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三段**号*座**楼**号。
法定代表人刘思敏。
委托代理人王华学。
委托代理人胡斌，男，汉族，1984年1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五通桥百泰机电厂。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金家镇金家滩村*组。
投资人王世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亨，男，汉族，1975年10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金山镇石燕子村*组**号。
上诉人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成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五通桥百泰机电厂（以下简称百泰机电厂）、被上诉人王世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5日，聚成和公司（合同乙方）与百泰机电厂（合同甲方）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独家代理销售甲方专利产品麻将清洗除菌机及配件，合同代理期限为10年，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乙方代理的第一个会计年度代理价格为1580元／台；乙方需进货时，应向甲方发出书面订单，传真给甲方并通知甲方平台，甲方在收到乙方货款后10天内，将货物发至乙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2013年1月7日至同年4月16日，聚成和公司数次共向百泰机电厂支付货款485000元。2013年4月20日至同年7月9日，百泰机电厂数次共向聚成和公司发货77台。2013年8月22日，聚成和公司胡斌书写一份收条，内容为：“乐山五通桥百泰机电厂因产品质量问题，召回贵司已销售的我厂产品：收到机器69台，自行拉回5台。收到货款48.5万元。按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发货。”王世亨在收条右下部签名。王世亨在原审法庭上陈述，拉回74台机器是为了按照聚成和公司的要求在已售机器上安装配件，安装配件后再拉回给聚成和公司，并不是聚成和公司退货。聚成和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向百泰机电厂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百泰机电厂退还货款480260元，并赔偿损失436840元。数日后，聚成和公司于同年9月18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起诉百泰机电厂、王世亨。
聚成和公司为证明百泰机电厂产品不合格，还提交了盖有百泰机电厂印章、王世亨签有名字、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9日的《企业简介》，第五部分“核心竞争力”提及百泰机电厂“产品质量问题和设计缺陷导致客户纷纷退货……并要求商贸公司全额召回产品并退还厂家。同时迅速组织技术力量开展技术突破攻坚战，结合商贸公司在实际销售中客户提出的问题进行产品改进，最终完成了第四代金盈康麻将清洗除菌机并获得市场好评”。百泰机电厂向法庭陈述，《企业简介》是按照聚成和公司的要求制作的，第五部分“核心竞争力”这一部分内容是由聚成和公司自己制作的。聚成和公司称由于百泰机电厂产品不合格造成退货74台，给聚成和公司造成损失236840元要求百泰机电厂、王世亨赔偿，聚成和公司为此提交的证据是，客户从聚成和公司处购机时，聚成和公司给客户出具的收款收据，聚成和公司称其将原来给客户的收款收据收回来，就表示已经将购机款退还给客户了。
聚成和公司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4日，由聚成和公司与姚丽文签订的《经销协议书》，其中约定聚成和公司授权姚丽文为金盈康麻将清洗除菌机四川地区特约经销商，姚丽文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首批货款400000元支付给聚成和公司，聚成和公司在收到货款十个工作日内办理完160台货物的托运手续，若聚成和公司未能按时交货，需对姚丽文进行每天10000元的经济补偿。2013年4月16日，姚丽文制作、填写一份《转账说明》，该说明尾部盖有“呼伦贝尔市海拉尔怡和医院”字样的印章，内容为“本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转账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为姚丽文支付购买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金盈康牌麻将清洗除菌机的货款。”2013年4月16日，呼伦贝尔市海拉尔怡和医院通过中国银行转账向聚成和公司付款400000元。原审庭审中姚丽文称其在2013年8月收到聚成和公司胡斌赔偿的200000元现金，聚成和公司为此提交了姚丽文的收条，收条内容“今收到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关于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书的违约事项的赔偿金共计20万元（贰拾万元整）。货款待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向生产厂家追后退回。收款人姚丽文”。聚成和公司据此主张赔偿了经销商姚丽文200000元损失，要求百泰机电厂、王世亨承担责任。
因聚成和公司主张讼争金盈康牌麻将清洗除菌机质量不合格、应当退货给百泰机电厂，而百泰机电厂否认其产品质量不合格，2013年12月5日，原审法院通知聚成和公司到法院，询问聚成和公司是否对案涉金盈康牌麻将清洗除菌机的质量是否合格申请鉴定，如果申请鉴定，限聚成和公司在2013年12月9日之前提交鉴定申请，并按规定预交鉴定费用，否则视为聚成和公司放弃鉴定的权利，以后不得再提出鉴定。聚成和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
上述事实，有聚成和公司、百泰机电厂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王世亨身份信息、《独家销售代理合同》、2013年8月22日聚成和公司胡斌书写的收条、《企业简介》、《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鉴定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中聚成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聚成和公司与百泰机电厂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已解除。2、判令百泰机电厂、王世亨退还聚成和公司货款480260元，并赔偿因其违约给聚成和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43684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百泰机电厂、王世亨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2013年1月7日至同年4月16日，聚成和公司累计向百泰机电厂支付货款485000元。2013年4月20日至同年7月9日，百泰机电厂累计向聚成和公司发货77台，百泰机电厂陆陆续续、每次向聚成和公司供货后，无论时间早晚，数量多少，聚成和公司均予以接受，并将所接收的全部产品销售出去，从未对百泰机电厂是否迟延供货提出异议，例如聚成和公司最后一次即2013年4月16日当天付款400000元给百泰机电厂，如果按合同约定百泰机电厂应在2013年4月26日之前发货给聚成和公司，但实际上百泰机电厂至同年7月9日还在向聚成和公司供货，聚成和公司亦予以接受，说明合同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对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进行了变更。2013年8月22日，由聚成和公司胡斌书写、王世亨签名的收条中写道“乐山五通桥百泰机电厂因产品质量问题，召回贵司已销售的我厂产品：收到机器69台，自行拉回5台。收到货款48.5万元。按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发货”，以此看出，至此聚成和公司仍然未对百泰机电厂是否迟延发货提出异议，因此，现在聚成和公司以百泰机电厂无法及时供货作为解除合同、要求百泰机电厂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并不能成立。聚成和公司提交的2013年4月14日，由聚成和公司与姚丽文签订的《经销协议书》中，虽然有姚丽文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首批货款400000元支付给聚成和公司，聚成和公司在收到货款十个工作日内办理完160台货物的托运手续，若聚成和公司未能按时交货，需对姚丽文进行每天10000元的经济补偿的内容，聚成和公司称姚丽文在2013年4月16日就支付了400000元货款，如果该协议是真实的，聚成和公司为认真履行该协议在2013年4月26日之前就应该办妥160台货物的托运手续，给姚丽文发出货物，但聚成和公司并没有向百泰机电厂提出，因为履行该协议而要求百泰机电厂在2013年4月20日前后备货160台、发货160台给聚成和公司。聚成和公司没有提交其在2013年4月20日前后要求百泰机电厂备货160台的证据。百泰机电厂提出，聚成和公司之前从未提出与经销商签订有经销协议，应在2013年4月20日前后向经销商供货160台，在起诉后突然提出，与姚丽文签订有《经销协议书》，还对姚丽文承担了不能按期供货的违约损失200000元等，聚成和公司这些说法均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况且，即便发生了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也应当先退买受人货款，而不是先承担违约责任、先赔偿买受人损失，再退货款，姚丽文收条中“今收到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关于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书的违约事项的赔偿金共计20万元（贰拾万元整）。货款待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向生产厂家追后退回。”的内容不能令人信服。聚成和公司称，由于百泰机电厂所生产的产品质量有重大缺陷，客户要求退货。征得百泰机电厂同意，陆续退货74台，聚成和公司向74个客户退还了全部购货款，给聚成和公司造成损失236840元。聚成和公司提交的该项损失的证据是，聚成和公司原先销售麻将清洗除菌机时给客户出具的收据，但这些收据并不能证实聚成和公司向其客户退还了货款，原审法院对聚成和公司所提交的收据依法不予确认。
至于聚成和公司、百泰机电厂双方争议的麻将清洗除菌机质量是否不合格，聚成和公司是否已经退货给百泰机电厂的问题，无论是2013年8月22日，由聚成和公司胡斌书写、王世亨签名的收条，还是2013年8月19日的《企业简介》中，都只谈及对麻将清洗除菌机的召回，而不是聚成和公司退货给百泰机电厂，一般来说，产品召回后，通过维修、改善、更换配件等后都是要再度由购买者继续使用的。而且百泰机电厂在原审法庭上陈述，从不认为聚成和公司是向其退货，是聚成和公司要求在机器上加装一个配件，加装完毕后再给聚成和公司。百泰机电厂认为其产品是合格产品，不同意退货，聚成和公司未能举证说明百泰机电厂的产品不合格，且通过召回都不能完善产品；又在法院告知进行鉴定时，放弃了鉴定的权利，因此，对聚成和公司诉称百泰机电厂产品不合格、已经退货给百泰机电厂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聚成和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向百泰机电厂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百泰机电厂退还货款480260元，并要求赔偿损失436840元，并于数日后的同年9月18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起诉百泰机电厂、王世亨，请求确认聚成和公司与百泰机电厂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已经解除，聚成和公司因为起诉而向百泰机电厂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显属理由不正当，原审法院依法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已经解除合同。如前所述，因聚成和公司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也不能认定百泰机电厂迟延发货聚成和公司不予认可应当解除合同，及案涉麻将清洗除菌机的质量不合格达到聚成和公司应当退货的程度，故对聚成和公司诉请百泰机电厂退还聚成和公司货款480260元，并赔偿损失43684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因此，聚成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关证据支撑，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聚成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6元，由聚成和公司承担。
宣判后，聚成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王世亨不仅在2013年8月22日的《收条》上签字，还分别在四处地方加盖了私章，说明《收条》上载明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是王世亨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因聚成和公司未对百泰机电厂的交货时间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进行了变更属于错误理解；2、原审判决未认定聚成和公司支付给姚丽文的200000违约金系认定错误；3、百泰机电厂不仅在前期发货迟延，在收回不合格的74台产品之后在10天内并未补发退货的74台和尚欠的229台机器，聚成和公司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4、原审判决对已销售的74台货物因退货给聚成和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未予支持系认定错误；5、原审判决对案涉的74台机器的召回理解为召回维修错误，应认定为退货。百泰机电厂就召回的货物从未另行提供，对剩余的229台货物也从未发货；6、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聚成和公司已经完成了证明案涉机器质量不合格的举证义务，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请求解除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聚成和公司原审中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百泰机电厂、王世亨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
百泰机电厂、王世亨的答辩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聚成和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不成立，所谓的退货实际上是按照聚成和公司的要求将机器拉回厂里安装配件，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聚成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补充查明，聚成和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向百泰机电厂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百泰机电厂于2013年9月14日签收。该事实有快递查询回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聚成和公司与百泰机电厂之间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第一、关于案涉《独家销售代理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2013年8月22日，由聚成和公司胡斌书写、王世亨签名的收条，以及2013年8月19日百泰机电厂出具的《企业简介》，百泰机电厂均明确认可已售出的77台机器当中，有74台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并且百泰机电厂召回了74台机器。由此，聚成和公司有理由相信百泰机电厂生产的机器存在普遍的质量问题，聚成和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合同因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聚成和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向百泰机电厂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百泰机电厂于2013年9月14日收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双方所签案涉合同已于2013年9月14日解除。聚成和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已解除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已经售出无质量问题的的3台机器，属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部分，不再退还。对于其余部分的货款480260元，百泰机电厂应予退还。
第二、关于聚成和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聚成和公司应就其主张的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聚成和公司主张的因已售出的74台机器被退回所造成的损失236480元，聚成和公司仅有自行制作的收据，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发生了实际的退款，故对于聚成和公司的该部分损失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聚成和公司主张的向案外人姚丽文赔付的200000元违约损失，本院认为聚成和公司与姚丽文之间的合同总金额为400000元，在本金尚未退还的情况下就直接对违约金进行了200000元的全额赔付，与日常生活中的一般商业交易常理不符。因此聚成和公司仅凭借姚丽文的收条，不能证明确实产生了200000元违约损失，对于聚成和公司的该部分损失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聚成和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305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与乐山市五通桥百泰机电厂于2013年1月5日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已于2013年9月14日解除；
三、乐山市五通桥百泰机电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货款480260元；
四、驳回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86元，由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393元，由乐山市五通桥百泰机电厂负担3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2元，由成都聚成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786元，由乐山市五通桥百泰机电厂负担6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代理审判员 夏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