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金晶，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朱光仁，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健良，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月瑶，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廷斌，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梓源，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科萍，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晶与被上诉人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系位于珠海市香洲凤凰北路1088号凤凰花园1栋2单元0609房（权证号码）的共有权人。金晶通过他人获知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要出售上述房产，遂通过电话联系林廷斌，双方自行通过多轮协商后，于2015年8月15日以金晶为买方，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为卖方签订了一份《珠海市隆源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双方买卖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凤凰北路1088号凤凰花园1栋12单元609房，建筑面积为94.2平方米，产权证号码为，成交总价为148万元整，定金为2万元整；二、买方需办理银行按揭，第二部分楼款中之部分款项可由买方负责向银行贷款支付给卖方，银行按揭所产生的费用概由买方自理，否则视为买方违约；三、卖方的房地产产权现状为抵押状态，卖方应于签署合同后8月30日内解除抵押手续，买卖双方均清楚该物业的产权状况，且确认该物业是以现状出售及购买，各方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款汇入莫月瑶工商银行账户……五、买卖双方税费各自付各自税；……七、买卖双方约定交楼时间为2015年8月30日，交付前卖方须付清一切相关杂费（包括但不限于水电费、管理费、电话费、燃气费、有线电视费、网费等），买方收楼后代卖方缴纳的，有权向卖方追索；……十三、如卖方收取定金后未能履行本合同条款将该物业售予买方，则卖方须返还双倍定金给买方以赔偿买方之损失，买方不可要求进一步赔偿或逼使卖方履行合同；……十六、若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未能依合同之条款卖出或买入该物业，则违约一方须双倍赔偿元整（小写／元整）作为违约金；……二十、附注：卖方保证该房不占紫荆中学学位，保证该房无任何抵押及经济纠纷。买方于2015年8月20日前付给卖方叁拾万元购房款，于8月30日付给卖方叁拾捌万，合计首期购房款70万元整。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在卖方处签名并按指模，金晶在买方处签名并按指模，落款处没有珠海市隆源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盖章或其授权委托人签名。签订合同当日，金晶向莫月瑶支付定金2万元；2015年8月17日金晶又通过转账方式向莫月瑶支付购房款30万元。
金晶称，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双方自行协商后都同意不找中介公司而直接交易，为省事金晶找了一份空白的《珠海市隆源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在此基础上修改而签订了上述买卖合同，在其向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支付了上述两笔款项后约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写收据并一同去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申请，但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见面，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约金晶去前山正顺地产中介公司见面，提出要委托中介公司、房价上涨到160万元等要求，金晶表示不同意，后收到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发来的不卖房的短信。但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不认可金晶的上述说法，称是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本是委托中介公司出售涉案房产，不知金晶如何知道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的联系方式，然后自行联系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提出要买房，2015年8月15日金晶拿着自行准备的《珠海市隆源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房地产买卖合同》约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见面，交谈后金晶自行填写合同并要求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签约，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经不住劝说当场签字，跟金晶一起来签约的还有一位男士，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以为是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该男士一直没有说话，故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在签字后才知道他并不是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拿双方签署的这份买卖合同给某中介公司看，该中介公司告知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很多条款都不利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权益的保护，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遂通知金晶协商完善合同并要求共同委托中介公司进行交易，但金晶不同意委托中介公司，双方就修改合同及履约操作无法达成一致，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感觉金晶企图免除自身义务而加重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责任，对金晶产生抗拒情绪，故而短信通知金晶不卖房了。一审庭审中，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认可签订合同前的协商过程并没有中介公司参与。
2015年8月28日林廷斌发短信给金晶称“经过考虑房子不买了，2万元定金，我们会双倍赔付，那30万要你提供账号汇给你……”，2015年10月4日，林廷斌通过莫月瑶账户向金晶转账支付3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晶作为买方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作为卖方签订买卖合同，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
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主张是受骗以及对是否委托中介公司存在重大误解而签订上述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金晶在签订合同前多次与林廷斌沟通协商，双方认可整个协商过程并没有中介公司参与，签订合同时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均到场，并未对是否委托中介公司以及委托哪家中介公司提出异议便在买卖合同上签字，之后金晶向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履行了支付定金20000元及第一期购房款300000元的义务，由此可见，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确同意不委托中介公司而自行交易的，故对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签订合同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再提出要委托中介公司以及修改合同内容，金晶不同意，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遂通过向金晶发送短信的方式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
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于2015年10月4日向金晶退回了购房款320000元（包括定金20000元），金晶主张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还应赔偿违约金320000元，而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则认为违约金过高，不能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第十六条虽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是以什么标准计算双倍，因双方对违约金约定不明确，故违约金数额参照当事人一方违约给对方所造成的损失来确定。金晶主张因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违约造成其产生房价上涨的损失40万元、因支付购房款而提前终止理财产品而产生的收益损失6720元、因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长期占用购房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以及无法入住学区房而开车接送孩子上学、影响孩子学位的损失，但金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因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违约使得金晶迟延购房，而此后房价上涨亦或下跌以及上涨或下跌的金额，并非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违约损害赔偿范围必须受可预见性这一标准的限制，故对金晶主张房价上涨而造成其有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金晶购房主要目的为方便孩子入学，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的违约行为造成金晶孩子入学不便以及产生理财收益、利息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赔偿金晶违约金20000元较为合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晶支付违约金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0元、保全费2120元，由金晶负担4847元，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负担323元。
金晶不服原判，上诉请求：一、改判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支付违约金32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违约金约定不明确”，在此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进行裁判，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都存在错误。一、金晶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十分明确的，就是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收金晶多少房款，如其违约不卖就得按其已收款双倍赔偿。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前金晶对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房屋存在抵押贷款的情况是不知道的，所以在“附注”写明“卖方保证该房无任何抵押及经济纠纷”。双方签字前，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认真查看合同后提出他们用房子抵押贷款30万元，房子有抵押。双方之前商定办理过户手续当日即2015年8月30日金晶一次性付清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首期房款70万元。这时候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说要先偿还银行贷款后才能过户，请求金晶先行支付30万给他们用于还清银行贷款以注销抵押，其余首期款叁拾捌万元按双方原约定于办理过户手续当日即2015年8月30日支付。金晶考虑到过户手续办理前就支付购房款有一定风险，提出如果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一方收钱后又不卖房，要按金晶已付款项的双倍赔偿，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表示同意。金晶又在“附注”“卖方保证该房不占紫荆中学学位，保证该房无任何抵押及经济纠纷”后边加上“买方于2015年8月20日前付给卖方叁拾万元购房款，于8月30日付给卖方叁拾捌万元，合计首期购房款柒拾万元整”，并在《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十六条违约责任条款空白位置加上“须双倍赔偿”。双方关于双倍赔偿的意思是很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除定金外，为保障款项安全，买受人一般都要求购房首期款在办理过户手续当天递件前一次性付清，其余部分房款由银行直接汇给卖方，这是房屋交易的习惯及常规做法。金晶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就是说好办理过户手续当天递件前金晶付清首期房款70万元。如果没有买方2015年8月20日前付给卖方30万元购房款用于卖方清偿银行贷款的变更，合同签订后至办理过户手续当天本案金晶支付给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的就只有定金2万元。关于违约责任，双方使用的隆源房地产公司合同范本第十四条已有约定，金晶在第十六条手写加上“须双倍赔偿”其目的是加重对方的违约责任约定以保障自己先行支付的资金安全，该约定的违约责任肯定是重于第十四条约定的，否则没再行添加的必要。二、金晶根据已付房款32万元的事实要求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支付违约金32万元，并不高。由于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毁约导致金晶在九月份开学时无法入住该房，又增加了金晶每天往返接送孩子的许多负担。而且金提前支付的30万元购房款系理财产品未到期赎回的，损失红利6270元。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房屋系紫荆中学学区房，房屋价格随着开学一路飞涨，这是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签约后毁约的真正原因。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毁约并不是发生了意外情况不能再卖房，而是想以最小代价博取高额利益，其房屋一直都在挂牌出售。违约金既有补偿性，还有惩罚性。三、即使认定双方关于“须双倍赔偿”的约定不明确，双方合同第十四条也已明确“如买方或卖方中的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合同之条款以至本合同不能顺利完成，相对方也可以选择按本合同约定的房屋买卖总价的10%要求对方赔偿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该条按总房价10%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也在金晶要求的违约金数额之内，理应适用该条判决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向金晶支付违约金。法院判决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只支付金晶2万元违约金没有道理。
上诉人金晶二审提供证据：
一、报纸；
二、照片二张；
三、《南方都市报》2016年2月13日新闻报道；
四、房地产产权登记表；
五、房地产权证照片及签约合同照片。
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二审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对合同解除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忽略了是因金晶提供、制作的合同难以操作，双方对合同解除都有过错，且根源在制作合同的金晶，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令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向金晶支付20000元已是有利金晶的结果，其不顾事实贪图他人巨额钱款，不能支持。二、买卖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不明，不能适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双方签约时根本未谈到第十六条用于买卖双方。该条款适用于中介方，是金晶自己手填，即使划掉一些字，却也未表述（当然也不能随意推定）用于买卖双方，否则，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根本不会签字。更应注意的是，该条款并未表述双倍赔偿的基数是定金、已收款或是总房款。一审关于“买卖合同第十六条的违约金约定不明确”的认定完全正确。三、买卖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卖方不卖房的赔偿方式，一审酌定违约金20000元与该约定的结果一致，恳请二审维持原判。最后，金晶引用合同第十四条再要10%的违约金，但该条款显然是迟延履行违约金，不是解除合同违约金，当然不能适用。
被上诉人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二审提供如下证据：
一、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货款对账单；
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单。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晶上诉要求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双倍返还32万元，应当举证证明双方约定购房定金为32万元或者违约责任为双倍赔偿32万元。但从买卖合同第十三条及尾部签名后的备注内容看，双方确认的购房定金为2万元，而合同第十六条虽有“须双倍赔偿”的表述，但并未明确须双倍赔偿的具体数额。金晶提供的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双方曾约定购房定金为32万元或者违约金为3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金晶支付的2万元为定金、30万元为购房款，认定事实清楚；林健良、莫月瑶、林廷斌虽已向金晶返还定金2万元，但因违约还应赔偿2万元，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金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