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再字第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经卫平。
委托代理人：梁祝，广西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万松，广西建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安宁，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启全，广西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经卫平与被申请人张安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2）良民一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张安宁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卫平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南市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经卫平的委托代理人梁祝、欧万松，被申请人张安宁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启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11日，一审原告经卫平向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1月28日，张安宁因急需资金周转向经卫平借款20万元，约定于2011年3月31日还款。借款期满后，经卫平多次催讨未果，遂于2012年2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安宁偿还借款。张安宁收到法院传票后表示会尽快清偿债务并请求经卫平谅解，经卫平遂撤回起诉。但张安宁至今仍未偿还借款。为维护经卫平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安宁偿还经卫平借款2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
一审被告张安宁答辩称，1、张安宁拿经卫平的钱不是借款，而是用于归还双方共同承包工程所欠的货款。两人共同承包基站工程，并约定工程款存入以经卫平姓名开户的共同账户中。截至2009年7月27日，两人共欠材料款160070.3元。两人商量，从共同账户中取出2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材料款。因此，经卫平所称借款实际已用于偿还双方的共同债务160070.3元，理应由双方共同承担。2、由于经卫平拒绝支付上述材料款，且在张安宁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仍拒不认可，并多次向张安宁催还借款。张安宁无奈于2011年8月8日归还经卫平187690元。当时，张安宁在银行取出187690元交给经卫平，经卫平将其中的137690元存入其账户，另外5万元现金直接拿走。3、两人共同承包的工程还有很多款项没有结清，张安宁从经卫平处拿走的20万元，实际上也是双方对工程的一次结算。综上，张安宁并没有欠经卫平20万元，请法院依法驳回经卫平的诉讼请求。
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月28日，张安宁向经卫平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经卫平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还款2011.3.31前还清。”借条约定的还款期满后，经卫平多次催讨未果，遂于2012年2月22日诉至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又于2012年3月22日以双方自行协商为由撤回起诉。2012年10月11日，经卫平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
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本案是否为借贷关系的问题。经卫平主张张安宁向其借款20万元，并提交张安宁出具的借条为凭，张安宁亦认可收到经卫平的20万元。经卫平对其提出本案款项为借款的主张，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张安宁主张其拿经卫平的2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用于归还双方共同承包工程所欠的材料款160070.3元，该款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张安宁还主张其从经卫平处拿走的20万元是双方对工程的一次结算。但张安宁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且上述主张与张安宁向经卫平出具借条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经卫平、张安宁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张安宁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张安宁主张其已于2011年8月8日归还经卫平187690元，但经卫平不予认可。张安宁申请本院到相关银行调查取证，但调取的现金支票、存款凭条不足以证明张安宁已偿还经卫平部分借款的事实，且若张安宁已偿还部分借款，张安宁应要求经卫平出具收条，或收回借条并更改借条，故张安宁的主张不予采纳。利息方面，经卫平要求张安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判决：张安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经卫平偿还借款20万元及支付该借款的利息（利息计算：自2011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6个月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安宁负担。
张安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经卫平给张安宁的20万元并不是借给张安宁的钱，而是从双方共同建行账户（卡号：62×××87）转账给张安宁用于支付双方的共同债务（具体为三笔材料款：1、欠张贵文材料费93307元；2、欠许雄电杆费31552元；3、欠韦辉明电缆费35211.3元。共计160070.3元），欠款数额应当从中扣除。二、2011年8月8日，双方合作单位广西恒都输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都公司）开出现金支票支付了187690.7元工程款给张安宁，张安宁与经卫平当天到南宁市淡村路建行取款后，直接存入经卫平账户137690.7元，并把余款5万元交给经卫平。综上，本案20万元不是张安宁向经卫平的借款而是双方应当共同支付的材料款，并且张安宁后来又给了经卫平187690.7元，已经远远超过2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安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经卫平答辩称，一、双方确实曾经合伙做工程，但双方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了终止合伙协议，协议签订前双方对合伙的债权、债务已经进行了清算并做了口头约定，本案的20万元是经卫平向张安宁的借款，与合伙无关。二、2011年8月8日恒都公司采用现金支票支付给张安宁的187690.7元是双方合伙项目的尾数款，其中13万多元是归经卫平所有的，该款并不是张安宁偿还本案20万元借款的款项。本案是借款纠纷而非合伙纠纷，张安宁若对该款主张权利应当另诉解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张安宁、经卫平曾合伙经营桂林、河池两地移动市电引入工程，并于2008年12月19日签订合伙《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工程款到公司账后，由双方共同取款存入双方共同账号（开户行：建设银行；开户名称：经卫平；卡号：62×××87），卡由张安宁保存，密码由经卫平保存；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取款”。双方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经双方协议经卫平、张安宁合伙桂林、河池两个地区移动市引入工程从2011.1.26止，双方合伙终止，以后所有的工程事务与经卫平无关。”《协议》签订后张安宁将上述双方共同开设的卡号为62×××87的银行卡（以下简称“银行卡”）交给经卫平。2011年1月26日、2011年1月27日经卫平从“银行卡”分别转账5万元、15万元至张安宁43674233××××217509及5240943××××60账户。张安宁于2011年1月28日向经卫平出具了本案借条。2011年8月5日，恒都公司向张安宁开具一张187690.7元的现金支票。2011年8月8日，张安宁与经卫平到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淡村路支行将该款取出，并将其中137690.7元存入“银行卡”。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经卫平汇给张安宁的20万元款项是否是借款的问题。双方《协议》约定截止到2011年1月26日止“双方合伙终止，以后所有的工程事务与经卫平无关。”，张安宁亦把银行卡交给经卫平，此时经卫平持有银行卡且掌握银行卡密码，对卡内资金的处理应当属于经卫平的个人行为。故经卫平将卡内20万元汇给张安宁，张安宁出具《借条》，足以认定该20万元款项为经卫平向张安宁的借款并实际交付。对于张安宁提出的该款项为偿还双方的共同债务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张安宁主张的三笔债务双方散伙时约定要共同偿还，且张安宁主张的还款金额160070.3元与经卫平汇给张安宁的20万元款项不符，本院不予认可。二、张安宁的还款金额如何认定。1、恒都公司2011年8月5日开具187690.7元的现金支票收款人为“张安宁”，张安宁20**年8月8日到银行将其中137690.7元取出并存入已经由经卫平持有并管理的银行卡中，张安宁主张该款项为还款，经卫平主张该款项为双方合伙时属于经卫平的部分余款。本院认为，双方存在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作为借款人的张安宁在借款后向出借人经卫平账户内存款，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视为还款行为。经卫平主张该137690.7元为双方合伙时属于经卫平的部分余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双方约定属于经卫平所有。且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截止到2011年1月26日止“双方合伙终止，以后所有的工程事务与经卫平无关”，故本院对经卫平的主张不予认可，即认定该137690.7元为张安宁向经卫平的还款。2、张安宁主张上述187690.7元除了有137690.7元转款至经卫平账户外，另取出5万元现金交给经卫平，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张安宁向经卫平借款20万元，已经返还137690.7元，尚欠62309.3元。三、本案利息的计算问题。本案双方《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案借款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双方《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2011年3月31日，张安宁应当依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6个月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本案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变更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2）良民一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为：张安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经卫平偿还借款62309.3元及支付借款的利息（利息计算：自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8月8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6个月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2011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6230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6个月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安宁负担1340元，由经卫平负担29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安宁负担1340元，由经卫平负担2960元。
经卫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1、二审判决忽略了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曾经合伙做工程的事实。2008年，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合伙做工程，所做的工程基本上是申请再审人承揽的，因为当时，申请再审人不便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于是以被申请人名义挂靠恒都公司进行工程承揽和结算。2、二审判决对工程尾数款的归属认定错误。恒都公司采用现金支票支付给被申请人的187690.7元款项是双方合伙做的“2008年村通工程南丹六寨、龙里、中马等移动通信公司6个基站的市电引入（配电）工程”的尾数款，该工程款中的137690元属于申请再审人所有。二审认定工程尾数款属于被申请人所有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合伙做的全部工程均以被申请人名义挂靠恒都公司，并以被申请人名义和恒都公司结算。恒都公司采用现金支票支付给被申请人的187690.7元款项明明是双方合伙的工程尾数款。二、二审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不诉不理”原则。本案属借贷纠纷而非合伙纠纷，然而被申请人张冠李戴，将借贷和合伙两种法律关系相混淆，企图在本案中解决合伙纠纷，这是不恰当的。被申请人认为双方有合伙纠纷，应当通过合伙纠纷诉讼来解决纠纷，不应当混淆本案的借贷法律关系。工程尾数款归谁所有应当属于合伙纠纷，与本案借贷纠纷无关，二审判决不应当认定恒都公司支付的187690.7元工程尾数款归谁所有。本案的二审判决将借贷纠纷与合伙纠纷一并处理，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不诉不理”原则。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违背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判决结果是错误的。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故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张安宁辩称，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存入经卫平账户的137690.7元是否为张安宁向经卫平的还款。
申请再审人经卫平在再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恒都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出具的《证明》、《双方合作的工程项目统计表》，证明2011年8月5日，恒都公司开具收款人为“张安宁”、数额为187690.7元的现金支票属于双方合伙期间的工程尾数款。
经庭审质证，张安宁对《证明》、《双方合作的工程项目统计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双方合作的工程项目统计表》的关联性有异议，理由如下：1、因为该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存在，在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2、对经卫平主张这笔款是合伙财产有异议，因为二审判决第四页倒数第一段查明的事实双方均已确认这笔款属于张安宁；3、2011年1月26日，双方签订《协议》散伙后，双方合伙关系已经结束，之后所有的工程事务与经卫平无关，所以以上证据与经卫平无关。
本院再审经审查认为，张安宁对经卫平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经卫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认定187690.7元来源于双方合伙期间的工程尾数款。但该款属于合伙财产还是属于个人财产，需要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再审庭审中，经卫平和张安宁均认可，经卫平和张安宁在双方签订终止合伙《协议》后，双方曾口头约定由张安宁负责对工程尾数款进行催收。但对工程尾数款的分配问题，张安宁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所有工程尾数款归张安宁所有，经卫平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所有工程尾数款除137690.7元归经卫平所有外，其它的工程尾数款全部归张安宁所有。2011年8月5日，恒都公司向张安宁开具一张187690.7元的现金支票，该款来源于张安宁、经卫平曾合伙经营桂林、河池两地移动市电引入工程期间的工程尾数款。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存入经卫平账户的137690.7元是否为张安宁向经卫平的还款的问题。经卫平和张安宁签订终止合伙《协议》后，双方约定由张安宁负责对工程尾数款进行催收，在催收工程尾数款的过程中，恒都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开具187690.7元的现金支票，收款人为“张安宁”，张安宁于2011年8月8日到银行将其中137690元取出并存入已经由经卫平持有并管理的银行卡中。经卫平主张187690.7元现金支票中的137690.7元归谁所有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口头约定是归经卫平所有，而张安宁对此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作为借款人的张安宁在借款后向出借人经卫平账户内存款，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视为还款行为。经卫平主张187690.7元现金支票中的137690.7元口头约定是归经卫平所有，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张安宁对此主张不予认可。同时，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截止到2011年1月26日止“双方合伙终止，以后所有的工程事务与经卫来无关”，故本院对经卫平的主张不予认可，该137690.7元应为张安宁向经卫平的还款。二审判决张安宁向经卫平偿还借款62309.3元（20万-137690.7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不存在将借贷纠纷与合伙纠纷一并处理，违背民事诉讼法的“不诉不理”原则的情形。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申请再审人经卫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闭燕华
代理审判员 莫海明
代理审判员 朱菲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