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甘刑三终字第96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穆元元，曾用名木元元，又名穆鲲鹏，男，汉族，1985年2月28日生，河南省兰考县人，小学文化，个体经营户，户籍地河南省兰考县，捕前暂住兰州市。2006年12月16日因犯敲诈勒索罪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2007年2月2日刑满释放。2007年10月16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8年10月18日执行刑满。
因本案于2012年1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二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泽辉，曾用名孙春辉，绰号“鸭子”，男，汉族，1988年2月6日生，河南省上蔡县人，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户籍地河南省上蔡县，捕前暂住兰州市城关区甘肃省。因本案于2012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俊富、李冬冬，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辉，男，汉族，1992年12月3日生，河南省民权县人，中专文化，个体经营户，户籍地河南省民权县，捕前暂住兰州市。因本案于2012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二看守所。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兰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日凌晨3时许，在本市城关区段家滩路199-209号“阿丹烤肉城”内，因被害人王某某酒后滋事，与被告人孙泽辉、杨辉等发生口角，继而与同事何某某分别与孙泽辉、杨辉在店外相互厮打，后王某某被孙泽辉打电话叫来的被告人穆元元持刀捅伤，三被告人共同逃离现场。被害人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某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肝脏、胃所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三被告人相继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在审理期间被害人王某某的父母王伸林、毛云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三被告人连带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31900元。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被告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共同赔偿王伸林、毛云萍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0000元（其中穆元元赔偿30000元，孙泽辉赔偿55000元，杨辉赔偿55000元，赔偿款项均已支付）。王伸林、毛云萍对三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均表示谅解，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辩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在案佐证、被告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亦供认不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共同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三被告人与他人发生矛盾后不能正确处理，持械故意伤害，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严惩。鉴于被害人对案件引发有过错，可适当减轻各被告人罪责。被告人穆元元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属主犯，且其属累犯，本应从重处罚，鉴于其主动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孙泽辉纠集他人并实施犯罪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亦属主犯，考虑其具体行为、所起作用及赔偿和取得谅解等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杨辉在共同犯罪中相对起次要作用，属从犯，且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应减轻处罚。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穆元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孙泽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杨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穆元元的上诉理由是：被害人先将其手指打破，其才掏出匕首乱捅，被害人有过错，其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
孙泽辉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重大过错；2、穆元元持刀致死被害人的行为属共同犯罪的过限行为，应单独承担责任，孙泽辉对过限部分不应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主犯不当；3、孙泽辉一贯表现好，系初犯，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
杨辉的上诉理由是：1、杨辉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属从犯；2、被害人王某某有严重过错；3、能深刻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4、杨辉一贯表现好，系初犯，主观恶性不深。原判量刑过重。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110”接处警记录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及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11月1日4时许，马某某电话报警称在段家滩路199-209号“阿丹烤肉城”门口，有人被他人持刀捅刺。处警到现场后“120”医务人员确诊男子已死亡，经现场勘查并调查确认死者王某某，并确定系被告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作案。当日在本市城关区嘉峪关东路17号（兰州冷冻厂）将被告人穆元元在家中抓获。11月2日西安警方在西安市雁塔区科技路上的质检大厦如家快捷酒店抓获被告人孙泽辉、杨辉。三被告人到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段家滩199-209号（鱼池口区域）“阿丹烤肉城”门口人行道上，在北邻的“喜多旅馆”大门处，一男性尸体头西北脚东南仰卧，胸腹部有创口3处，血迹浸透衣服。人行道上洒落有烤肉用辣椒面。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穆元元指认段家滩路199-209号“阿丹烤肉城”门口是其持刀捅刺被害人的现场；孙泽辉、杨辉分别指认上述地点是故意伤害致死被害人的作案现场。
4、物证扣押清单、照片及物证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后从被告人穆元元身上提取并扣押黑色单刃折叠匕首一把，蓝黄白相间上衣一件。经组织不同刀具照片12张进行混杂辨认，被告人穆元元辨认出从其身上扣押的刀具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5、急救病历资料，证实2012年11月1日3时36分许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接到马某某电话呼救后，由省三院到段家滩鱼池口路口急救时，经诊断患者王某某已于院前死亡，其胸部见两处刀刺伤。
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经对死者王某某经尸表检验：左胸部第二肋锁中线处有长2cm创口，左胸骨角处有2.8cm×0.2cm创口，两处创口均创缘整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上钝下锐，探查均进入胸腔；左上腹部有2.9cm×0.2cm创口，创缘整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上钝下锐，探查进入腹腔。经解剖：左胸骨角肌层创周有淤血，胸骨下有10cm×6cm积血块，左侧胸腔内有血性液体约2000ml，心包膜有3.5cm×0.2cm创口破裂口，心包腔内有血凝块及积血，右心室壁有2.5cm破裂口，横隔有2.3cm破裂口，肝右前叶下段有1.8cm贯通创口，胃幽门窦处有1.8cm破裂口，胃内容物溢出，腹腔有积血400ml。经分析：1、王某某系因心脏、肝脏、胃破裂所致的大失血死亡；2、根据其胸腹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分析，系单刃锐器作用形成；3、根据损伤部位及严重程度分析，系他人所为。鉴定意见：王某某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肝脏、胃所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7、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从穆元元衣服上提取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该血迹为穆元元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从提取的折叠刀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反应及混合DNA分型，经遗传统计学分析，其中包含有与王某某和穆元元相同的DNA分型。
8、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穆元元所持手机（139XXXX****）通话记录显示，孙泽辉所持手机（152XXXX****）于2012年11月1日3时12分呼叫穆元元手机并通话，此后至4时42分二人相互呼叫通话多次。
9、辨认笔录，证实经组织不同男性照片12张多组，分别进行混杂辨认，证人何某某、马某某、黄某某、翟某某辨认出被告人孙泽辉、杨辉均是参与故意伤害犯罪的人；被告人孙泽辉、杨辉分别辨认出被害人王某某是被伤害致死的人；三被告人分别在混杂辨认中辨认确认。
10、证人证言
（1）马某某（烤肉店老板）证实，2012年11月1日凌晨2时许，两个醉酒男子到店吃烤肉喝啤酒期间，与后到店吃烤肉的两男两女发生争吵。醉酒两男子分别打电话好像是叫人打架，且其中一人拿烤肉钎子上前争吵，其劝架无果后让他们出去。双方撕扯到门口相互殴打，其关门时见对面马路边从出租车上下来一年轻男子跑了过来，约10分钟后出去查看，见一人倒地不动，其先后拨打了“120”和“110”电话。
（2）、马某某（马某某之父）证实，听到有人吵架，到店内见门外人行道上两个人把一个人压在地上殴打，后马某某说躺着一个人并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3）、何某某证实，其和王某某酒后到“阿丹烤肉城”吃烤肉喝啤酒期间，来了两男两女坐邻桌，其中一女在醉酒的王某某搭话时未理，后王某某称找人殴打对方，对方一男子亦打电话叫人赶快过来打架。几分钟后对方准备走时，因其中一女骂脏话，王某某和对方争吵并拿起烤肉钎子朝对方一男冲过去，另一男子上前夺走钎子并和王某某撕扯，其欲帮忙时被在旁男子拳打，且被拉到门外人行道上拳打脚踢，将对方顶倒站起后，见马路对面又跑来一男子，看情况不利当即跑离现场。
（4）高某某（王某某姑夫暨老板）证实，案发前晚王某某、何某某等在其家喝酒后离开，次日王某某没到其经营的汽配行上班，电话无人接听，从何某某处得知在鱼池口打架的情况，其去公安局打听得知王某某死亡后作为家属报案。
（5）翟某某、黄某某证实，二人同杨辉、孙泽辉在烤肉店时因未理会两名陌生男子的搭讪行为，对方较胖男子和孙泽辉先后打电话叫人，并与杨辉、孙泽辉厮打，后又来一男子参与殴打对方。二人打车后等他们三人上车后离开。证实的案发经过与何某某证言吻合。
（6）吴某某证实，当日凌晨4时许穆元元打电话称在鱼池口和别人打了架让去看一下，其开车沿东岗东路转了一圈未找到。
（7）陈某某（穆元元之妻）证实，当日凌晨4时许穆元元回家后称打架了，并于次日在家中被抓捕。
（8）王某（孙泽辉女友）、赵某某证实，当日凌晨5时许孙泽辉、杨辉接王琴上车并称打架了，王琴电话联系后赵某某在西安登记宾馆并到达入住，后陈某某微信告诉王琴有人死亡的实情。
11、被告人供述
（1）穆元元供述，2012年11月1日凌晨其在网吧时，孙泽辉打电话称在鱼池口一家烤肉店和别人打架，让其叫几个人过去。其下车见四个人在一家烤肉店门口打架，其上前拉开杨辉，与杨辉打架的男子从烧烤炉子上拿了什么东西追过来，后发现其拇指根部破了，即从裤子口袋掏出匕首在那男子身上胡乱捅了几刀，应该是在上半身，对方即停止追逐。其装起匕首拉了还在和另一男子（何某某）打架的孙泽辉后三人跑到路边，共同乘孙泽辉两个女性朋友打的出租车离开。到张苏滩后其先行下车，再乘出租车到案发现场，有人躺在地上无人管。其乘车离开到鱼池口加油站下车后，怕出事即给孙泽辉和老板吴某某打电话让打120。回家后孙泽辉打电话说去了现场，看到“120”的人去了，那男子被盖了白单子已经死了。其捅人所持刃宽四五公分的黑把单刃折叠匕首是其平时携带用于防身，未看到杨辉和孙泽辉用刀。
（2）孙泽辉供述，被邻桌两个喝酒男子借故辱骂，对方打电话叫人并挑衅让这边也叫人，其给穆元元打电话让来帮忙，后矮个小伙（王某某）拿了一把钎子朝其捅来，钎子被夺下后杨辉将矮个男子拉到门外发生厮打，对方高个小伙（何某某）要去帮忙时，其上前与高个小伙打了起来。穆元元乘出租车到来后去帮杨辉，其和高个小伙拳脚厮打过程中被穆元元拉走并乘车离开。在出租车上穆元元称他把矮个小伙捅了。其和杨辉去接上女朋友王琴连夜逃往西安。
（3）杨辉供述，邻桌较胖男子（王某某）对黄某某说话质问，黄某某称并非说他，各自吃饭。后较胖男子言语挑衅并打电话叫人，孙泽辉打电话叫穆元元来。对方没叫到人被同伴劝坐下后，其准备告诉穆元元别来了，但手机停机未打通。见较胖男子和孙泽辉发生争吵后拿起一把烤肉钎，其上前夺下钎子并和较胖男子厮打在一起，孙泽辉和另一较瘦男子也开始厮打。厮打到烤肉店门口后胖男子用调料盒砸在其头部，其将胖子推倒在地后向马路对面跑，这时穆元元不知从哪跑来把胖子打了几下。后五人同乘出租车离开。到南河滩穆元元下车时手上拿着一把长约20cm且刃长约8cm的折叠刀，并说捅了人，被孙泽辉责骂。
12、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及罪犯档案等前科材料，证实2006年12月16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顺刑初字第699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穆元元（木元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07年2月2日刑满释放；2007年10月16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怀刑初字第00250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穆元元（木元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8年10月18日在上板城监狱执行刑满。
13、调解笔录、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案款收据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及家属赔偿损失，并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协议及取得谅解的情况。
上述事实，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理由的审查，关于上诉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所提的上诉理由及孙泽辉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某醉酒后滋事打电话欲纠集他人，并先行动手引起双方斗殴，对案件的引发有过错。上诉人孙泽辉打电话纠集上诉人穆元元有穆元元、孙泽辉、杨辉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在被害人与上诉人杨辉撕扯的过程中，上诉人穆元元持刀捅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穆元元持刀捅刺被害人的行为属共同犯罪，三被告人应共同承担责任。上诉人孙泽辉及其辩护人所提穆元元持刀捅刺致人死亡的行为属过限行为，应由穆元元单独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穆元元持刀捅刺致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属主犯，且系累犯。孙泽辉系纠集者，亦属主犯。杨辉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次要，系从犯。上诉人孙泽辉、杨辉一贯表现好，系初犯，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一审量刑时已予考虑。故其上诉理由及孙泽辉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穆元元、孙泽辉、杨辉伤害他人，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漏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予以补正。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晓发
代理审判员 唐庆华
代理审判员 薛艳君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