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十四民终字第00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英（杨建伟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兰英（王治国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遥，新疆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因与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田垦区人民法院（2014）和垦民初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被上诉人王治国及与被上诉人汤兰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遥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1日，杨建伟、刘红英夫妇作为协议甲方与乙方王治国、汤兰英夫妇签订《协议书》，由甲方杨建伟夫妇将自己位于2—12F系统的枣园58.46亩委托给乙方王治国夫妇经营管理，协议约定内容如下：1、委托期限2013年4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1日（红枣收完，清园完成）终止，经营管理费100万元，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50万元，剩余50万元在2014年4月1日前付清；2、乙方在管理期间必须服从团、连种植各项管理规定，乙方在管理期间保证管网完好，正常保证枣树长势良好，地里产生的所有费用，团场连队需要扣除的利费，包括甲方杨建伟、刘红英夫妇的三金和社保，由乙方全部承担，团连关于土地的所有优惠政策由乙方受益；3、乙方在管理期间，地块产生的所有费用，欠款未缴清连队的全部费用，欠款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如有人为造成枣树死亡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4、乙方不得违反团、连的一切规定，如有违法行为后果自负，团、连所签订的订单任务必须100%完成，所有的产品按照团、连生产管理办法要求执行；5、在委托期间乙方不得私自转让土地，以上协议必须遵守，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终止委托管理协议。甲方担保人张国营，乙方担保人赵运启。协议签订之日，原告王治国随即向被告杨建伟支付经营管理费50万元，被告杨建伟在收到原告支付的50万元后，在《协议书》签订日期的落款底部载明：“已收到现金伍拾万元整，委托管理期限为10年。”
原审法院另查明，协议书签订后，原告王治国、汤兰英夫妇对被告杨建伟、刘红英夫妇的枣园种植一年后，将枣园退还给了被告夫妇。
原审法院认为，从被告杨建伟、刘红英与原告王治国、汤兰英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对涉案土地的处理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其性质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而兵团土地属于国家所有，职工对其承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全面履行原则，土地承包合同应当是团场和特定的职工就特定范围的土地种植达成的协议，合同的履行也应当是该职工通过自己的劳动完成合同规定的义务，职工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首先报经团场同意备案。而被告杨建伟、刘红英未举证证实《协议书》的签订已征得二二四团的同意，故被告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因此，《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无效。
原告王治国提供的《协议书》尾部空白处载明：“已收到现金伍拾万元整，委托管理期限为拾年，落款人：杨建伟，落款日期：2013年4月1日。”该份收据的落款时间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时间一致，且内容与该份协议书具有关联性，故本院认为被告杨建伟收到原告王治国500000元的性质为土地管理费。至于被告杨建伟辩称收到原告王治国500000元为红枣买卖款，仅有其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出让方应负赔偿受让方因合同无效遭受的损失和返还管理费及利息的义务，受让方应当支付土地使用费及返还土地义务。本案中，被告杨建伟、刘红英作为224团职工，对于兵团土地的相关政策理应熟悉，故其对于合同无效应负主要责任，原告王治国、汤兰英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对于合同的签订应尽一定的注意义务，故其对于合同无效应负次要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被确认为无效后，原告已将涉案土地归还被告，故原告不存在返还问题，被告收取原告500000元土地管理费理应返还。原告虽然获得一年土地经营权，但其付出了一年土地投资成本及劳务，故原告应当支付被告一年的土地使用费。按照过错相抵的原则及参照《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酌情由原告支付被告土地使用费100000元。故被告杨建伟、刘红英还应当返还原告王治国、汤兰英土地管理费40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治国、汤兰英与被告杨建伟、刘红英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杨建伟、刘红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王治国、汤兰英土地管理费40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治国、汤兰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王治国、汤兰英负担1760元，被告杨建伟、刘红英负担7040元。
宣判后，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上诉人杨建伟向被上诉人王治国支付的50万元为土地管理费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治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石遥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虽然原审法院遗漏法律规定，但不影响对案件的实体处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1日，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与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订立一份《委托管理协议书》，以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向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支付100万元管理费的方式，将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在224团承包的位于2—12F系统58.46亩红枣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被上诉人夫妇经营管理10年。合同订立后，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随即向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支付了50万元管理费，并约定剩余的50万元管理费于2014年4月1日前付清。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接管了上诉人夫妇的红枣园种植一年后，将枣园退还给上诉人夫妇，要求法院确认托管协议无效，并要求上诉人夫妇退还已付管理费50万元。
另查明，2013年，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在接管了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的红枣园后，共计生产红枣2722筐（每筐12公斤）计32664公斤。224团从杨建伟、刘红英夫妇红枣园扣除的收购费用、2013年土地利费收费、团场垫支、社保费、水费等13项成本费用总额为124106.22元。2013年224团红枣通货收购价为每公斤20元，按通货计算被上诉人2013年红枣总收入为653280元。通常情况下，被上诉人在2013年种植管理红枣过程中除团场扣除的费用外，还会另外产生人工工资、化肥、采摘费、农药等合理费用22.9万元左右。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上诉人提交法庭的由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能够证明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以委托管理的方式，将自己承包的224团的枣园转包给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经营管理，同时能够证明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夫妇收到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夫妇支付的经营管理费50万元；2、《四连2013年红枣筐数统计明细》，能够证明被上诉人2013年种植管理上诉人红枣1年的产量；3、《二二四团2013年四连职工产品兑现表》，能够证明团场在2013年扣除上诉人承包枣园的成本费用；4、质证笔录，能够证明在224团发改科科长、224团四连财务人员及四连部分红枣种植户的参与下，参照种植管理60亩枣园，在通常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在2013年红枣种植管理过程中，另外产生的合理费用进行评估确认约为：人工工资50000元、化肥70000元、采摘费13610元、农药15000元、扣除杂损（按等外红枣估算）16000元、水份损失（按总收入的10%计算）65328元，合计约为22.9万元左右；5、调查笔录，能够证明职工种植红枣的投入因人而异，投入多少由职工自己掌握，无统一标准。同时证明参照种植管理60亩枣园，化肥投入少的在4、5万元左右，投入多的精品枣园在10万元以上，人工工资在3万元左右。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而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却约定，作为委托人的上诉人不但不用向作为受托人的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反而要由作为受托人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枣园管理费，明显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不属于委托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的性质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正确。兵团团场土地属于国家资产，需要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的，必须报经团场同意并备案，未经团场同意，严禁职工个人私自流转。上诉人作为团场职工，以委托管理的名义将自己承包的红枣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私自转包给被上诉人，未经团场同意，团场亦不追认，属于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委托管理的名义签订的转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无效正确。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在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无效的同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管理费正确，但在判决返还的具体金额时，没有参照团场连队的相关数据，计算出被上诉人在2013年种植管理红枣的合理收入，忽视了上诉人应得的合理收益，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管理费400000元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本院根据连队提供的被上诉人在2013年生产红枣的产量，扣除生产成本，在通常情况下，参照通货价格计算，得出被上诉人种植管理上诉人的红枣园在2013年的合理收入为30万元左右（653280元-124000元-229000元=300280元）。在庭审质证中，被上诉人虽认为人工工资应扣除80000元，化肥应扣除100000元，还应扣除被上诉人夫妇生活费5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合同无效后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50万元的利息本应一并返还，但考虑到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交付红枣园时已经施入底肥，故对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的50万元利息与上诉人的底肥投入予以折抵，不再另行计算。鉴于当事人双方在本案中过错相当，本院就不再追究双方的过错赔偿责任，双方返还酌情确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管理费20万元（500000元-300000元=200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认为确认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及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属于管理费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田垦区人民法院（2014）和垦民初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王治国、汤兰英与被告杨建伟、刘红英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无效。”、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治国、汤兰英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田垦区人民法院（2014）和垦民初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杨建伟、刘红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王治国、汤兰英土地管理费400000元。”
三、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返还土地管理费2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负担3520元，由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负担5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杨建伟、刘红英负担2920元，由被上诉人王治国、汤兰英负担4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晓 群
审 判 员 阿卜力克木·麦麦提
代理审判员 张 宝 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