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285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华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保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辉、吴珍榕，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朱梅兰。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施福仁。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雪生、慕天笑，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华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华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福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辉、吴珍榕，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共同委托代理人温雪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15日，朱梅兰、施福仁（乙方）与华福公司（甲方）签订一份《代理出口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为乙方代理出口货物，品名、金额以出口合同逐个确认，出口地点由乙方指定。二、甲方责任：1、在出口合同确认后，及时提供出口所需单据及办理出口手续所需的文件和资料。货物出口后，应负责办理结汇、核销及退税手续。2、向乙方提供订立出口合同、制单及结汇所需的必要工作方便。3、对乙方客户开来的L／C必须认真审核，提出意见和建议。4、应保守商业秘密，不能将乙方的客户资料等透露给其他单位或个人，不得截取乙方客户订单。5、必须认真密切配合乙方人员的工作，不得以各种理由阻碍乙方的工作。乙方责任：1、应依法经营，接受甲方的业务监督和指导，在甲方工商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内，负责与国外客户签订贸易合同，同时对其承担完全的法律和经济责任。2、在业务交往中，对国外客户及其国内工厂的资信负完全责任，并承担出口收汇责任。3、承担出口业务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含国内报关、商品检验检疫费、货物仓储、装卸运输、甲方预付款利息以及银行费用和国外运保费等）。4、承担因质量、数量、交货时间不及时以及人为的原因，导致无法交货及违反本款第一条项下的有关规定而引起国外客户拒付、索赔等责任。5、乙方客户开出的L／C须与甲方共同确认为前提，以双方都能接受、安全结汇为原则。6、若所出口的货物为国家许可证、配额管理产品，其许可证、配额由乙方自行解决，并保证其合法性。7、不得侵犯他人专利及商标权等，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三、货款的结算：1、每一单货物出口收汇后甲方在扣除了相关出口费用（见乙方责任第3款的规定）及预付款后，甲方按工厂的发票金额支付货款。甲方按出口收汇金额每美元收取0.07元（人民币，下同）。2、出口收汇后，乙方必须在税务局规定的时间内向甲方提供符合税务部门要求的合法的可退税的增值税发票，若在收汇前提供增值税发票，甲方只能在收汇后支付乙方货款。3、货物出口收汇后，甲方收到出口货物报关单及核销单，且收到乙方提供的合法的增值税发票后，将货款在三个工作日内汇往乙方或乙方指定供货工厂的银行账上，等等。在上述《代理出口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朱梅兰、施福仁多次向华福公司借款。每笔借款均单独订立有《借款合同》。
2013年2月21日，朱梅兰、施福仁向华福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函》，载明“本人承诺尽力督促客户按照还款计划表上列明的还款日期还款，如果未能按计划还款而造成公司的有关损失以及逾期罚息由本人承担。”其附件《还款计划表》列明了总额为2651040美元的37笔欠款的到期时间与预计还款时间。2013年3月21日，朱梅兰、施福仁向华福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载明“由于客户近期资金较为紧张，暂时未能按2013年2月21日签署的还款计划表如期还款，敬请谅解支持。我方保证将尽最大努力督促客户还款，做到有款必回，并保证于2013年8月31日前将汇款计划中列明的35笔款项全部还清。……”此后，朱梅兰、施福仁仅部分还款。华福公司已另案就《还款计划表》列明的欠款提起诉讼。现华福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除《还款计划表》列明的37笔欠款外，朱梅兰、施福仁另外还欠其5笔欠款，该5笔欠款本金达2153583.84元。
朱梅兰、施福仁一审本诉请求是：1、判令华福公司返还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出口退税款项12627485.38元，并赔偿损失（损失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华福公司实际还清款项止）；2、华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福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是：1、判令朱梅兰、施福仁立即连带偿还借款2153583.84元，并按双方约定的月7.5‰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算的利息（暂计至2014年1月31日利息金额为319175.01元）；2、判令朱梅兰、施福仁立即连带支付代理手续费456047.20元；3、朱梅兰、施福仁承担反诉案件诉讼费。
原审认为，朱梅兰、施福仁与华福公司之间存在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双方的合作模式是华福公司受朱梅兰、施福仁的委托，以华福公司的名义出口货物、收取货款、办理出口退税，所收款项扣除相关费用后支付朱梅兰、施福仁。虽然讼争《代理出口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出口退税款归何方所有，但出口退税款系华福公司处理朱梅兰、施福仁委托的出口事务而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关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出口退税的利益应归属于朱梅兰、施福仁。朱梅兰、施福仁请求华福公司返还出口退税款12627485.38元并赔偿损失，但该12627485.38元是朱梅兰、施福仁根据华福公司代理出口的货物金额估算得出的，并无确实依据。朱梅兰、施福仁未能举证证明华福公司因代理其出口事务而收到12627485.38元出口退税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朱梅兰、施福仁的诉讼请求，在当前证据情况下，无法支持。
华福公司主张除讼争《还款计划表》列明的37笔欠款外，朱梅兰、施福仁另欠其讼争5笔款项。首先，华福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并未约定明确的收款人，借款合同与汇款凭证在汇款时间与汇款金额上无法相互对应，不能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华福公司已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款项的义务；其次，双方均认可在2013年2月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还款承诺书》和《还款计划表》，而讼争5笔款项未列入《还款计划表》。鉴于讼争5笔款项的本金高达2153583.84元，并非可以忽略的小数目，华福公司关于其结算时遗漏讼争5笔款项的辩解，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对华福公司的第一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华福公司请求朱梅兰、施福仁向其支付代理手续费456047.20元，朱梅兰、施福仁对该笔手续费金额并无异议，但辩称其已向华福公司支付了该笔手续费。朱梅兰、施福仁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手续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华福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朱梅兰、施福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福公司支付代理手续费456047.20元；2、驳回朱梅兰、施福仁的诉讼请求；3、驳回华福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6929元，由朱梅兰、施福仁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230元，由华福公司负担22089元，朱梅兰、施福仁负担8141元。
一审宣判后，华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关于讼争出口退税款归属的认定是错误的。双方于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中并没有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所称的“收汇款、退税款及经营利润属于乙方完全拥有”的约定，该协议第三条“货款的结算”条款仅约定上诉人结汇后应将扣除出口费用和国内工厂货款之后的余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亦未将退税款列入与上诉人结算的范畴。从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可见被上诉人实际赚取的是基于选定国内工厂和国外客户间货物进出口的差价，并不包括出口退税。在《代理出口协议书》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系以自己的名义作为“买方”与国内工厂签订《购销合同》，并以自己的名义出口，支付给工厂货物预付款是由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然后上诉人按被上诉人指示直接付给工厂，被上诉人按期偿还上诉人。这种方式实际上是由上诉人买断货物再行出口，是典型的“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货物的模式”，按照国家关于出口退税的政策规定，出口退税应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既非货物的生产厂家，也非出口企业，如其要求合法的占有出口退税，理应提交相应的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但被上诉人并无相关依据。2、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应偿还上诉人借款2153583.84元及利息。上诉人提供的五份《借款合同》是依《代理出口协议书》的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代理出口协议书》所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关系实为《代理出口协议书》项下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一部分。五份《借款合同》编号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12月份起至今华福公司退税发票总金额》列举的“出口编号”及华福公司与工厂签订的《订购合同》是相对应的，印证了《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同项下的出借款项已经直接汇入被上诉人指定的相关出口产品生产厂家。被上诉人已确认双方于2013年2月所进行的结算并未将此五笔款项列入《还款计划表》。据此，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2153583.84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出口退税款归属被上诉人正确，该认定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法律后果。从双方签订出口代理协议书看，华福公司所享有的权益是收取固定的费用，除此之外合同项下所有业务的成本、风险和收益都是被上诉人承担，该收益就包括出口退税。从国内进出口贸易实际状况来看，作为委托出口方真正的收益就来自于出口退税。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153583.84元的借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013年2月份双方对欠款事实做了最后的确认，双方确认的《还款计划表》和《还款承诺书》之外不存在欠款。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与合同无法一一对应。3、一审中答辩人申请法院就出口退税问题向福州市国税局调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申请和提供的初步证据不够确定，要求答辩人进一步提供材料以便法院向福州市国税局核实。答辩人虽然未提起上诉，但认为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代理手续费是欠妥的。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出口退税款归属；2、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应否偿还华福公司2153583.84元。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出口退税款归属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福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通过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书》建立了委托代理进口法律关系，上诉人华福公司受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委托以华福公司名义出口货物、收取货款及办理出口退税，华福公司还以自己名义与生产厂家签订了一系列《订购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单价含17%增值税发票。讼争《代理出口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华福公司按出口收汇金额每美元收取0.07元，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承担出口业务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含华福公司预付款利息及银行费用）和国外客户拒付、索赔等责任，即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要支付协议项下出口货物的货款和相关费用，并对外承担货物风险责任，且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向相关生产厂家支付的货款中已经包含了增值税成分，因此，虽然讼争《代理出口协议书》对出口退税款归属未作明确约定，但认定出口退税款归属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关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之规定，亦符合民法公平原则和代理出口行业的惯例。上诉人华福公司关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出口退税款应归属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是，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应按照讼争《代理出口协议书》约定，与上诉人华福公司就其应承担的相关费用进行结算后，才能主张返还相应剩余的出口退税款项。
2、关于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应否偿还上诉人华福公司2153583.84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福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6月11日、6月20日、6月25日、7月3日分别与朱梅兰、刘捷签订971A、975A、979A、980A、983A《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分别为：454545.37元、444946.22元、439588.22元、390517.67元、423986.36元，付款至朱梅兰指定客户或工厂。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对该五份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该五份合同并未明确指定收款人，上诉人华福公司提供的《2012年971A－983A付款明细》及相应付款凭证与讼争五份《借款合同》无法形成对应关系，亦无法与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向一审法院提交《厂家发票明细统计表》上载明的出口号、发票金额对应，上诉人华福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讼争合同项下款项的出借义务。况且，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出具《还款承诺书》和《还款计划表》时，双方已经对借款进行了结算。但是，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出具的《还款计划表》并未体现讼争五笔借款，上诉人华福公司主张是“双方财务人员结算时把该五笔借款遗漏”，该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华福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讼争五笔借款尚未结算。上诉人华福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偿还款项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华福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华福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代理出口货物相应义务，其有权取得相应代理手续费。由于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是讼争《代理出口协议书》的委托方，其承担了协议项下货款和费用的支付义务，故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出口退税款应归属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应与上诉人华福公司就讼争《代理出口协议书》项下货款、费用等进行结算后，才能主张返还节余部分的出口退税款项。上诉人华福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还款计划表》之外的五笔借款已经实际出借或尚未结算，其要求被上诉人朱梅兰、施福仁偿还2153583.84元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华福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2元，由上诉人华福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