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某，男。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恒，广东凡立（肇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吴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18日，陈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张某某、吴某某共同给付陈某某530000元并按应付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自起诉日计至付清之日止；并由张某某、吴某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某与吴某甲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69年结婚，婚后于1973年4月16日生下一女吴艳丹，于1974年10月29日生下一子吴某某。2013年5月，吴某甲因病去世。吴某甲生前并无立有遗嘱或遗赠协议，在其名下有房屋两间，分别为东莞市东城区堑头围仔沙塘二巷九号（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09756**号）和东莞市莞城区南门四座1号1楼（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13474**号）。吴某甲去世后，上述两间房屋尚未进行继承分割。2013年10月18日，陈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张某某、吴某某，称吴某甲生前经朋友之托应承给陈某某搞办理活禽畜批发证照，由陈某某先预付了150000元给吴某甲，吴某甲承诺无办好证照全部退还。2012年6月，吴某甲又向陈某某收取380000元。但吴某甲一直无办妥相关证照，陈某某据此起诉要求张某某、吴某某共同退还530000元并支付相关利息。陈某某在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提供了一张收据、一张收条以证明其起诉所主张的事实。其中收据的内容为：本人收到陈某某人民币15万元正，用作办事之用，如办不成事，本人将全数负责归还。该收据的经手人处有“吴某甲”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4日；收条的内容为：兹收到常平陈某某先生交来人民币叁拾捌万元（380000元）。该收条经手人处有“吴某甲”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陈某某在庭审过程中称，其是从事生猪屠宰业务的，后想从事生猪批发业务，供应生猪给东莞常平屠宰场，当时常平屠宰场已经有4家生猪供应商，吴某甲承诺可以为陈某某与东莞市常平镇肉联厂签订合同作为屠宰场的第5家供应商，其口头同意拿100万元给吴某甲运作此事，事成后再给20万元给吴某甲作为报酬。于是其先后于上述收据、收条载明的时间一共给了吴某甲530000元。对于陈某某提供的2010年12月14日的收据，张某某、吴某某认为无法证明具体的办事情况，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但认为收据上的签名与吴某甲生前的签名很像；对于2012年6月15日的收条，张某某、吴某某认为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的用途，认为该收条所涉款项可能是代为购物，也有可能是陈某某还款给吴某甲；收据与收条的样式和句式均不相同，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即使收款真实存在，也不是为了吴某甲自己或家庭收取的款项。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明确询问张某某、吴某某是否申请对收据和收条中“吴某甲”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张某某、吴某某明确答复原审法院不申请鉴定。张某某、吴某某亦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放弃继承。吴艳丹则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放弃继承，不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陈某某提供收据、收条、人口信息查询资料、房屋登记信息查询申请表，张某某、吴某某提供的房地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一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一审向东莞市房产管理局取得的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陈某某与张某某、吴某某争议的焦点是吴某甲生前是否与陈某某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吴某甲是否基于该委托合同关系对陈某某负有债务，如吴某甲对陈某某负有债务，张某某、吴某某是否应当就吴某甲对陈某某所负的债务承担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陈某某主张与吴某甲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且基于该委托合同关系支付了吴某甲共530000元，陈某某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2010年12月14日和2012年6月15日的收据和收条予以证明，陈某某已经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张某某、吴某某否认上述收条和收据的真实性，但又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张某某、吴某某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收据和收条显示吴某甲共计收取了陈某某530000元，其中2010年12月14日的收条中明确写明吴某甲本人收取陈某某150000元用作办事之用，陈某某在庭审关于付钱给吴某甲委托其办理与常平肉联厂签订合同作为常平屠宰场的生猪供应商的陈述与收条的内容并不矛盾，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张某某、吴某某认为2012年6月15日的收条可能是吴某甲代为收款，也有可能是陈某某还款给吴某甲，但张某某、吴某某并无就其所主张的事实提供任何证据，对张某某、吴某某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吴某甲生前与陈某某存在委托合同关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吴某甲接受陈某某的委托，收取陈某某款项，帮陈某某运作与常平肉联厂签约作为常平屠宰场的供应商事宜，并约定办不成事将全数归还收取的款项，而吴某甲直至其去世也没有完成委托事项，根据双方的特别约定，吴某甲应当将收取陈某某的款项退还陈某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吴某甲与陈某某的委托合同关系发生在吴某甲与张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上述委托合同对陈某某所负的债务依法属于吴某甲与张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陈某某起诉要求张某某承担还款责任有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吴某甲名下有两间房屋，该两间房屋属于吴某甲与张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份额为吴某甲的遗产。吴某某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放弃继承，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吴某某应在其继承吴某甲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吴某甲对陈某某所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陈某某要求吴某某负共同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某某是在吴某甲死亡后才知道委托事项已无法完成，其于2013年10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张某某、吴某某主张陈某某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判决：一、张某某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陈某某530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吴某某在其继承吴某甲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判项一所确定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三、吴某某依上述判项二向陈某某偿还款项的数额与张某某向陈某某偿还款项的数额之和以不超出上述判项一确定的债务总额为限。四、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550元，由张某某、吴某某共同负担。
张某某、吴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陈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陈某某的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其一审开庭时陈述的事实不符，存在矛盾。陈某某在起诉状中称委托吴某甲是办理禽畜批发证照，在一审开庭时被张某某、吴某某提出质疑，认为若真有其事应该有相关办理证照的资料及办证过程应填写的表格，故陈某某又在一审庭审时改变说法，说是委托吴某甲为其与东莞常平镇肉联厂签订合同。2、根据陈某某提供的2010年12月14日和2012年6月15日的收据和收条，里面记载的内容根本与其两种委托说法毫无关联性，收据与收条之间也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是因同一件事而产生的。一审不应认定陈某某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第一，2010年12月14日的收据只表明收150000元用作办事，承诺办不成全额退还，但没有说明是办理何事，无法证明陈某某两种说法中的任何一种。且陈某某起诉时该收据已经过了两年诉讼时效，也不排除吴某甲为陈某某办理其他事宜且已经成功的可能性。第二，2012年6月15日的收条则根本没说明款项用途，唯一能证明的事实是吴某甲收了陈某某380000元，但由于张某某、吴某某对双方是否有其他债权往来不清楚，有可能吴某甲只是代别人收取380000元，也有可能是吴某甲为陈某某代购物品，甚至有可能是陈某某向吴某甲偿还借款。3、陈某某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实际向吴某甲交付530000元。由于收款人吴某甲已经去世，不能向其求证是否有收过陈某某530000元，吴某甲名下存款或者财产也没有陈某某所声称的530000元的存在或体现，故陈某某仅提供收据证明吴某甲已收款是不足够的，应该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如果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则陈某某应提供转账单据证明，如果是现金交付，因为530000元不是小数目，一般人都不会随时准备大额现金在家，陈某某应提供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明，证实其确实有经济能力随时支付大额现金。据此，陈某某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某某的所有诉讼请求。2、由陈某某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某某书面答辩称：（一）陈某某起诉状陈述与一审庭审陈述的事实一致，不相矛盾。陈某某一直在东莞常平从事生猪屠宰业务，想办理生猪批发业务，因生猪批发涉及食品安全，政府对管控较严，通过东莞市肉食公司垄断方式经营，每个镇批发商均有数量限制，一般镇最多3家批发商，当时常平已有4家。想办理生猪批发业务需与东莞市肉食公司及常平肉联厂订立供应合同，生猪属活禽畜，陈某某起诉状陈述的办理活禽畜批发手续及与东莞常平镇肉联厂签订合同的陈述是一致的，不相矛盾。张某某、吴某某陈述无相关表格证明只因吴某甲办事不成。（二）陈某某仅委托吴某甲让陈某某成为生猪供应商从事生猪批发事宜，此委托事项张某某吃饭时在场是明知的。（三）吴某甲系政府工作的秘书，陈某某系一介屠夫，除了收据上具名的办事收款，吴某甲不具有收取陈某某数十万款项的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吴某甲收据明确写收款作办事之用，并明确写明办不成事全数负责归还，已证明了陈某某委托吴某甲办事的委托关系，排除了张某某、吴某某陈述的借款或代别人收款的可能性。（四）两个收条内容相互印证，证明系因办理同一件事产生，相互关联。2010年12月收条上吴某甲承诺办不成事，收款全数负责归还，至2012年6月15日出具第二张收据时已近两年。按常识如办理事项已成功，那第一次收条就不可能仍在陈某某手中，仅因第一次收据上具名的办事仍未完成，仍需收取款项作办事之用才出具第二个收据。380000元不是一个小数字，仅因有了第一个收据中办不成事全数退款的承诺，吴某甲才会有用几个字收据就收取了陈某某380000元的事实和可能。（五）吴某甲亲笔收条已证明收到陈某某现金530000元，一审庭庭中张某某、吴某某及其代理人也确认了此收条的签名，收据上的内容全系吴某甲笔迹，作为政府官员的吴某甲如没收到陈某某款不会一再出具几十万的收据。（六）吴某甲生前的存款的证据掌握在吴某某手中，吴某某在银行工作，吴某某以吴某甲生前的存款全部用完为由不向法庭出具存款流水记录不合常理，一审庭审已查明吴某甲去逝时名下有两处房产，吴某某到庭确认不放弃继承，一审认定吴某某已继承了吴某甲名下存款及房屋具有事实根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吴某某在原审中确认吴某甲生前有一辆汽车（车牌号为粤SM13**），该车在吴某甲去世后已变现，另外，吴某甲退休金账户内的钱全部用于办理丧事了。在二审中，吴某某向本院声明放弃对吴某甲所有遗产的继承。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吴某甲是否对陈某某负有债务的问题。陈某某主张吴某甲收取其530000元，为此提供了收据和收条予以证明。张某某、吴某某虽然否认收据和收条的真实性，但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陈某某提供的收据和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2010年12月14日收据的内容来看，吴某甲收取陈某某款项是用作办事之用，而陈某某起诉时称委托吴某甲办理活禽畜批发证照与其在庭审中陈述委托吴某甲办理与常平肉联厂签订合同成为常平屠宰场的生猪供应商之间并不矛盾，因此，陈某某主张其与吴某甲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信。张某某、吴某某主张收据没有明确委托事项，也不能排除吴某甲已为陈某某办成其他事宜，2012年6月15日的收条可能是吴某甲代为收款或者还款，也可能是吴某甲代陈某某购物，但张某某、吴某某均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吴某甲接受陈某某的委托，收取陈某某款项，并约定办不成事将全数归还，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吴某甲已完成委托事项，根据双方的约定，吴某甲应当返还已收取陈某某的款项。
关于张某某、吴某某对吴某甲债务承担的问题。陈某某与吴某甲的委托合同关系发生在吴某甲与张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吴某甲已故，张某某应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张某某、吴艳丹、吴某某均为吴某甲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陈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未请求吴艳丹承担相应责任，是陈某某对其民事权利的自我处分。吴某某在原审中确认吴某甲的车辆及银行存款在其去世后已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吴某某在吴某甲部分遗产处理后作出放弃继承的声明，不能产生放弃继承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张某某归还陈某某案涉款项及吴某某在其继承吴某甲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某、吴某某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张某某、吴某某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颖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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