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振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翠英，系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彦，系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诚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爱军，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天诚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市政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3）崂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冷杰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汪青松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翠英、徐彦，被上诉人天诚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爱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路桥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至2007年，天诚市政公司以济荷路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第四项目部）的名义向我公司预借工程款共计人民币730万元，上述借款皆有收据、汇票或划款凭证为证。我公司向天诚市政公司多次催收借款，天诚市政公司均未能还款。因此，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天诚市政公司立即偿还我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730万元及利息；2、天诚市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天诚市政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我公司没有收到青岛路桥公司所诉的730万元预借工程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青岛路桥公司中标并与发包方山东济荷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山东省济荷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的施工工程（以下简称济荷路四合同段工程）合同。同年10月28日，青岛路桥公司与天诚市政公司签订了《山东省济荷高速公路四合同段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济荷路四合同段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天诚市政公司）以甲方（青岛路桥公司）的资质承接工程并组织施工，甲方提取中标工程合同总价1.5%的管理费。二、甲、乙方双方要在施工所在地有关银行各自开设账户，甲方开设项目部账户并对其进行掌管，乙方以自己公司的名义自行开设账户进行掌管。业主拨来的工程预付款、进度款、借款需先进入甲方项目部账户。款进账户后，甲方按商定的比例提取管理费，余款打入乙方账户并由乙方统一调配。三、乙方以项目部的名义对业主、监理开展工作，独立开展施工。项目部图章由甲方进行管理。乙方在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必须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包括组织劳务、采购材料、租赁机械等）。四、工程计量支付、财务结算由乙方项目经理部全权负责，并办理相关手续，乙方应在业主批复后的三日内将计量支付材料报青岛路桥集团经营部及财务部。五、本合同有效期为双方签署之日起至工程项目保修期满为止。青岛路桥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其公司公章，天诚市政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管义国签字。
2004年12月1日，天诚市政公司向青岛路桥公司出具《承诺函》和《财务承诺函》各一份，《承诺函》的主要内容为：天诚市政公司以青岛路桥公司名义施工济荷路四合同段，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此工程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责任，与青岛路桥公司无关，均由天诚市政公司承担，本公司作出此承诺完全属于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承诺效力有效期自承诺之日至工程结算完成所有工程项目完全结束之日；《财务承诺函》的主要内容为：遵守企业会计制度、会计准则以及青岛路桥公司的财务管理规章制度，与青岛路桥公司委派到项目的人员密切配合，保证青岛路桥公司所委派人员的监督管理权，“济荷路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一枚，由天诚市政公司指定专人负责保管和使用，并承担一切相关责任，本公司作出此承诺完全属于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承诺效力有效期自承诺之日至工程结算完成所有工程项目完全结束之日。
2005年1月，第四项目部（未进行工商登记）成立，直至2007年年底解散。第四项目部无自己独立的财产。在2004年7月12日至2006年3月16日，管义国任天诚市政公司总经理；2006年3月16日至2008年6月12日管义国为天诚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2005年8月3日，天诚市政公路工程公司变更为山东天诚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
青岛路桥公司为证明其向天诚市政公司出借730万元款项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05年5月25日至2007年7月26日银行汇款凭证和收据一宗，11份收据中2005年5月26日的收据加盖是“济荷路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的方形公章、收款事由为预借工程款，其余收据加盖的是“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3701602001632”圆形公章、收款事由为借工程款。该11份银行凭证用途一栏中，1份注明为保证金、1份注明为垫付款、7份注明为工程款，还有两份未注明用途。证据2、关于四合同开户行变更财务专用章的报告，该报告载明根据开户银行要求，现在开立的所有账户名称不能以项目部名义，必须和集团公司名称一致。财务印鉴也必须以集团公司名称一致，因此将原来财务印鉴济荷路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的方形公章变更为“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3701602001632”圆形公章，原印鉴作废。证据3、建设银行对账服务协议、建设银行特殊业务申请书、企业客户电话银行签约开户协议书、支付密码业务申请书各一份，证明2006年4月5号以青岛路桥公司名义开设账号为37×××95的账户实际是由天诚市政公司组织的项目部控制和使用。天诚市政公司质证称，收据中没有载明收款人，收据中加盖的是青岛路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与天诚市政公司没有关系，该730万元的款项是从青岛路桥公司的一个账户转移到另一个账户的过程，付款凭证及收据证明是青岛路桥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与天诚市政公司没有关系。对变更财务专用章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这是青岛路桥公司内部事项，且该报告出具时天诚市政公司已经退出该项目，对该事项无从得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企业客户电话银行服务申请表上加盖公章为青岛路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银行业务申请办理与天诚市政公司及项目部没有关系。
庭审中，青岛路桥公司向法庭提交山东济荷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主）支付工程款的银行支付凭证一宗和明细表一份，证明2005年-2007年业主将四合同段工程款项拨付至第四项目部掌控使用的账户，并非通过青岛路桥公司向项目部支付。天诚市政公司质证称，对银行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2006年4月28日以后的收款人是青岛路桥公司而非是青岛路桥公司成立的四项目部，变更财务专用章的报告系青岛路桥公司单方面出具，不能证明后来的账户是应业主要求将收款人变更为青岛路桥公司的。明细系青岛路桥公司单方打印不予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还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仅要有实际履行借贷合同的行为，同时还要有订立借贷合同的合意。青岛路桥公司与天诚市政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济荷高速公路四合同段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青岛路桥公司开设项目部账户并对其进行掌管，天诚市政公司以自己公司的名义自行开设账户进行掌管。业主拨来的工程预付款、进度款、借款需先进入青岛路桥公司项目部账户。款进账户后，青岛路桥公司按商定的比例提取管理费，余款打入天诚市政公司账户并由天诚市政公司统一调配。天诚市政公司以项目部的名义对业主、监理开展工作，独立开展施工，项目部图章由青岛路桥公司进行管理。根据上述约定，青岛路桥公司对项目部的账户及公章具有掌控和管理的权力。且青岛路桥公司提交的银行凭证用途一栏中有“保证金”、“垫付款”内容，该内容与青岛路桥公司提交的收据中载明的“借工程款”不一致。仅凭青岛路桥公司提交的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青岛路桥公司要求天诚市政公司偿还73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青岛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7900元，由青岛路桥公司负担。宣判后，青岛路桥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路桥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资质中标山东省济荷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工程。被上诉人操作中标后，与上诉人签订《山东省济荷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成立济荷路第四合同段项目部并组织施工，并实际管理、掌控第四项目部至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财务承诺函》、《会议纪要》等文书均对第四项目部由其设立、财务由其掌管、项目部责任由其承担等事实做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业主将工程款拨入被上诉人掌控的项目部专用账户，由被上诉人实际施工使用。上诉人没有义务为项目部运作施工提供资金，该项目上诉人只是收取1.5%的管理费，其他账目使用均由被上诉人掌控，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因管理不善造成资金紧张而向上诉人借用款项730万元，该款项应当认定为是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天诚市政公司答辩称：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借贷纠纷，所谓的“借款”均为拨付的工程款，且均为涉案工程的工程进度款，并且上诉人也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拨付工程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提交已经生效的本院（2009）青民二商初字第277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商终字第212号、（2012）鲁民提字第249号、（2013）鲁民提字第20号等十份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均认定第四项目部系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名义和资质施工，施工时间至2007年12月底。部分判决认定第四项目部系被上诉人设立；有的判决认定第四项目部是由上诉人授权设立的非法人单位。部分判决认定第四项目部对外是以上诉人名义设立，上诉人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被上诉人追偿。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原中铁十四局青岛分公司经理崔进光系被上诉人股东。被上诉人称庭后落实并提供书面质证意见，否则视为认可该事实，被上诉人未在本院要求的期限内提供书面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袁某（原中铁十四局青岛分公司副总经理）、姜某（原中铁十四局青岛市政分公司龙清项目部书记）均认可因被上诉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管理出现问题，造成项目亏损，工程停工，业主不满意，为继续施工他们两人于2005年5月份到第四项目部工作。为启动施工，袁某联系对外借了300万元，另联系上诉人公司的王项木注入部分资金，项目才启动继续施工。证人姜某证明第四项目部的会计没有上诉人公司的人员。2007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一、第四项目部在2007年12月23日前整理完资料的前提下，保证项目部的资金首先发放职工工资、基金、福利费、差旅费，工资发放至2007年12月25日；二、第四项目部的资金任何人及单位都不得擅自动用，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第四项目部的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由山东天诚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保管，薛英俊个人章由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管。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其结工期限至2007年12月底，后从第四项目部撤出，而在本案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其施工至2005年5月份。业主提供证据证明在扣除缺陷工程款、违约金等费用后加上奖金，已向项目部支付全部工程款118356236元，并提供了汇款凭证。其中，2008年1月后汇款金额为15797130.35元，汇款均支付到了第四项目部开立的账户中。双方当事人认可第四项目部共开设账户六个，分别为：1、建设银行济南市中区支行，户名济荷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账号61×××44；2、建设银行济南长清区支行，户名济荷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账号37×××83；3、建设银行济南长清区支行，户名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号37×××95；4、农业银行济南长清支行归德办事处，户名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号14×××76；5、恒丰银行济南分行营业部，户名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号85×××52；6、兴业银行济南分行营业部，户名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号37×××96。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其从第四项目部在建设银行济南长清支行开立的账号为37×××95的账户，自2006年5月9日至2007年8月29日分26笔向上诉人拨付款项2858.8万元。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上述26笔汇款转入的账户为户名济荷路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账号为14×××76的账户，该账户也是第四项目部开立的账户，而并非将上述款项拨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其还向上诉人支付过款项。
本案庭审中，被上诉人提出申请本院调取第四项目部在建设银行济南市市中区支行开立的账号为61×××44、在建设银行济南长清区支行开立的账号为37×××83、在农业银行济南长清支行归德办事处开立的账号为14×××76账户的交易流水，以查明上述账户与上诉人之间的往来账关系。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供上述账户的相关情况，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银行出具的撤销账户申请表两套，证明上述在建设银行开立的两账户于2006年4月3日撤销，撤销人均为第四项目部，撤销理由均为账户合并。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从上述三账户向上诉人支付过款项。从农业银行济南长清支行归德办事处提供的账号为14×××76账户的交易流水来看，该账户原户名为济荷工程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后由于银行账户管理要求改名为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企业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济荷路四合同段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资质承接工程并组织施工，上诉人提取中标工程合同总价1.5%的管理费。双方要在施工所在地有关银行各自开设账户，上诉人开设项目部账户并对其进行掌管，被上诉人以自己公司的名义自行开设账户进行掌管。业主拨付的工程预付款、进度款、借款需先进入项目部账户。款进账户后，上诉人按商定的比例提取管理费，余款打入被上诉人账户并由被上诉人统一调配。工程计量支付、财务结算由被上诉人项目经理部全权负责，并办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应在业主批复后的三日内将计量支付材料报上诉人经营部及财务部。但从工程施工实际运作过程来看，业主拨付的所有工程款均进入了第四项目部开立的账户，并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因管理问题出现亏损，需借款启动工程继续施工，也实际对外借款并用于工程施工，包括向上诉人融资。被上诉人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确认其结工期限至2007年12月底，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财务承诺函》以及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可以看出，第四项目部实际由被上诉人掌控，工程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责任，与青岛路桥公司无关，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第四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由被上诉人指定专人负责保管和使用，并承担一切相关责任。上诉人向第四项目部支付730万元款项的时间为2005年5月至2007年7月，该期间第四项目部由被上诉人掌控，根据双方签订的《济荷路四合同段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没有义务向第四项目部注入资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控制的第四项目部之间除诉称的730万元款项外并无其他的资金往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业主拖欠支付工程款而导致工程资金紧张，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因自身管理问题导致资金紧张而向上诉人的融资行为构成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此点也在第四项目部出具的收据及划款凭证上记载了此款为借款，故被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7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3）崂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天诚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3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7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天诚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述费用上诉人已预交，被上诉人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雅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