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1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尚定，女，194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中祥，男，194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甲富，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怀碧，女，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小林，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兴田，男，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原审第三人：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政府原大楼。
法定代表人：余之涛，该局局长。
上诉人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龙小林、李怀碧（以下简称邓中祥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龙兴田、原审第三人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2民初4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中祥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邓中祥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争议房产的土地使用权仍然登记在张尚定名下，且上诉人还提供邓中祥对共有房产改、扩建所作资金、材料流水账，应当认定争议房产系各方当事人共有的事实；2.原判依职权调查的龙小蓉的证言已经证实其未曾参与过分家析产处理赡养事宜的家庭会议、邓中祥参与修建案涉房屋、龙小林对修建案涉房屋出资了几千元等相关事实，证人罗某的证言亦证实本案当事人所在家庭召开的家庭会议没有结果的事实，原判未予采信不当。
龙兴田发表答辩意见如下：1.分家析产的家庭会议室召开了的，是2009年春节召开的家庭会议，龙兴田拿了18000元出来，龙甲富、龙小林、龙小蓉每人6000元钱。龙小蓉没有在场，龙兴田交由父母转交。2.在房屋拆迁安置时，政府多次公示案涉房屋的户主为龙兴田，邓中祥等五人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五人对龙兴田享有房屋的权利无异议。3.邓中祥等五人主张其出资出力，不仅不能详细陈述出资具体金额和出力具体情况，且没有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邓中祥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兴田返还房屋补偿费1877940元；2.确认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享有被征用房屋547.67㎡中六分之五的份额，并由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依法进行安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中祥、张尚定夫妇生育一女三子，即长女龙小蓉，长子龙甲富、次子龙兴田、三子龙小林。1995年3月24日，一审案件涉案原建房屋以张尚定的名字在仁怀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仁国用（95）字第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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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156.8㎡，建筑面积为65.8㎡）。后在胡明淮等人的见证下邓中祥、张尚定将原建房屋按农村风俗平均分配给子女龙小蓉、龙甲富、龙兴田、龙小林，后龙兴田以向每人支付对价6,000.00元的方式购买了龙小蓉、龙甲富、龙小林的份额。2002年11月15日，龙兴田与陈华桥签订“建房协议”进行改建房屋。改建房屋时因龙小蓉、龙甲富已结婚成家另居，邓中祥、张尚定、龙兴田、龙小林共同居住。2012年由于市政建设需征用该房屋，龙兴田以其名义办理征用补偿安置手续。2015年10月30日，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甲方）与龙兴田（乙方）签订协议编号第975号《仁怀市茅台镇环茅南路改造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内容载明：征收主体房屋建筑面积共547.67㎡，其中，临街经营性门面砖混三间共44.34㎡，补偿安置方式为组合选择。就产权调换方式，实行异地产权调换，安置地点仁怀市茅台镇环茅南路改造工程规划安置区（国酒新城），甲方按乙方主体房屋面积以10.00元/㎡标准支付两次搬家补助费2,000.00元、以10.00元/㎡标准预付12个月周转过渡费12,000.00元、支付经营性门面按12个月停产停业补助费43,200.00元，合计57,200.00元；就一次性货币补偿方式部分，由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支付龙兴田主体房屋补偿费1,488,655.00元、附属设施及装修补偿费231,800.00元、经营性用房临街一层77.67㎡，一次性计发经营补助费23,301.00元、一次搬家补助费4,477.00元（主体房屋面积按10.00元/㎡计算支付），合计1,748,233.00元；就奖励费部分，按期搬家奖励费1,500.00元（主体房屋面积按15.00元/㎡计算支付），主体房屋选择一次性货币补偿奖励费446,596.00元，合计448,096.00元。上述各项征收补偿费共计2,253,529.00元。由龙兴田于2015年11月2日在仁怀市茅台镇环茅南路改造工程建设指挥部领取。现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以龙兴田私自领取安置补偿款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诉如上请。庭审中，龙兴田表示该地基登记在其母亲张尚定名下，故涉及地基赔偿款（即涉案房屋土地补偿款）应由其父母邓中祥、张尚定享有。另查明，一审案件涉案房屋土地赔偿款为11,541.00元，龙兴田至今未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邓中祥、张尚定按照本地风俗将登记在张尚定名下位于茅台镇跃进街的房产均分给子女龙小蓉、龙甲富、龙兴田、龙小林，故龙小蓉、龙甲富、龙兴田、龙小林各取得该房屋四分之一的权利。庭审中，龙兴田称其向龙小蓉、龙甲富、龙小林支付对价购买其份额，但龙小蓉、龙甲富、龙小林对此予以否认，龙兴田第一次庭审中申请证人胡明淮等人出庭作证证明房屋系龙兴田向龙小蓉、龙甲富、龙小林支付对价后独自修建，且经一审法院询问，龙小蓉陈述涉案房屋系分家后进行改建，结合一审案件修建房屋时龙兴田独自与施工方签订建房协议、房屋建成后龙兴田对该房屋进行实际控制使用且房屋征收时由龙兴田办理全部征收事宜的事实，故对龙兴田辩称涉案房屋由其向龙小蓉、龙甲富、龙小林购买份额后修建的事实予以确认。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称涉案房屋系家庭出资修建，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对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涉案房屋被征收的土地赔偿款11,541.00元，因该宗地登记在张尚定名下，且龙兴田认可属邓中祥、张尚定所有，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在一审案件中未要求对该项费用进行处分，若发生争议可另行处理。对于庭审中，邓中祥、张尚定提出的赡养问题，其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审理。判决：驳回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80.00元，由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龙兴田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是否真实可信。经查，邓中祥的确自认该情况说明下方的“邓中祥”由其本人亲笔书写，但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该证据存疑，本院认为不宜采纳作为定案根据。其一，该情况说明是邓中祥、张尚定起诉龙兴田后出具，但该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邓中祥等人起诉主张的内容存在明显矛盾和冲突，同时邓中祥、张尚定在此后又明确否认该情况说明系二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向法庭陈述该情况说明系在龙兴田引诱且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其二，龙兴田在诉讼中亦认可该情况说明系其打印后到邓中祥、张尚定家中向邓中祥、张尚定宣读后由邓中祥、张尚定签字，考虑邓中祥、张尚定已经年迈且未亲自阅读的实际情况，该情况说明的内容未必均属邓中祥、张尚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三，该情况说明中载明的“2009年春节，经全家协商一致，我们将该房屋拿给龙兴田，由龙兴田补偿龙甲富、龙小蓉、龙小林每人6000元，共计18000元，款项已当面点清”等内容，与龙兴田在诉讼中自认其没有将款项交给龙小蓉及龙小蓉没有在场的事实自相矛盾。双方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五人是否是房屋共有权人。
本案中，2002年案涉房屋修建时，邓中祥、张尚定为父母的大家庭虽然没有分家，但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改建房屋前的老房屋均属邓中祥、张尚定，各子女并无不动产权利，同时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证明其三人对房屋的修建出资出力，龙小蓉所作龙小林出资几千元的证言实属传来证言，证明力较为薄弱；相反，龙兴田申请出庭作证的胡明淮、周光珍、罗德礼等街坊邻居均陈述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没有出资出力修建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对于邓中祥、张尚定是否是案涉房屋共有权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案涉房屋占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一直登记在张尚定名下，同时该房屋又无房屋所有权登记和建房手续，考虑我国房地一体主义原则，难以否认张尚定、邓中祥夫妇对案涉房屋享有权益；同时，国有土地使用权于城镇房屋而言具有重要价值，在家庭内部分家析产问题上，显然不能以房屋征收补偿款中标注的明显不符合市场价值的土地补偿款认定土地使用权价值。其二，龙兴田在2017年8月24日的庭审中明确陈述“在修房子时父母的确是出资了，这个我是认可的”等相关内容，虽然其又在此后否认邓中祥、张尚定出资，但在本院2018年5月15日审理本案时，又对龙小蓉所作“修房子父母是出钱出力的”等内容表示没有异议，同时亦认可建房时邓中祥提供了较多木料制作门窗及邓中祥、张尚定参与了相关建房事务的事实。其三，2002年案涉房屋修建时，龙兴田尚未结婚，其亦认可当时其与邓中祥、张尚定并未分家；同时，案涉房屋修建完毕后，置办酒席宴请宾客亦是以邓中祥、张尚定的名义而不是龙兴田的名义。结合前述龙兴田自认的相关事实，应当认定邓中祥、张尚定存在对修建案涉房屋出资出力的事实。其四，本案到庭作证证人并未否认邓中祥、张尚定出资出力，同时置身本案纠纷外的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属近亲属关系的龙小蓉到庭作证证明了邓中祥、张尚定对案涉房屋有出资出力的事实。综上，考虑邓中祥、张尚定对案涉房屋的修建有部分出资出力、国有土地使用权归属张尚定、邓中祥以及邓中祥、张尚定与龙兴田未分家且属父母子女关系的实际，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的规定，本院认定邓中祥、张尚定系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权人。
现在案涉房屋已被征收拆迁，不动产物权已经消灭，邓中祥、张尚定诉请确认对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已无实质意义，本院不予支持。但邓中祥、张尚定显然有权诉请分割不动产物权的转化物即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款，从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来看，龙兴田对案涉房屋修建的出资出力明显大于邓中祥、张尚定二人。考虑到邓中祥、张尚定对案涉房屋的贡献与龙兴田存在明显区别的事实，本院酌情认定邓中祥、张尚定对诉请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享有四分之一份额，即563382.25元（2253529元×25%）。至于邓中祥、张尚定所提第三人仁怀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安置的诉请，本院认为，龙兴田不仅是产权分割后占主要份额的共有权人，与邓中祥、张尚定亦属家庭关系，由龙兴田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符合实践操作，邓中祥、张尚定亦向龙兴田主张拆迁补偿款的分割，无权再诉请第三人安置。
综上所述，邓中祥、张尚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2民初4253号民事判决；
二、龙兴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中祥、张尚定房屋征收补偿款563382.25元；
三、驳回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0元，由龙兴田负担5645元，邓中祥、张尚定、龙甲富、李怀碧、龙小林负担169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甫金
审 判 员 任建毅
审 判 员 罗小龙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潘 晓
书 记 员 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