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三维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刚。
委托代理人：徐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霞，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锡伟。
委托代理人：陈青。
上诉人宁波三维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海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与被上诉人陈海霞的委托代理人王锡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4月29日，三维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约定“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本企业股东有下列权利：……”；第十五条约定“本企业股东具有下列义务：1.遵守企业章程；2.按其所认购的股份和规定的出资方式足额缴纳出资；3.在企业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4.以其所持股份对企业承担有限责任；5.依法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6.服从股东会及董事会的决议，维护本企业的合法权益和信誉”；第十六条约定“本企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之外的有权持股人转让出资的，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过半数表决权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否则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第十七条约定“股东因为除退休以外的其它任何原因而离开本企业，由董事会决议决定是否收购其拥有的所有股权。此时的股权收购根据‘逐低原则’，即按最近一次的审计报告的股值出让股份，并承担该审计报告与离开时间之间由于亏损、潜亏、损失以及其它等原因造成的股值降低。如董事会决定不收购其股份，则其股权转让按第十六条规定办理”。根据公司章程显示，陈海霞的持股比例为5%。
2004年7月，经过修正，三维公司股东通过企业章程一份，陈海霞以三维公司股东身份在章程中签字，其中第十三条约定内容与上一份章程第十四条一致，第十四条约定内容与上一份章程第十五条一致，第十五条约定内容与上一份章程第十六条一致。上一份章程的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予以删除，在该份章程中没有作出约定。根据公司章程显示，陈海霞的持股比例为5%。
2004年2月3日，三维公司与陈海霞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从2004年1月9日至2006年1月8日。2004年11月至2006年7月期间，陈海霞的社保是由三维公司缴纳，2006年8月至2008年9月期间，陈海霞的社保是由宁波易科三维商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科公司）缴纳。2008年8月18日，陈海霞与易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工商登记，易科公司系三维公司与大维商务资讯有限公司、宁波易科嵌入式软件有限公司合资成立的公司。
三维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以陈海霞已非三维公司职工，不具有三维公司股东资格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陈海霞自2008年10月1日起丧失三维公司的股东资格；二、陈海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所持有的三维公司5%股权转让给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三维公司在职职工，逾期未转让的，由三维公司以100000元的价格回购（实际回购价可以由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做出的评估价为基数乘以其股权比例予以确定，但应事先扣除法律规定的各项税费，如无形资产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等）。
陈海霞在原审中答辩称：1.三维公司诉状所称事实与事实不符，陈海霞于2003年入股，投资金额为250000元，在三维公司持股比例为5%，该股权经工商登记确认。现三维公司未召集股东会进行决议，要求确认陈海霞丧失股东资格，三维公司主体资格不适格；2.三维公司2004年7月份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约定“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但陈海霞入股时并非三维公司的正式在职职工，三维公司前身为三维技术研究所，改制时大部分股东并非三维公司正式在职职工，而是宁波工程学院的在职职工，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刚退休了，现在还在宁波工程学院领取退休金，故三维公司章程第十三条是针对之后新加入股东的准入条件，并非股东退出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三维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2004年7月份公司章程第十三条“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该如何理解？该院认为，该条款应理解为自然人的准入条款，而非股东的退出条款。理由如下：1.“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根据文义解释，应为入股的条件，即自然人入股前必须具备的条件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不可将其反面推定理解为退股的条件，即股东在丧失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身份的同时一并丧失股东资格。从权利保护角度考量，权利的取得可以进行推定，而权利的丧失或者放弃，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或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可随意进行推定，否则极易侵犯他人的财产权益。2.根据章程的修订过程，2003年4月份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了股东因为除退休以外的其他任何原因而离开本企业时离职股东的具体退出方式，2004年7月份公司章程将该退出机制条款予以删除，该行为也表明了公司股东对该条款的否定。综上，基于2004年7月份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作为股东的入股条件，而非股东资格丧失条件，该章程将原2003年4月份章程第十七条退出机制条款删除后，离职股东的股东资格是否丧失以及如何退出、公司如何回购股权，章程没有作出明确规定，法律亦未作出明确规定，现三维公司起诉要求确认陈海霞自2008年10月1日丧失股东资格，并要求陈海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所持有的三维公司5%股权转让给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三维公司在职职工，逾期未转让的，由三维公司进行回购，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三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三维公司负担。
三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三维公司于2004年7月制定的章程规定的“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属于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应忠于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用文义解释原则来理解该章程约定，且该条款也未明确其仅是三维公司股东准入条件，而未包含股东退出机制。根据字面解释逻辑来分析，该条款中“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是“本企业自然人股东”的必要条件，可知该条款中含有股东退出的明确意思表示。三维公司的在职股东及法人股东均一致认为如果不是三维公司的在职职工，则不能成为三维公司股东，当时持此种意见的还有案外人丁世民和陆虹。另外，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也可推知上述条款中包含股东退出机制的意思表示。现陈海霞已非三维公司职工，当然不能持有三维公司股份，三维公司有权回购其持有的股份。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三维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海霞答辩称：三维公司于2004年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仅约定股东准入条件而非退出机制。如果三维公司要求股东在一定情形下必须退股，则应作出明确约定，但章程中并未作出相应规定。因法律规定公司无权收购股东的股权，故三维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三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维公司的情况说明、2010年的董事会决议、2012年1月10日、2012年12月28日、2014年1月7日、2014年12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拟证明三维公司的在职自然人股东及法人股东均认为如果不是三维公司在职职工，就不能成为三维公司股东。经质证，陈海霞对上述决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并非所有三维公司股东均在决议中签字，故该些决议并非三维公司所有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三维公司的在职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上述决议中均无陈海霞签字，故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实三维公司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陈海霞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三维公司申请证人石某、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离职的三维公司股东已经丧失作为三维公司股东资格的事实。证人石某、柴某在庭审中陈述：“制定三维公司2004年公司章程时，当时的三维公司股东应该知道其离开三维公司后，即丧失作为三维公司股东的资格。”经质证，三维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陈海霞认为证人的陈述不诚信。本院认为，证人与三维公司有利害关系，又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海霞是否已经丧失三维公司股东资格，三维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陈海霞转让三维公司股权或者有权收购陈海霞的股权。对此，本院认为，陈海霞向三维公司的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或者向三维公司出售其持有的股权，属于陈海霞放弃三维公司股东权利的一种行为。虽然权利人可通过明示或默示的方式作出自愿放弃其享有的某项已知的权利，但适用默示方式时应当持谨慎态度，只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不应在需要推定的情况下适用。本案中，三维公司于2004年7月制定的公司章程将2003年公司章程中关于退出机制条款予以删除，而第十三条仅规定：“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并未对自然人在其成为三维公司股东后，又离开三维公司的情况下，自然丧失三维公司股东权利作出明确约定，且法律对此亦未作出明确规定。故三维公司的上述章程不足以推定自然人离开三维公司后，即放弃其作为三维公司股东的权利。三维公司认为陈海霞已经丧失三维公司股东资格，应该向三维公司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或者由三维公司收购陈海霞股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宁波三维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