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高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忠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永利，男，196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恒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0日，王永利购买上海市闸北区广延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2013年11月，王永利（甲方）与仁恒公司（乙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装修系争房屋，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3.5万元，其中税金为6，760元，工期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31日。合同签订当日支付70，500元，隐蔽工程通过验收支付82，250元，油漆工进场前支付70，500元，验收通过当天支付11，750元。竣工结算后乙方应开具税务统一发票交甲方。乙方指派赵海龙为驻工地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行。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甲方50元。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是假冒伪劣产品的，应按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赔偿甲方。由于甲方的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顺延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乙方50元。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50元，工期顺延。工程未办理验收、结算手续，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入住，由此造成无法验收或损失的，由甲方负责。物料清单中注明，门、门套、踢脚线使用胡桃木实木门（背景墙门两扇）、胡桃木贴面实心工艺门（其余门）、胡桃木实木条，台盆和浴缸台面使用竹节玉大理石。
2013年11月26日，王永利（甲方）与仁恒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竣工验收时，乙方进行有害气体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乙方承诺搬运所有用于装修的物品和其他情理之中的物件，此合同为闭口合同，合同金额已包括所有硬装工作内容，详见报价清单。由于开发商的原因造成工程款延迟支付的，与甲方无关。工程报价单载明：装饰装修工程173，589.65元、水电安装工程20，702.28元、管理费15，543.35元、项目措施费4，931.75元、税金6，761.36元、中央空调调配费3，000元、代购地暖费3万元（后由王永利自购），合同价共计23.5万元，并附预算单。
2013年11月27日，王永利支付装修款4.5万元，开发商另行支付装修款15万元，共计19.5万元。
2014年1月4日、同月16日，王永利与仁恒公司就水电、木工、泥工工程签署质量验收表。
2014年4月11日，赵海龙出具证明：由于厕所两扇门存在质量问题，房东要求退货。
2014年5月19日，王永利、仁恒公司与开发商签署《装修情况备忘录》，针对仁恒公司施工质量、竣工验收、有害气体检测、工程结算及尚未完成的装修内容达成共识，仁恒公司在22日前就上述问题给予书面答复，仁恒公司的书面答复应写明具体整改时间及退款时间。如王永利与仁恒公司就以上事宜协商不成，开发商有权就与仁恒公司签订装修协议行使终止权利。王永利称，当时两个窗帘箱未做，弱电箱未移位。仁恒公司则称，当时并不存在未完成的工程项目。
2014年5月26日，王永利与仁恒公司签署《装饰工程竣工综合质量验收单》，并对弱电箱、淋浴房大理石、吊顶、地板、门套、门条、墙面等提出整改，确认主材（电箱）从合同中扣除，大理石厂商上门打磨抛光，更换地板，门套油漆修补，其他问题业主不建议现场整改（另议）。同日，上海卓宜环保检测中心对系争房屋甲醛等进行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
2014年7月，王永利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购买系争房屋后，由开发商指定仁恒公司装修，并赠送装修款15万元。后王永利与仁恒公司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但仁恒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且拖延工期，导致王永利在外租房居住。双方直至5月26日方才验收，验收两个月后王永利入住。仁恒公司不仅应支付工期延误的违约金，还应支付王永利租房的租金。工程量应按实计算，仁恒公司应退还多收取的装修款。故请求法院判令：1、仁恒公司因装修质量赔偿27，971.69元；2、仁恒公司返还装修款32，024元；3、仁恒公司支付延期违约金5，200元（按50元／日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算，计104天）、房屋租金6，000元（2014年4-5月，按每月3，000元计算）；4、仁恒公司赔偿两扇房门的违约金19，400元；5、仁恒公司提供地板发票（需由地板厂商开具）、装修款发票（扣除地板和开发商支付的部分）；6、诉讼费、审价费及评估费由仁恒公司承担。原审中，仁恒公司提起反诉，称仁恒公司按合同要求装修房屋，王永利于2014年3月31日入住。根据司法解释，王永利使用系争房屋，即视为对工程的认可，理应支付剩余的装修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仁恒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王永利支付装修尾款1万元；2、王永利支付违约金（按50元／日计算，自2014年3月31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原审审理中，王永利申请对系争房屋装修质量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情况出具修复方案、估算修复费用。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装饰装修工程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经估算，修复费用为17，703元。王永利原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因墙纸非仁恒公司施工，同意扣除该部分的维修费用。后又认为修复费用过低，坚持诉请金额。仁恒公司提出水槽龙头由王永利购买，质量问题与其无关；墙体本身不平，而非装修问题；部分项目修复费用过高；多媒体终端箱（弱电）在审价中未计入，修复费用也不应计入。鉴定单位到庭接受质询，并对上述问题做出解释。
王永利申请对系争房屋装修工程进行司法审价，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出具《司法审价报告书》。审价单位根据2014年11月20日的会商纪要以《上海市建筑和装饰工程预算定额（2000）》等为造价计算依据，工程造价审价为117344元。对此，仁恒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其从未同意按2000定额审价。在会商纪要中载明：1、……2、计价原则按上海2000定额计；3、按合同价格结算。后，审价单位又出具两份《补充报告》，最终的工程造价审价为181，574.46元，其中吊顶部分为10，286元，其他部分为171，288.46元（多媒体终端箱未计费）。仁恒公司认为，合同对收取中央空调配合费已有约定，仁恒公司为此与空调厂家配合空调定位、吊顶开出风口、排水管配合、内外机电源线安装，但审价未计入。垃圾清运费未按合同计价，踢脚线、镜框线单价过低等，并明确无法提供相应发票。审价单位到庭接受质询，表示2014年11月20日王永利与仁恒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对垃圾清运费按500元计算以及中央空调配合费不计费予以确认，并均在司法审价现场记录上签名，而所有到场的人员是在签到表上签名（当天仁恒公司有多名工作人员到场）。仁恒公司认为，审价时王永利称曾垫付垃圾清运费500元，仁恒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认可，但不代表全部的垃圾清运费仅500元。
王永利还提供：1、2013年7月27日王永利与买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原有住房出售，约定贷款到帐7日内交房。王永利称，原有住房于2013年11月底交房。2、王永利与同事王全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月租金为3，000元，现金支付。3、王全胜出具的租金收据（2014年1月至7月）。4、2013年12月14日王永利签订的《家庭供暖系统销售安装合同书》及付款发票，约定施工约3日。仁恒公司认为，无法证实实际安装完成时间。5、王永利支付给物业公司50元的发票。王永利称，该款用于安装有线电视插座。仁恒公司认为，发票上并未注明用途。6、王永利支付给上海美龙环卫清运有限公司600元垃圾清运费的收据。7、王永利制作的装修工程决算消减项目清单，共计32，024元，扣除1万元尾款，认为仁恒公司应退还22，024元。仁恒公司认为，清单的金额与王永利的诉请一致，但审价报告中扣减的项目超出清单范围。王永利表示，该清单是起诉前王永利制作的，现以审价为准。
原审审理中，王永利认为，挖地坪虽未提前告知，但仅用时一天，安装地暖用时三天。中央空调由厂家上门调试，王永利负责接待，仁恒公司未做任何工作，不应收取该笔费用。王永利只选择了房门的花式，而非材质。仁恒公司则认为，挖地坪对工期最少造成一个月的延误，4月15日仁恒公司已全部完工，并进行验收，验收时发现房门有问题而拆走，但王永利拒绝签署验收单。双方均同意工程价款、修复费用及租金（如有）由法院酌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永利与仁恒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装修价款，王永利申请进行审价。审价单位以仁恒公司同意按2000定额计价出具了第一份审价报告，但在会议纪要中仁恒公司并无该意思表示，故全部工程以2000定额作为计算依据缺乏合同依据，法院对于第一份审价报告不予采纳，为此审价单位又出具了补充报告。仁恒公司坚持认为，工程价款为闭口价，王永利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工程款。法院认为，双方虽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该合同为闭口合同，但对仁恒公司未实际施工的项目应予扣除。装修价款由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并结合补充报告酌情确定为181，700元。双方均认可王永利与开发商共计支付装修款19.5万元，法院予以确认，超出部分应由仁恒公司退还。
关于装修质量，王永利申请进行鉴定，并估算修复费用。仁恒公司要求由其维修，或是待实际发生维修费用后再支付给王永利。考虑到目前双方缺乏信任，为避免矛盾激化，由仁恒公司支付王永利维修费用为妥，维修费用的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为17500元。
关于工程是否逾期交付，如逾期交付，因何方原因造成。按合同约定工期应至2014年3月31日止。仁恒公司主张已按期完工，为验收双方发生争议，后又称因王永利挖地坪导致延误最少一个月，于4月15日完工并验收，但王永利拒绝签署验收单。根据5月19日签署的备忘录，经三方确认截至5月19日尚有部分工程未完成，更未进行竣工验收，故仁恒公司所述工程于3月31日或是4月15日已交付，与备忘录相矛盾，不予采信。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签署验收单，该日期应为工程交付日期，已晚于合同约定。关于挖地坪对于工期的影响，双方各执己见，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备忘录、验收单，或是之前的质量验收表中，仁恒公司也从未提出因挖地坪致停工或窝工长达一个月之久，而且根据水电、泥木工的验收时间，也明显与仁恒公司所说的延误最少一个月不相符。仁恒公司对工程逾期交付应负主要责任，但王永利事先未告知需挖地坪，确实对工期造成一定影响。王永利要求将违约金计算至入住时，无法律依据，不予准许。法院将根据当事人的违约程度酌情确定违约金。
关于房屋租金，在合同中并无约定，且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王永利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装修发票，合同约定竣工结算后仁恒公司应开具税务统一发票，现仁恒公司也同意按判决金额开具发票，并无不妥，可予准许。王永利要求仁恒公司另行提供地板厂家发票，无合同依据，不予准许。
关于仁恒公司是否应双倍赔偿两扇房门价款。根据合同约定，如仁恒公司提供的材料、设备是假冒伪劣产品的，应按材料、设备价款的双倍赔偿。物料清单中明确背景墙两扇房门应为胡桃木实木门，其余房门为胡桃木贴面实心工艺门，但目前背景墙两扇房门为实木贴面门。仁恒公司认为房门是按王永利要求购买，王永利只认可选择了房门的款式，双方对此均未提供证据。法院认为，背景墙两扇房门虽未按约定为实木门，但不属于假冒伪劣产品，且审价时房门已按实木贴面门计价，故王永利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诉请，王永利与开发商支付的装修款已超出实际的装修价款，且王永利在开工前已付款，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故仁恒公司的反诉诉请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永利装修款13，300元；二、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永利维修费用17，500元；三、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永利逾期交付的违约金2，650元；四、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永利提供装修发票（金额为31，700元）；五、王永利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六、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仁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涉案合同约定为闭口价，双方并未签署任何项目变更单，故王永利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此外，仁恒公司实际施工项目并未减少，审价结果并未涵盖仁恒公司所有支出，不应作为判决依据。系争房屋部分装修质量问题系王永利原因导致，故原审判决相关维修费用由仁恒公司承担有失公允。而王永利擅自入住，应视为验收合格，原审判决仁恒公司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六项，改判驳回王永利的部分诉讼请求，改判支持仁恒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永利辩称：原审法院酌定装修总价正确，超出部分仁恒公司理应退还。仁恒公司所主张的部分装修质量系由王永利原因导致，并无相应依据。仁恒公司要求王永利承担违约责任，无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中，仁恒公司对维修方案中相应项目提供书面意见，主要内容为：厨房水龙头及灯带系王永利自购，系质量问题；由于原土建问题造成的顶面问题；地板相关问题系由地板厂家铺设并经王永利确认维修合格；大理石裂痕及色斑问题在验收时并无提及，可能系后期人为原因造成等等。
本院认为，现仁恒公司提起上诉，对交房时间导致的违约责任、工程总价确认及其应承担的维修项目提出异议，针对上述相应问题，本院逐一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合同价款结算问题，双方确实约定了涉案合同为闭口合同，即除非存在经双方确认的增减项目的情况外，则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工程款项。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仁恒公司的自述，均反映出仁恒公司确有部分应施工项目未完成，故原审法院认定应扣除相应未完成项目的金额，并无不妥。至于金额的确定，原审法院系在审价报告及所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认同。
其次，关于维修费用的相关问题，仁恒公司作为专业施工单位，对业主提供的材料设备的质量等问题在施工前应当事先进行审核，并及时提出意见，且双方在合同中也有相应的约定。鉴于仁恒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向王永利提出过其自购材料的质量存在瑕疵、系争房屋存在建筑质量瑕疵等问题，本院对仁恒公司关于部分维修系因王永利自身原因所致故仁恒公司不应承担维修费用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其他诸如地板、大理石等原本即为合同约定的内容，仁恒公司当然应当承担维修责任。需要指出的是，上述相关主张，仁恒公司在原审中亦曾提出过，鉴定单位也作出了相应解释，故原审法院在相应司法鉴定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仁恒公司应承担的维修金额，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系争房屋的交付问题，原审法院基于《备忘录》的内容及验收单的签署日期认定仁恒公司对逾期交付应负主要责任。现仁恒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主张系因王永利的原因导致验收逾期，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完成系争房屋施工的情况下，仁恒公司已通知王永利进行验收，系因王永利的原因未能及时办理验收手续，也无证据证明王永利在签署验收单之前已经实际入住使用系争房屋。故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系基于相应证据所作出的，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结合审价情况酌情确定仁恒公司应付的违约金金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基于相应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所作认定及判决，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51.25元，由上诉人上海仁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辰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姚跃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