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军，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忠梁，广东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运良，广东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智勇，男，1970年3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雨生，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鸾骁，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洪军因与被上诉人戴智勇、阮雨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8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利担任审判长，法官邹明宇、法官甄洁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军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9月和11月，戴智勇、阮雨生将4100万元委托王洪军进行投资。2011年5月31日，戴智勇、阮雨生与王洪军签署了备忘录，约定：1、一致同意将戴智勇、阮雨生委托投资全部变更为戴智勇、阮雨生对山西石楼西区块永和煤层气项目中代表项目权益的捷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达公司）1.4643%的股权以及环球能源资源公司控股股东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的投资；未来上市公司原则上按不少于100亿股收购捷达公司全部股权，戴智勇、阮雨生拥有的全部股票总数约为24116.8万股；2、戴智勇、阮雨生承诺在签订备忘录后10个工作日内，将原持有的17433.6万股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退还给王洪军，并协助办理过户，因此发生的交易税、费由各自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股票代持协议，约定：1、戴智勇、阮雨生原持有17433.6万股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权益已经归属王洪军，王洪军享有完全拥有和处置权；2、王洪军同意该等股票由戴智勇、阮雨生代持，托管于戴智勇、阮雨生名下之证券账户，其中戴智勇名下股票为6614.4万股，阮雨生名下股票为10819.2万股；3、戴智勇、阮雨生承诺若王洪军对该等股票进行转让、过户、买卖等行为给予完全配合。2012年5月23日，王洪军、戴智勇、阮雨生以及相关人员签署了一份关于确认山西石楼西项目权益之全体股东会备忘录，备忘录确认了戴智勇、阮雨生所享有的山西石楼西项目的1.4643%的股权，股权的体现是由其占有项目公司——北京中海沃邦公司的股权。2012年6月11日，北京市工商局西城分局确认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即确认戴智勇、阮雨生拥有北京中海沃邦公司1.4643%的股权。王洪军关于山西石楼西项目股权权益的承诺已经得以实现。2014年3月28日，王洪军分别向戴智勇、阮雨生发送了律师函，要求戴智勇、阮雨生于2014年4月15日前将所代持上述股票退还给王洪军。2014年3月30日，戴智勇、阮雨生签收了律师函，但并未按照律师函的要求及时将上述股票退还给王洪军。王洪军现起诉要求戴智勇返还环球能源资源股票（代码：HK08192）计6614.4万股，要求阮雨生返还环球能源资源股票计10819.2万股。
戴智勇、阮雨生在一审中答辩称：王洪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年9月、11月戴智勇、阮雨生共将4100万元交给王洪军进行投资，签订协议时王洪军承诺保本且有不低于10%的收益，但王洪军购买了相关的涉案股票之后，股价持续大跌，为了解决亏损问题双方才签订了相关的备忘录。签订后王洪军应该让戴智勇、阮雨生共同拥有捷达公司1.4643%股权及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一年之后戴智勇、阮雨生成为捷达公司的股东，但至今均不是康宝公司的股东，没有相应股权。戴智勇、阮雨生认为王洪军实质违约，鉴于康宝公司被转让，戴智勇、阮雨生在事实上不可能获得股权，因此戴智勇、阮雨生不同意王洪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戴智勇与王洪军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投资香港上市公司股票。
2011年5月31日，戴智勇、阮雨生与王洪军签署了备忘录，约定：一、双方同意将戴智勇、阮雨生委托投资全部变更为戴智勇、阮雨生对山西石楼西区块永和煤层气项目中代表项目权益的捷达公司1.4643%的股权以及环球能源资源公司控股股东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的投资；未来上市公司原则上按不少于100亿股收购捷达公司全部股权，戴智勇、阮雨生拥有的全部股票总数约为24116.8万股；二、王洪军承诺努力确保戴智勇、阮雨生在相关公司直接成为登记股东或间接股东，并负责办理相关具体手续，相关项目股权投资协议于45个工作日内签署，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若未完成项目收购，戴智勇、阮雨生可选择由王洪军以4715万元价格回购捷达公司及康宝公司全部股权；三、戴智勇、阮雨生承诺在签订备忘录后10个工作日内，将原持有的17433.6万股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退还给王洪军，并协助办理过户，因此发生的交易税、费由各自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原委托投资协议书相关条款均不承续。
同日，戴智勇、阮雨生与王洪军还签订了股票代持协议，约定：一、戴智勇、阮雨生原持有17433.6万股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权益已经归属王洪军，王洪军享有完全拥有和处置权；2、王洪军同意该等股票由戴智勇、阮雨生代持，托管于戴智勇、阮雨生名下之证券账户，其中戴智勇名下股票为6614.4万股，阮雨生名下股票为10819.2万股；3、戴智勇、阮雨生承诺若王洪军对该等股票进行转让、过户、买卖等行为给予完全配合。
2014年3月28日，广东力邦律师事务所受王洪军委托致函戴智勇、阮雨生，要求二人将所代持股票退还王洪军。
一审庭审中，戴智勇、阮雨生认可在备忘录约定的关于将其投资变更为捷达公司1.4643%的股权投资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但认为王洪军未履行关于将其投资变更为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投资的承诺内容。
一审庭审中，王洪军主张康宝公司全称为康宝控股有限公司，王洪军自认其不持有康宝公司股权，也不能促成戴智勇、阮雨生直接成为康宝公司登记股东或间接股东。
以上事实，有王洪军的备忘录、股票代持协议、律师函，戴智勇、阮雨生提交的委托投资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王洪军与戴智勇、阮雨生签订的备忘录的内容虽包含对双方原委托投资协议的结算和清理，但备忘录签订后，原委托投资协议即不再承续，因此备忘录与委托投资协议系相互独立的合同，本案争议合同为备忘录，因此对委托投资协议的效力本案不作判断。
王洪军与戴智勇、阮雨生签订的备忘录的内容反映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备忘录的约定内容实质，是王洪军以捷达公司1.4643%的股权及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交换戴智勇、阮雨生持有的17433.6万股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备忘录签订后，王洪军并未立即要求戴智勇、阮雨生交付股票，而是与之签订代持协议，约定标的股票由戴智勇、阮雨生代持，目前股票尚未实际交割。该股票代持协议系双方对备忘录的履行方式作出的变更约定，应属备忘录的从属合同性质。此后，王洪军履行了备忘录中约定的部分合同义务，即已经促成戴智勇、阮雨生享有捷达公司1.4643%的股权投资，戴智勇、阮雨生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王洪军未履行备忘录中约定的其他合同义务，即未促成戴智勇、阮雨生直接成为康宝公司登记股东或间接股东，无法使其取得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投资。庭审中，王洪军自认该项义务其已不能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备忘录中对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了明确具体的约定，约定的交换条件是一个整体，既不能部分割裂履行，亦不能按某一比例进行分割。戴智勇、阮雨生本应依约于10个工作日内首先向王洪军交付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但王洪军以签订股票代持协议的方式自愿迟延戴智勇、阮雨生履行其在先的交付诉争股票的合同义务，此后又不能在备忘录约定的45个工作日的期限内履行交换康宝公司1.4643%的股权投资的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戴智勇、阮雨生对王洪军的债权请求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拒绝交付环球能源资源公司股票的抗辩能够成立。王洪军在自身违约在先的情况下，要求戴智勇、阮雨生交付诉争股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洪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洪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戴智勇向王洪军返还环球能源资源股票6614.4万股、阮雨生向王洪军返还环球能源资源股票10819.2万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涉案股票属于王洪军所有，戴智勇和阮雨生仅为代持人，二人应根据双方签署的《股票代持协议》对涉案股票的转让、过户、买卖等予以完全的配合。二、王洪军并非康宝公司的股东，无权处分属于他人的康宝公司的股权，戴智勇和阮雨生在签署《备忘录》时对此也是明知的。因此，王洪军客观上不能也不应向戴智勇和阮雨生履行将其委托投资变更为康宝公司股权的义务。
王洪军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上诉未提交新的证据。
戴智勇、阮雨生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王洪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股票代持协议》是《备忘录》的从合同，涉及股票交割的条款戴智勇和阮雨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备忘录》中涉及的两个公司王洪军都不是股东，当时称是实际控制人。王洪军促成了捷达公司的履行，但是康宝公司的没有履行。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戴智勇、阮雨生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洪军依据其与戴智勇、阮雨生签署的《股票代持协议》要求戴智勇、阮雨生返还代持的股票，戴智勇、阮雨生以未取得《备忘录》中约定的康宝公司的股权投资为由拒绝返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戴智勇、阮雨生是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
依据查明事实，本院认为王洪军和戴智勇、阮雨生签署的《股票代持协议》并非一份独立的协议，其是王洪军与戴智勇、阮雨生签署的《备忘录》的从合同，故应结合《备忘录》与《股票代持协议》约定的各自的权利义务来判定戴智勇、阮雨生是否应返还王洪军股票。从上述两份协议的内容上看，戴智勇、阮雨生返还王洪军股票的前提是王洪军确保将戴智勇、阮雨生办理成为捷达公司和康宝公司的登记股东或间接股东。故王洪军应在先履行自己的上述义务，否则其无权要求戴智勇、阮雨生返还股票。现王洪军只履行了部分义务，且自认已经无法促成戴智勇、阮雨生成为康宝公司登记股东或间接股东，故戴智勇、阮雨生享有拒绝返还股票的先履行抗辩权。
王洪军上诉称其并非康宝公司的股东，无权处分属于他人的康宝公司的股权，戴智勇和阮雨生在签署《备忘录》时对此也是明知的。因此，王洪军客观上不能也不应向戴智勇和阮雨生履行将其委托投资变更为康宝公司股权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无论王洪军是否是康宝公司的股东、戴智勇和阮雨生对此是否是明知的，戴智勇、阮雨生同意与王洪军签署《备忘录》系因为王洪军承诺其能将戴智勇、阮雨生办理成为捷达公司和康宝公司的登记股东或间接股东。《股票代持协议》是基于《备忘录》中承诺的权利义务签订的。因此，只有在王洪军完全履行了自己在《备忘录》中的义务后，才能依据《股票代持协议》要求戴智勇、阮雨生返还股票。现王洪军无法全部履行自己在《备忘录》中的义务而要求戴智勇、王洪军返还股票没有事实依据，对王洪军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四千九百一十二元，由王洪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万九千八百二十四元，由王洪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利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甄洁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