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1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书山，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许铭麟，男，系大连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辉，女，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贺，男，系太原市中北大学学生。
委托代理人：刘克辉，系其母。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克薇，女，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陈业伟，系辽宁弘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白书山与原审被告刘克辉、白贺以及原审第三人刘克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白书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书山的委托代理人许铭麟，被上诉人刘克辉，被上诉人白贺的委托代理人刘克辉，被上诉人刘克薇的委托代理人陈业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白书山在一审中诉称：我与被告刘克辉原是夫妻关系，与被告白贺是父子关系，1993年8月9日，我与被告刘克辉登记结婚，1994年4月25日育有一子白贺。婚后因双方感情不和，于1999年7月8日（1999）西民初字第970号民事调解书和解离婚，后又因孩子抚养和教育双方于2001年1月31日在吉林抚松县登记复婚，婚后因双方缺少信任和感情基础不牢，经常为家庭琐事争吵不断，导致双方长时间分居。2013年6月，我在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再次提出离婚诉讼，（2013）甘民初字第227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双方离婚。对于案涉的共同财产，登记在我名下的房屋位于金州区光明街道282号1单元12层10号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采用欺诈手段冒用我的签字以无偿赠与的方式过户到儿子白贺名下，严重侵害了我个人财产权益。现我依法向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的房屋产权赠与合同全部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针对第三人刘克薇诉讼请求，不同意第三人刘克薇的诉讼请求。这房屋如果属于第三人所有应当举证证明其购买房屋发票及房屋所有权证，否则，仅凭第三人陈述和证明不能证明房屋所有权系第三人所有。根据物权法规定，物权具有排他性，离婚时被告刘克辉曾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举证证明购买案涉房屋款项系第三人出资，但实际上一直没有举证证明款项是由第三人出的，因而仅根据第三人的陈述以此证明房屋系第三人所有缺少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刘克辉、白贺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房子当初是第三人购买的，第三人怕原告偷偷把房子给卖了，所以将房子登记在白贺名下，因为是第三人的房子，所以就没有原告签字，直接就这样改了。同意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克薇在一审中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房屋系第三人所有，将该房屋变更登记到被告白贺名下也是第三人要求的，所以我们认为本案变更登记没有侵犯到原告个人财产利益，是否有效不影响房屋的实际所有，我们认为本案合同是有效的，是经过实际所有人同意的。另外，2007年9月23日，我购买了位于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282号1单元12层10号房屋，购买时，我妹妹刘克辉、妹夫白书山要给孩子白贺将户口落到大连，这样，就将原告购买的房屋登记到了白书山的名下，也将白贺的户口迁到了该房屋上。其后，刘克辉与白书山不断发生纠纷，为了房屋安全，我让刘克辉将房屋变更登记到白贺名下，并完成变更登记。后来白书山起诉刘克辉离婚并得到法院准许，白书山又起诉刘克辉及白贺主张对我案涉房屋具有所有权，无奈，我诉至贵院，请求确认位于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斯大林路282号楼1单元12层10号房屋属于刘克薇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于1993年8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4年4月25日生育一子即被告白贺，1999年7月8日，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01年1月31日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登记结婚，2003年7月4日，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向第三人刘克薇借款20万元，该款由第三人刘克薇通过案外人夏榕梅的工商银行账户打入后，由夏榕梅转交给被告刘克辉。2007年7月23日，原告白书山与大连永德义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斯大林路282号1单元12层10号房屋，面积为98.31平方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首付款为110516元，余款255000元于2007年8月10日前打入该公司的指定账户。2007年9月19日，第三人刘克薇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打入房屋出卖人大连永德义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款22万元。2007年9月23日，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向第三人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刘克薇于2007年9月23日购买大连金州区新金州大厦12-10房屋一套，面积为98.31平方米，总房款为392060.00元。因白书山、刘克辉夫妇为其儿子白贺办理大连市户口，所以房产证上写的是白书山的名字，如果以后涉及到更名、买卖时交税、资金全都由白书山出，特此证明。白书山刘克辉2007、9月23日”。对“白书山”签字，经原告白书山申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技术鉴定，2014年4月16日，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大恒物鉴（2014）第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2007、9月23日”《证明》中右下角“白书山”的签名是白书山本人签写。该房屋于2010年3月18日登记为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共同共有。2012年11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金州新区公证处出具了（2012）金证民字第7254号公证书，对赠与人白书山、刘克辉，受赠人白贺的《房产权赠与合同》（赠与的财产为案涉房屋）进行了公证，证明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2012年11月19日，案涉房屋过户到被告白贺名下。2013年6月4日，经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判决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离婚，在离婚诉讼中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理。2013年11月26日，原告白书山向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金州新区公证处递交声明书，声明2012年11月15日办理（2012）金证民字第7254号公证文书时刘克辉在离婚诉讼中承认原告白书山未在场，并自愿声明，撤销《房产权赠与合同》，即日起，该房产权赠与合同无效。在本院庭中，被告刘克辉也承认，办理《房产权赠与合同》公证时，所有签名不是原告白书山签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白书山与被告刘克辉为给婚生子白贺办理大连户口，用第三人刘克薇提供的先前借款与通过刘克薇直接向出卖人房屋开发公司汇款的方式，以白书山与刘克辉的名义为刘克薇购买案涉房屋，白书山与刘克辉嗣后向第三人刘克薇出具证明，证明该房系刘克薇购买，该行为不为法律所禁止，应当予以保护，故对第三人刘克薇提出的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房屋产权赠与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在处理案涉不动产合同上，名义共有人原告白书山未签字，该合同并未成立，未成立的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未生效的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法律后果，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白书山请求确认房屋产权赠与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二、登记在被告白贺名下坐落于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斯大林路282号楼1单元12层10号房屋归第三人刘克薇所有。案件受理费8060元（原告白书山已预交4030元、第三人刘克薇预交4030元），由原告白书山负担5370元，由被告刘克辉、白贺负担2690元。
宣判后，白书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以确认“房屋赠与合同”无效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不但将第三人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合并审理，还判定“赠与合同”不成立，显然错误。1.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克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婚后取得，并登记为夫妻双方共同共有。原审法院仅依据“证明”推断案涉房屋归第三人所有，明显缺乏证据证明。2.案涉房屋系上诉人白书山与房地产开发商签订的购房合同，房款发票确认的付款人为白书山，房屋的所有权证书登记为白书山与刘克辉共同共有。3.被上诉人刘克辉出具的“证明”系被上诉人刘克辉本人亲笔书写，证明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且鉴定结论卷宗依据的检材样本只有上诉人当庭书写一份，与送检比对样本时间相差7年，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4.白贺的户籍地为大连市甘井子区泉水A2区28号3-4-2，是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同一时间因购买在泉水的房屋落户大连的，与第三人出具的“证明”所记载的购买案涉房屋落户不发生任何关系。二、被上诉人虚构的购房款，与上诉人白书山购房发票确认的365517.00元不一致，第三人主张案涉房屋由其实际出资不成立。1.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20万元款项是否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情况下，仅凭证人和被上诉人的陈述，判定该20万元为上诉人白书山和刘克辉共同向第三人所借属认定事实的错误。2.第三人当庭陈述购房实际发生的手续费9831元、中介费17000.00元，均没有当庭向法庭出示证据证明。该房实际由上诉人直接与房屋开发商购买，根本不存在中介机构转手加价和所谓的手续费。此外，第三人于2007年9月19日通过建行汇入房屋开发商22万元系第三人于2009年9月8日购买大连星海广场房屋向上诉人借款后的还款行为。上述四笔款项累计相加为：446831元，不仅与其“证明书”中的购房总款392060.00元不相符，也与房屋开发商开具发票确认的365517.00元也有较大出入。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然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意见置之不理，仅凭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材料和证言强行把20万元的借款扣在上诉人的头上。同样，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没有计算方法、且三方主张购房款完全不一致的情况下，推断出案涉房屋归第三人所有，显然错误。三、不属于同一种类性质的两种法律关系合并审理违反了法律的原则，应另案起诉。本案系确认“赠与合同”效力纠纷，与第三人主张房屋所有权不属同一种类性质的必要的共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发）（2008）11号中明确规定，不属于主从关系的，则以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系物权效力之诉与第三人主张的债权，属于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案涉房屋由谁实际出资购买与本案无关，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房屋由谁出资购买，应另案起诉，另行确认所有权。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所有权的保护应当首先采用物权的保护方法；不动产的物权以登记为准，并具有排他性。第三人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庭审中已同意赠与受赠人白贺，且无异议。既然受赠房屋已转移登记，该赠与合同不属于附条件和附随义务的赠与合同，第三人反悔并主张房屋的所有权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四、擅自改变案由将本案无效合同的确认之诉改变为合同的不成立，并驳回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判定上诉人名下房产归第三人所有，侵犯了当事人的财产权利。依据《合同法》第44条之规定的“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正因如此，我国法律和司法实践从未区别和采用对合同成立与生效的不同要件，对不成立的合同一般均作无效合同处理。合同的不成立是当事人没有达成合意，但在内容上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合同具有违法性，法院或仲裁机构应主动审查合同的效力并实行国家干预的原则，如合同无效应确认该合同无效，并追究当事人因无效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本案的“房屋赠与合同”是在上诉人白书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在产权赠与合同书上、保证书、告知书、笔录以上诉人名义签字摁手印，骗取公证书，并到房屋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而故意共同实施系无效合同。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与其弟刘克亮共同实施的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国家司法机关公证文书，不仅民事违法也触犯了刑事法律。五、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当庭驳回上诉人追加刘克亮为本案当事人的请求，严重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审理和判决。
被上诉人刘克辉、白贺、刘克薇表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案涉《房产权赠与合同》上的赠与人“白书山”并非上诉人白书山本人所签，但是刘克辉却真实地在案涉《房产权赠与合同》签字捺印，而刘克辉也是案涉房屋的名义上的共有人，她的签字也表明了她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意见，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案涉《房产权赠与合同》具备了成立的要件，一审认定该合同不成立不当。由于白书山本人并没有在《房产权赠与合同》上签字，且其对刘克辉的处分行为并不予以追认，而在合同签订后刘克辉又没有从形式上取得案涉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因此，刘克辉的行为属于未经“共有权人”同意的擅自处分，属无效行为，其与白贺所签订的《房产权赠与合同》应为无效，一审以该合同不成立为由驳回白书山的该项诉请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案涉房屋归刘克薇所有正确，理由是：首先，白书山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房产权赠与合同》无效，而合同效力的有效与否均涉及房屋权属问题，刘克薇持“证明”证明了其与案涉房屋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要求参加诉讼并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提出独立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一审受理刘克薇的诉请并与白书山的诉请合并审理并无不妥。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刘克薇在一审中主张案涉房屋产权归其所有，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刘克薇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此，刘克薇提供了有白书山签字的“证明”，该“证明”上载明“刘克薇于2007年9月23日购买大连金州区新金州大厦12-10房屋一套”，证明了刘克薇是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不但如此，刘克薇还提供了其向案涉房屋的开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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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永德义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房款的汇款回单。刘克薇提供这两份证据后，其已经完成了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白书山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白书山就应承担提供反驳证据的责任。而就反驳证据，本院基于以下两点理由认为白书山尚未完成举证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一，司法鉴定已经表明“证明”上的“白书山”系白书山本人所签，白书山无法否定“证明”的真实性；第二，虽然白书山提供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据，但白书山没有提供其或刘克辉向开发商支付房款的证据，而有其签字的“证明”又表明案涉房屋的真实买受人为刘克薇。由此可见，白书山对其反驳意见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案涉房屋归刘克薇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略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赠与人“白书山”、刘克辉与受赠人白贺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的将坐落于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斯大林路282号楼1单元12层10号房屋赠与白贺的《房产权赠与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60元（白书山已预交4030元、刘克薇已预交4030元），其中，由白书山负担2015元，由刘克辉、白贺负担6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60元（上诉人白书山已预付），由上诉人白书山负担4030元，由被上诉人刘克辉、白贺负担4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黎明
审判员 丁大勇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耿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