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民终字第00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炳，男，1951年7月19日出生，满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郭兴元，男，194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葫芦岛市博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马文军，女，1954年4月29日出生，满族，葫芦岛市博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房玉辉，女，1967年1月16日出生，满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兴，男，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大海公交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工商行连山支行站前储蓄所。
法定代表人：李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刘文炳因与被上诉人房玉辉、黄福兴、葫芦岛市大海公交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00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文炳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兴元、马文军，被上诉人房玉辉、黄福兴以及被上诉人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文炳在一审诉称：刘文炳与房玉辉是朋友关系。2013年8月5日，黄福兴雇佣房玉辉到龙港区福达园小区2号楼1单元15楼102号从事刮大白工作。当天下午由于纸胶带短缺，房玉辉给刘文炳告打电话，让刘文炳帮忙送纸胶带。刘文炳与房玉辉的女儿宋芯蕊一起来到房玉辉的施工处之后，刘文炳一直在二楼帮助房玉辉干零活。当日16时30分，房玉辉在下梯子取料过程中，由于梯子滑离，房玉辉从梯子上跌落，当时人事不省。由于事发突然，情况紧急，在楼上帮忙干活的刘文炳见义勇为，从楼上跳下，对房玉辉进行施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刘文炳在抢救房玉辉的过程中，左股骨胫骨骨折，住院治疗14天，经葫芦岛市滨城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刘文炳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房玉辉、黄福兴、大海公司赔偿刘文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1，641.1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房玉辉在一审辩称：对于刘文炳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房玉辉是黄福兴找来刮大白的，施工用的工具梯子是大海公司的。当天要不是大海公司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梯子是不会滑落的，所以大海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
原审被告黄福兴在一审辩称：黄福兴与刘文炳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刘文炳的人身损害由其自己的过错造成，黄福兴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黄福兴承揽了富达园小区2号楼1单元102号刮大白施工，承揽的是清工施工，所有施工原料辅料均由发包方提供。房玉辉没有权利代替黄福兴请其他人来帮忙。刘文炳的受伤与黄福兴的施工事宜无关，是刘文炳自己忽视危险性，主动从高处跳下致伤，黄福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刘文炳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大海公司在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大海公司将其承包项下刮大白工程发包给黄福兴，黄福兴雇佣房玉辉为其干刮大白工程。2013年8月5日，黄福兴通知房玉辉，让其到龙港区富达园小区2号楼1单元15楼102室干活，期间房玉辉私下给刘文炳打电话，让刘文炳帮忙送纸胶带。刘文炳与房玉辉的女儿宋芯蕊一起到房玉辉施工处后，就一直在二楼义务帮助房玉辉干零活。当日下午16时30分，房玉辉在下梯子取料过程中从梯子上跌落摔伤，在楼上帮工的刘文炳见状，从楼上跳下，对房玉辉进行施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刘文炳因在抢救房玉辉的过程中摔伤，致使左股骨胫骨骨折，于2013年8月5日在葫芦岛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刘文炳经葫芦岛市滨城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刘文炳的各项经济损失为：一、医疗费用14，751.11元；二、二次手术费5，000.00元；三、误工费896.00元（64.00元×14天）；四、护理费2，397.00元（其中一级护理3天、二级护理11天，合计为17天×141.00元）；五、伙食补助费700.00元（50.00元×14天）；六、营养费700.00元（50.00元×14天）；七、残疾赔偿金46，446.00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九、鉴定费722.00元；十、交通费200.00元；十一、复印费22.00元；合计为74，834.11元。刘文炳在治疗过程中，房玉辉为其垫付了1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房玉辉受雇于黄福兴，二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大海公司将其承包项下刮大白工程发包给黄福兴，他们之间是承包关系。刘文炳在黄福兴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接受房玉辉的请托，无偿、自愿地为房玉辉提供劳务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义务帮工人在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相应地赔偿责任。刘文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错误的判断从二楼跳下，忽视了自我防范的意识，以致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刘文炳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房玉辉在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刘文炳的损失。黄福兴和大海公司与刘文炳没有法律关系亦不是事故的侵权责任人，故对刘文炳主张要求黄福兴、大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文炳因此次受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74，834.11元，刘文炳自身承担59，867.29元；房玉辉补偿刘文炳14，966.82元（房玉辉已为刘文炳垫付13，0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房玉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刘文炳经济损失14，966.82元（房玉辉已垫付13，000.00元）；二、驳回刘文炳对黄福兴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文炳对葫芦岛市大海公交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文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8.00元，邮递费80.00元，合计1，238.00元，由刘文炳负担990.40元，房玉辉负担247.6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刘文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刘文炳上诉称：刘文炳上诉状中上诉请求第二项计算错误，现变更为“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25，457.74元。”在刘文炳的各项经济损失中，一审判决对于误工损失和护理费计算错误。刘文炳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的前一日，误工损失应为21，010.00元；刘文炳需要护理的时间应为住院时间再加上3个月，护理费应为12，690.00元。刘文炳要求房玉辉、黄福兴、大海公司按照主次责任对其进行赔偿。对于损害结果，刘文炳认为黄福兴和大海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房玉辉应承担次要责任。刘文炳救援房玉辉的行为是见义勇为，刘文炳对于损害结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刘文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房玉辉答辩称：在刘文炳摔伤后，房玉辉共给刘文炳拿去了14，000.00元，并且照顾了刘文炳一年多的时间。房玉辉不应再承担责任了。
被上诉人黄福兴答辩称：黄福兴与刘文炳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刘文炳的人身损害由其自己的过错造成，黄福兴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黄福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大海公司答辩称：大海公司是非常正规的公司，每次施工都会放置“闲人免进”的公告牌。刘文炳不是大海公司找来的，大海公司也不认识刘文炳。刘文炳不能到大海公司的工地去，大海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大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文炳于2013年8月5日受伤，于2014年7月30日被葫芦岛市滨城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刘文炳的误工日期从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7月29日，共358天。刘文炳的误工损失应为25，060.00元（25，578元÷365天×358天）。刘文炳上诉请求的误工损失为21，010.00元。刘文炳出院后，房玉辉又继续护理了刘文炳近一年的时间。在刘文炳住院期间，房玉辉为刘文炳垫付医疗费13，000.00元；在刘文炳出院后，房玉辉又给付刘文炳1，000.00元。房玉辉已经给付刘文炳共计14，000.0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海公司将葫芦岛市龙港区富达园小区2号楼1单元15楼102室的刮大白工程发包给黄福兴，大海公司与黄福兴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房玉辉受雇于黄福兴，房玉辉与黄福兴之间是雇佣关系。刘文炳无偿、自愿地为房玉辉提供劳务，房玉辉没有明确拒绝，刘文炳与房玉辉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刘文炳是提供劳务一方，房玉辉是接受劳务一方。对于刘文炳为房玉辉提供劳务，黄福兴和大海公司事先并不知晓，事后亦无追认，刘文炳与黄福兴、大海公司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文炳在为房玉辉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房玉辉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文炳虽为救人，但忽视了自我防范意识，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房玉辉承担次要责任。在计算刘文炳的各项经济损失时，一审判决仅将刘文炳的住院时间认定为误工时间，有不当之处，本院应予纠正。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刘文炳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的前一日，其误工损失应为25，060.00元。由于刘文炳上诉请求的误工损失为21，010.00元，故本院认定刘文炳的误工损失为21，010.00元。对于刘文炳提出的护理费的计算时间应为住院时间加上三个月的上诉请求，因刘文炳出院后一直由房玉辉进行护理，没有发生实际的护理费用，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刘文炳的护理费为2，397.00元，符合法律规定。刘文炳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用14，751.11元、二次手术费5，000.00元、误工费为21，010.00元、护理费2，397.00元、伙食补助费700.00元、营养费700.00元、伤残赔偿金46，4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722.00元、交通费200.00元、复印费22.00元，合计为94，948.11元。对于刘文炳的经济损失，房玉辉承担20%，即18，989.62元。房玉辉已给付刘文炳14，000.00元，仍需给付刘文炳4，990.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文炳为救援处于危险状态的房玉辉，在没有其他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从高处跳下摔伤，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没有侵权人的情形。刘文炳有权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给予适当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到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房玉辉的摔伤，黄福兴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大海公司将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黄福兴，应与黄福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刘文炳没有见义勇为，及时救援房玉辉，在当时的情况下，极有可能造成房玉辉重伤或死亡的严重后果。刘文炳的及时救援行为，间接减轻了黄福兴和大海公司对房玉辉的赔偿责任。刘文炳因见义勇为而受伤，无论是从道义的角度，还是从间接受益的角度，黄福兴和大海公司都应对刘文炳予以适当补偿。本院酌定黄福兴和大海公司各给予刘文炳经济补偿金5，0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00557号民事判决。
二、房玉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刘文炳经济损失人民币4，990.00元。
三、黄福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予刘文炳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000.00元。
四、葫芦岛市大海公交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予刘文炳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000.00元。
五、驳回刘文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1，238.00元，由刘文炳负担990.40元，房玉辉负担24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0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瞳
审 判 员 唐宏博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馨慧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到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