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舟定民初字第1105号
原告谢志明，农民。
原告刘柠，现在浙江省乔司监狱服刑。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杨开平，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龙安，泥瓦匠。
被告夏追娣，农民。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蒋善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志明、刘柠诉被告冯龙安、夏追娣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邱腾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志明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杨开平、被告冯龙安、夏追娣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蒋善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14年2月19日下午，两原告听闻谢志明父亲谢和平在冯家水库被人殴打，遂前往出事地点。到达水库后，原告刘柠用拳头打被告冯龙安面部，导致其鼻子出血，冯龙安用铁棍敲打刘柠腿部，谢志明见状打了冯龙安两个耳光。冯龙安妻子即本案被告夏追娣前来劝架，被刘柠用拳敲中胸部倒地。两被告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原告方替两被告支付了医疗费21000元。经法医鉴定，冯龙安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夏追娣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后刘柠因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4年3月9日，原、被告签订两份《赔偿协议书》。其中一份《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A）约定：“甲方：冯龙安、夏追娣，乙方刘柠、谢志明，……一、因甲乙双方已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经双方努力，公安机关不再追究乙方刑事责任的，乙方同意一次性赔偿甲方人民币280000元，此款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一切赔偿费用。乙方已支付21000元，余款259000元于本协议生效后当天付清，此款由甲方儿子冯伟军收取。二、若经双方努力，公安机关仍追究乙方刑事责任，除医疗费外，乙方一次性再赔偿甲方人民币50000元，此款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一切赔偿费用。按本协议第一条乙方多支付给甲方的款项于公安机关决定下达后三天内返还乙方。三、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系双方实际执行的协议，与本协议矛盾的协议，均以本协议为准”。协议签订后，原告谢志明委托其亲戚将259000元款项汇给了被告儿子冯伟军，两被告同时向公安部门出具《谅解书》。双方另制作《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B）一份，交由公安机关备案。协议B约定：“一、除医疗费外，乙方一次性再赔偿甲方人民币50000元，此款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一切赔偿费用。一方已经支付21000元，其余款项协议生效后当天一次性付清”。后，原告刘柠仍被追究刑事责任，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按照协议A约定，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返还200000元。原、被告民事赔偿实际金额为80000元（医疗费按30000元计算），而原告实际支付两被告人民币280000元，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A，存在“以钱代刑”的性质，合同内容也客观无法履行，故合同无效，但不论原、被告私下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两被告均应返还原告200000元。现要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返还两原告上述款项，并赔偿自2014年9月4日起至支付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两被告辩称：1.两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起诉状中两原告的签名与两份《赔偿协议书》中的签名不一致，若两份《赔偿协议书》中的签名真实，那么起诉状中签名并非两原告所签，无法证明诉讼系两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2.无证据证明刘柠支付了赔偿款。259000元赔偿款为谢志明实际支付，刘柠未支付，其要求返还赔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谢志明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其无权要求返还任何款项。4.双方约定的赔偿金280000元是基于两被告配合两原告出具协议B及谅解书，与是否追究刑事责任无关。原、被告签订的两份赔偿协议，应以实际履行完毕的协议A为准，双方签订协议A目的在于两被告配合两原告再签订一份提交公安部门备案的协议B及出具谅解书，故协议A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B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另，两份赔偿协议及谅解书形成时间均为原告谢志明支付259000元之后的2014年3月10日，赔偿280000元款项设置的条件系两原告欺诈行为。原告谢志明在支付259000元款项后，将打印好的协议要求两被告签字，两被告并无法律知识，无法区分追究刑事责任和出具谅解书的概念，故该行为属于欺诈。5.两原告支付赔偿款后已取得两被告谅解及积极赔偿的从轻处罚量刑情节，其签订协议A的目的已经实现，且双方履行完毕，两原告无权要求予以返还。6.两被告实际的损失可能达到两原告支付的280000元，故两原告的赔偿是合理的，即使两答辩人实际损失未超过280000元，也系两原告的自愿补偿。两被告的实际损失金额包括医疗费30000元、护理费5000元、误工费66811元、残疾赔偿金161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2871元，已远超过两原告的赔偿费用。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9日下午，原告谢志明、刘柠听闻谢志明父亲谢和平在舟山市××××街道冯家水库被人殴打，两原告随即协同他人前往冯家水库。到达水库后，刘柠用拳头击打冯龙安面部，导致冯龙安鼻子出血。冯龙安用铁棍敲打刘柠腿部，谢志明扇了冯龙安两个耳光。夏追娣前来劝架时，被刘柠用拳头击中胸部倒地。经公安机关作法医鉴定，冯龙安因外伤致鼻骨及鼻中隔骨折，全身多次软组织挫伤，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夏追娣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4年3月9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两份，即协议A、协议B，协议内容与原告诉称内容一致。2014年3月10日，谢志明的舅舅谢贤常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被告冯龙安、夏追娣的儿子冯伟军的账户转入259000元。同日，两被告向公安机关出具谅解书一份，谅解书中载明本次事故两原告均有明显过错，案发后多次向两被告表示歉意，并主动提出赔偿，现已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故两被告对两原告表示谅解。同日，刘柠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8月20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另查明：两被告受伤后均在舟山医院住院治疗，冯龙安被诊断为右肘、右大腿、胸部、颈部软组织挫伤、头部外伤、鼻骨、鼻中隔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伤等，住院治疗21天；夏追娣被诊断为右侧4、5、6、7肋骨骨折、心房颤动等，住院治疗20天。医院为两被告出具诊断证明书各三份，证明两被告住院期间需人护理，出院后病休3个月。两被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均由两原告支付。
上述事实，有原告举证的赔偿协议书两份、谅解书复印件一份、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一份、（2014）舟定刑初字第28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被告举证的门诊病历、出院小结、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谢志明、刘柠殴打被告冯龙安、夏追娣，致两被告受伤，应向两被告赔偿相应损失。对于损失赔偿，双方经协商已达成了协议。协议有A、B两份，但根据其具体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可认定协议A系双方实际执行的一份。关于赔偿款金额，协议A约定了两种方案，即两原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赔偿金额为280000元（方案一），两原告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赔偿金额为医疗费加另外的50000元（方案二）。需要明确的是，两原告关于该协议存在“以钱代刑”性质的主张，不成立。该协议仅是将两原告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作为一个结果条件，来区分以何种方案进行赔偿。但，正是因为双方约定了两种方案，遂导致发生本案争议。两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200000元，实质是要求按方案二进行赔偿。那么，赔偿方案能否选择，如何选择，约定的赔偿金额能否调整，如何调整即是本案的关键问题。对此，本院的意见如下。
首先，协议A的约定方式表明其中的方案一并非确定不变的最终赔偿方案。两被告对协议A签字确认，意味着两被告对此亦予以同意。两被告关于两原告在协议A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两被告按照方案一支付给两被告的280000元并非最终赔偿款。两原告关于方案一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故选择赔偿方案或调整赔偿金额具备约定基础。
其次，两原告要求按方案二进行赔偿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其一、两原告愿意签订协议A，并按照协议中的方案一支付给两被告赔偿款280000元，其出发点是通过积极赔偿取得两被告的谅解。在此背景下，赔偿金额适当增加或额外给予补偿，合乎情理，且系出于两原告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其有约束力。另一方面，两被告出具谅解书表示对两原告谅解，与两原告的赔偿行为密切相关。签订两份协议这一事实，本身即说明两被告并不同意按协议B进行赔偿，否则，协议A根本无需签订。由于协议B与方案二金额相同，故可以认定，当双方协商赔偿时，两被告对于赔偿金额的要求，要高于方案二。因此，若简单地按照方案二赔偿，则将违背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协议A设定的结果条件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谢志明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刘柠虽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两被告对刘柠的谅解已被法院作为从轻处罚的情节予以采纳。因此，仅从协议A本身而言，采用方案二亦不符合预设条件。
再次，两原告对赔偿方案的选择意见虽然不成立，但鉴于调整赔偿金额具备约定基础，故对其要求返还部分赔偿款的请求仍应继续予以审查。两被告主张其实际损失达到312871元，已超过方案一赔偿金额，却未能予以证明，不能认定。其要求不予返还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照两被告的伤情，方案一的赔偿金额偏高，应予调整。关于具体的调整幅度，综合考虑双方达成赔偿约定的背景和各自的意思表示，以及后续的相关事实，本院酌情确定由两被告返还两原告50000元，两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赔偿款属两原告共同赔付，两被告关于刘柠未支付赔偿款，谢志明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两人均无权要求返还的主张，不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冯龙安、夏追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谢志明、刘柠赔偿款50000元；
二、驳回原告谢志明、刘柠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谢志明、刘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邱腾涛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