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5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黄河路开发区段54号楼院内。法定代表人：张永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冷，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光，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河堤北路。法定代表人：李涛，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超，河南共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湖滨区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安业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四、五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应当改判撤销原判决，驳回湖滨区政府要求安业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42400元及利息740812.6元的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湖滨区政府承担。具体理由如下：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判后审违背程序，主观下判导致事实不清。二审程序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案件，2015年12月18日开庭审理，2015年12月16日作出原判决，期间只有十四天时间，且原判决早于开庭两天作出。安业公司根本没有时间收集或申请法院收集新证据，致使应当提交法庭的新证据无法提交，而且导致了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本案借款纠纷的实际借款人并非安业公司，而是张新安个人，还包括三门峡市湖滨区崖底乡崖底村村委会，但原判决断章取义，对客观存在的事实置若罔闻，将挂靠主体虢国绿苑小区项目组张新安的行为及后果强加于安业公司，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2012年湖滨区财政局诉安业公司的另案中，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三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安业公司上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后湖滨区财政局撤回起诉，该案并未作出生效判决。本案原判决却将（2012）三民初字第13号和（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46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引发本案借款纠纷的基础合同是甲方湖滨区政府与乙方安业公司2008年10月8日签署的《合作合同》，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后即生效”，在合同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的是张新安，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张永安，张新安在《合作合同》上的签字既没有安业公司的授权，也没有安业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很显然，湖滨区政府清楚知道自己合作的对象就是张新安个人，《合作合同》指向的标的物就是虢国绿苑小区项目。涉案借款关系的主体是湖滨区政府与张新安，三张借据的收款人均为张新安，除了张新安盗用张永安名义支付的80万元外，其他还款行为均为张新安个人所为。湖滨区政府下属部门崖底街道办事处城中村动迁指挥部清楚知道欠钱的是虢国绿苑小区项目部张新安，而不是安业公司。虢国绿苑小区项目系张新安借用安业公司营业执照和资质开发建设的，安业公司没有任何给湖滨区财政局还款的记录，虢国绿苑小区项目也没有任何一笔售房款进入到安业公司账户。张新安和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安确系亲兄弟关系，但张新安开发的虢国绿苑小区项目除了盗用或者说是挂靠安业公司之外，与安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张永安为法定代表人的安业公司既没有借过钱，也没有用过钱，更没有从中受益。因此，本案借款应由虢国绿苑小区项目部张新安归还，安业公司不应当为张新安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实际借款人张新安已经因为诈骗被网上追逃，在其未到庭的情况下借款事实根本无法查清，草率下判决会留下很大隐患，建议中止本案审理，等张新安归案查清事实后再依法判决。有两份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其一为三门峡市湖滨区崖底乡崖底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虢国绿苑小区是崖底村以安业公司名义开发，由崖底村村委会独立投资建设，自负盈亏，并承担债权债务。其二为三房协【2014】3号三门峡市房地产开发协会文件，该文件表明三门峡市房地产开发协会鉴于安业公司因出借资质，造成虢国绿苑小区群众上访而被撤销协会副会长职务的事实，该证据证明了挂靠的事实。这些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湖滨区政府答辩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安业公司对于一审判决是在2015年7月25日提起上诉的，到二审开庭前有近五个月的时间，有充分时间举证，而且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安业公司也进行了举证，何况自从湖滨区政府财政局为此案纠纷起诉时起，已经历时三年多的诉讼时间，安业公司不可能没有时间举证。原判决作出日期只是笔误，本案不存在先判后审的问题，否则安业公司当庭所举证据及其发表的质证意见不可能出现在判决中。在原来诉讼中，安业公司对于借款事实一直认可，对于借款和还款数额都没有异议，只是主张应当由湖滨区政府而不是湖滨区政府财政局作为诉讼主体，其在原来诉讼中所做陈述完全可以作为证据认定事实。本案存在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而引起由湖滨区政府安排下属职能部门湖滨区财政局为安业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原判决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针对2012年8月6日湖滨区政府下设崖底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给安业公司虢国绿苑小区项目部的催收剩余504.24万元垫付土地出让金款项的《通知》，8月27日绿苑小区项目部的回函有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安亲笔签名同意支付欠款，并愿意以虢国绿苑小区12套房屋抵顶欠款，足以证明安业公司借款事实的存在。安业公司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对该回函上张永安的签字及公章是没有异议的。安业公司借湖滨区政府款项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取得了虢国绿苑小区项目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进行了项目开发建设，所建房屋也都被其卖掉，挣得盆满钵溢。至于款项是不是走安业公司的账户属于其内部管理的事项，与张新安之间如何分工也与湖滨区政府无关。湖滨区政府为了要回支持安业公司项目开发而借支的款项，经过多次催要，安业公司一直拖着不还。原来由湖滨区政府财政局向安业公司主张还款，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2）三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安业公司上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动员湖滨区政府财政局撤诉后再以湖滨区政府名义起诉，才引发了本案诉讼。安业公司要求张新安参加诉讼以中止本案审理，目的就是拖延诉讼，赖账不还。原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项公正无误，安业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未审先判导致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等问题。经调卷审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虽然标注的判决作出时间为2015年12月16日，但该判决实际作出的日期系在2015年12月18日开庭审理之后，而且在二审开庭过程中对安业公司提交的五份证据（安业公司2008年4月23日营业执照一份，王军平书面证言一份，安业公司银行流水记录共18页、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复印件及（2015）三民初字第1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稿复印件各一份、王俊民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一份）依法进行了质证。因此，本案原审不存在先判后审导致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也不存在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主要证据，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关于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安业公司还是张新安的问题。经查，2008年10月8日湖滨区政府（甲方）与安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合同》，双方就位于虢国东路南的三门峡市湖滨区李家窑城中村改造项目进行合作。为履行该合同，经湖滨区政府同意并指示其职能部门湖滨区财政局代安业公司缴纳土地保证金。2009年6月18日，湖滨区财政局代安业公司转款850万元至三门峡市财政局，用以交纳土地挂牌保证金。当日，安业公司向湖滨区财政局出具《收据》，载明“借款850万元用于挂牌保证金”。2009年6月29日，安业公司与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涉案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价17042400元出让给安业公司。安业公司因无力交纳土地出让金，遂向湖滨区政府申请由湖滨区财政局垫资周转，为支持辖区项目开发，湖滨区政府批示同意湖滨区财政局垫支周转。2009年7月24日，湖滨区财政局代安业公司分三笔转款共计8542400元至三门峡市财政局，用以缴纳土地出让金。该合作项目竣工后，安业公司未按照约定向湖滨区政府履行交付安置房的合同义务，湖滨区政府依据合同约定用安业公司所交项目建设保证金等480万元费用以冲抵了湖滨区政府代安业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三门峡市湖滨区崖底乡崖底村代安业公司返还垫付土地出让金720万元，安业公司尚余5042400元土地出让金垫付款未予返还。2012年8月6日，湖滨区政府下属部门三门峡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给安业公司虢国绿苑小区项目部下发《通知》，限安业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前归还所欠5042400元的土地出让金。2012年8月27日该项目部出具《回函》，内容为：因该项目经办人患病外地就医，待康复回来后解决此事，安业公司可以虢国绿苑小区一号楼五层和六层12套房屋（每套138.63平方米，共计1663.56平方米）暂做抵项，配合此事解决完毕。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安在《回函》上签字，加盖安业公司印章。就涉案款项，2012年9月25日湖滨区财政局以安业公司为被告诉至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安业公司偿还剩余借款5042400元及利息，引发另案诉讼。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三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安业公司提起上诉，2013年12月19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时，湖滨区财政局申请撤回起诉。此后改由湖滨区政府基于相同事实、相同诉讼请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二审庭审中，安业公司承认（2012）三民初字第13号、（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46号案件所涉相关材料中所出现的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在（2012）三民初字第13号案件中，安业公司在一审答辩称“经多次协商后，湖滨区政府与安业公司于2008年10月8日达成了《合作合同》”。该案判决后，安业公司提起上诉，在上诉状中安业公司称“2008年10月8日湖滨区政府与安业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湖滨区财政局向三门峡市财政局垫交土地出让金及安业公司向湖滨区财政局出示收据的行为是湖滨区财政局受湖滨区政府的委托，具体履行双方《合作合同》的行为”。在(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46号案件二审庭审中，对于涉案借款的背景、还款依据等问题，安业公司称“依据湖滨区政府的《合作合同》，与湖滨区政府的行为有关系”。对于涉案款项数额，安业公司在湖滨区财政局当庭提交借据、还款证据后，称“没有异议”。该案庭审后安业公司代理人在其代理词中称“该案名义上虽是借款关系，但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上，湖滨区财政局是基于安业公司和湖滨区政府的《合作合同》而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安业公司按预定向湖滨区政府交付了80万元工程保证金和400万元拆迁补偿费用，但当时的收款人是湖滨区财政局，湖滨区财政局当时是代湖滨区政府收款”，“湖滨区财政局为安业公司两次垫付土地出让金17042400元，……综合以上转款情况说明，安业公司和崖底村先行向湖滨区财政局交款1000万元后，财政局才给我方垫款17042400元，尔后又扣除崖底村交付的200万元，下余5042400元”。庭审中安业公司认可2009年6月29日与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安业公司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安业公司对于涉案款项5042400元的数字本身并无异议。虽然在（2012）三民初字第13号和（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46号的另案中，人民法院并未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但当事人的陈述经查证属实后，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判决基于上述已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认定安业公司使用了湖滨区政府出借的17042400元缴纳了涉案土地出让金，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后，没有按照《合作合同》约定向湖滨区政府履行交付安置房义务，尚欠湖滨区政府5042400元的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安业公司提出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安业公司作为新证据提交的三门峡市湖滨区崖底乡崖底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内容为：虢国绿苑小区虽然名为安业公司开发，但实际有崖底村村委会投资建设。该内容并不能证明向湖滨区政府实际借款的人不是安业公司而是张新安个人。而三门峡市房地产开发协会出具的三房协〔2014〕3号文件内容则是对于安业公司出借资质的处理措施，也不能否定原判决认定的本案相关事实。该两份材料所载内容均不足以推翻原判决。综上，安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 抒审判员 郭忠红审判员 王云飞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