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二终字第00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汉中远征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爱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义龙，该公司债权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天金。
委托代理人黄志懋，西乡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胜。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秦利明。
上诉人汉中远征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征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天金、谭胜、秦利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西乡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01028号民事判决，远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6月3日，原告远征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谭胜作为乙方签订了“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一、乙方向甲方购买装载机两台，规格型号为FL956F，整机编号分别为LKBSG9JV6AW001164和LKBSG9JV2AW000111，价格分别为332000元和336000元，保险费用为7846元，价格总计为675846元；二、付款方式：乙方于2010年6月3日前向甲方支付工程机械设备首付款200400元和保险费用7846元，余款467600元，由乙方向贷款行申请办理24个月贷款（具体还款方式、期限、利率以乙方同贷款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乙方授权贷款行将贷款发放至甲方或生产商福田雷沃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中；三、贷款及违约责任的约定：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和贷款行的要求办理贷款手续或银行贷款办理后未按约定向银行还款，甲方或生产商有权直接收回机械；若乙方未按借款合同按期归还借款，甲方或福田雷沃公司代替乙方清偿贷款本息，甲方有权取得贷款行对乙方的一切权利，有权在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采取强行拖机、诉讼等方式进行追偿；四、其他事项的约定：乙方在未还清银行贷款本息前，未经甲方和贷款行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工程机械变卖、转让、清偿债务、投资或以其他方式处置，甲方或抵押权人除有权责令乙方收回工程机械，乙方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可视情况追究其刑事责任；五、争议的解决：因本合同引起的任何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被告谭胜向原告支付工程机械设备首付款200400元和保险费用7846元，原告将两台装载机交付被告使用，并由被告谭胜作为被保险人、华夏银行潍坊支行作为受益人将两台转载机投保。
2010年6月20日，华夏银行山东潍坊支行作为甲方、生产商福田雷沃公司作为乙方、经销商远征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个人工程机械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购买乙方所生产、丙方销售的工程机械产品且符合甲方贷款条件的借款人发放个人工程机械贷款，贷款担保方式为：乙方对以个人工程机械贷款方式所售工程机械提供回购担保，并按贷款余额的10%比例存入保证金；丙方对以个人工程机械贷款方式所售工程机械的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按贷款余额的5%比例存入保证金，乙方及丙方的保证金比率由甲方监控。甲方根据本行规定为乙方及丙方提供金融服务。2010年10月27日，被告谭胜与华夏银行潍坊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购买工程机械，贷款金额为467600元，贷款期限为2年，2010年7月27日始自2012年7月27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4%，还款方法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分期还本付息，贷款担保方式：由福田雷沃公司提供回购担保。合同签订后，华夏银行潍坊支行按约定将贷款发放至被告账户后，被告按照其与原告签订的买卖合同支付了购机款。由于被告谭胜没有按合同约定向华夏银行潍坊支行履行还款义务，2012年2月28日，福田雷沃公司按照“个人工程机械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的约定，向贷款行履行了回购担保义务，向贷款行支付借款本息261781.16元，原告又向福田雷沃公司支付261781.16元，受让了该债权。被告谭胜的剩余贷款，依据三方签订的“个人工程机械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由华夏银行潍坊支行从原告缴纳的保证金账户逐月扣划，现已全部付清。
另查明，谭胜将购买的两台装载机交由秦利明后，秦利明因欠李天金的石膏款，将两台转载机又转让给李天金。现被告谭胜及第三人秦利明外出下落不明，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被告谭胜与第三人秦利明、李天金三人合谋利用合同诈骗，汉中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未立案，并于2013年2月27日出具了报案证明。
远征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二、由第三人李天金返还非法占有的两台装载机或支付4676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因此，只要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并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就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对机械价格、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该主合同即买卖合同出自双方当事人意愿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及时向被告交付两台装载机，被告首付后也按约定办理贷款向原告支付清了转载机货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依据法律规定，一方交付标的物，另一方支付清了货款，现原告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远征公司要求解除与被告谭胜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被告谭胜不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购买装载机的银行贷款，按照华夏银行潍坊支行作为甲方、生产商福田雷沃公司作为乙方、经销商远征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个人工程机械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约定，致使原告为被告谭胜购买装载机的银行贷款承担了担保责任，代被告清偿了华夏银行潍坊支行的部分借款本息，并受让了福田雷沃公司依据三方签订的“个人工程机械贷款合作协议从属协议”履行回购担保责任后取得的担保债权，虽原告的该担保债权与受让的债权与被告谭胜签订的买卖合同关联，但原告与被告谭胜的买卖合同是完成了交付标的物与支付对价的相互义务，被告谭胜取得了买卖合同标的所有权，原告为被告谭胜购机贷款提供担保，应该依据主、从合同法律关系向被告谭胜主张其权益。虽原、被告的买卖合同约定在被告没有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之前，未经过原告同意对装载机进行处置，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告有权依照买卖合同约定对装载机予以取回，但该约定只是对抗买受人即本案的被告谭胜。依照合同相对性原理，李天金不是买卖合同中权利、义务相对人。原告要求第三人李天金返还两台装载机，无法律依据，原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第三人李天金获取装载机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对原告要求第三人李天金返还装载机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对原告进行释明，但原告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不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远征公司要求解除与被告谭胜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及要求第三人李天金返还占有的两台装载机或支付4676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05元，由原告远征公司负担。
远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远征公司的起诉是一种物权纠纷，并非债权纠纷。在最初起诉时，远征公司就以第三人李天金违法占有远征公司卖给谭胜的装载机两台为起诉案由，只是一审法院要求将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才予立案；一审判决中虽认定远征公司与谭胜签订的装载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但对合同部分条款理解有误。该合同第十一条对装载机所有权的表述就是约定了在购机人谭胜未还清按揭贷款前，装载机的所有权仍然归远征公司所有，这条约定就是对所有权转移的一种限制，一审对此理解错误；福田雷沃股份有限公司将合同权利转移给远征公司，本身就包含了合同的全部权利，当然也包含合同中对装载机的取回权，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本质就是保留所有权；远征公司与谭胜签订的装载机买卖合同是一种附条件的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有效，所附条件也有效。本案中所附条件没有具备，购机人的按揭贷款没有偿还，而是远征公司以担保人的资金代为履行了还款义务，远征公司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取回装载机，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套用合同相对性原理完全脱离本案的实际。本案的购机人虽然是谭胜，但购机人采用这种按揭购机的方式本身是属于恶意的，其目的就是交少量资金即购机首付，将装载机骗出后交给秦利明，秦利明又将装载机交给李天金冲抵石膏款。虽然本案李天金不是合同相对人，但他是装载机的实际占用人，一审判决简单认定李天金不是合同相对人从而否定远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认为远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天金获取装载机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从而对远征公司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本案的事实是，谭胜、秦利明来远征公司购买装载机是与李天金预谋好的，首付款也是李天金的，李天金至今未提交其合法取得两台装载机的证据，辩称从秦利明处买的，不仅无买卖合同也无付款手续。因此，应当由李天金举证证明其善意取得两台装载机的事实，一审将举证责任倒置违反了民诉法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四、李天金占有远征公司所有的两台装载机属于不当得利。李天金事实上占有两台装载机，收取了巨额的租赁费，现仍在使用中。而由于其以恶意、欺诈的手段骗取远征公司经销的装载机，远征公司已为其垫付贷款本息50余万元，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照民法通则的规定，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返还既包括原物的返还，也包括以此得到的收益。五、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没有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之前，未经过原告同意对装载机进行处置，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告有权依照买卖合同约定对装载机予以取回，但该约定只是对抗买受人即本案的被告谭胜”，该观点认识错误，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谭胜违反合同约定处置装载机是一种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是由谭胜和李天金共同完成的，李天金是违约的受益人。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谁占有该财物谁就有返还义务，现两台装载机在李天金手中，远征公司就有权要求其返还。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仍未查清，适用法律不够准确，认识片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李天金在无法返还两台装载机时按欠款额466868元返还。
被上诉人李天金答辩认为，一、远征公司与谭胜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是一份普通的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已经履行完毕，其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该合同中没有约定远征公司保留机械所有权，故远征公司依法没有追回权。三、远征公司在此案中只能行使追偿权，福田雷沃和远征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后，应依法向谭胜追偿，而不能要求第三人李天金返还机械。四、李天金取得装载机属于善意取得，是从秦利明手中购得，支付价款并非低价购买，也不是从谭胜手中购买，甚至不认识谭胜，故属于善意取得，远征公司无权追回。
被上诉人谭胜、秦利明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所谓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工程机械享有物权，并以此主张由李天金返还工程机械或支付相应的价款。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机械属于动产，且属于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故对其物权归属状况应依照物权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断。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以及物权法定原则，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并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时，我国合同法中对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规定为，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具体到本案而言，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工程机械享有物权，理由是认为其与谭胜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在买受人尚未支付全部价款的，出卖人享有对标的物的所有权。但是，经本院查阅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文本，第十一条第2项约定：“乙方（谭胜）在未还清贷款行贷款本息前，未经甲方（远征公司）和贷款行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工程机械变卖、转让、抵偿债务、投资、赠送或以其他方式处置”，通过对该合同文本的文字理解来看，该条约定仅仅是对买受人处分标的物的限制，并非是出卖人保留所有权的约定。因此，该标的物的所有权归属应当按照普通买卖合同对待，自交付之日起已转移至买受人名下，上诉人对于涉案转载机并无所有权，本案的法律关系也并非物权纠纷。至于上诉人保留标的物的合格证及发票的做法，并不能限制所有权的转移。
关于秦利明将涉案两台装载机转让给李天金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实。而上诉人认为谭胜、秦利明购买装载机是与李天金预谋，李天金取得装载机本身属于恶意的观点并无证据能够证实。一审判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买受人谭胜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后，机械制造商福田雷沃公司向贷款行履行了回购担保义务，之后福田雷沃公司又将其作为担保人的追偿权转让给了上诉人远征公司，上诉人实际上仅取得了针对买受人谭胜的债权追偿权，其损失应依法向买受人谭胜主张。一审判决对此认识正确，论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处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5元，由上诉人汉中远征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存宏
代理审判员 王莎莎
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曾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