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四终字第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孔继章。
委托代理人：刘一琴，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秀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凤山县理发店，住所地：凤山县凤城镇河西街。
法定代表人：孔继忠，该店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韦业新，广西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继章与被上诉人凤山县理发店（下称理发店）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凤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凤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孔继章不服该判决于2015年1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桂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媛、代理审判员蓝苑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陈少杰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孔继章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一琴、黄秀金、被上诉人理发店的法定代表人孔继忠、委托代理人韦业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理发店于1959年成立，企业主管部门为凤山县饮食服务公司。凤山县饮食服务公司属于国有企业，理发店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业范围为理发、烫发。1985年至1986年间，由于部分职工年老退休，为了让理发店正常运转，理发店决定将老职工理发店的理发位出租给各自的亲戚。1985年10月，孔继章作为老职工孔继忠的亲戚进入理发店从事理发烫发服务。1990年8月9日，理发店召开职工大会，制定《关于理发社经营管理和退休人员待遇的规定》（下称《规定》），该规定的主要内容为：1990年8年9日在公司经理室召开理发社职工会议，参加人员黄金秀、黄荣英、杨金环、刘志俊、孔继忠及公司负责人。经大家讨论，一致同意以下规定：理发店由孔继忠同志负责全面工作，理发店共有十个理发位子出租，每各位子租金20元（一切费用均由承租人自理），由孔继忠同志负责收缴，职工的退休费每人30元，上交公司管理费每月14元，由孔继忠从上交的租金中支付，余额存入银行作为集体积累，出租理发位子优先照顾本社职工家属及亲属，但对于违反本社规章制度的任何承租人，本社有权辞退，本规定自1990年9月1日起执行。
1993年2月14日，理发店再次召开职工大会，制定《关于理发社企业经营管理制度》（下称《管理制度》），该规定的主要内容为：于1993年2月14日在理发社召开全体职工及临时工会议，经讨论通过如下规定，理发社所有财产属于本店集体所有，不能当作私有财产；按照老职工提出本店原定条例的第二条“关于理发店共有十个位子出租，第一个位子每月租金20元（一切费用由承租人自付）的规定，有病要经过医院证明，在25天以上，不能上班的职工，可免本月水费、电费、税费。旷工、请假一律交纳各种金费；本店在30号前要交清本店本月上交费，在有特殊情况下不能超过10天（除春节免一个月外）；职工因病，连续两个月以上不能营业可免一个月租金；在有关部门发出有关规定，须交纳的管理费和其它手续费要及时上交，月底交清，年底公布；本规定从1993年2月1日起执行。孔继章在该规定落款处签名。孔继章一直使用理发店的理发位并向凤山县理发店上交费用至今。2009年8月24日，因体制改革需要，凤山县饮食服务公司与凤山县理发店对双方共有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等进行分割，并签订《土地及房屋分割协议书》。
2014年1月10日，孔继章等六人向凤山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要求保护固定工合法权益的请示报告》，同年2月10日，凤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凤山县理发店职工要求保护固定工合法权益的调查汇报》，提出调查处理建议：孔继章等六位同志与理发店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4月15日，孔继章向凤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示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订立无固定其他期限劳动合同，同时缴纳孔继章等人的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和失业保险费。2014年5月4日，凤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作出凤劳人仲字（2014）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另查明，孔继章与理发店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孔继章在理发店经营期间，理发店未向孔继章支付报酬。孔继章经营所得除按《关于理发社企业经营管理制度》上交租金之外，其余收入归孔继章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孔继章虽于1985年10月起在理发店从事理发烫发至今，但理发店未向孔继章支付任何报酬，孔继章主张确认与理发店存在劳动关系未同时具备上述情形，且根据1990年8月9日理发店制定的《规定》第二条“理发店共有十个理发位子出租，每个位子每月租金20元（一切费用均由承租人自理），由孔继忠同志负责每月收缴”及1993年2月14日理发店制定的《管理制度》第三条按照老职工提出本店原定条例的第二条关于理发店共有十个位子出租，每个位子每月租金20元（一切费用由承租人自付）的规定，理发店将理发位交付给孔继章使用、收益，孔继章支付租金，其经营所得收入除交纳租金外由其自行使用和支配，符合租赁合同的主要特征，双方之间应为租赁法律关系，孔继章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孔继章请求与理发店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依附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不支持孔继章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故对孔继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系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是对劳动关系事实的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理发店该项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继章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交纳。
上诉人孔继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理发店借租赁之名，行管理之实。本案形式上虽然是租赁合同，但是实际上却是隶属关系、管理关系。理发店通过内部管理制度对上诉人规定权力、义务，己然形成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租赁关系。1990年8月9日，理发店召开职工大会，制定《规定》，该规定明确“对于违反本社规章制度的任何承租人，本社有权辞退。本规定自1990年9月1日起执行”。显然，该制度对上诉人产生纪律、人事关系约束，要求上诉人遵照执行理发店的内部管理制度，并涉及到上诉人的义务及责任，即如不遵守该内部制度，可能导致被辞退的法律后果。1993年2月14日，理发店再次召开店全体职工及临时工大会，制定《管理制度》，规定了本单位职工的旷工请假制度、医疗待遇制度、水电费、管理费和其他费用及手续问题。同时还规定余额归承租职工及临时工个人所有的经营管理和劳动报酬分配制度。由此可见，上诉人接受理发店内部管理制度的约定，享受职工基本待遇，承担职工基本义务。二、上诉人与理发店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综合本案事实，第一，理发店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第二，理发店制定的各项内部规章制度，尤其是纪律管理制度及于上诉人，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第三，上诉人从事的是有劳动报酬的工作。在理发店的内部制度中规定上诉人除上交租金之外，其余收入归上诉人所有。第四，上诉人从事理发、烫发业务，确是理发店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是理发店的职工。三、上诉人与理发店之间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已多次提出与理发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条件。根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理发店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理发店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被上诉人理发店辩称：一、理发店与孔继章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没有向孔继章发放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明其身份的证件，没有向孔继章支付工资，没有孔继章填写的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更无考勤记录，更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孔继章提供的1987年8月26日和1989年9月8日的《企业人员基本情况登记表》；2008年8月8日的理发店《证明》；2012年3月28日的《凤山县廉租住房保障申请审批表》等，这是理发店为孔继章能享受低保待遇和能享受廉租住房而出具的，并不能作为确定劳动关系的证据。理发店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孔继章，孔继章也不受理发店的劳动管理。因此，孔继章主张与理发店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二、《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凡本人提出申请，承认并遵守集体企事业章程，被企业招收，即可成为集体企业的职工”。理发店制定的《管理制度》也规定，“新招收工人先要自己申请，通过本店同意，上报公司批准，办好应办手续方能进入本店营业”。孔继章从未申请作理发店职工，理发店也从没有同意其为理发店职工。三、理发店于1990年8月9日作出《规定》和1993年2月14日作出《管理制度》，孔继章仅是根据《规定》和《管理制度》承租理发位子自行经营和管理。理发店从未安排孔继章劳动，也从未给付孔继章工资报酬。孔继忠从未向理发店请假，也从未受到任何惩罚，《规定》和《管理制度》中有关请假及违章惩罚的规定只针对职工，不针对承租人。孔继章是理发店职工的亲属，其租用理发位子从事理发、烫发，其交给理发店的是租金，并不是管理费。双方只存在租赁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孔继章称理发店借租赁之名行管理之实，实属编造。四、理发店的财产在孔继章承租理发位子前已经存在，孔继章租用理发店位子后，其只交了极少租金，没有使理发店的财产增加。孔继章现在主张是理发店职工并要求享受相关权益，这是不公平的。五、孔继章仅是租用理发店的理发位子搞经营，并不是理发店的职工，理发店依法不应订立任何劳动合同，孔继章主张与理发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六、孔继章知道理发店于1990年8月9日作出的《规定》，该规定并没有同意孔继章是理发店的职工，如果孔继章自认为其是理发店职工，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遭受侵害的时间为1993年2月14日，至今已有20多年，远远走出申请仲裁时效的规定。综上，孔继章与理发店只存在租赁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上诉人孔继章和被上诉人理发店均没有向法庭提交的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主张及事实、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孔继章要求确认与理发店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与理发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1990年8月9日，理发店老职工（黄秀金、黄荣英、杨金秀、刘志俊、孔继忠、卢森繁）签名通过《规定》，该《规定》第二条明确“理发店共有拾个理发位子出租，每壹个位子每月租金贰拾元（一切费用均由承租人自理），由孔继忠负责收缴；《规定》第四条明确“出租理发位子优先照顾本社职工家属及亲属，但对于违反本社规章制度的任何承租人，本社有权辞退”。上述规定证实：理发店将该店的理发位子对外出租，并且优先照顾本社职工家属及亲属。1993年2月14日，理发店老职工与孔继章等六名老员工的亲属签订《管理制度》，《管理制度》第三条又重申了《规定》第二条“关于理发位子出租及每个位子每月租金贰拾元”的规定，孔继章在《管理制度》的尾部签名。孔继章的签名及其按月交纳租金的行为证实：孔继章知道自己是租赁理发店的理发位子从事理发、烫发业务；该签名亦是对自己于1985年10月到理发店承租理发位子事实的追认。综上所述，理发店与孔继章双方就承租理发位子的意向已达成一致，即由孔继章承租理发店的理发位子从事理发、烫发业务，双方因出租与承租理发位子而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理发店制定的《管理制度》第二条明确“新招收工人先要自己申请，通过本店同意，上报公司批准，办好应办手续方能进入本店营业”。本案中，孔继章既没有证据证明自已曾要求作为理发店的新工人而提出过申请，也没有证据证实理发店向孔继章颁发了“工作证”、“服务证”，或者有其他劳动者的证言证明理发店招收其为理发店员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孔继章主张其与理发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有义务证明其与理发店已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由于孔继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理发店向工商部门出具的《企业人员基本情况登记表》、向民政部门出具的《证明》、向廉租办出具的《凤山县廉租住房保障申请审批表》等书证中虽曾有孔继章是该店员工的记录，孔继章以理发店出具上述证据就是自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孔继章不能证明其与理发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与理发店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孔继章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孔继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桂生
审 判 员 ： 韦 媛
代理审判员 ：蓝苑榕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五日
书 记 员 ：陈少杰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