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5477号
原告杨成安。
原告杨成龙。
原告杨成平。
原告杨守俊。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黎，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建中，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奉贤区益人养老院。
法定代表人施明，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运建，北京振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薛玉英诉被告上海奉贤区益人养老院（以下简称“益人养老院”）身体权纠纷一案，本案受理后，因薛玉英在诉讼期间死亡，故本院依法变更原告为薛玉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杨守俊，案由依法变更为生命权。对于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杨守俊诉被告益人养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先后于2013年11月21日、2014年5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成安、杨成龙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建中，被告益人养老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运建两次均到庭参加了庭审，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黎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杨守俊共同诉称，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为薛玉英的儿子，原告杨守俊为薛玉英的丈夫。2013年3月15日，薛玉英与被告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示范文本（2012机构版）》，双方约定由被告向薛玉英提供养老服务，护理等级为一级，服务期限自该日期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2013年4月19日夜间，薛玉英想要上厕所，多次按呼叫铃也未见护理人员出现，故只能自己起床。在此过程中，薛玉英不慎摔倒，额头直接着地，进入半昏迷状态。之后，被告的护理人员赶到，简单治疗后，并未将薛玉英送往医院，更未通知薛玉英的�护人，直至2013年4月24日，薛玉英病情加重，被告才将其送至上海市奉贤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两侧基底节区腔隙灶，颅底骨折，额顶部皮下血肿……”。后经治疗，病情逐渐好转，故其家属于2013年5月20日将其转至上海市奉贤区金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护理。5月22日，薛玉英突然手足抽搐加重，立即被送往中心医院，经诊断为“继发性癫痫”。2013年6月27日，薛玉英再次转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8月29日又转入中心医院治疗，并于2013年9月2日死亡。原告认为，首先，被告作为服务场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次，被告作为合同相对方也未履行应尽义务，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费9，286元（人民币，下同）、交通费5，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40元、营养费5，280元、护理费2，215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8，152元、亲属办理丧事费用2，546元（亲属的交通费及餐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5，000元，合计321，329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
四原告对其诉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薛玉英与被告益人养老院签订的《养老院服务合同》2份，旨在证明被告有义务照顾薛玉英；
2、薛玉英在养老院摔倒后就医的门急诊病历、检验报告单、出院小结、死亡小结、陪护协议、重危病情告知书一组，旨在证明薛玉英在摔倒后病情危急及其就诊的过程，而被告并未尽到照顾义务的事实；
3、薛玉英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户籍证明各1份，旨在证明薛玉英已死亡，其生前为非农家庭户口的事实；
4、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律师费、丧葬费发票一组，旨在证明原告因薛玉英死亡造成的损失；
5、户籍摘抄信息一份，旨在证明原告为薛玉英第一顺序继承人的事实。
被告益人养老院辩称，薛玉英在养老院摔伤，是因为其上厕所时没有通知被告的护理人员，独自上厕所时摔伤所致。因其护理级别为一级，并不属于24小时专护，故被告对于其摔倒并不存在过错。薛玉英在养老院与其丈夫杨守俊住一间房屋，摔倒时杨守俊也在场，表示不用送医，事发后被告也打电话给薛玉英儿子，但电话无人接听。后在杨守俊表示要将薛玉英送医时，也及时将其送往医院就医，并垫付了医疗费6，908元及护理费7，440元，故被告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此外，薛玉英自身也存在多种疾病，故对于其死亡被告并不存在过错，不同意进行赔偿。就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对医疗费要求与被告垫付的费用一并处�，具体金额由法院进行核实，并认为薛玉英自身存在很多疾病；对交通费不认可；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认可，天数根据出院小结时间计算；对营养费不认可，即使存在营养费也认可30元／天；对护理费依法认定，对被告垫付的费用一并处理；对死亡赔偿金无异议；对丧葬费请求依法认定；对亲属办理丧事费用不予认可，认为应当包含在丧葬费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对律师费不认可。
被告益人养老院对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入院须知及上海奉贤区益人养老院入院协议书一组，旨在证明薛玉英的护理级别为一级，是可以独立行动的，其因独立行动造成的损伤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
2、薛玉英的入院申请表1份，旨在证明薛玉英的身体状况允许其在不呼叫护工的情况下可以自行上厕所，其是在自行上厕所时摔倒的，被告无法避免其自己走路摔倒；
3、薛玉英儿子杨成平出具的收条1份、被告为薛玉英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发票及相关的出院小结、住院费用清单、门急诊病历一组，旨在证明被告已为薛玉英垫付医疗费6，908元、护理费7，440元，合计14，348元；
4、薛玉英受伤前后护工所作的《行政总值班记录》1份，旨在证明薛玉英于2014年4月19日下午5时左右自行上厕所时摔倒，被告及时通知了其家属，但家属未接听电话，杨守俊与薛玉英同住一间，称其没事。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非在被告处发生的所有损伤均应由被告承担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薛玉英是在自行上厕所时摔倒的，其护理级别为一级，并非24小时看护，被告并不存在护理不当及延误治疗导致其病情加重的情形，且薛玉英自身也存在多种疾病。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中医疗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应扣除统筹支付、附加支付及报销部分；对护理费发票由法院核实；对餐饮费发票不认可；对交通费认为过高，有些票据与本案无关联；对律师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丧葬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应当包括在法律规定的丧葬费内，不应当累加。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原告身份情况由法院核实。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中的入院须知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对入院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部分条款逃避了法律规定，不应采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2011年时的情况，无法证明此后的情况。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薛玉英是在多次打铃呼叫护工未果的情况下，自行上厕所导致摔倒的，且摔倒后被告并未通知家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本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情况及具体金额，本院将根据具体情况依法确认。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入院须知，因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告知过原告方，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对证据4，因该证据为被告单方面提供，原告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难以采信。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为薛玉英（1933年6月2日生）儿子，杨守俊为薛玉英丈夫。薛玉英于2011年4月8日起入住被告处，护理级别为一级。杨守俊亦入住被告处，护理级别为二级，薛玉英与杨守俊在被告处同住一间房屋。2013年4月19日下午，薛玉英在房屋内自行起来上厕所时，在卫生间摔倒，摔倒时杨守俊在该房屋内。当天，薛玉英未被送医。2013年4月24日，薛玉英被送至中心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脑梗塞可能，颅底骨折，额顶部皮下血肿，胆囊结石伴胆囊炎可能；子宫肌瘤可能；糖尿病II型，高血压3级，极高危。5月20日，薛玉英出院并转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此后，因伤情反复，薛玉英又多次在中心医院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医，共计住院128.5天。2013年9月2日，薛玉英在中心医院死亡，死因分析为：患者颅脑外伤后肺部感染，严重营养不良，低蛋白血症，内环境紊乱，呼气心力衰竭。
另查明，薛玉英就医过程中，被告为其垫付了医疗费6，908元及护理费7，440元，合计14，348元。
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薛玉英在养老院摔倒致使颅脑外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关联度及原因力进行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为：薛玉英摔倒致颅脑外伤与死亡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70%。对于上述鉴定意见，原告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参与度过高。本院认为，上述鉴定意见真实、合法、客观，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与薛玉英之间存在养老服务关系，被告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应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于薛玉英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该承担何种责任。本院认为，薛玉英在养老院的护理级别为一级，其在自行上厕所时摔倒，且当时其丈夫杨守俊与其同住一间�故本院认为，对于薛玉英的摔倒，其自身应负主要责任。但是，在薛玉英摔倒后，被告作为具有专业资质的养老机构，理应注意到薛玉英系高龄老人，且自身存在一定的XX疾病，故应及时通知其家属并送其就医。然，直至5天后，被告才将薛玉英送医治疗，其行为显然存在过错。被告辩称，其曾电话联系薛玉英儿子但电话未接听，而杨守俊作为薛玉英的丈夫表示不用送医，故被告未将薛玉英送医治疗。对此，本院认为，杨守俊本身也是高龄老人，其认识可能存在偏差，被告应充分认识到高龄老人摔倒可能存在的风险来做出合理的行为，而不应完全听取杨守俊的意见，况且，现亦无证据证明杨守俊明确表示不要求将薛玉英送医治疗，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本院认为对于薛玉英的死亡，薛玉英及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薛玉英的自身状况、护理级别及摔伤后送医的情况，再结合其摔倒致颅脑外伤与死亡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原因力，本院酌定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对医疗费，本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专用收据等收款凭证确定为14，517元（已扣除统筹支付、附加支付及报销部分，并已包含被告支付部分）。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按20元／天的标准，按薛玉英的住院天数128.5天计算，计2，570元。对交通费，本院根据薛玉英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500元。对营养费，本院根据薛玉英的情况，对原告主张的5，280元予以支持。对护理费，原告主张的2，215元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支付的7，440元，本院亦一并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故本院确认其护理费损失为9，655元。对死亡赔偿金，薛玉英生前为非农家庭户口，原告按照城镇标准主张200，940元，符�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丧葬费，原告主张的28，152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亲属办理丧事费用，原告称系亲属的交通费及餐费，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已主张丧葬费，再提出此项费用系重复主张，本院对此难以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薛玉英的死亡，必然导致其亲属即本案四原告在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现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起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14，517元、交通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70元、营养费5，280元、护理费9，655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8，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3，614元。对于上述损失，被告益人养老院应赔偿其中的35%计109，764.90元。对于律师费，系原告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纠纷的合理支出，应予赔偿，至于金额，本院结合律�行业的收费标准及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据此，被告益人养老院共计应赔偿原告114，764.9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4，348元，尚应赔偿100，416.9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奉贤区益人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杨守俊100，416.90元。
二、驳回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杨守俊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18元，减半收取计3，05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成安、杨成龙、杨成平、杨守俊负担2，103元�由被告上海奉贤区益人养老院负担956元。鉴定费3，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夏丹凤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笑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