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刑初49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男，1958年2月2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家住平南县。系被害人刘某5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女，1957年4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刘某5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女，1987年8月2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址同上，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钟阳，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谢小强，男，1989年3月3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家住融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5日被柳州市公安局柳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翟小平，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柳检公诉刑诉（2016）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小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7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苏某、刘某1、刘某2、韦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文兴、代理检察员张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苏某、刘某1、刘某2、韦某的诉讼代理人钟阳，被告人谢小强及其指定辩护人翟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3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谢小强在柳州市柳南区欧某住处，因被害人刘某5的电动车被盗一事与刘某5发生争执。期间刘某5持刀划伤谢小强右手小臂，二人被劝开后，谢小强趁被害人刘某5注射毒品海洛因之际，持U型大锁击打被害人刘某5头部多次，致被害人受伤倒地。后再次持U型大锁对被害人头、颈部击打多次并逃离现场。2015年11月6日，被害人刘某5经柳铁中心医院医治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5系被人用具有方形作用面的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11月5日11时许，公安人员在广西融水县融水镇将被告人谢小强抓获。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小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苏某、刘某1、刘某2、韦某请求判决被告人谢小强赔偿经济损失833349元，其中，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5945元。
被告人谢小强辩解称：1、其是在被被害人刘某5持刀对其进行追撵过程中才持U型大锁进行抵抗，其行为是正当防卫；2、其在反抗过程中打中刘某5的头部后，没有再持U型大锁击打刘某5头部的行为；3、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准确。
指定辩护人翟小平辩护称：1、被害人刘某5持刀将谢小强挟持到欧某的住处，将谢小强捅伤后扬言要杀了谢小强，谢小强在生命被威胁的情形下，持U型大锁在乱挥舞过程中打对刘某5头部，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故指控谢小强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3日凌晨3时许，被害人刘某5在其朋友欧某租住的柳州市柳南区某房楼下偶遇被告人谢小强。刘某5认为其当日电动车被盗系谢小强所为，遂持一把卡齿刀挟持谢小强到欧某家与谢小强的女朋友廖某对质理论。进入欧某家后，刘某5与谢小强就电动车被盗一事发生争执，刘某5持刀划伤谢小强右手小臂后被欧某劝开。尔后，刘某5在一旁注射毒品海洛因。期间，刘某5持刀威胁谢小强不准说话、动弹，且打电话纠集人员前来教训谢小强。谢小强趁刘某5不备之机，持一把U型大锁多次猛击刘某5的头部，致刘某5受伤倒地。谢小强担心欧某会打电话报警，即抢过欧某的手机用U型大锁砸烂。尔后，谢小强见刘某5的手在抖动，又持U型大锁击打刘某5头部后逃离现场。后经欧某报警，刘某5被送往柳铁中心医院抢救，同月6日因重度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5年11月5日11时许，被告人谢小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案件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1月3日凌晨4时11分许，欧某报警称，同日4时许其朋友谢小强在其位于柳州市柳南区家中将其朋友刘某5打伤。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柳州市柳南区，在现场勘查过程中，在北客厅地面上提取到血泊1处、带血卫生纸1团、注射器1支；在南客厅地面上提取到带血毛巾1条、烟头4支、血迹一处；在南客厅地面的垃圾桶内和北阳台地面上共提取到注射器2支。
3、柳州市柳铁中心医院住院记录及死亡证明证实，该医院于2015年11月3日凌晨3时58分接到报警后派员到案发现场抢救伤者刘某5。后刘某5经抢救治疗无效，于同月6日在该医院死亡。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照片证实，根据病历资料及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头部损伤致头皮多发挫裂创、颅骨骨折、右额颞顶部硬模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右额颞顶叶脑挫伤，并形成急性颞叶沟回疝，伤后即出现深度昏迷、瞳孔散大，Babinski呈阳性及去大脑强直状等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虽予以行开颅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手术治疗，但终因损伤程度严重而死亡，分析死者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根据尸检所见，头部及腰部正中处损伤为呈方形或类方形的皮下出血或挫擦伤，其中头部局部伴有明显挫裂创，其相对应部位颅骨可见形骨折，推断致伤工具为具有方形作用面的坚硬钝器。鉴定意见：死者刘某5系被人用具有方形作用面的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5、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提取照片证实，2015年11月5日15时30分许，公安人员对被告人谢小强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右手小臂中段外侧有一处伤口。民警对其到案时所穿的衣服、秋衣、裤子、鞋子进行拍照后提取。从谢小强右手中指处提取血痕一份，左右手指甲各一份。并对以上物品予以扣押。
6、柳公物鉴（法物）字（2015）89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北客厅地面上提取血迹、南客厅地面上提取带血的毛巾上血迹两处、南客厅地面上提取血迹、北阳台地面上提取白色注射器管身及按压处表面擦拭物、谢小强外裤左大腿处外侧血迹、谢小强外裤左臀部血迹、谢小强鞋子左鞋上血迹与刘某5血样在共有的15个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北客厅地面上提取带血的卫生纸上血迹、南客厅地面上提取深蓝色烟头（“真龙”牌）、南客厅地面上提取深蓝色烟头（“真龙”牌）、南客厅地面上提取深蓝色烟头（“真龙”牌）、谢小强外衣右袖口处血迹、谢小强秋衣右袖口处血迹、谢小强外裤右膝处血迹与谢小强血样在共有的15个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
7、柳公物鉴（理化）字（2015）121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三支注射器均检出海洛因成分。
8、精神病医院住院病历证实，被告人谢小强曾患精神分裂症，后经融安爱心精神病医院治疗临床好转出院。
9、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谢小强有精神分裂症病史，案发时处于缓解期，作案时实质性辨认及控制能力存在，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证人欧某证实，2015年11月3日凌晨3时许，刘某5和谢小强到其家。谢小强的女朋友廖某开门后，刘某5到卧室将其叫醒，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对其说，谢小强今天偷了他的车子，他去“瓣子”（音）那里将谢小强人赃俱获，之前被偷的两辆电动车也是谢小强偷的。谢小强辩解说他只是当日偷了一辆，为此，刘某5和谢小强在其家南客厅里争吵起来。争吵过程中，刘某5拿刀指着谢小强不断责骂，时而拿刀朝谢小强挥舞，后将谢小强右手小臂划伤。其见状即把刘某5拉到北客厅，谢小强坐在南客厅门口。接着，刘某5拿100元到卧室向其购买了两小袋毒品海洛因后，到北客厅注射毒品。十余分钟后，其听到南客厅有翻柜子的声音，接着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其跑出卧室看到刘某5两只手抱着头倒在北客厅鞋架旁边，谢小强右手拿一把U型大锁站在刘某5旁边，廖某坐在北客厅哭。其叫谢小强不要打架，谢小强举着U型大锁对其说“再说连你一起打”。接着，谢小强进其卧室要其把手机交出，然后将手机拿到北客厅砸坏。其听到砸手机的声音后再出卧室时看到谢小强拿U型大锁朝倒在地上的刘某5的头部打了几下，尔后和廖某离开。其捡起手机电话卡换到另外一部手机上拨打了“120”和“110”报了警。经对照片辨认，欧某辨认出持U型大锁打人的谢小强及被打伤的刘某5；经对同类U型大锁进行辨认，其辨认的大锁形状与谢小强的辨认结果一致。（2）证人廖某证实，2015年11月3日凌晨，“脆皮鸡”（指刘某5）拿着一卡齿刀顶着谢小强的后腰部来到欧某家，说他之前丢的两辆电动车是谢小强偷的，并拿刀威胁其和谢小强不准说话。欧某出来劝阻后将谢小强推进南客厅隔离起来。十余分钟后，“脆皮鸡”和谢小强又争吵起来，接着拿刀冲进南客厅朝谢小强乱捅，捅中谢小强右手小臂外侧。欧某见状把“脆皮鸡”推到北客厅，给了他一小包海洛因。“脆皮鸡”坐在北客厅鞋架旁打电话要他的朋友过来收拾谢小强，然后注射海洛因。十余分钟后，谢小强从南客厅拿一把U型大锁走过去朝“脆皮鸡”左侧头顶部连打几下，将“脆皮鸡”打倒在鞋架旁。欧某听到声音后走出卧室，谢小强用U型大锁对其欧某说不能帮“脆皮鸡”。谢小强担心欧某报警，夺下欧某的手机后用U型大锁将手机砸烂。谢小强离开前时发现“脆皮鸡”的手还在抖动，又用U型大锁朝“脆皮鸡”的头部打了一两下。尔后，拉其一起离开现场。经对照片辨认，廖某辨认出持U型大锁打人的谢小强及被打伤的刘某5。（3）证人高某证实，2015年11月3日凌晨4时许，其正在值班，“120”指令说有人摔伤。其与同事赶到后，发现是一名30余岁的女子报警，在房间进门左侧的墙边躺着一名30余岁的男子。经检查发现伤情比较严重，就把伤者送到柳铁中心医院抢救。期间，其发现伤者背上有一个没有针头的注射器。
（4）证人刘某4证实，刘某5是其亲哥哥。刘某5的左眼是假眼，左边锁骨附近有一些小红点。其是通过这些特征来确定本案的伤者是刘某5。刘某5被打伤头部，医生说伤到脑子，已经做了手术。其看到刘某5时他躺在床上时没有一点意识，头上插有一根管子，嘴上还插有呼吸机的管子，医生说是靠药物和呼吸机在维持生命。
11、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辨认笔录及照片
被告人谢小强供述及辩解：2015年11月3日凌晨4时许，我买药回到“阿霞”（指欧某）家楼下遇到刘某5，刘某5骂我偷他的电动车，接着拿刀逼我和他上楼找我女朋友廖某讲理。上楼进家之后，“阿霞”过来劝阻，但我们已经动手拉扯起来。拉扯过程中，刘某5拿刀戳中我右手手臂一刀。刘某5见我被戳伤后，停手走到一边注射毒品。廖某见我手臂出血就拿纸巾给我止血。期间，刘某5打电话要他的兄弟过来将我拉到河边活埋，且持刀威胁我和廖某不准说话和动弹。几分钟后，我想起来点烟抽，刘某5见我走动，就喊我不要动。我不理他，继续站起来点烟，刘某5见状站起来，我认为他又要拿刀戳我，就顺手捡起南厅木桌旁的一把U型大锁，朝刘某5头上砸过去。我使劲砸了几下后，刘某5就趴在北厅鞋架上面，我接着又朝他的头部砸了两下，刘某5就倒在地上。我担心“阿霞”会报警，就夺下她的手机并用U型大锁砸烂。尔后，和廖某离开“阿霞”家。经对照片辨认，谢小强辨认出被其打伤的被害人刘某5以及在案发现场的廖某；经对现场进行辨认，谢小强辨认出作案现场位于柳州市柳南区。经对同类U型大锁进行辨认，其辨认的大锁形状与欧某辨认结果一致。1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谢小强作案后被公安机关列为网上在逃人员。2015年11月5日11时许，谢小强在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谢小强、被害人刘某5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均来源合法，真实客观，相互关联，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被告人谢小强被被害人刘某5持刀威胁并划伤右手手臂后，在欧某住处的南客厅找到一把U型大锁后，持U型大锁朝刘某5的头部连续猛击，致刘某5经抢救无效死亡。谢小强归案后多次供述该事实，与现场目击证人欧某、廖某的证言相吻合。虽然作案工具U型大锁未能提取，但谢小强供述的作案工具形状与证人欧某、廖某证言相吻合，且有尸体检验鉴定书印证，故本案的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述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小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谢小强犯故意杀人罪成立。被害人刘某5持刀挟持谢小强到欧某家理论期间，持刀捅伤谢小强，还打电话纠集人员前来教训谢小强，且持刀威胁挟持谢小强不准说话，动弹，对案件引发存在明显过错，可以对谢小强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谢小强及其指定辩护人翟小平的辩解及辩护理由，经查，谢小强持U型大锁趁刘某5不备，击打刘某5的头部，致刘某5受伤倒地，在发现刘某5的手仍在抖动后，再次持U型大锁击打刘某5头部的事实，有在现场目击案发过程的其女朋友廖某、家主欧某的证言证实，故谢小强辩解称其系被刘某5再次持刀捅刺才持U型大锁乱舞而打中刘某5，其行为是正当防卫；其指定辩护人辩护称谢小强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意见，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以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谢小强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苏某、刘某1、刘某2、韦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诉请的丧葬费2342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诉请的死亡赔偿金493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5945元，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谢小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决定对谢小强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谢小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谢小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3、苏某、刘某1、刘某2、韦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3424元。
（上述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如逾期不履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胡 珂
代理审判员 刘涧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