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
法定代表人魏鑫，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浩，男，196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英。
委托代理人曹宝龙，山东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良民，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系陈福英之子。
上诉人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与上诉人陈福英人格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3）潍城望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福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宝龙、李良民，上诉人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陈福英、李臣义共育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李良贤、李良民、李良德，李良德出生于1965年5月12日。李良德系原潍坊市红星公社东北董联中学生，1980年6月4日下午，李良德在潍坊白浪河水库游泳时，不幸溺水死亡。
1980年8月6日，原潍坊市公安局（后因区划调整为现潍坊市公安局潍城分局）发布潍公发［80］第54号通报，载明：“六月四日下午三时左右，红星公社东北董联中二年级学生李良德（男，十七岁）下课后，不听老师教育，在白浪河水库洗澡被淹死”（注：该文件系打印件，“下课后”字样被划去）。因对上述通报不服，李福英申请行政复议，公安机关未作答复。陈福英于2006年向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
2011年3月14日上午，陈福英和两个儿子李良贤、李良民到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镇中学就李良德溺水死亡一事向学校领导提出赔偿要求，并在学校占据校长办公室达20天之久，后经当事人多次交流沟通，双方于2011年4月2日达成书面协议一份，约定：“一、鉴于陈福英所上访的“李良德溺水死亡”事件过于久远，考虑到陈福英及家人因此事家庭经济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为此甲方（潍城区军埠口中学）本着人道主义给予乙方（陈福英）47000元的经济救助；二、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立即从学校撤离，并且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和形式就李良德一事到学校以及上级相关部门上访。”
2013年5月28日，陈福英诉至法院，要求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返还陈福英之子李良德的骨灰、负责安葬并支付全部费用；如不能返还骨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
诉讼中，陈福英主张李良德的尸体在事故发生后随即被火化，骨灰一直存放在东北董联中，因为当时忙于处理死亡其它事宜，且学校答复不处理完此事，不给骨灰。并提供潍坊市潍城区教育局于2010年11月22日向陈福英发出的告知书，以证明陈福英在2010年向相关部门要过骨灰，并且事实上没有把骨灰返还。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对告知书没有异议，但认为学校不可能扣押骨灰不给家属。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提供原东北董联中校长李凯玉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内容是：“东北董联中于1982年撤，由东北董小学接管，李良德的骨灰盒仍在学校存放，当时小学负责人是李清顺。特此证明”，以证明东北董联中撤销后，学校由东北董小学接管，骨灰还在小学存放。陈福英质证认为应当提供证据的原件，且该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
诉讼中，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提供2011年4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2011年3月29日与陈福英的谈话记录两份、3月31日与李良贤的谈话记录一份、4月2日与李良贤、李良民的谈话记录一份，证明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时已谈到了骨灰问题，所以2011年4月2日的协议已包括了骨灰问题的赔偿。陈福英对该协议没有异议，但认为这只是对李良德死亡事件的经济帮助，并不涉及骨灰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陈福英则主张事情虽然发生在1980年，但索要骨灰是从2010年11月份才开始的，在这个时间才知道骨灰被学校弄丢了，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同时查明，原潍坊市红星公社东北董联中于1981年11月1日并入潍坊十六中，潍坊十六中变更为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镇中学，后又更名为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
上述事实，有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镇西北董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潍坊市公安局潍城分局证明一份、潍坊市潍城区教育局出具的告知书一份、李凯玉出具的证明一份、潍坊市公安局潍公发（80）第54号文件一份、协议书一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李良德因溺水事故死亡后，其遗体已被火化，骨灰由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的前身即潍坊市红星公社东北董联中保管，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对骨灰负有保管、返还责任。现因骨灰不能返还，致陈福英遭受精神损害，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应承担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陈福英在事故发生后未积极索要骨灰，对骨灰不能返还亦存在一定的责任。结合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已对陈福英进行了相应的赔偿等因素，酌定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赔偿陈福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骨灰不能返还处于持续状态，陈福英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福英要求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要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具体的金额应以法院确定的金额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赔偿陈福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由陈福英承担600元，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承担100元。
宣判后，陈福英、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上诉称：1、2011年4月2日，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上诉人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给予陈福英47000元的经济救助，陈福英承诺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和形式到学校及相关部门上访。2010年11月份陈福英曾要求归还骨灰，双方在签订上述协议时，陈福英也要过骨灰。对于此事，双方已经一次性处理完毕。2、李良德溺亡事件发生在1980年，至陈福英主张权利时已超过20年，诉讼时效已过。3、李良德溺亡事件发生后，陈福英应积极处理相应后事，时隔30年后，其主张权利难以查清，造成当前局面，应由陈福英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陈福英上诉称：1、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在一审中辩称“骨灰不在我们学校，已经移交给了东北董小学了”，已承认了骨灰火化后一直存放在学校的事实，其在1981年合并学校时将骨灰移交给东北董小学是其自身行为，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同意，也并没有在此时将骨灰归还上诉人并及时安葬，致使上诉人上访30多年，因多年上访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加重了上访人的精神损害，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原审判决所述的2011年被上诉人“本着人道主义给予上诉人47000元的经济救助”，该经济救助与骨灰无关，上诉人30多年的上访费用和误工损失已不止47000元。3、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问题意见》，侵害人是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公民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侵害人侵害行为特别恶劣、受害人的伤害程度特别严重或社会影响特别大的，可根据实际需要，适当提高上述赔偿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问题。李良德在校期间发生溺水死亡事件，李良德的亲属与李良德所在学校发生纠纷，因纠纷未予解决，李良德被火化后骨灰存放于学校，学校负有妥善保管骨灰的义务。现学校的权利义务承继人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将骨灰丢失，造成了陈福英的精神伤害，原审判决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双方虽然于2011年4月2日达成了补偿协议，但该协议并未涉及骨灰丢失造成的精神损害问题，故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主张双方的纠纷已处理完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骨灰丢失造成的侵权处于持续状态，且陈福英多年来一直通过多种途径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损害赔偿的数额问题，原审结合本案侵权的情节、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陈福英负担350元，潍坊市潍城区军埠口综合项目区中学负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福涛
审 判 员 孙月琴
代理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