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吴喜红，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萍，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保妹。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倩莹，广东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立峰，广东度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许妙霞。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立文、叶保妹，原审被告许妙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2月4日13时许，被告许妙霞驾驶粤B×××××号小型轿车，在宝安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至西乡街道海城路路口左拐弯时，该车车头左前角在海城路由东往西行驶至该路口从原告叶保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座下车的刘某发生刮碰，刘某倒地后被粤B×××××号小型轿车左前轮碾压，造成刘某受伤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深圳市交警局宝安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证明称，由于现有证据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刘某是如何从原告叶保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下车导致事故的发生，故此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
受害人刘某系农业户籍，于2012年出生，2015年2月4日因车祸死亡，2015年2月16日被火化。被告许妙霞为涉案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
原审认为：原告女儿搭乘其母亲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被告许妙霞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称原告叶保妹在该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在事故原因无法查清时，机动车方负有更全面的注意义务，故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虽然原告提交的西乡街道办的证明与人口信息登记表中的来深日期相矛盾，但结合原告提交的儿童疫苗接种预约单、受害人的父母即原告在深参保缴费清单和社保卡等资料，认定受害人来深居住超过一年，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
参照2014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
1、死亡赔偿金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
2、丧葬费45196.5元（90393元／年÷2）；
3、误工费4463.3元；
4、交通费酌定3000元；
5、住宿费酌定13000元，按340元／天，最多不超过3人计算至受害人火化之日；
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0元；
7、医疗费1217.05元。
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1，059，938.85元，未超过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依法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被告许妙霞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餐饮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立文、叶保妹人民币1，059，938.85元；二、驳回原告刘立文、叶保妹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426元，由原告刘立文、叶保妹负担1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14296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在许妙霞没有任何过错，而另一涉案人明显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仍判决许妙霞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叶保妹驾驶电动车搭载幼童，没有下车推行、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是导致本案事故的主要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规定，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使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广东省道路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在城市市区道路上不得载人，但安装有固定安全座椅的，可以附载一名身高一点二米以下儿童。1、叶保妹没有从人行横道上通过。从事故现场照片可见，事故发生地有人行横道，但叶保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并不在人行横道上，可见其并没有遵守交通规则，从人行横道上通过。2、叶保妹没有下车推行。交警询问笔录记载：“问：事故发生时你的交通方式？答：我驾驶电动自行车。问：你把情况详细讲一下？答：当我行驶到宝安大道中心安全岛的时候……”3、叶保妹违规载人，且没有安装固定座椅，没有戴安全头盔。交警询问笔录记载：“问：小孩子当时坐在电动自行车哪个位置？答：坐在电动自行车的尾部。”而从现场电动自行车的照片可见，电动自行车并没有安装固定安全座椅。综上，叶保妹在有人行横道的机动车道上横过马路，没有在人行横道上通过且没有下车推行，违规搭载幼童，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叶保妹应当对此承担主要责任。（二）叶保妹作为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事故现场照片看，事故发生时，叶保妹的电动自行车距事故发生地有几米远，可见刘某已经从电动自行车上下来有一段时间，根据交警询问笔录记载：“我往右边移了一段距离，等我移开以后回头看，发现我小孩不在电动自行车上面了……你是否清楚你女儿是如何从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上下去的？我不清楚。”可见，叶保妹完全没有顾及刘某的安全，在刘某自行下车后，其尚没有察觉，而是独自骑行了几米远，让一个不满三岁的幼童在交通复杂的道路上行走。叶保妹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责任。（三）许妙霞没有任何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1、许妙霞没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从交警《事故证明书》及《询问笔录》看，司机许妙霞都没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其是在交通信号灯为绿灯的情况下正常通行，驾驶证、行驶证齐全、亦没有醉酒、超速的相关情形，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2、对于事故发生，许妙霞客观上无法预见也不能控制。许妙霞对事故的发生客观上难以控制。叶保妹在交警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在行驶至路口中间时有一辆车突然出现在我的车头前面，于是我就停了下来，那辆小车拼命地按喇叭，我就准备往右侧移开一点好让这辆小车过去，等我把车移开后回头一看，发现我的小孩不在电动自行车上面了，我看到她站在刚刚我们停车的地方，这辆小车马上就要撞到她了，我赶紧丢下电动自行车冲上去想叫停这辆车，可是来不及了，我的女儿被这辆车车头撞倒后压在左前轮那里，我上去拍下车的车门并让她移了一下车后，把我女儿抱着去了医院。”可以推断，事故发生时，许妙霞的车速很慢，在叶保妹移动自己的电动自行车时，许妙霞的车几乎是停止状态，其并没有与叶保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过任何碰撞，死者刘某突然从自行车上下来，且正好位于许妙霞驾驶车辆的左车轮前，刘某突然下车是许妙霞所不能预见的；而两者距离如此之近，事故发生就在几秒之中，对此许妙霞也是完全无法控制的；且根据刘某的身高，其站在许妙霞车辆的左前轮前，由于距离太近，在车内的许妙霞完全没有可能看见，因此，对整个事故的发生，许妙霞无法预见也不能控制。3、事故发生后，许妙霞及时刹车，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当刘某被压在车下后，叶保妹拍车门，许妙霞就立即停了车，一方面说明许妙霞的车速非常慢，以至于叶保妹能够拍车门；另一方面说明许妙霞及时停车，并协助叶保妹将刘某从车下抱出，之后也及时报警处理。可见，许妙霞已经尽到作为车主应尽的及时救助义务。二、一审法院没有扣减许妙霞先行垫付的45000元，判决错误。事故发生后许妙霞先行垫付给叶保妹丧葬费45000元，一审中许妙霞提交了有叶保妹签名的《收条》，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审理，亦没有将该款项进行扣减。三、一审法院判决住宿费13000元没有证据支持，且金额过高。本案证据显示死者刘某父母即本案被上诉人均在深圳有固定住所，其不会因为处理事故而额外产生住宿费，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产生住宿费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住宿费认定缺乏证据支持。
被上诉人刘立文、叶保妹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叶保妹的陈述意见没有落款日期，请法庭予以排除。在交警开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证明叶保妹和许妙霞有任何过错，能反映该事故经过的证据只有许妙霞和叶保妹的口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旁证，如监控录像和其他证人证言，而且也不能证明叶保妹在事故中存有过错。2、许妙霞的口供无法认定叶保妹当时是驾驶电动车或推行电动自行车经过人行道，叶保妹的口供也不能说明是驾驶还是推行电动自行车，叶保妹说当时许妙霞驾驶机动车不停地按喇叭，于是其就推行电动自行车，在此过程中不知为何死者就被许妙霞驾驶的机动车撞到了。3、上诉人称驾驶非机动车搭载1.2米以下儿童没有安装固定座椅并带有头盔，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事实，即使有以上违法行为，也仅是一般交通违法行为，并非导致事故过错的违法行为。4、现有证据并不能排除许妙霞有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灯性行使的违法行为，而且也没有证据说明许妙霞有尽充分注意义务，许妙霞可能有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灯行使的违法行为，没有尽责任回避自己所驾驶的机动车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性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5、许妙霞与叶保妹之间是否有4.5万债权债务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若许妙霞有主动主张这笔债权债务的应另行起诉。6、住宿费有发票证明，并且一审过程中被告人已经经过了质证，而且在庭审过程中也说明了住宿的人是死者的爷爷、奶奶和外公。
原审被告许妙霞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许妙霞为叶保妹垫付了丧葬费45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从交警部门复印的本案交通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照片等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刘某是如何从叶保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下车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从交警部门出具的该事故证明可知，认定本案事故责任的关键在于查清刘某如何从电动自行车下车与许妙霞的车辆发生碰撞，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叶保妹的种种过错即使成立，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也属间接因果关系，无助于查清上述关键事实，不能证实刘某是在什么情形下与许妙霞的车辆发生碰撞；另一方面，上诉人所述许妙霞没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正确的表述应为没有证据显示许妙霞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这也正是交警部门认定无法查清事故责任的原因之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在无法查明关键事实进而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判定机动车负全部责任，符合生命权至上和优先保护行人与非机动车路权的原则，上诉人主张许妙霞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住宿费，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刘某的父母均在深圳有住所，故被上诉人的住宿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事故发生后，许妙霞垫付了45000元丧葬费，该款亦应从赔偿总额中扣除。故本案的赔偿总额应为1001938.85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立文、叶保妹1001938.8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立文、叶保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14000元，被上诉人刘立文、叶保妹负担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14000元，被上诉人刘立文、叶保妹负担3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