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潘，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姚史部，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小姝，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丝岗二马路37号之一912房。
法定代表人：黄贵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军叶，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潮排山仙湖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吴东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德潘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科公司）、原审被告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交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2013）阳西法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德潘不是交建公司的职员，其挂靠交建公司的名义承接省道S278线阳西织篢至溪头（K49＋805-K71＋072）段路面大修工程。为此，交建公司（甲方）与陈德潘（乙方）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施工协议书》，组建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省道S278线阳西县织篢至溪头段路面大修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省道S278线阳西织篢至溪头段路面大修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一枚，由乙方在处理工程有关进度、质量、计量、结算报告等事宜时使用，乙方按工程中标价的1.5%上缴管理费给甲方。2011年4月25日，陈德潘将工程K51＋905-K71＋072段19.1公里长的水泥稳定层及混凝土面层分包给宏科公司。同日，陈德潘以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省道S278线阳西织篢至溪头段路面大修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甲方）与宏科公司（乙方）签订《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第1条……4、合作方式：采用由乙方提供劳务辅助、运输、机械、机具并按单价承包的方式，配合由甲方为施工主体进行的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施工；第2条：工期：1、开工日期：自设备进场、安装调试完成起12月完工；2、因非乙方原因造成乙方停工、待工延误工期时，甲方补偿乙方每天15000元的机械和人工费等；第3条：合同价款……1、合同单价：水泥稳定层30元／立方米，水泥砼面层17元／平方米……第5条：甲方责任和工作……4、甲方负责施工测量、试验、质检、资料和按合同约定办理验工计价、工程结算、竣工验收等工作；5、合理组织和安排材料的供应：包括碎石、砂、水泥、钢筋、外加剂和填缝料、养护材料等……9、甲方应保证乙方设备按时安全退场，如因非乙方原因设备被第三方扣押，甲方应按15000元／天补偿乙方机械损失；第6条：乙方责任和工作：1、提供前后场施工的机械、机具、设备、人员及辅助施工所需�工（主要机械：水泥稳定土拌合站1套，基层摊铺机1台，18T压路机1-2台，6M滑模摊铺机1套，水泥砼搅拌站1台，挖掘机1台，50铲车2台，水车1-2台，交通车2-3台，全套小型机具）……2、乙方必须按甲方的总体计划组织施工，因乙方原因不能按约定工期完工时，乙方赔偿甲方每天15000元的误工费……第8、计量与支付：1、进入正式施工工期后，当月计量按实际施工中工程量每月5号前按图纸计量一次并在建设单位汇入当有工程款时按当月实际完成工程款的90%支付完毕；工程完工4个月内甲方付清全部款项……”合同签订后，宏科公司调配机械设备进场并组织人员施工。2012年2月26日，陈德潘与宏科公司经协商决定对施工工期进行调整，签订《﹤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的补充协议》，约定：1、剩余工程量的施工工期必须在2012年4月30日之前完工……2、甲方必须保�提供给乙方可连续工作且每天不少于500米的连续施工作业面，否则乙方有权拒绝施工；3、乙方保证保质保量地完成施工任务，保证设备及人员每月不少于25天满正常的施工的能力；4、如非乙方原因［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如下雨、台风、战争）工期顺延］造成在2012年4月30日之前未能完工，甲方须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为乙方结算支付外，另须从2012年4月30日起每天补偿乙方的机械和人工费损失15000元；如因乙方机械及人员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则乙方相应补偿甲方每天15000元的损失……。在施工过程中，由于甲乙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出现分岐，工程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工。宏科公司以工程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组织不合理、材料供应不及时、工作面不连续、测量及付款等方面不协调导致工程进度滞后，造成宏科公司经营亏损为由，不肯施工。工程项目部则认为宏�公司故意拖延不开工，要求宏科公司立即开工。2012年9月中旬，项目经理部及宏科公司互相多次发函给对方，均声称对方违反合同的约定，要求对方赔偿经济损失。2012年10月16日，宏科公司撤离施工现场的机械设备时遭到陈德潘方工作人员的阻挠，施工机械设备［包括：水泥稳定土拌合站1套，水泥砼搅拌站2套，铲车2台，交通车（五十铃）1台，配套的机具、物资配件］被扣留在工程项目经理部的临时办公地点。双方当事人曾向阳西县公安局织篢派出所报警处理，派出所工作人员到现场后认为双方因合同引起纠纷，建议事主双方找相关部门协调处理。后宏科公司与陈德潘经交建公司主持调解无效后，陈德潘于2012年10月重新组织人员施工，至2013年3月修好路面工程，已交付使用。宏科公司向陈德潘及交建公司索还施工机械设备无果后，于2013年3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德潘与交建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72955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交建公司返还水泥稳定土拌合站（型号400T）一套，水泥砼搅拌站（一台型号HZ150，另一台型号为HZ75）两套，铲车两台，交通车（五十铃货车）一台，摊铺机底板、钢模配套机具、物资给宏科公司；3、陈德潘与交建公司补偿宏科公司机械和人工费损失450000元（自2012年5月1日计算至5月30日，按照每天15000元的标准计算）。另查明，宏科公司与陈德潘按月度对工程量进行结算。双方最后一次是对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5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结算时间在2012年7月19日。《结算单》载明：本期完成工程金额25566元，至上一期累计完成工程金额2417387元，累计完成工程金额为2442955元。陈德潘与宏科公司代表曹运世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宏科公司已收到工程款2370000元，尚有工程款72955元未领取。此外，宏科公司承认在施工中分别于2011年12月10日、2012年3月6日借到项目经理部830升和400升柴油，折款9963元，同意在工程款中抵减。抵减后，宏科公司尚有工程款62992元未领取。
原审认为：陈德潘是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其挂靠交建公司的名义承接省道S278线阳西织篢至溪头段路面大修工程，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宏科公司承建，违反国家有关建筑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陈德潘与交建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施工协议书》以及陈德潘与宏科公司签订的《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的补充协议》均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合同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鉴于省道S278线阳西县织篢至溪头段路面改造工程已交付使用。宏科公司请求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宏科公司尚有工程款62992元未领取，应由陈德潘支付给宏科公司。陈德潘与宏科公司按月度结算工程款后，应当按月度支付给宏科公司，其未能按时支付，应当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给宏科公司。宏科公司请求从起诉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交建公司是陈德潘的挂靠企业，对陈德潘应支付给宏科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宏科公司投入施工工地的机械设备属宏科公司所有的财产，宏科公司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宏科公司将机械设备撤走，是对自身物权权利的处分。宏科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与陈德潘及工程项目经理部发生纠纷，撤走机械设备时遭到阻挠，机械设备被扣留在工程项目经理部的临时办公地点，由工程项目经理部人员看管，有证据显示是陈德潘及工程项目经�部的工作人员的行为。陈德潘辩称其没有扣留宏科公司的机械设备，是宏科公司自愿将机械设备留下工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因为工程项目经理部是交建公司下属机构，不具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交建公司与陈德潘已共同侵犯了宏科公司财产的合法利益。宏科公司请求交建公司与陈德潘返还被扣留的机械设备，应予支持。至于宏科公司请求交建公司与陈德潘补偿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的机械和人工费损失450000元的问题。在此期间，宏科公司与交建公司、陈德潘还在继续履行《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及其《补充协议》，交建公司、陈德潘尚未扣留宏科公司的机械设备，宏科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属合同的违约损失。由于宏科公司与陈德潘签订的《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水泥砼路面稳定层及面层联合施工﹥的补充协议》属�效合同，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对合同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宏科公司要求交建公司、陈德潘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赔偿其机械和人工损失450000元，没有理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陈德潘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6299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院确定还款之日止）给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二、阳江�交通建设总公司对陈德潘应支付给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的工程款62992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陈德潘、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机械设备（水泥稳定土拌合站1套，水泥砼搅拌站2套，铲车2台，交通车1台，配套的机具、物资配件）给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四、驳回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30元，由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530元，陈德潘、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负担1500元。
上诉人陈德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宏科公司完成工程量总金额2442955元，已收取2370000元属实。但原审仅对宏科公司�用陈德潘的柴油折款9963元在工程款中扣减，对经双方确认的，1、2012年3月19日因施工人员操作不当造成路面返工54立方米，宏科公司对此应负70%责任，折款9400元；2、宏科公司至2012年7月25日欠电费15417元；3、2012年5月31日浪费砼一车，折款3750元；4、2012年3月浪费水稳石粉一车15立方，折款1350元；以上共款29917元，原审没在工程款中抵减，处理不当。二、双方签订合同后，宏科公司至2011年8月20日才安装调试好机械进场施工。2012年6月5日，宏科公司未与陈德潘协商，在尚未完成工程的情况下（尚有白土路段及30多处路口未完工），擅自撤走了运料车等机械，致使工程无法继续进行。陈德潘经多次发函催促宏科公司开工，宏科公司均不予理睬，并于2012年8月1日撤走了全部工人。2012年8月20日，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经检查施工路段，发现有部分路段施工不合格，要求对不合�路段进行返工重修。陈德潘被迫另外找人返工重修不合格路段，造成材料及人工损失约100多万元。陈德潘不但没欠宏科公司工程款，宏科公司还应赔偿返工重修的损失给陈德潘，陈德潘保留请求宏科公司赔偿相关损失的权利。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原审判令陈德潘支付工程款欠妥。三、原审认定陈德潘扣留宏科公司的机械设备不符合客观事实，亦没有证据支持。宏科公司急于撤离施工现场，是为了给陈德潘施加压力，达到其提出的不合理的补偿要求，故当时一直未撤走比较大的机械设备。后因双方一直未对施工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宏科公司才反咬一口，主张陈德潘扣留其机械设备。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广东宏科土木技术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第六点的约定，水电费用应由陈德潘承担，原审对该费用没有�工程款中扣减正确。二、至宏科公司起诉时，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陈德潘应就宏科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对应的工程款。三、机械设备仍在陈德潘的工地扣留，有双方的陈述记录，有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报警记录佐证，陈德潘应返还扣押宏科公司的机械设备。原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阳江市交通建设总公司没提供书面的诉讼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返还原物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陈德潘尚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二、陈德潘应否支付尚欠工程款给宏科公司；三、陈德潘是否扣留宏科公司的机械设备。对于争议焦点一，经双方结算，宏科公司累计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442955元，宏科公司已收取工程款2370000元，故陈德潘尚欠工程款72955元。陈德潘主张尚有5项费用应在工程款中扣减，对其中借柴油折款9963元一项，宏科公司予以确认并同意在工程款中扣减；至于电费、返工费用、浪费砼折款、浪费石粉折款等4项费用，宏科公司不予确认，而陈德潘提供的证据，亦只记载存在上述项目，但具体金额不明确，原审对双方无争议的项目在尚欠工程款中扣减，对有争议且具体数额不明确的项目未在工程款中扣减，处理并无不妥。对于争议焦点二，宏科公司完成的工程已由建设方实际投入使用，陈德潘应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给宏科公司，陈德潘主张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不同意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陈德潘主张宏科公司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应由宏科公司赔偿返工重修损失100多万元。因陈德潘在本案未提出反诉，应另循�律途径解决。对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因施工问题产生纠纷，在宏科公司欲将机械设备撤走时，遭到陈德潘及工程项目经理部阻挠。现宏科公司的机械设备仍放置在工程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地点，宏科公司无法将机械设备撤走，原审判令陈德潘、交建公司返还机械设备给宏科公司，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陈德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衡 勋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