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9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泰市德信环境维护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青云街道龙山村。法定代表人：闫红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林，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祝京鹏，男，198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传厚，男，196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泰市德信环境维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京鹏、张传厚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各项费用522116元（颗粒款、电费等欠款136800元、颗粒欠款22280元、销售颗粒欠款259532元、电费欠款43560元、借款50000元、结算欠款7162元、汽油欠款278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使用上诉人的厂房场地、机器设备、原材料、污水处理、生产用电和经营借款（简称“标的物”），通过生产转换成了商品塑料颗粒，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返还其对“标的物”已行使的“使用权”，也就无法恢复原状。因被上诉人已占用使用了“标的物”并产生了收益，上诉人只能请求被上诉人返还相应的价金。双方确认的522116元是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对“标的物”行使“使用权”后未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祝京鹏、张传厚辩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并不是无效合同，对此，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的判决不认可；2、由于上诉人一方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没有取得经营许可证，而且不具备生产能力，导致环境污染，被政府相关部门下达了31次停产整改通知书，上诉人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是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均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做为无过错一方不应当承担相关损失，而且由于上述原因，以及在被上诉人经营期间，上诉人供水水质达不到安全标准，供水量不足，停水停电等多项原因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正常进行生产经营，合同履行过程当中的有关条款根本不能执行，因此，原审对于这一方面的认定符合事实。原审对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正确，如果支持了他的诉讼请求，反而会导致不公平和违法的后果。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祝京鹏、张传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固定资产损失542355元、可得利益损失2252250元、评估费2200元，共计279680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德信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2、判决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各项费用927950元（颗粒款、电费等136800元，颗粒款22280元，未销售颗粒款239265元，颗粒提留款436045元，电费43560元，借款50000元）；3、判令被告返还借用的抓车两辆、分离机一台、粉碎机一台、皮带机两台；4、案件受理费由被反诉人负担。一审期间，祝京鹏、张传厚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莱州市公证处公证书、闫红强录音、新泰市环境保护局处罚决定书，证人刘某、王某的证人证言，（2015）泰仲裁字第22号裁决书、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评估费票据、临沂振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清单、资产评估明细表复印件等证据，德信公司提交了翟镇供电所证明、原告用电明细、原告生产表、《协议书》原告账款结算单、固定资产评估表等证据。反诉原告德信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2015）泰仲裁字第22号裁决书、（2015）泰商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合同书》，反诉被告账款结算单、固定用电明细表、欠条、称重单、油款明细、借条复印件等证据。一审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12月4日，德信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祝京鹏、张传厚签订《合同书》，乙方承包甲方4#车间废塑料粉碎清洗造粒生产线，合同有关条款约定：1、乙方承包甲方造粒生产线，生产（每吨造粒以销售数量为准）按每吨（40目以下）2600元支付甲方（原材料、场地使用、有关污水处理等）相关费用，发货前付清。以40目为标准，每增加10目，额外增加100元相关费用。2、承包期3年，承包期间如一方毁约，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毁约方负责。3、车间配备的设备能用可用，不可以用的予以拆除。车间的改造均由乙方设计安装，费用由乙方支付。电力、水均由甲方提供，达到使用量为准，电费由乙方支付。4、甲方将生产所需的废塑料送到乙方指定位置并配备高速摩擦清洗机与手扶车及旧抱叉各一台。5、乙方在承包期内，不负责环保费用。7、乙方电费以电业部门发票为准，每月28日结账，手扶车燃油费、修理费由乙方负责。9、乙方保证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头三个月每日均产量不少于2吨，三个月后保证不低于3.5吨，若低于标准，按减少量除以标准量的比例增加甲方的提留款。10、甲方的原材料要优先保证6#车间莱州方与2#车间淄博方的使用，若原材料不足，双方共同努力外出协调，但乙方必须保证甲方800元/吨颗粒相关费用。11、三年合同期满，若甲方继续外包，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若乙方退出，乙方必须保证恢复甲方原有状态。12、乙方每消耗一吨原料，要登记备案，待甲方的原料供应不足时，要归还给6#车间莱州方与2#车间淄博方并保证成品颗粒的原材料成本不超过1800元/吨。13、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不得私自向外卖料，生产不得转包，否则按乙方违约，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并没收乙方的保证金。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五万元，双方解除协议后退回。合同签订后，原被告依据合同履行。2015年1月至4月，祝京鹏、张传厚未生产，2015年5、6、7月进行生产，自2015年8月开始停止生产至今。2015年6月29日，祝京鹏、张传厚与德信公司对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22日账款进行结算，截至2014年12月22日祝京鹏、张传厚欠德信公司各项费用共计136800元。2015年6月30日，原被告对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30日账款计算，截至2015年6月30日张传厚、祝京鹏欠德信公司7162元。2015年7月21日祝京鹏出具欠条一份，欠颗粒款22280元。2015年7月1日张传厚借德信公司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张传厚在2015年7、8月份用电量表中签字，7月份用电量32400度，8月份用电11640度。闫红强系荣成市德信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荣成德信公司于2010年8月21日与新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新泰住建局）签订《新泰市城市生活垃圾综合处理特许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特许经营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荣成德信公司为本城市生活垃圾特许经营顼目的中标人，由荣成德信公司负责本垃圾处理项目的融资、建设和经营，为方便经营，荣成德信公司在本项目正式投产运营前在新泰市注册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作为本项目的经营管理机构”，第七条声明中约定“新泰住建局已获得新泰市人民政府的授权，有权签署协议，并可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本协议签署后及时向乙方出具特许经营权证明文件”，第二十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提交泰安仲裁委员会裁决”。2010年9月份，垃圾场开始建设，2013年1月28日，垃圾场竣工通过验收。2012年8月7日，德信公司注册成立，由闫红强任法定代表人，德信公司为上述《特许经营协议》的具体实施者。此后因双方在履行《特许经营协议》的过程中产生纠纷，新泰住建局于2015年4月27日向泰安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赔偿损失。5月15日荣成德信公司、德信公司提出反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协议，赔偿损失等。2015年7月30日，泰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泰仲字第22号裁决书，以《特许经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及城市生活垃圾特许经营的规定为由，裁决新泰住建局与荣成德信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无效，新泰住建局给予德信公司资产补偿款41951600元（包括6号车间），并对其他请求一并作出裁决。2015年8月12日，荣成德信公司、德信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书。2015年11月20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泰商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2015]泰仲字第22号裁决书认定《特许经营协议》无效系基于两方面原因：1、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没有经过招投标；2、《特许经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荣成德信公司、《特许经营协议》的具体实施者德信公司没有取得《山东省市政公用事业经营许可证》。从裁决理由看，上述两方面均可单独构成合同无效的理由，因此即使认定《特许经营协议》的签订经过了招投标，该裁决书认定《特许经营协议》无效的结论仍然能够成立。故荣成德信公司、德信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荣成德信公司、德信公司的申请。[2015]泰仲字第22号裁决书查明部分载明：2014年6月份，新泰住建局与闫红强协商收购事宜，8月份，新泰住建局、德信公司、荣成德信公司共同委托山东正源和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垃圾处理场资产进行评估，评估原值为58384300元，净值为41951600元。此后协商回购未果。2016年4月17日，德信公司与张传厚、祝京鹏签订《协议》-份，协议载明：依据德信申报四号车间承包资产4-6-4固定资产一机器设备部分，评估净值为25.20万元，为配合好政府垃圾焚烧发电厂建设，双方一致同意25.20万元评估值由政府扣除德信环境维护科技有限公司评估净值直接付给张传厚、祝京鹏，并同意政府实施拆除处置。其他有争议的部分及未评估的部分（限三日内搬离现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法院裁决。签订《协议》之后，4号车间被拆除。本案诉讼之前，祝京鹏、张传厚委托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对4号车间预期可得利益及固定资产投入进行评估，2015年8月16日，该所作出鲁众信价评字（2015）第184号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为：颗粒塑料加工车间21个月预期可得利益为2252250元，投入固定资产为542355元。因本案涉及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祝京鹏、张传厚以及反诉原告德信公司以合同有效为由均坚持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为：一、双方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二、《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三、祝京鹏、张传厚要求德信公司赔偿合同期内利益损失及固定资产损失的请求，反诉原告德信公司要求张传厚、祝京鹏支付各项费用927950元、恢复原状、返还设备的请求能否予以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荣成德信公司与新泰住建局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已经泰安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泰仲字第22号裁决书裁决无效，且该仲裁裁决书已由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商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维持，该仲裁裁决书裁决无效的理由是荣成德信公司及德信公司均未取得《山东省市政公用事业经营许可证》，即荣成德信公司、德信公司没有相关从事垃圾处理的特许资质，德信公司不能从事垃圾处理经营活动。而本案中4号车间系德信公司的处理垃圾项目的一部分，系德信公司垃圾综合处理的组成车间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德信公司与祝京鹏、张传厚签订于2013年12月4日的《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合同合法有效，虽双方对合同效力没有提出异议，但对合同效力的认定系应当查明的事实，不受双方当事人的认识而影响。一审认为，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祝京鹏、张传厚要求德信公司赔偿原告固定资产损失542355元，因原被告已于2016年4月17日就4号车间设备以25.2万元价格达成处分协议，双方约定协议有争议的部分及未评估的部分（限三日内搬离现场）双方协商解决，祝京鹏、张传厚认可对未处理的部分进行了拆除，现该车间已整体拆除，祝京鹏、张传厚无证据证实其他有争议设备由德信公司处理或变卖，祝京鹏、张传厚对协议三日内搬离的约定亦知晓，故祝京鹏、张传厚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祝京鹏、张传厚要求的可得利益损失2252250元及评估费，因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原告请求合同期内的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德信公司要求的依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各项费用927950元，其中未销售颗粒款239265元、颗粒提留款436045元，以及德信公司主张的承包期内祝京鹏、张传厚认可欠德信公司的电费、颗粒款136800、22280元，2015年电费43560元，均系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依据合同条款产生的相关费用及款项，因合同认定无效，致使合同相关条款不能采用，经释明后反诉原告德信公司坚持诉讼请求不予变更，德信公司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亦不予支持。德信公司要求返还抓车、皮带机、粉碎机、分离机的请求，一审认为，现德信公司的财产（包含设备款）已有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及裁定书认定新泰住建局给予德信公司资产补偿款41951600元，且要求恢复原状已没有现实必要，也没有现实的可能性，故其要求恢复原状不予支持。关于德信公司主张的借款50000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德信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对原告祝京鹏、张传厚的诉讼请求以及反诉原告德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祝京鹏、张传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新泰市德信环境维护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祝京鹏、张传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40元，保全费1780元由反诉原告新泰市德信环境维护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祝京鹏、张传厚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闫红强于2015年1月6日的对话录音，闫红强在该录音中称：“我说老张停了吧，等政府收之前，知道开始谈判的时候再动吧，少糊弄两天，糊弄个样子就行了”、“你就这样听我的，你等政府收之前，你干两天就行了，糊弄糊弄政府看看就行了”。被上诉人一审期间另提交一份新泰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责令德信公司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采取措施，消除污染。[2015]泰仲字第22号裁决书查明部分载明：2014年4月，山东省住建厅要求垃圾处理场“限期整改”；5月份，泰安住建委也下文责令整改；6月6日，新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关于新泰市城市生活垃圾综合处理场存在问题进行限期整改的通知》。本院认为，一审以德信公司未取得《山东省市政公用事业经营许可证》，没有从事垃圾处理的特许资质，不能从事垃圾处理经营活动，故认定德信公司与祝京鹏、张传厚签订于2013年12月4日的《合同书》无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显然，德信公司对造成该《合同书》无效负有重要过错。从审理查明事实看，2014年，德信公司因为污染环境问题而多次被政府相关部门处理；从2014年6月份开始德信公司即与新泰住建局协商收购事宜，后在2015年经仲裁及诉讼，德信公司与新泰住建局的特许经营协议被认定无效，德信公司退出了垃圾处理场的经营。2015年1月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提议“少糊弄两天，糊弄个样子就行”。从双方《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应当认定祝京鹏、张传厚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未能正常经营，2015年9月之后更是未能经营。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既判决驳回祝京鹏、张传厚的诉讼请求，亦判决驳回德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借款5万元可另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考虑到双方的合同一直不能正常履行以及对合同无效当事人所负有的过错，综合衡量双方的利益关系，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21元由上诉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文代理审判员  刘 乐代理审判员  王乐文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