈某甲在现场起哄，拿树棍撬车；陈某某起哄堵车，用砖头砸车窗玻璃，造成财物毁损，因二人及未到案的同案人与被害人之间无直接利益冲突，被害人对二人不存在过错的问题，二人在公共场合闹事并损毁财物的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公诉机关的指控准确。鉴于一审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对二上诉人损毁财物行为进行定罪，判处的刑罚尚属适当，故无抗诉的必要。建议二审对二上诉人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定罪量刑予以维持。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定罪不当，其妨害公务的行为未达到严重程度，可给予治安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被害方李某某夫妇在承包耒阳市至上架乡客运线路过程中，经常不按点发车，随意提高票价，不允许的士车在该线路上搭乘旅客，并于2016年2月13日在该线路的三都镇石准圩段、许家桥段两次拦截、追逐上架乡珊钿村村民陈某乙雇佣的搭载当地村民去耒阳市城区吃喜酒的校车，迫使校车上的村民陆续离开，且不许村民搭乘的士车进城，严重影响了当地村民的正常出行和日常生活，引发公愤，珊钿村村民将被害方李某某夫妇的运营车辆予以扣留，上诉人陈某甲、陈某某在公安人员、政府工作人员赶至现场处理期间，仍参与、实施了哄闹等干扰、阻碍执法并损毁被害方财物的行为，被损毁财物数额较大，陈某某还强行将公安人员正在使用的执法记录仪打落在地，致执法记录仪损坏。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的上述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妨害公务罪，应当数罪并罚。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对因其犯罪行为给二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1736元应予赔偿，且互负连带责任。在故意毁坏财物共同犯罪中，二上诉人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在妨害公务共同犯罪中，陈某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陈某甲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应依法免予刑事处罚。二上诉人到案后，并在一审庭审中，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二审出庭检察机关提出，因二上诉人及未到案的同案人与被害人之间无直接利益冲突，被害人对二人不存在过错的问题，二人在公共场合闹事并损毁财物的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公诉机关的指控准确。经查，被害方李某某夫妇承包耒阳市至上架乡段旅客汽车运输过程中，经常不按点发车，随意提高票价，不允许的士车在该路段搭乘旅客的行为，已影响到作为当地村民的二上诉人的日常出行和生活，损害了二上诉人的权益，被害方后又以针对不特定多数人，控制当地客运为目，恣意将包车去耒阳市城区吃喜酒的村民强行赶下车，激化了与当地村民之间的上述矛盾，导致公愤，对引发本案负有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不宜以寻衅滋事罪追究二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准确。上诉人陈某某提出，其没有故意毁坏财物、妨害公务及上诉人陈某甲辩护人提出，同案人陈某某系文盲，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公安人员未依法宣读给其听。经查，根据附卷在案的陈某某讯问笔录上的文字记载，公安机关在对陈某某讯问完毕后，均向其宣读了笔录，而证明陈某某实施了故意毁坏财物、妨害公务行为的证据，除有陈某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外，尚有其在一审的当庭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物证照片、价格认定书等证据，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故对上诉人陈某某及上诉人陈某甲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出庭检察机关关于陈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公安人员均已向其宣读，不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况；陈某某攻击执法民警，打落执法记录仪的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关照片，价格认定书及陈某某的多次供述予以证实，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在故意毁坏财物共同犯罪中，陈某甲不是主犯。经查，陈某甲有积极参与并实施毁损被害人财物的行为，财物损失虽非其行为直接导致，但陈某甲在现场哄闹并带头用树棍撬车对后续的毁坏财物行为，起到了主导、激发作用，财物的最终毁损亦未超出其意志范围，故陈某甲在故意毁坏财物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一审对其故意毁坏财物罪量刑适当，应予维持。对陈某甲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出庭检察机关关于建议二审维持一审对陈某甲故意毁坏财物罪量刑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出庭检察机关、陈某甲及其辩护人均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定罪不当，其妨害公务的行为未达到严重程度，可给予治安处罚。经查，公安机关至现场执法后，陈某某、陈某甲未听从公安人员的制止，仍起哄闹事，陈某某二次打落公安人员正在使用的执法记录仪，致执法记录仪损坏，陈某某、陈某甲已形成干扰、阻止公安人员执法的共同犯意。陈某甲的起哄闹事行为对陈某某使用暴力打落正在使用的执法记录仪，致执法记录仪损坏的行为起到了促发、激发作用，且陈某某该行为亦未超出陈某甲的意志范围，故陈某某、陈某甲均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对二审出庭检察机关、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出庭意见及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无明显不妥，但原判未能准确认定上诉人陈某甲是妨害公务共同犯罪的从犯，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具有坦白情节，致对二上诉人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481刑初41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定罪及故意毁坏财物罪量刑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481刑初41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陈某某、陈某甲妨害公务罪量刑及决定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陈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9日起至2017年11月18日止。）
四、上诉人陈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晓亮
审判员 王 玮
审判员 龙 娟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晓冬
打印责任人：梁晓亮 校对责任人：王晓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