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公司。
负责人：申燕校。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正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范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博精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明礼。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钧。
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金属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市博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9日，博精公司（供方）、中铁金属公司（需方）签订一份购销协议，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货款全部以支票或者汇票方式结算，以自然月为周期，当月货款次月5日前结清；2、逾期付款，需方应按未付货款每天万分之四向供方支付利息。2012年12月17日，博精公司向中铁金属公司发出一份对帐函，对帐函的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09年10月开始至今一直保持着长期稳定的钢材供应业务，由于本年度我公司内部清算特发此函望与贵公司核对，以下是各年度双方公司业务及付款清单：2009年10月至12月31日我公司共计开票金额8773603.08元，贵公司总计付款8030000元，2009年12月31日止贵公司欠款金额为743603.08元。2010年度我公司共计开票金额为10072639.57元，贵公司总计付款7200000元，2010年12月31日止贵公司欠款金额为3616242.65元。2011年度我公司共计开票金额为5769617.88元，贵公司总计付款5631667元，其中6月份收入5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到2011年12月31日止贵公司欠款金额为3754193.53元。2012年度我公司共计开票金额为3206009.09元，贵公司总计付款3750000元，到2012年12月10日止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3210202.67元，望贵公司予以对帐”。中铁金属公司方经办人魏成元在对帐函中加盖私章，并签署“核对无误”字样。2012年12月24日、12月25日，博精公司继续向中铁金属公司供应钢材，计货款共计449678.4元。之后，中铁金属公司向博精公司付款48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中铁金属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又向博精公司支付货款5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博精公司诉称的于2012年12月24日、12月25日所供货449678.4元是否属实对此，博精公司提供了449678.4元货物的送货凭证，送货凭证由中铁金属公司单位的员工签收；中铁金属公司对博精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的证明力提出异议，也向该院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但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及书证的证明力，中铁金属公司的其他举证也不足以否认博精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的证明力。故该院对博精公司诉称的于2012年12月24日、12月25日供货449678.4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至2012年12月底，中铁金属公司共欠博精公司货款3659881.07元；之后，中铁金属公司共计付款1030000元，还尚欠博精公司货款2629881.07元。对博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至2013年6月17日止的，该院予以酌情调整至1250000元；此后的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为标准另行计付；中铁金属公司关于博精公司主张的部分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博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无充分的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铁金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精公司支付货款2629881.0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2013年6月17日止的为1250000元，此后的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另行计付）。二、驳回博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铁金属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21元，由博精公司自负3223元，中铁金属公司负担37298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铁金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2月24日、12月25日博精公司向中铁金属公司供应钢材共计449678.4元与事实不符，并且程序违法。1.博精公司在原审法院提供了三张编号为701、702、703的供货单，货物名称为镀锌方管。对于以上三张供货单所涉及的供货关系，并没有实际发生。事实是2012年12月，上诉人为了解决外聘人员王迪自2009年8月以来的劳务费出账问题（此前支付劳务费都是由王迪打借款条），在中铁金属公司海宁临时工点负责人杨东顺办公室，中铁金属公司经理王玉峰和杨东顺与博精公司苏明礼商定，在中铁金属公司支付6.5％的开发票税款的情形下，由苏明礼开具48万元的钢材销售发票用于解决王迪的劳务费出账问题。2013年1月25日，苏明礼来到杨东顺的办公室，称其已开具镀锌方管款449678.4元的税务发票，应缴税款29229.1元。同时苏明礼对杨东顺称为了保证对应发票和手续齐全，需中铁金属公司有关人员在其提供的三份（每份三联）涉及金额449678.4元的送货单（即本案所涉三张供货单）上签字。苏明礼将随身携带的金额为449678．4元的发票并交给杨东顺，杨同时将一式4份由博精公司为甲方、王迪为乙方、中铁金属公司为第三方，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应收第三方外委加工费款冲抵乙方在第三方的借支款，总金额共计449678.4元”的三方协议交给苏明礼要对方签字盖章，但苏明礼当时推拖说要拿回去签字盖章。约半个月后，杨东顺打电话催促苏明礼尽快签字盖章，苏明礼自称自己在外地并让杨东顺与朱曹鸣联系。次日上午，朱曹鸣来到杨东顺办公室将三份已签字盖章的三方协议交给了杨东顺。从以上事实经过来看，博精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中涉及到的供货业务并未实际发生，中铁金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三方协议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以上事实经过。2.原审第一次开庭时，中铁金属公司就449678.4元货款提出质疑并出具了三方协议的原件，但博精公司提出协议的公章和签字均为伪造，为此，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确认了该三方协议的签字不是朱曹铭所签，且公章也明显系伪造。由此可见，本案存在明显的刑事犯罪的嫌疑，杨东顺的行为涉嫌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或贪污罪，博精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明礼及其他人员的行为涉嫌诈骗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二、原审判决虽然对违约金做出了调整，但按照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仍然明显过高，远远超出了博精公司的损失，与法不符。1.本案中，对于逾期付款，在博精公司没有举证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所确认的“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其实际损失仅仅为金融机构贷款利息损失。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3年同期贷款利率（6个月以上1年以内年利率为6％），每日的利息标准应当为万分之一点六，原审法院调整的违约金仍然明显过高，远远超出了实际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30％。2.博精公司原审计算违约金的方法明显错误，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而原审法院将该错误的计算方法作为调整的基础，导致违约金的判决错误。三、博精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连续计算、持续增长的违约金，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因此，博精公司请求支付2011年4月之前的违约金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以日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数额，属于是连续计算、持续增长的违约金，系继续性债权，应当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故对于本案持续发生的违约金来说，博精公司起诉时，2011年4月之前发生违约金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货款本金中的449678．4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1250000元，并依法改判中铁金属公司不承担449678.4元的货款以及自2011年4月起以当月实际欠款数额及实际欠款天数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违约金或发回重审；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精公司按照比例承担。
被上诉人博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证据充分，结果正确。二、关于449678.4元货物的情况，原审经过双方质证认可的送货凭证，中铁金属公司签收的证据材料证据链予以证实。三、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中铁金属公司逾期付款，对博精公司造成的损失有民间融资的利息，中铁金属公司提供的空头支票导致博精公司遭受的罚款等。原审调整逾期利息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2年12月24日和12月25日博精公司是否向中铁金属公司供货449678.4元，以及博精公司向中铁金属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博精公司为证明449678.4元供货事实的存在，提交了由中铁金属公司签收的送货凭证以及相应发票，中铁金属公司则提交协议书主张该笔款项实际系为支付劳务费的作帐需要，与博精公司协商制作，但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协议书中博精公司方的签名并不真实，且中铁金属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推翻博精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的证明力，故中铁金属公司关于案涉449678.4元供货关系未实际发生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博精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根据双方购销协议的约定，当月货款次月5日前结清，逾期付款，以未付货款每天万分之四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将逾期利息酌情下调至125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中铁金属公司关于2011年4月之前的逾期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2年12月17日，本案双方对2009年10月至2012年12月10日止的业务及付款清单进行总体对帐，中铁金属公司经核对并无异议，且博精公司未明确表示放弃相应欠款的逾期利息，故中铁金属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铁金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9元，由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公司负担。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