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生态家天然日用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昌华纺织品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生态家天然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昌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昌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生态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无锡昌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5日，生态家公司（甲方）与无锡昌华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STJ-2012QD-
CH-01（以下简称01号）的产品购销（加工）合同，由生态家公司委托无锡昌华公司加工床上用品。合同相关约定，一、生产制作的产品包括品名、成分、数量、克重、尺寸、工艺、单价、交货期等见合同附件一。二、质量要求：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提出质量要求进行生产，完成产品品质、款式、颜色、工艺、规格及其他事项的操作，品质确认以最终确认样（产前样）做为确认标准，甲方对乙方在大货生产过程中做出关于产品品质的书面要求（以邮件、书面指示书）同样做为品质衡量标准。三、质量保证：在生产过程中，经甲方同意直接由乙方负责采购的布料、辅料及相关物料，乙方须对这些货品的质量把关，在原材料品质及成品验收标准上必须符合甲方规定。四、生产验货：甲方有权指定专人随时对乙方生产进度进行跟踪，乙方必须积极主动予以配合。五、检测报告：在印染布料完成后，乙方需第一时间提供产前样给甲方，由甲方送到指定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验，乙方须等到甲方检测合格后的通知才能大货开裁。六、产品的保密性：凡是甲方在乙方打样的样品及生产的产品，甲方享有对所有产品资料的知识产权，乙方不得将此资料提供给除甲方以外的第三方使用，也不得在甲方之前或之后做成成品销售。如果乙方违反上述规定，甲方将向乙方收取合同总金额5倍的罚金并追究乙方由此给甲方造成的间接损失。……八、送货地点：乙方负责送货到甲方指定地点，费用由乙方承担。……十二、其它责任：（1）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如甲方需要对产品的数量、规格、质量等进行更改，须提前十五个工作日及以上，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进行协商。（2）由乙方生产的产品在上市销售过程中，如发现由乙方在生产过程中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乙方负责返修并承担相关一切费用。无法返修的甲方将做退货处理，退货金额以合同采购单价金额为标准，退货数量超出合同采购数量的5%，超出部分由乙方按产品吊牌价自己购回。或由甲方直接从乙方货款予以扣除。合同落款处由生态家公司、无锡昌华公司分别盖章。合同附件一列明加工货物品名为有机棉印花四套及相应尺寸、花色、规格、单价、数量，首批交期为2012年9月15日，尾货交期为2012年9月25日，材质为竹浆纤维，合同总价1，721，000元（人民币，下同）。2012年9月中旬开始，无锡昌华公司分批向生态家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货物，生态家公司于2012年11月底全部入库。
2013年10月9日，生态家公司（甲方）与无锡昌华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STJ-2013CX-
CH-05（以下简称05号）的产品购销（加工）合同。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与前述01号合同一致，其中不同约定包括：五、检测报告，在印染布料完成后，乙方需第一时间提供产前样给甲方，由甲方送到指定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验，乙方须等到甲方检测合格后的通知才能大货开裁。检测费用由乙方负责，具体检测项目甲方核实。合同其他相关约定，七、（1）交期：2013年10月28日出第一批货（最少各100套），接受分批出货。（2）乙方需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向甲方交货，乙方未能于本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按时交货，每延迟交货一天，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作为合同违约金或甲方直接从乙方大货款项中予以扣除。十一、其它责任：……（2）由乙方生产的产品在上市销售过程中，如发现由乙方在生产过程中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乙方负责返修并承担相关一切费用并对产品进行1：1的赔偿。合同附件（二）列明货号、品名、规格、数量、单价，合同总价1，237，864元。合同签订后，无锡昌华公司向生态家公司分批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货物，生态家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至22日将货物入库。
2014年3月17日，生态家公司向无锡昌华公司（无锡佳丰寝室用品有限公司）出具《床品加工与面料定作业务付款计划》，内容为：鉴于生态家公司欠无锡昌华公司（无锡佳丰寝室用品有限公司）部分床品与布料加工款项，计划在2014年4月-6月陆续支付，其他事宜按合同约定执行。
2014年3月18日，生态家公司向无锡昌华公司发出《通知函》称，双方签订的STJ-2013CX-
CH-04（生态家公司另行主张）及05号合同两批床上用品已履行完毕，但无锡昌华公司所供产品质量，在销售过程中出现起毛起球、缩水等质量问题，产品不能达到合同要求，致使部分产品退货。产品质量异议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包括：1、产品与设计要求符合，随机抽样中05号合同“迷情巴黎”设计尺寸：被套220＊240CM、枕套48＊74＋5CM、床单240＊270CM，实际尺寸：被套225＊240CM、枕套58＊84CM、床单245＊270CM。2、经三次送检水洗尺寸变化率不符合国标要求。3、经二次送检起毛起球测试结果不符合国标要求。4、根据产品购销（加工）合同第三条质量保证的约定，正式提出质量异议，要求退货。
2014年3月25日，无锡昌华公司函告生态家公司称，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产品生产所需坯布由无锡昌华公司代为采购，无锡昌华公司负责印染，在面料印染完成后，经生态家公司检测合格才开裁生产大货。二、产品面料为再生纤维，不能按照全棉的检测标准检测。三、无锡昌华公司大货生产完成后，经生态家公司抽检合格，才发货到生态家公司指定仓库。
2014年4月8日，生态家公司向无锡昌华公司发出《质量问题告知函》重申了前述质量问题，并提出变价处理库存货物，变价损失由无锡昌华公司承担，从生态家公司所欠无锡昌华公司货款中扣留；或无锡昌华公司按供货价格回购上述库存货物，办理退货。剩余预定的坯布因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不同意购买，所欠无锡昌华公司货款不再支付，并明确该函为最终函告。
后双方未能就上述事宜协商一致，生态家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1、无锡昌华公司退回编号为01号、05号产品购销加工合同相应货款（按开票金额计算）共计2，858，739.33元，生态家公司将剩余质量瑕疵货物01号合同项下1，722套（价款990，019元），05号合同项下5，976套（价款1，003，520元）全部退还无锡昌华公司；2、无锡昌华公司支付05号合同迟延履行违约金63，131元；3、无锡昌华公司支付生态家公司本案检测费用1，890元及包装损失47，958元。
原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生态家公司申请对库存的01号、05号合同项下床上用品进行质量鉴定。后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报告认定，系争床上用品中除05号合同项下“致青春”系列产品起球性能指标符合国标一等品标准外，其余品种的水洗尺寸变化率、起球性能指标均不符合国标合格品或一等品的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生态家公司与无锡昌华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二份产品购销（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生态家公司以加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还款。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系争合同在“其他责任”条款中对可退货的情形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中，生态家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系争货物在上市销售过程中发生退货且退货的原因是无锡昌华公司在生产过程中造成的无法返修的质量问题。故生态家公司的退货要求不符合合同的相关约定。第二，根据法律规定，生态家公司作为定作方对无锡昌华公司的工作成果有验收的义务，合同中对产品质量检测也有明确的约定。根据合同约定，生态家公司对产前样检测合格后方通知无锡昌华公司开裁生产大货，且无锡昌华公司生产过程中，生态家公司还可委派专人进行跟单抽检。如果产前样检测不符合生态家公司的要求，生态家公司不应通知无锡昌华公司开裁生产大货；如果无锡昌华公司生产的大货不符合生态家公司的要求，生态家公司应当及时提出异议并有权要求无锡昌华公司修理、更换、重做、甚至拒收不符合约定的产品。现有证据表明生态家公司第一次向无锡昌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是在2014年3月18日的《通知函》，而即便是在2014年3月17日生态家公司向无锡昌华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时，生态家公司也没有提出质量异议或者就质量问题提出扣款、退货要求。系争二份合同项下全部产品生态家公司于2012年9月、2013年11月全部入库并已进入销售渠道，生态家公司虽自述早已发现质量问题，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在加工过程中或收货后合理期间内曾就上述缩水率、起球率的问题向无锡昌华公司提出过异议。第三，系争床上用品的面料为竹纤维，其材质本身具有特殊性。生态家公司作为专业的家纺企业，按照常理，其不可能在对面料特性不作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大批量委托加工。根据双方交易期间，生态家公司前后任职的两位采购主管所作证言结合双方当事人工作人员往来电子邮件，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生态家公司对于竹纤维面料在缩水率、起球率指标上的特殊性是明知的。另生态家公司在《通知函》中指出“迷情巴黎”系列产品实际尺寸大于设计尺寸这一点，也印证了证人及电子邮件中所反映的双方当事人对这一特殊面料作特别处理达成了共识，即适当放大产品尺寸以便水洗后仍能满足使用条件。对于产品尺寸这一外观特征，生态家公司在验收时应当且能够进行检验，而本案中，生态家公司并未就产品尺寸不符合放大要求提出异议或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系争产品在缩水率、起球率指标上虽不符合相关国标的要求，但生态家公司对此是明知并且接受的，故其在收货一、二年之后再行以此为由要求退货还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生态家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生态家公司要求无锡昌华公司偿付05号合同项下货物迟延交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无锡昌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首批交货的时间，故参照生态家公司提供的入库单确认无锡昌华公司首批交货时间比合同约定的时间迟延了17天。无锡昌华公司辩称系因生态家公司提供辅料迟延造成上述交货逾期，但无锡昌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相关辅料系由生态家公司提供或者辅料交付迟延是由生态家公司造成，故对无锡昌华公司该项辩解意见难以采纳。无锡昌华公司又提出生态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比例过高，要求法庭予以调整。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违约金的惩罚性和补偿性特征，无锡昌华公司的迟延交付天数、违约程度，以及生态家公司未能对其损失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等相关因素，对生态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酌情予以调整，无锡昌华公司按实际交货总额以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偿付生态家公司违约金9，281.56元。对生态家公司要求无锡昌华公司支付检测费用及赔偿包装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相关检测系生态家公司单方委托，无法证明受检测的是本案系争产品。而且，根据05号合同的约定，产前样的检测费用由无锡昌华公司承担，现生态家公司主张的检测费均系2014年检测发生的费用，并非产前样的检测费，生态家公司要求无锡昌华公司支付该三笔检测费用没有依据。至于包装损失，如前所述，生态家公司的退货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无锡昌华公司赔偿货物包装损失的诉讼请求，亦无相应依据。故生态家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无锡昌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生态家公司违约金9，281.56元；二、驳回生态家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74.96元，鉴定费31，300元，共计61，474.96元，由生态家公司负担61，279.68元，无锡昌华公司负担195.28元。
判决后，生态家公司上诉称：一、鉴定报告已作出无锡昌华公司交付的涉案定作物存在起球率、缩水率不符合国标的结论。并且，无锡昌华公司承诺的预缩和放尺寸的工作没有做，实际大货测量下来的规格比合同约定的规格还要少1厘米，涉案定作物存在重大瑕疵，无法修复，生态家公司有权提出退货。二、无锡昌华公司交付的面料第一次经检测不合格，无锡昌华公司提供的第二次面料样品系做过特殊预缩处理后检测合格。但在大货生产时，无锡昌华公司未对大货进行特殊处理，导致定作物缩水率、起球率均超标。三、生态家公司在2013年9月13日的电子邮件中认可缩水率为6%，但并不表示生态家公司同意将缩水率放宽到6%，且鉴定结论显示有些缩水率达到8%以上。系争05号合同签订后，生态家公司发现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无锡昌华公司停工，无锡昌华公司也承诺整改，因此该份合同约定以国家一等品标准作为交付货物的标准。05号合同的证明效力大于电子邮件。四、原审中，生态家公司原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两员工因工作差错而离职，与生态家公司是对立关系，其证词不真实，不应被采信。生态家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无锡昌华公司答辩称：其完全按生态家公司的要求进行定作。生态家公司明知涉案定作物所用竹纤维面料缩水率和起球率过高，无锡昌华公司系在生态家公司再三要求下才同意进行定作。无锡昌华公司将定作物交付生态家公司后，生态家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支付了部分加工款。后生态家公司又出具了付款计划书，但生态家公司却以质量问题提起本案诉讼，无锡昌华公司认为生态家公司为恶意诉讼行为，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态家公司与无锡昌华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现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无锡昌华公司交付的涉案定作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生态家公司的退货要求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往来邮件内容显示，生态家公司对于涉案定作物所用的面料的缩水率和起球率过高是明知的，双方并约定了6%的缩水率。二审审理期间，生态家公司认可国家对该面料没有制订相应标准。其次，01号合同和05号合同均约定，定作物所用面料须经生态家公司检测合格。现生态家公司认可面料已经过其检测合格，其也通知无锡昌华公司进行大货开裁。第三，生态家公司在无锡昌华公司进行大货生产时，一直有跟单员监控大货质量。现无证据证明跟单员在大货生产期间，曾向无锡昌华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第四，生态家公司原工作人员王月红到庭作证称，为保证定作物质量，双方约定放大定作物尺寸。生态家公司收到无锡昌华公司所交的定作物后，进行了尺寸检验，其确认无锡昌华公司按要求放大了定作物尺寸。本院认为，王月红作为本案两份合同生态家公司的经办人，其有权代表生态家公司就定作物的质量、数量等与无锡昌华公司进行协商。生态家公司称王月红与公司间系对立关系，其证词不真实。但生态家公司对其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院认为，涉案定作物所使用的是缩水率、起球率均较高的面料，双方为解决该问题，约定放大定作物尺寸、小幅提高面料缩水率实属合理；而生态家公司作为定作方，更应充分关注面料的缩水率、起球率及所收定作物的尺寸等问题，因此王月红所称其收到大货后，对定作物尺寸进行过检验，亦合理。本院对其证词予以采信。第五，生态家公司虽然称一直向无锡昌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现有证据显示，其于2014年3月18日第一次向无锡昌华公司提出05号合同项下“迷情巴黎”这一品名的定作物尺寸不符合要求，对于该合同项下其他品名定作物及01号合同项下的定作物均未提出质量异议。且本院注意到，2014年3月17日，生态家公司向无锡昌华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书时，未提出质量异议，也未提出退货还款，但生态家公司却在第二天致无锡昌华公司的《通知函》中，不但提出质量问题，还要求退货。生态家公司该行为显然不合常理，生态家公司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无锡昌华公司交付的定作物符合双方约定。涉案定作物所存在的问题并非因无锡昌华公司过错所致，生态家公司要求退货还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05号合同迟延履行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依据无锡昌华公司的违约程度等，酌定无锡昌华公司应偿付生态家公司的违约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生态家公司主张本案检测费及包装损失，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作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故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生态家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100.71元，由上诉人上海生态家天然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