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倩，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梅，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普，女，195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根，上海市浦东新区周家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上海砚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光明东街1号第27幢118室。
法定代表人：马雪冬，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德普、原审被告上海砚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砚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6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周德普伤情为陈旧伤，鉴定机构没有根据周德普的实际伤情作出鉴定意见，故申请重新鉴定，并据此重新认定周德普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德普没有提供客观的居住在城镇地区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判决存在事实审查不清。
被上诉人周德普辩称，不同意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砚鹏公司未发表意见。
周德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一、赔偿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2,872.92元（已扣除760元住院伙食费、含救护车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20元/天×34天）、营养费7,800元（40元/天×195天）、残疾赔偿金353,075.04元（57,692元/年×17年×36%）、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护理费18,615元（2,190元/月×8.5个月）、残疾辅助器具1,700元，误工费27,000元（3,000元/月×9个月）、交通费4,812元、衣物损失费300元（估算）、鉴定费2,300元、诉讼代理费3,000元，上述损失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周德普，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范围的，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按照吕某的责任比例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周德普，超出或者不属于交强险、商业险的损失由砚鹏公司按照吕某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案件受理费由砚鹏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6时42分许，在本市浦东新区锦绣路、浦建路路口，砚鹏公司职员吕某因履行职务而驾驶该公司名下牌号为沪KXXX**小型轿车通行至此，适遇周德普步行通过该路口，双方发生碰撞，造成周德普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事发时，周德普违反路口信号灯、负本起事故同等责任，吕某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负本起事故同等责任。事发时，牌号为沪KXXX**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率），事发时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1、事发当日，周德普被救护车送至本市东方医院急救，于当日至同年10月3日在该院住院治疗28天，期间行左肱骨中段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桡神经探查术，出院诊断为多发伤，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脑震荡，双侧肺挫伤，双侧血胸，双侧肺不张，肾挫伤，胸11及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腰4右侧横突骨折，双侧髂骨、耻骨骨折、盆腔内血肿、左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左侧桡神经损伤；周德普出院后于同年10月5日至10月11日至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6天（医嘱可在佩带支具保护下间断坐起），出院后分别于同年11月10日、12月12日、2017年3月21日、4月8日、4月15日、5月11日至该院复诊治疗六次,另于2017年4月20日至本市东方医院复诊治疗一次。为上述治疗，周德普共发生医疗费92,872.92元（已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760元、包含救护车费166元）。事发后，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给付周德普交强险项下预赔款10,000元,周德普于审理中同意对该款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周德普因伤后康复需要，购买矫形器（脊柱）一个，支出1,700元。一审审理中，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周德普在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中的其他费用73元疑似伙食费，并要求该款扣除，但未就此举证，周德普对此项异议不予认可。周德普于东方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聘请护工，支出护理费1,330元。审理中，周德普要求护理费统一按事发时本市最低工资标准2,190元/月计算。2、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警支队委托，上海瀛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4月22日对周德普的伤残等级及相应三期进行评定，于同年5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周德普因本起事故致胸11、12椎体爆裂性骨折，碎骨片少量凸入椎管；左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伴成角移位伴桡神经损伤，现左手腕及各指掌指关节背伸无力，左拇指外展无力，已达双手丧失功能5%以上；左侧耻骨上下支及右耻骨上支骨折，现畸形愈合；左侧第2、3、4、5、6肋骨骨折（累计5根）伴双侧胸腔较大量积血，分别评定八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期240日、营养期180日、护理期24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后续予以康复治疗。周德普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审理中，周德普表示尚未行后续内固定拆除术，要求就相应三期费用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对此，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砚鹏公司表示同意。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对周德普胸椎压缩性骨折所致八级伤残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周德普的伤残等级和三期期限予以重新鉴定，但未就此项异议提供充分证据，对此，周德普表示第一次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不同意重新鉴定。3、周德普于1953年12月26日出生，系重庆市农业居民家庭户口。2016年7月5日，案外人XX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周德普自2014年7月起居住在XX路XX号XX座XX室。审理中，证人邓某到庭陈述，其是周德普表妹，周德普自2015年2月4日起为其家庭提供家政服务，内容为周一至周五为其弟弟做住家保姆带小孩、周六及周日在其家中提供家政服务，每月支付周德普报酬3,000元。经质证，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砚鹏公司认为证人邓某与周德普系亲属关系，邓某自述周德普为其家庭提供家政服务并给予报酬，无其他证据佐证周德普所称劳动事实，对邓某的证言不予认可，对周德普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确认。4、周德普聘请律师参与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元。5、周德普提供火车票十张（其中与周德普诊疗记录接近的2016年10月4日周德普自上海至重庆火车票两张计441元、2017年4月18日周德普自重庆至上海火车票一张计403元、2017年4月22日周德普自上海至重庆火车票一张计640元）、公交车票六张、重庆X公司江津客运中心客运专用发票九张（其中与周德普诊疗记录对应的日期2016年12月12日、2017年4月18日发票各两张合计75元）、周德普儿子陈某于2016年9月15日自重庆至上海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换票单一张，称事发后周德普儿子陈某来沪陪同处理事故、探视周德普，因周德普经济困难，故自行从东方医院出院，转至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治疗，并在治疗期间由家人陪同往返就医，周德普与儿子为此支出交通费4,812元。对此，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砚鹏公司认为部分票据并非周德普使用、部分票据与诊疗记录不能对应，酌情认可交通费为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吕某因本次事故所致的损害赔偿责任由砚鹏公司依法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且交警部门认定周德普与吕某承担同等责任，而事发时牌号为沪KXXX**的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本起事故发生在相关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内，现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表示愿意就此事故所致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对周德普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应当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中的60%由砚鹏公司赔偿（其中属于商业险理赔范围内并在赔偿责任限额内的损失，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直接赔偿周德普）；不属于交强险、商业险赔偿范围的损失60%由砚鹏公司承担。周德普同意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垫付10,000元在本案一并结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虽对周德普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对其异议难以采纳。各方均同意对尚未发生的后续治疗所需三期费用在本案一并结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就具体赔付项目，分析如下：1、医药费。经核算，周德普共计发生医药费92,872.92元，有相应病历卡、住院病案、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和各种医疗费发票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其中的其他费用疑似伙食费并要求扣除，但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周德普因伤两次住院34天，故一审法院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80元。3、营养费。经鉴定共给予周德普营养期195天，其主张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营养费确定为7,800元。4、残疾赔偿金。周德普伤情经鉴定分别构成八级伤残、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十级伤残，截止定残前一日，周德普已年满63周岁，其虽系农业居民户口，但已举证事发前在本市城镇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结合其证人邓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其事发前在本市居住并主要通过为他人提供劳务获取报酬，故一审法院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可适用本市城镇居民的标准并根据其伤残等级系数相应确定为353,075.0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德普因本起事故致身体四处不同程度伤残，遭受了较大的身体和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6、护理费。经鉴定共给予周德普护理期255天，其要求按事发时本市最低工资标准2,190元/月计算护理费，但仅有部分住院期间支出护理费的发票，未就剩余期间的护理费实际支出情况举证，一审法院据其伤后护理实际需要，酌定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为宜，故护理费确定为12,750元。7、误工费。经鉴定共给予周德普误工期270天，其在事发时已超过我国女性法定退休年龄，其主张因伤所致误工损失，但仅凭邓某的证言，尚不足以确定周德普事发前具体劳务收入情况，周德普亦未进一步证明其因伤所致实际收入减少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周德普实际误工损失程度及具体金额，对此项主张难以支持。8、交通费。周德普主张交通费所持票据中，较大一部分与诊疗记录无法一一对应，相关开支亦非周德普本人产生，考虑到周德普伤后返回家乡继续治疗、因处理事故、医治伤情、参与鉴定确有相应交通支出，一审法院据其伤后诊疗、鉴定情况，酌定交通费2,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周德普因本起事故致胸椎、肋骨等多处受伤，其诊疗记录亦示可佩带支具间断坐起，其伤后康复购买矫形器，系因本次损害所致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衣物损失。周德普未就此项主张举证，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砚鹏公司认可200元，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1、鉴定费。周德普为证明自己的伤残情况而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2,300元,系为支持自身主张而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一审法院对此项开支予以确认。12、律师费。周德普为维护自身权益，弥补诉讼能力的不足，聘请律师参加诉讼，为此支出律师费3,000元，砚鹏公司同意承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上述费用中，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医疗费92,872.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7,800元，合计101,352.92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0,000元，余额91,352.92元的60%计54,811.75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残疾赔偿金353,075.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护理费12,75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700元，合计387,525.04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余额277,525.04元的60%计166,515.02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的衣物损失200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责任项下的鉴定费2,300元的60%计1,380元由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不属于交强险、商业险赔偿责任项下的律师费3,000元，由砚鹏公司承担。综上，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德普120,200元,该款与其已垫付10,000元相抵扣后，其还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德普110,2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周德普222,706.77元；砚鹏公司应赔偿周德普3,000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判决：一、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德普110,200元；二、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德普222,706.77元；三、砚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德普3,000元；四、驳回周德普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69元，由砚鹏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周德普就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伤残等级之主张提供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虽对该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其申请重新鉴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计算周德普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周德普虽系农业户口，但其事发前在本市城镇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亦主要通过为他人提供劳务获取报酬，一审法院适用本市城镇居民的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并无明显不妥。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琳敏
审判员 陆宇鹰
审判员 王 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沙君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