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蓬溪刑初字第81号
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某甲，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汉族。2013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罪被蓬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7日经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蓬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同月17日由蓬溪县公安局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4年12月8日本院决定对其逮捕，同日由蓬溪县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蓬溪县看守所。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以蓬检刑诉（2014）字第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某甲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14年3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蓬溪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宣告被告人邓某甲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宣判后，被告人邓某甲不服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邓某甲犯拒不执行判决罪的事实不清楚，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遂中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蓬溪县人民法院（2014）蓬溪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二、发回蓬溪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5年2月13日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16日，被告人邓某甲家养的狗将何某某右手咬伤，何某某就赔偿问题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3年7月30日，蓬溪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由被告邓某甲、张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某某各项损失129，225元。判决生效后，被告人邓某甲采取外出逃避的方式，导致法院的判决无法正常执行。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邓某甲的行为应当以有能力而拒不执行判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邓某甲辩称，1、对原民事判决有异议，正在向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2、被告人在民事判决作出之前，因无法继续在蓬溪做生意，已经决定外出生活，处理蓬溪县赤城镇的房屋也是在判决作出之前，不是有意逃避赔偿责任；3、处理房屋的价款已经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无执行能力，被羁押之后其妻张某甲借钱来作出了赔偿，不属于情节严重，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6日，被告人邓某甲家养的狗将蓬溪县下河街小学学生何某某右手咬伤，因对民事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何某某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2013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13）蓬溪民初字第65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邓某甲、张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浩各项损失129，225元。该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8月2日由邓某甲、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梁志军律师代为签收。邓某甲、张某甲在法定上诉期内未提起上诉，也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赔偿义务。2013年8月28日，何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向本院申请执行。我院执行局立案后经多方查找，均无法获知邓某甲、张某甲的下落，并查明邓某甲、张某甲于2013年6月5日、6月7日将其名下的位于蓬溪县赤城镇中河街58号3幢1单元1号面积77.39平方米的房屋和位于赤城镇东街144号面积为40.98平方米的房屋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2013年9月3日，我院发出公告，向被告人邓某甲及张某甲送达了（2013）蓬溪执字第358号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限其在公告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下列义务：1、赔偿何某某各项损失人民币129，225元；2、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支付（2013）蓬溪民初字第65号案的诉讼费人民币1，062.5元；4、报告当前及收到执行通知书前一年的财产情况。公告期满后，被告人邓某甲未履行本院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义务。2013年11月29日，本院以邓某甲、张某甲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移送蓬溪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3年12月24日，蓬溪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在宜宾市珙县巡场镇一出租房内抓获被告人邓某甲。2014年1月8日，在本院执行人员主持下，邓某甲与何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邓某甲向何某某支付了赔偿款及何某垫付的诉讼费共计129，287元。何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对邓某甲出具了谅解书。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下列证据：
1、蓬溪县公安局的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证明案件的侦破程序合法。
2、被告人供述笔录，证人张某甲、邓某乙、邓某丙、张某乙、梁志军等人的证言笔录，（2013）蓬溪民初字第65民事判决书，（2013）蓬溪执字第358号执行通知书，公告及相关说明，被告人财产查询的相关材料等，证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3、被告人的户籍资料、侦查机关的到案情况说明、执行和解协议、收条、谅解书等，证明被告人的主体身份情况及相关量刑情节。
被告人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质证无异议。
合议庭依职权出示了蓬溪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被告人邓某甲判前风险评估意见，控辩双方质证无异议。
重审中合议庭调取并出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民事一审案件审理及再审申诉方面的证据。证明内容：
1、（2013）蓬溪民初字第6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邓某甲、张某甲与该案的原告方于2013年4月19日共同选定鉴定机构，本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原告何某某的伤残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何某某患有应激相关障碍，其起病与2012年9月16日被狗咬伤的纠纷事件有关；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本院于2013年5月31日将该鉴定意见书送达给邓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邓某丙。
2、邓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梁志军于2013年8月2日签字领取了（2013）蓬溪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邓某甲于同月上旬得知判决结果，举家转移到宜宾珙县，该判决于2013年8月18日生效。
3、（2013）蓬溪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邓某甲、张某甲于2014年2月20日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遂中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驳回邓某甲、张某甲的再审申请。
控辩双方质证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民事案件执行过程方面的相关证据。证明内容：
1、2013年8月28日，何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执行局立案后执行人员经多方查找，均无法获知邓某甲、张某甲的下落，其子虽然学籍仍然在蓬溪县下河小学，但暑假以后其并未到学校报到上学。
2、本院执行人员查明邓某甲、张某甲于2013年6月5日和6月7日将位于蓬溪县赤城镇中河街58号3幢1单元1号面积77.39平方米的房屋和位于赤城镇东街144号面积为40.98平方米的房屋以低于契税价格标准的低价格分别转让其妻舅张某乙和其姐邓某丙，申报完税房屋价款为12.6万元和4万元，并于2013年6月9日完成过户。邓某甲、张某甲再无其他房产。
3、本院执行人员在蓬溪县金融系统全面查询了邓某甲、张某甲从2013年6月至2013年12月底的个人存、取款情况，仅有张某甲在半年时间内存取款400元记录，通过金融系统无法查询落实房屋价款的去向。
4、本院执行局审查认为：邓某甲、张某甲对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负有执行义务，但其故意隐藏、转移财产，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客观方面实施了转移财产的行为，其拒不执行生效判决，情节严重，侵犯了人民法院的正常公务活动和判决、裁定的严肃性。故本院以邓某甲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移送蓬溪县公安局立案侦查。
5、案件侦查过程中，在本院执行人员主持下，邓某甲与何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邓某甲于2014年1月8日通过现金存入何某某法定代理人账户赔偿款12万余元。
控辩双方质证无异议。
第三组证据：原一审刑事案件被告人的供述和证人证言。证明内容：
1、被告人供述将19万余元房款归还其兄邓某乙5万元，公安机关在侦查中从邓某乙处复核该笔借款为10万元，邓某乙证明其妻收到现金5万元，但未出具收条和收回10万元借条。
控辩双方质证无异议。
2、被告人供述在2013年6月底由妻舅张某乙从购房款的15万元中代还范某某6万元，范某某现已故，无法核查；证人张某乙证明15万元为现金支付给邓某甲，没有帮过邓某甲、张某还过钱给范某某；证人张某丙证明她和邓某甲带6万元现金到范某某家还给范某某老婆的。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此笔六万元借款供述虚假。被告人称归还借款是事实。
3、被告人供述在2013年6月底将放置在家中的卖房款现金中的8万余元现金背上去遂宁某街道上交给饶某某，已还清借款，饶某某背着钱就走了。
公诉机关认为，到目前为止都无法查找饶某某下落及去向，无法证实被告人邓某甲与饶某某之间存在8万元借款事实的真实存在。被告人称归还借款是事实。
第四组证据：重审中本院在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借出被告人邓某甲在上诉过程中提交给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三张原始借条。
1、借条一内容是2006年1月5日邓某甲、张某甲在邓某乙处借款10万元。
控辩双方质证认为是真实的。
2、借条二内容是2010年10月28日邓某甲向范某某借款6万元；借条三内容是2011年3月4日向饶某某借款8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两张借条均在同一张纸上书写，从纸张撕裂的缺口处两借条相互拼接完全能够复原吻合。按照常理，时间在前的借条若从一张纸中撕裂，它应该脱离该页纸。时间在后的借条若从一张纸张中撕裂，它应该在前一借条的上面。然而，时间在后的借条属于这张纸的最底部。那么时间在后的借条只是该纸中的三分之一，时间在前的借条也是该纸的三分之一，该纸张的另外三分之一仍留在作业本该纸张上部。因此，时间在后的借条不可能在半年间隔之后依然保留在作业本该页纸上。
被告人邓某甲承认借条二和借条三是一张纸上书写的两张借条。当初在分别还款后收回了两张借条，后来举家外出该两张借条丢失，在2014年取保候审期间，重新在一张纸上写下两张借条，被告人承认这两张借条不是原来的借条，该借条二和借条三是虚假伪造的。
公诉机关和被告人邓某甲对本院出示的证据质证均无异议；对原判定罪量刑亦表示无异议；被告人邓某甲请求适用缓刑。
本合议庭对证据评议后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取证合法、客观、真实，证据与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本合议庭出示的证据经当庭质证无异议，予以确认，作为本案定罪量刑的证据使用。
本合议庭经审理查明确定如下事实：2012年9月16日，被告人邓某甲家养的狗将蓬溪县小学生何某某右手咬伤，因对民事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何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邓某甲予以赔偿。2013年4月19日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本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何某某的伤残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何某某患有应激相关障碍，其起病与2012年9月16日被狗咬伤的纠纷事件有关；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本院于2013年5月31日将送达该鉴定意见书给邓某甲的代理人邓某丙。被告人邓某甲于2013年6月5日和7日将夫妻共有的面积为40.98和77.39平方米两处房产转让给其妹邓某乙和妻舅张某乙，房价款分别为4万元和15万余元，并于当月9日完成过户。
2013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13）蓬溪民初字第65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邓某甲、张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某某各项损失129，225元。该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8月2日由邓某甲、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梁志军代为签收。邓某甲、张某甲知道判决内容在法定上诉期内未提起上诉，也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赔偿义务，举家转移到宜宾珙县生活。
2013年8月28日，何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向本院申请执行。2013年9月3日，本院发出公告，向被告人邓某甲、张某甲送达了（2013）蓬溪执字第358号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本院执行局经多方查找，均无法获知邓某甲、张某甲的下落，其子虽然学籍仍然在蓬溪县下河小学，但暑假以后其并未到学校报到上学。并查明邓某甲、张某甲将夫妻共有的两处房产分别低价转让，无其余房地产。执行人员就蓬溪县金融行业全面查询了邓某甲、张某甲从2013年6月至2013年12月底的个人存款，仅有张某在半年时间内存取款400元，以致于卖房款19万余元无法查询落实。2013年11月29日，本院以邓某甲、张某甲涉嫌构成拒不执行生效判决罪移送蓬溪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3年12月24日，蓬溪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在宜宾市珙县巡场镇一出租房内抓获被告人邓某甲。2014年1月8日，在本院执行人员主持下，邓某甲与何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邓某甲通过现金向何某某法定代理人账户存入赔偿款及何某某垫付的诉讼费共计129，287元，何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对邓某甲出具了谅解书。重审中，被告人承认因以前分别归还借款后收回了借条，但后来举家外出借条丢失，在2014年取保候审期间，重新在一张纸上写下向范某某借款6万元和向饶某某借款8万元两张借条，被告人承认这两张借条不是原始的借条，是虚假伪造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某甲在（2013）蓬溪民初字第65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明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其应当预判到该案中赔偿的大致数额，在此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出卖仅有的两处房产，且未将房屋价款存入金融机构；在知道该案判决结果后，举家外迁逃避责任；在该判决生效后，拒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人民法院执行机构亦无法查找到其下落，也无法查明其房屋价款去向和尚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本案侦查阶段取保候审期间，被告人采取制造虚假借条，虚构归还民事判决生效前债务的方式，以此说明19万余元房屋价款去向，制造无能力执行的假象。被告人邓某甲系有预谋、有计划地实施上述行为。被告人供述归还范某某借款的情况与证人陈述的情况相矛盾，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真实存在。被告人供述归还饶某某借款的情况，到目前为止，因其无法提供饶某某的身份信息、住址、联络方式等，无法查找饶某某下落及去向，无法证实被告人邓某甲与饶某某之间存在8万余元借款事实的真实存在。重审中，被告人邓某甲承认两张借条是虚假的，金额达14万元，其无法证明其所述债务存在，也无法说明房屋价款资金的合理去向，在除去其归还邓某甲5万元债务后，其拥有近15万元现金，明显具有履行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能力，符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四川省公安厅关于办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川高法（2002）275号）第四条“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行为人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的金额达三万元以上的，或者金额虽不满三万元，但拒不执行行为造成申请执行人重大损失或者严重后果的，应认定本意见第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的规定。被告人邓某甲主观上故意拒绝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客观上以低价处分了两处房产后拥有近15万元现金，明显具有执行能力，其采取制造虚假借条虚构归还债务的方式，从而达到无能力执行以规避本罪的行为标准，符合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邓某甲对于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邓某甲辩称已提起申诉的辩护意见，依照我国法律规定，“申诉期间不停止原判决、裁定的执行”，故被告人邓某甲不能以提起申诉作为拒不执行生效判决的理由，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邓某甲到案后与原民事案件的原告何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取得原告谅解，在重审中认识到错误，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但其请求适用缓刑，与其犯罪手段和情节相比较，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邓某甲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8日起至2015年7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 杰
审判员 冯首君
审判员 严俊文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岳抒雯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