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2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丙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鲜涛，四川惠博律师事�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昌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鲜明，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仲荣，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因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某甲及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的委托代理人鲜涛，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鲜明、胡仲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60年，李蓉裳与庞济刚登记结婚（庞济刚系再婚，再婚前与前妻生育了庞某甲、庞某乙、庞统江三个子女），婚后两人未生育子女，仅将庞某甲、庞某乙、庞统江抚养长大并成家立业。1981年9月，庞济刚因病逝世，此后李蓉裳与庞统江一起居住�生活，同年10月，李蓉裳与庞统江因家庭纠纷而分开煮饭。1982年4月，庞统江与王玉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庞某丙。1989年9月，李蓉裳因眼睛白内障术后，生活无法自理，其日常生活便由李某某之女李兰英照顾，1996年李兰英结婚后，李蓉裳的日常生活起居便由其侄儿李某某照顾。2000年6月20日，因李蓉裳所在单位南充市中心医院房改，李蓉裳遂申请购买位于顺庆区大北街54号青2幢住房一套，双方签订了《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同年8月22日，因李蓉裳无资金交纳购房款，庞某甲、庞某乙、庞统江亦未帮助交纳，李某某遂代为交纳了购房款9，097元，2000年9月29日及11月2日，李蓉裳就该房屋到国土及房管部门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12月24日，经李蓉裳口头陈述，由人代书了一份《遗书》（实为遗赠扶养协议），遗书中详述了李蓉裳（李荣裳）简历、婚�、生活、房屋来源及买房付款情况，并阐明在征得侄儿李某某同意后，决定其今后生活继续由李某某照顾，直至百年归逝，李蓉裳逝世后，所有财产均由侄儿李某某继承，李蓉裳在《遗书》上加盖了私章并捺指印。2001年1月5日，李蓉裳持其所立《遗书》、房屋土地使用证、房产证、身份信息资料等与遗书执行人白小章、受赠人李某某一同到顺庆区公证处申请公证并交纳公证费200元，顺庆区公证处公证人员青建荣、高彬郎通过与李蓉裳、白小章谈话印证后，经报批后出具了（2001）南顺证字第155号《公证书》。此后，李蓉裳一直随李某某生活。2004年3月17日，庞统江与王玉离婚。2009年1月8日，庞统江因病去世。2014年1月17日，李蓉裳因病经医治无效死亡，李某某将其妥善安葬。2014年3月10日，受赠人李某某到顺庆区公证处要求办理接受遗赠公证事项。庞某甲、庞某乙、庞�丙遂起诉至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庞某甲向南充市顺庆区公证处提交申请，要求撤销（2001）南顺证字第155号《公证书》，南充市顺庆区公证处复查后认为该公证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规定的撤销条件，故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南顺公认字第01号《不予撤销公证书决定》。另查明，从1981年9月庞济刚死亡，距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起诉本案时止，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开始之日起二十年之内行使起诉权利的期限。
原审认为，李蓉裳与庞济刚原系夫妻关系，且婚后未生育子女，庞某甲、庞统江、庞某乙系庞济刚与前妻所生子女，其年幼时，是李蓉裳及丈夫含辛茹苦将其抚养长大并成家立业，尽到了应尽之抚养责任。当庞济刚去世、李蓉裳年老无依、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时，三继子女应当膝前尽孝，赡养继母，让老人得以安享晚年，但其却怠于履行赡养义务，致使李蓉裳老人不得不与李某某达成遗赠扶养协议，虽然该协议是以“遗书”形式而非遗赠扶养协议形式书写，且协议相对方（即李某某）也未在协议“遗书”上签字，但从“遗书”所要表达的意愿及立遗书人（李蓉裳）所要达到的目的来看，李蓉裳老人在无人赡养的情况下，以李某某必须履行生养死葬义务为条件，当条件成就时，便将其所有的遗产赠与给李某某，该份“遗书”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应为李蓉裳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生前有权处分自己的个人财产，况其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该协议“遗书”业经公证机关予以公证，而公证机关的公证程序并不违法，公证后，李某某积极、完善地按照协议履行了对李蓉裳老人的生养死葬义务，并接受了遗赠，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条件已完全成就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主张确认已履行完毕的协议“遗书”无效并要求继承已实际不存在的李蓉裳遗产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审理中，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称李蓉裳所遗赠的涉案房产系与庞济刚的共同财产，但庞济刚于1981年逝世后，三子女在长达三十余年的时间里并未按法律规定起诉遗产继承，而该房却系2000年因房改房由李蓉裳个人所购买并办证，当时，在李蓉裳无资金购买的情况下，三继子女并未出资，系李某某出资，且三继子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蓉裳已将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在其个人名下，但其却未主张所涉房产为共有财产，而今却提出涉案房屋为李蓉裳与庞济刚的共同财产并起诉请求继承，但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确保财产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四款、第十六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负担。
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将案由定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错误”。二、一审判决查明部分错误。1、“1981年9月庞济刚因病去世，此后李蓉裳与庞统江一起居住、生活。同年10月，李蓉裳与庞统江因家庭纠纷而分开煮饭”不是事实；2、李蓉裳自1989年9月因眼睛白内�术后生活无法自理，由李某某之女李兰英照顾，1996年后由李某某照顾与基本事实相矛盾；3、李某某代李蓉裳交纳购房款9，097元不是事实，李蓉裳每月有退休金2，595.1元，且庞济刚于1981年9月死亡后的补助金贰万余元由李蓉裳领取，交购房款绰绰有余；4、查明称“经李蓉裳口头陈述，由人代书了一份《遗书》（实为遗赠扶养协议）”错误；5、李蓉裳与遗书执行人白小章、受赠人李某某一同到顺庆区公证处申请公证的查明事实明显错误，公证书明显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6、“顺庆区公证处公证人员青建荣、高彬郎通过与李蓉裳、白小章谈话”无证据证明。三、一审判决认为部分错误。1、一审认定“李蓉裳年老无依，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时，三继子女应当赡养继母，但其却怠于履行赡养义务”无证据证明。李蓉裳有退休工资（2，595.1元／月），能维持本人生活且有余，无需李某某承担经济生活费用，也无需三继子女扶养。2、一审判决认定“遗书”为“遗赠扶养协议”明显错误。3、一审认定房屋是李蓉裳个人财产错误。4、一审判决以“代书遗嘱此后又在公证机关进行了公证，且公证的程序及内容均不违背法律规定”为由认定代书遗嘱合法，明显错误。案涉公证明显不合法，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原件，内容为“兹证明，李蓉裳、女，由我局发放养老金至2014年3月，其每月养老金为人民币2，595.1元”，拟证明李蓉裳有经济实力�有能力缴纳购房款。2、李蓉裳于1959年8月12书写的《自我检查》复印件，拟证明李蓉裳具有书写能力。3、原南充市中心医院院长何国钊及房改经办人王友碧证明材料，拟证明应庞某甲、庞统江、庞某乙的申请，南充市中心医院考虑实际情况，按照有关房改政策将案涉房屋即顺庆区大北街54号青2幢1层6号房屋纳入房改房范围，并将庞济刚的工龄和李蓉裳的工龄折抵房款。4、庞某甲、庞统江、庞某乙与父亲庞济刚、母亲李蓉裳的合照一张，李蓉裳于1982年在上海豫园、南京中山陵、苏州虎丘山的留影各一张，拟证明庞某甲、庞统江、庞某乙对李蓉裳尽到了赡养义务。
被上诉人李某某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其不能证明李蓉裳的工资一直都是这么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落款时间为1959年8月12日，李蓉裳当时刚好40�，不能证明李蓉裳在2000年能够签字；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四组证据不能证明庞某甲、庞统江、庞某乙对李蓉裳尽到了赡养义务，李蓉裳当时是去苏州南京走亲戚。
经审查，对于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对于第一组、第二组、第四组证据，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其不能够达到与本案相关的证明目的，因此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第三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并未实际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李某某在二审中出示了其于2014年1月19日购买花圈、骨灰盒等用品的《销货清单》及《南充市黄陵园公墓有限公司收款收据》，拟证明李某某对李蓉裳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
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持异议。
经审�，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达到与本案相关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李蓉裳在庞济刚逝世后，随庞某乙一起居住、生活，后因家庭纠纷分开煮饭，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蓉裳于2000年12月24日口头陈述的《遗书》由彭步峰代书。对于李某某于2000年4月24日向庞某甲出具的内容为“收到刮墙涂料费364元，每平方米2.8元”的收条，上诉人庞某甲方主张系其支付给李某某刮墙的费用，其对李蓉裳尽到了赡养义务，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庞某甲当时装修镇泰路住房时，让李某某帮其购买涂料，此系支付给李某某的涂料费，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中，李某某基于与上诉人的亲戚关系，在坚持不放弃案涉房屋的同时，自愿支付给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人民币共5，000元。
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1981年9月，庞济刚因病逝世，此后李蓉裳与庞统江一起居住、生活，同年10月，李蓉裳与庞统江因家庭纠纷而分开煮饭”外，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核实，原“南充市顺庆区公证处”已更名为“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公证处”。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是否正确；二是案涉公证遗嘱是否有效，是否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本案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是否正确？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法律行为，须由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遗赠扶养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时成立，不以标的物的交付为成立生效的要件，是诺成性的法律行为。遗赠扶养协议中，双方负有相互给付的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取得权利必须以履行相应的义务为对价，任何一方都不能无偿地取得他方的财产。本案所争议的�份公证遗嘱，其表现形式为李蓉裳所立的“遗书”，但从该“遗书”的内容及目的来看，李蓉裳因生活无法自理且无人赡养，在征得侄儿李某某的同意后，决定由李某某承担李蓉裳生养死葬的义务，李某某享有受遗赠的权利。虽然李某某未在“遗书”上签字，但其按照该“遗书”的约定，积极履行了对李蓉裳的生老死葬义务，该“遗书”的实质为李蓉裳、李某某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形成的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一审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案涉公证遗嘱是否有效？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由李蓉裳于2000年12月24日口述、彭步峰代书，南充市顺庆区公证处于2001年1月5日予以公证的“遗书”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1、南充市中心医院于2006年9月11日出具的《证明》、南充市顺庆区西城街道大北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与李蓉裳于2000年12月24日所立《遗书》的内容相互印证，李蓉裳在去世前一直由其侄儿李某某照顾，该份《遗书》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应为李蓉裳的真实意思表示。2、虽然由李蓉裳口述、彭步峰代书的《遗书》将李蓉裳书写为“李荣裳”、庞济刚书写为“庞继刚”，但结合李蓉裳向南充市顺庆区公证处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及《遗赠申请表》、《南充市公证处谈话记录》可知，“李荣裳”即为李蓉裳、“庞继刚”即为庞济刚。虽然《遗书》上的“继承”被改为“受赠”，但李蓉裳在上面加盖有印章，不影响对《遗书》真实性的认定。3、上诉人提出公证程序存在问题，庞某甲已于2014年4月18日向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公证处申请复查（2001）南顺证字第155号公证书，并撤销该公证书，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公证处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不予撤销公证书决定》，认为（2001）南顺证字第155号公证书不符合《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撤销条件。4、根据《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个人购买公有住房申请书》、《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等证据可知，案涉房屋即顺庆区大北街54号青2幢1层6号房屋系由李蓉裳个人于2000年6月申请，由李蓉裳交纳房款。从《申请人家庭情况调查》表来看，该处房屋计算了庞济刚和李蓉裳的工龄，而庞济刚在1981年已经病故。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已经继承完毕，健在一方用自己的积蓄购买的共有住房应视为个人财产，购买该房时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事实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没有分割，应予查明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还是配偶一方的个人所得，以此确认所�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如果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所购房屋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庞济刚已于1981年9月逝世，上诉人主张李蓉裳领取了贰万余元的死亡补助金，交购房款绰绰有余，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庞济刚去世后，各继承人未分割遗产，但从1981年庞济刚逝世至2000年李蓉裳缴纳购房款，已近二十年，即使庞济刚留有遗产，李蓉裳也已用于生活消费，不可能还有余款缴纳购房款。同时，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庞济刚留有遗产。购房款应系李蓉裳的个人财产。此外，李蓉裳已经于2000年9月29日取得顺庆区大北街54号青2幢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于2000年11月2日取得房屋产权证。李蓉裳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综上，李蓉裳对案涉房产享有处分权，且处分该房产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认可。案涉公证遗嘱有效，一审以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某某自愿支付给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人民币共5，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增判：李某某支付给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人民币共计5，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世 蓉
审 判 员 苟 豪
代理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曾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