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龙泉。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淑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洪英。
委托代理人吴亚，江苏同舟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王志清，代理上述三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干将西路383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明曜，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丁云，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州燃气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6日，高红通过中介租住苏州市姑苏区三元一村30幢103室房屋，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煤气表读数为2386度。2013年4月14日7时许，王桂巧在该房屋内被家人发现昏迷，遂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救治，医院描述为：患者半小时前被家人发现昏迷不醒，立即拨打120，急救人员到现场时发现患者所处环境有强烈煤气味，患者面色潮红……。王桂巧于当日入住苏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于2013年4月24日出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高血压病。2013年5月8日至2013年5月21日，王桂巧又入住苏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出院诊断均为：迟发性脑病、一氧化碳中毒后、高血压病。
2014年3月31日，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桂巧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4年4月29日，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针对健康权纠纷案，王桂巧无民事行为能力。王桂巧因此产生鉴定费2772.02元。2014年4月26日，王桂巧在诉讼中死亡。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作为王桂巧的继承人参加诉讼。
2014年7月10日，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申请对苏州燃气公司所提供的2012年10月29日燃气用户室内设施安全检查表（第一联）的笔迹形成时间是否在2013年4月14日前后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该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4日，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变更申请事项为：2012年10月29日燃气用户室内设施安全检查表（第一联，签名为“顾龙泉”）与2012年10月29日用户名为P28857的燃气用户室内设施安全检查表是否为同一时期形成进行鉴定。2014年10月27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以鉴定样本与检材条件存在差异，无法进行比对将该委托鉴定事项退回。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因此产生鉴定费6028元。
2015年1月23日，原审法院对苏州市姑苏区三元一村30幢103室房屋室内情况进行现场勘验，该房屋前门被封住，房屋系从前面院子开门。厨房内没有灶具，厨房门前客厅堆放有杂物，煤气表读数为2421度，经现场检测燃气设施目前不存在泄漏情况。
一审庭审中，证人陆某出庭作证，其陈述：2012年10月29日我到三元一村30幢103室检查发现家里没人，就先在门上贴了张检查联系单，再从一楼向上检查，再从楼顶下来后我绕到103室的院子，从院子的门进去检查，就没有撕掉贴在103室门上的这张检查联系单。对于燃气用户室内设施安全检查表用户确认一栏“顾龙泉”签名不记得是谁签的。
一审审理中，苏州燃气公司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其陈述：事发当天10点左右我有一个在苏州市附二院开120救护车的驾驶员叫顾闻的朋友，他告诉我三元一村30幢103室有一个人煤气中毒送到医院是他来接车的。他问我是不是我帮他租的房子，我说是的。我立马就到30幢103室，到了后我发现家中的确有煤气味道，但是一进去就看到厨房间里原来的煤气灶没有了，软管剪断了，四壁墙上糊的报纸。我马上撕掉部分报纸打开窗户，因为软管头上有一个快开阀，我看到快开阀微开，我立马闻了快开阀的部位，闻到快开阀有煤气味道，我马上关掉快开阀又闻了闻就没有煤气味道了。我看他们不用了，就把快开阀卸掉换了闷头闷掉。然后我立刻打电话给房东告知其情况。
上述事实，有房屋租赁合同、证人证言、医药费票据、出院记录、门诊病历、本院勘验笔录、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的诉讼请求为：1、苏州燃气公司赔偿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损失498844元（医疗费29994元、死亡赔偿金325380元、丧葬费28760元、营养费3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40元、亲属误工费3000元、护理费754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诉讼费用由苏州燃气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苏州燃气公司对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损失498844元承担5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74364.2元；诉讼费用由苏州燃气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桂巧于2013年4月14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其于2013年5月21日苏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为迟发性脑病、一氧化碳中毒后、高血压病。结合病历材料及煤气表读数的对比，可以证实王桂巧入院治疗的原因系一氧化碳中毒，亦可以认定在其租住的房屋内有燃气泄漏的事实。王桂巧于2014年4月26日死亡，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死亡原因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的因果关系也未进行鉴定，故无法确认其死亡系一氧化碳中毒所致。
关于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主张苏州燃气公司作为燃气设施的管理机构，应当对用户燃气设施进行定期检查，苏州燃气公司未对该住房进行定期安全检查，对于燃气泄漏具有过错的观点，苏州燃气公司虽出具了户内设施安全检查联系单和燃气用户室内设施安全检查表，内容不一致，但苏州燃气公司检查人员的陈述有合理性，且无证据证实燃气用户室内设施安全检查表系事发后伪造，故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苏州燃气公司未履行定期安全检查的义务，且检查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事故发生之日为2013年4月14日，相隔近半年，设施检查结果与燃气泄漏并无必然联系，故对于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主张的观点，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5元，由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负担。司法鉴定费8800.02元，由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负担5786.02元，由苏州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14元。
上诉人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王桂巧系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作为高度危险物品，苏州燃气公司作为占有人、管理人，未能尽到法律法规规定的安全检查义务，对其不作为甚至伪造检查表的行为，原审未予认定是错误的。王桂巧中毒后，家人到苏州燃气公司询问，苏州燃气公司先后出具了家中无人的安全检查联系单与同日有顾龙泉签字的安全表，这两份材料相互矛盾，且安全表上的签字经顾龙泉本人确认非其所签，一审中提起的鉴定因检材问题被退回，应由苏州燃气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认为安全检查到事故发生相隔仅半年，设施检查与燃气泄漏无必然联系不合理。因为苏州燃气公司没有及时检查，未发现存在的隐患，导致燃气处在泄漏过程中得不到救济。三、原审判决苏州燃气公司承担司法鉴定费3014元，说明苏州燃气公司出具的安全检查表存在瑕疵，存在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本案作为侵权之诉，举证的责任在苏州燃气公司，而苏州燃气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排除伪造的可能性，对于王桂巧死亡的损害结果，苏州燃气公司未履行安全检查义务的不作为行为是有过错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苏州燃气公司支付赔偿金274364.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州燃气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苏州燃气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对方当事人认为王桂巧一氧化碳中毒是我方不作为和未尽到检查义务所致，没有根据。王桂巧一氧化碳中毒与我方2012年10月29日安全检查无必然联系，因为相隔半年时间。根据江苏省、苏州市相关燃气管理办法的规定，用户发现燃气泄漏等情况，应及时向燃气经营企业和有关部门报告。经查该户从2010年到现在为止无任何报修、维修和报警记录，包括出事当天，一审中对方始终没有提供出事当天燃气中毒的相关部门责任认定。关于2012年10月29日燃气用具室内设备安全检查表，该检查表说明我方至对方住所进行了安全检查，该检查属于两年一次的室内燃气安全例行检查，检查表记载该户无灶符合实际情况，燃气表的读数与对方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上记载的读数一致，表后管明管、居住信息出租等信息与2015年1月23日庭审期间到现场查看时一致，另外安检员当时安全检查并不知道住户家里的情况，比如自住还是出租，住户姓名更不可能知晓，是在经室内人员确认后才可能得知住户姓名顾龙泉，安检员将检查表用户联给予用户保存，履行了相关义务。二、一审庭审中到现场查看和证人证言发现上诉人的母亲王桂巧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主要原因是燃气管道上表后快开阀微开所致，表后阀微开的原因有两种，一是人为包括自杀和他杀，二是意外事故。另外王桂巧在2013年4月14日发生煤气中毒，于2014年4月26日死亡，对方未就王桂巧死亡的原因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三、一审中我方提供的鉴定材料是真实有效的，是法院随机取样的，不存在对方所说的安全检查表存在瑕疵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一方提供燃气费缴费卡一张，证明苏州燃气公司没有进行正常抄表和追缴欠费，根据苏州燃气公司提供的抄表记录，事故发生前最后一次抄表度数为2317，这与双方现场查看确认的数字2421之间相差了104立方米，顾龙泉家未申请停止供气，苏州燃气公司早就应当抄表并追缴欠费，事实上至今没有任何追缴欠费的通知，说明苏州燃气公司未能尽到安全检查的相关义务。苏州燃气公司质证认为用气情况按照规定两个月抄表一次，有欠费的上门催缴，因为燃气计量表在用户家中，抄表需要双方配合，且抄表与安全检查不能混为一谈。
本院认为：本案系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的母亲王桂巧一氧化碳中毒引发的侵权之诉。根据王桂巧一氧化碳中毒的病情诊断，结合病历资料记载及证人吴某陈述中均提及事发时涉案房屋内有煤气味道，可以认定王桂巧因租住房屋内发生燃气泄漏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入院治疗。顾龙泉等人主张苏州燃气公司未能尽到安全检查义务、及时排除燃气安全隐患导致王桂巧一氧化碳中毒，应对王桂巧的损失承担55%的赔偿责任。对此，顾龙泉等人应举证证明燃气泄漏的原因与苏州燃气公司安全检查不当有关。根据国务院《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发现燃气安全事故应当立即告知燃气经营者，或者向燃气管理部门、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等有关部门和单位报告。但2013年4月14日燃气泄漏的事故发生后，顾龙泉等人未告知燃气经营者进行检修，也未向有关部门报告，导致燃气泄漏的原因现已无法查清。目前无法排除因用户管理、使用不当导致燃气泄漏的可能，顾龙泉等人要求苏州燃气公司对王桂巧因一氧化碳中毒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5元，由上诉人顾龙泉、顾淑英、顾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