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民市公证处。
法定代表人：刘建，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国贵，辽宁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秋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民市公证处与被上诉人陈国华、游秋玉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新民民一初字第2937号民事判决，新民市公证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玉影（主审）、审判员王瞾鋆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民市公证处委托代理人张国贵、被上诉人陈国华及被上诉人陈国华和游秋玉共同委托代理人洪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华、游秋玉原审时诉称，2004年4月11日，陈国华、游秋玉购买了闫乃元与那景芝共有的房屋一套，面积为112.46平方米，办理了公证手续，并最终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2004年12月1日那景芝出现，称参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那景芝为假冒，要求新民市公证处撤销公证，新民市公证处于2005年4月27日撤销房屋买卖公证书。此撤销决定一出，便诱发了一系列的诉讼，最后导致陈国华、游秋玉依法善意购买的房屋被那景芝索回，闫乃元及那景芝至今下落不明。综上所述，陈国华、游秋玉购买房屋的行为并无不当之处，但由于新民市公证处的失职行为导致陈国华、游秋玉巨大的经济损失，关于该房屋权属之争的诉讼经历8年，最后原告以丧失该房屋而告终，期间该房屋的价格已增至40万元，虽然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闫乃元及那景芝返还原购楼款8万元、物品款2万元，但至今没有执行到位。陈国华、游秋玉的32万元直接损失却无法挽回，这一切均是新民市公证处的过错造成的，因此，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新民市公证处赔偿陈国华、游秋玉经济损失32万元整，同时申请法院进行评估。2、由新民市公证处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新民市公证处原审时辩称，不同意陈国华、游秋玉的诉讼请求，陈国华、游秋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公证处的公证行为没有过错，合同无效的原因，是由于陈国华、游秋玉与闫乃元之间虚假公证，签订虚假合同而导致。公证行为本身符合法律程序，没有实体错误，陈国华、游秋玉要求赔偿损失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其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陈国华与游秋玉系夫妻关系，2004年8月25日，陈国华经中介机构介绍，与闫乃元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闫乃元将其所有的位于X市X街X号X号面积为112.46平方米的楼房以11万元的价格（分三次付款）卖给陈国华。2004年11月11日，陈国华为了办理过户手续，遂又以游秋玉名义与闫乃元重新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闫乃元伪造了其妻那景芝的身份证件并以冒名顶替的方式与原审原告一起去新民市公证处办理公证，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在审查不严的情况下，为其办理了公证，下发了公证书，之后双方在房产部门办理产权变更手续。2004年10月12日，闫乃元急于出走，遂与原审原告协商，将三次付款改为一次付款，并将原来的总价款11万元免去一万元，双方合意后，原审原告共交付给闫乃元价款10万元，闫乃元给原审原告出具了10万元收条。2004年底，闫乃元妻子那景芝发现夫妻共有房屋被出卖后，找到公证处，要求撤销公证，新民市公证处于2005年4月27日作出决定，以产权人闫乃元提供的户口本及共有人那景芝的身份证系伪造为由，撤销了（2004）新证民字笫1478号公证书。随后那景芝向新民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判决新民市建委注销游秋玉已取得的房产证。接下来，陈国华、游秋玉与闫乃元、那景芝相互进行了长达7年的三次诉讼，最后，被已生效的判决认定原审原告与闫乃元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原审原告将购买的楼房返还给那景芝，原审法院执行局于2010年6月23日，依据生效的判决，将涉案的楼房执行给那景芝。
那景芝于2009年4月20日经原审法院缺席判决与闫乃元离婚，该判决将涉案的房产分割为各二分之一，闫乃元应得的一半房产折抵子女抚养费归那景芝所有。随后，那景芝将该房卖掉。现闫乃元与那景芝均下落不明。
2012年10月17日，经本院终审判决，判令闫乃元返还给陈国华、游秋玉房屋价款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6月23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物品款2万元，并判决那景芝与闫乃元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书生效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给付时间为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如不按期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由于闫乃元、那景芝至今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的法定义务，陈国华、游秋玉于2014年7月1日已向本院执行局申请执行。但本院执行局因闫乃元与那景芝均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中止执行，被执行款无法到位。
经原审法院释明，陈国华以原告身份参加了诉讼，并变更了诉讼清求，即请求被告公证处赔偿房屋价款8万元、物品款2万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证文书的当事人，在现实中由于责任财产不足，不能保障受侵害方的利益切实得到赔偿，而公证机构是法定的证明机构，在审核材料方面有一定的专业优势，也应当就此承担一定的审查核实义务。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与造成他人损害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公证机关的审查不严与损害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直接责任人不能清偿时，由公证机关在未尽审核义务的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补充责任，对公证关系各方当事人来说，也是一种合理的利益平衡。
据此，由于闫乃元的故意行为，导致了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原审原告所购买的房屋被依法执行返还后，原审原告所支付的房屋价款、物品款及利息由于闫乃元、那景芝的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无法得到赔偿。在这种情况下，新民市公证处应承担对上述款项的补充赔偿责任。
新民市公证处认为原审原告的诉讼己超过法定时效，该答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规定，直接责任与补充责任是有先后顺序的，只有对直接责任人追偿损失而得不到赔偿后，补充责任才能发生。本案原审原告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遭受损失后，对闫乃元、那景芝主张返还房屋价款及物品款的判决最后生效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在得不到赔偿后，请求新民市公证处赔偿的立案时间是2014年5月19日，没有超过2年的时效期间。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此项答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民市公证处于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向原告陈国华、游秋玉补充赔偿房屋价款8万元，物品款2万元。二、被告新民市公证处于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向原告陈国华、游秋玉补充赔偿利息，起止时间、给付方式、利率标准均按已生效（2011）新民民二初字2089号和2012沈中民二终字笫1115号判决书履行。案件受理费6100元，原告承担3209元，被告承担2891元。
宣判后，新民市公证处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公证中尽到了法定的审查、核实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借“补充责任”之名行“连带责任”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陈国华、游秋玉辩称，公证机关应当具备辨别身份证真伪的能力，原审法院认定的补充责任是正确的。2012年10月24日是返回房屋款及物品款判决生效日，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日期起算，故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4年7月25日新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执字174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陈国华、游秋玉与被执行人那景芝、闫乃元追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现查明被执行人那景芝、闫乃元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裁定中止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公证证明责任的行使可以有效防范民商事纠纷发生，保证交易安全，本案中闫乃元提供虚假材料，故意隐瞒真实情况，骗取公证存在过错，上诉人新民市公证处未依法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也存在过错，导致被上诉人陈国华、游秋玉购买的房屋产权证被撤销，房屋被执行返还给那景芝，购房款及物品款至今尚未索回的后果。本案中，在法院依法查明那景芝、闫乃元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裁定中止执行程序，被上诉人陈国华、游秋玉的财产损失不能获得实际赔偿的情况下，上诉人新民市公证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补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的认定问题。本案被上诉人陈国华、游秋玉要求赔偿的房屋价款8万元，物品款2万元及相应利息为直接经济损失，该直接经济损失的全部至今未获得实际赔偿，且该损失与上诉人新民市公证处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故新民市公证处应在被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直接责任与补充责任有先后顺序，只有对直接责任人追偿损失而得不到赔偿后，补充责任才能发生。本案被上诉人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遭受损失后，对直接责任人（闫乃元、那景芝）主张返还房屋价款及物品款的判决最后生效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在得不到赔偿后，请求新民市公证处赔偿的立案时间是2014年5月19日，没有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民市公证处上诉请求因无据可证，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承担2891元，被上诉人承担32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悦
审判员 孙玉影
审判员 王瞾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桂 芸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