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小令。
委托代理人：张如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包远辰。
委托代理人：沈波。
上诉人詹小令为与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4）丽青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允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聂伟杰、陈俊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如宝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服装生产、销售企业，被告詹小令在乌克兰经商。2009年8月至12月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发送货物总计100950件，共计价款人民币6533958.40元。从原告发送货物至2010年10月间，被告分多次共支付给原告货款共计人民币2788828元。2011年1月3日，原、被告在原告处进行结算，并制作了货款结算清单，结算清单的列表中对货物的总额、总价款、已付货款、结欠货款以及被告已处理的货物情况进行了确认。在列表后，写明“截止2011年元月3日累计已欠货款3745130.40元，请核对后结清；谢谢！注：处理货物单价由包老板与客户协商解决”。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嗣后，被告未支付过款项。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包远辰因涉嫌票据诈骗案被山东省临清市公安局立案追逃。
原审认为：被告已实际接收了原告的货物，同时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且结算单上也未约定履行期限，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双方在结算清单中备注“处理货物单价由包老板与客户协商解决”的意思表示后，未就处理货物的单价达成过一致意见，故以原结算欠款的数额3745130.40元货款履行支付义务。原告在给予被告合理的付款期限后，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违约损失酌情确定自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本案原告系公司而并非包远辰个人，起诉状及委托手续的落款均有加盖公司印章，应认定为公司行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包远辰虽系涉嫌刑事犯罪在逃人员，但并不影响公司提起诉讼及办理委托手续，故本案原告以公司的名义起诉，以及公司委托代理人办理手续，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提出双方系代销关系及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或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詹小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货款3745130.40元及逾期偿付利息（逾期利息自2013年12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5.6%计算）；二、驳回原告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800元，由被告詹小令负担。
一审宣判后，詹小令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系代销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事实依据不足，詹小令不拖欠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任何款项。二、无论本案诉争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主张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请。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当。1、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为包远辰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包远辰本人因涉嫌票据诈骗被立案出逃在外，一审立案时无法定代表人办理立案手续，卷宗内也没有发现立案时的授权委托手续，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次诉讼系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立案审查不严。2、沈波不具有代理资格，被上诉人向法庭出具证明信，证明在2014年5月期间在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任职，但2013年1月1日起沈波就在松阳县交纳社保，可以确认沈波与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并没有劳动合同关系。3、一审中沈波向青田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并明确列明了委托期限为2014年5月10日到2014年6月10日，但是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为2014年8月15日，沈波作为代理人参加庭审活动，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对代理人提出异议，故一审中的第二次庭审无任何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委托书审查不当。4、本案中，包远辰及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通过结算单，故意虚构詹小令拖欠巨额货款的事实，通过法院诉讼形式达到非法占有詹小令合法财产的目的，包远辰及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恳请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依据不足，拖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的主张实属无理诡辩。1、被上诉人企业产销两旺，根本不存在产品积压的事实，上诉人订货都是提前几个月下订单；2、在结算清单中几组发货和汇款时间相距很近，如果是代销关系，上诉人货都没有卖掉就先付货款，还垫付了清关费、仓库保管费、店租等费用，这都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只有购销买卖关系才能解释。3、上诉人称代销款3608007格里，换算成人民币2788828元，请上诉人提供该换算的依据。4、结算单上“截止2011年元月3日累计已欠货款3745130.40元”，上诉人也已签字确认。二、上诉人从结算日到起诉时间确实超过了两年，但是货款结算后，因双方关系尚好，通过电话联系多次催讨，上诉人既不退货也不付款，只称近期经营不好，资金周转困难，请求延缓到2013年回国后再付。同时上诉人没有正确理解结算之日并非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对此有着明确司法解释，一审法院不可能支持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三、一审程序合法规范，不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本案起诉是企业行为，诉讼材料齐全，但上诉人就拿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说事。关于代理人社保缴纳的问题，被上诉人也不清楚，但代理人沈波自2008年以后就一直在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工作，有人可以作证的。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企业信息登记表一份，来源于企业信息网，待证：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2008年9月16日成立，属于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是包远辰。公司运营期间没有变更登记手续。2、人员历年缴费明细，来源于松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待证：2013年1月到2014年11月沈波的养老保险一直在松阳缴纳，2013年1月到2014年11月沈波与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2011年1月汇率表，待证：360万元格里与278万元人民币的价值折算是相等的。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没有异议，但对社保缴纳的事实不清楚，代理人沈波在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工作是事实。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4、个人工作牌一份，2013年至2014年员工薪资签名表、薪资条各一份，远辰（2009）1号《关于进一步明确部门职责和工作要求的通知》文件一份，待证：沈波确实是被上诉人公司员工。5、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沈波代理权限的追认函，待证：沈波具有相应的资格代表被上诉人公司参加本案的审理。上诉人詹小令质证认为：对证据4均无法认可。被上诉人公司文件不属于新证据，如果存在，也应当在一审中予以提交，二审提交没有相应的证明效力。该公司文件也没有在其他相关部门进行备案，所以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关于工资条我方不认可，是远辰公司自己单方出具的证明，上面没有说清楚是现金发放还是转账，而且上面扣保险费这一栏全部是空白，故工资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沈波的工作牌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也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5不予认可，该证据来源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份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追认函加盖了包远辰的个人印章，但二审庭审中沈波声称包远辰在国外，公司均系包远辰一人负责，对印章由谁加盖我方无法确认；从证据效力来说，一审判决早已结束，一审代理人的审查程序是由一审法院负责，不存在事后追认的问题。
二审中，本院根据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书面申请，在松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材料：6、沈波历年养老缴费明细信息表一份。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质疑沈波系本公司员工，通过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人员历年缴费明细的真实性我方予以认可，但因与我方调取的证据存在出入，我方需再核实，如果有不同的意见，将在七日内再出具书面的质证意见，否则就以本次质证意见为准。
本院综合全案事实，认证如下：证据1和证据3被上诉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经本院核实，沈波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并没有在松阳县参保缴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待证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中的工作牌，工薪资签名表、薪资条和被上诉人公司的文件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证据5均加盖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印章，该追认系被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6，上诉人事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质证意见，可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所发生的案涉业务往来性质应如何认定。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是否存在程序瑕疵。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双方系代销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依据不足，詹小令不拖欠被上诉人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任何款项。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系代销关系且款项已结清，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证明，同时上诉人认为其为被上诉人垫付了251万元左右的相关代销费用，但上诉人在结算后既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相应的垫付费用，也未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应的代销酬劳，反而在明确载明“截止2011年元月3日累计已欠货款3745130.40元”的案涉货款结算单上进行签字确认，前述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在案涉货款结算清单中，分列了发货时间、货款金额、已收货款和结欠金额等内容，在表格下方载明结欠货款数额，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从表格的制作形式和内容来看，更符合买卖货物进行结算的特征。上诉人认为其在案涉货款结算清单上的签字仅系配合被上诉人做帐的解释既缺乏依据，也无法令人信服。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货物的数量及已付货款的数额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案涉货款结算清单上同时载明“请核对后结清”和“处理货物单价由包老板与客户协商解决”，综合理解来看，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明确案涉货款的履行期限，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适用情形，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次诉讼系惠州市远辰制衣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立案审查不严。但被上诉人系公司法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嫌犯罪并不影响其投资的公司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在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上均加盖了公司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印章。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沈波作为代理人参加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确已超过了被上诉人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但被上诉人公司对沈波参加本案一审所有诉讼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沈波的该代理行为并未对上诉人的实体权益造成损害，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一审法院的审查虽有瑕疵，但并不属于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的情形。再次，上诉人认为沈波并非被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及本案涉嫌诈骗应当移送公安的主张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该程序瑕疵也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本案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60元，由上诉人詹小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审 判 员 陈俊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