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0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明乾。
委托代理人：段成侠，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秀华。
委托代理人：王某，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王秀华之子。
委托代理人：段成侠，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钦玉。
委托代理人：李洪杰，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昝响，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枣庄供电公司台儿庄供电部。住所地：枣庄市。
法定代表人：殷宪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苟家华，男，1978年9月1月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荣渊，山东金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亚红。
申请再审人王明乾、王秀华、刘钦玉因与被申请人枣庄供电公司台儿庄供电部（以下简称供电部）、刘亚红触电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枣民一终字第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7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明乾，申请再审人王秀华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及王秀华与王明乾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段成侠，申请再审人刘钦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洪杰、昝响，被申请人供电部的委托代理人苟家华、刘荣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亚红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17日，一审原告王明乾、王秀华诉称，2009年8月17日，刘亚红让王明乾、王秀华的儿子王某某帮忙安装太阳能。8月19日上午，王某某在刘亚红租赁的刘钦玉的房屋顶上安装太阳能时触电，救治无效死亡。刘钦玉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违章建房，供电部未设置警示标志。王明乾、王秀华要求刘亚红、刘钦玉、供电部连带赔偿医疗费10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13203.5元、死亡赔偿金326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94303.5元。刘亚红辩称，刘亚红与王某某系安装承揽合同关系，王某某自己承担安全责任。刘亚红已及时提醒了王某某，且王某某对高压线是知情的，刘亚红不承担责任。刘钦玉辩称，房屋已租给刘亚红，该事故应由刘亚红承担责任；刘钦玉已告知房顶有高压线危险，并设置了防护墙，尽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供电部辩称，其是枣庄供电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也没有责任设置警示标志及处理违章建筑，高压线的架线没问题，王某某从事的行为是法律禁止的，供电部作为产权人应依法免责。
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亚红因转移安装旧太阳能，请王某太阳能安装部安装。施工地点在刘亚红租用的刘钦玉的房顶上，供电部10千伏高压线下，高压线距离房顶1.5米，刘钦玉在高压线1米外设置了防护墙。刘钦玉先是不同意刘亚红在高压线下安装太阳能，在刘亚红再次要求后又提醒刘亚红一定要注意安全。2009年8月19日，王某某在进入防护墙后触电身亡。王明乾、王秀华主张王某某医疗费1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当庭未再主张，亦未举证证明。另查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1-10千伏高压线距地面安全距离为5米，《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1-10千伏高压线在厂矿、城镇人口密集距离建筑物水平距离为1.5米。
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某某在准备安装太阳能时触电死亡事实存在。王某、王某某在侯孟经营力诺瑞特太阳能专卖，从事太阳能安装业务。刘亚红请王某、王某某安装太阳能，由刘亚红提供太阳能装置一架，王某、王某某准备其他辅助材料并负责完成太阳能安装。在王某准备钉子时，王某某触电身亡。王明乾、王秀华主张王某某与刘亚红系帮工关系，刘亚红主张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本案系一次性地提供工作成果，为完成特定工作太阳能安装为目的，且工作期间由王某、王某某提供辅助材料，自备安装工具，王某、王某某与刘亚红在完成安装后结算材料费等。双方关系宜认定为承揽关系，在太阳能安装过程中的风险一般应由承揽加工方承担。王某某应注意工作环境安全，其擅自通过防护墙，无视已设置了一定警示的危险，进入电力线路保护区作业，其本人对触电死亡应负主要责任。触电高压线为供电部所有，其建设时距离地面超过安全距离。刘钦玉自行建房事实存在，沿侯孟街206国道旁门市房建设已成格局。高压线所处位置应属城镇人口密集地区，高压线与建筑物距离亦达到安全距离。高压线与房顶现距离应为安全距离。王某某未经批准且未采取安全措施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作业，供电部和刘钦玉对死者触电死亡不存在过错。刘钦玉在房顶高压线外侧设置了隔离墙，又明示租赁户高压线的危险，已尽危险告知义务。王某某应刘亚红要求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作业，无证据证明刘亚红将该危险向死者王某某提示。刘亚红轻信王某某能注意危险的存在，导致触电死亡事件的发生，刘亚红对事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明乾、王秀华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其中丧葬费13203.5元、死亡赔偿金326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不予支持。其他损失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王明乾、王秀华各项经济损失为339303.5元。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31日作出（2009）台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一、刘亚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乾、王秀华50896元；二、驳回王明乾、王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刘亚红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4元，刘亚红负担1200元，王明乾、王秀华负担6014元。
王明乾、王秀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某某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亚红应承担法律责任。二、刘钦玉房屋建在高压线保护区内，所建房屋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系违章建筑，其又将有重大隐患的此房屋租赁给别人使用，应对此事件负主要责任。三、供电部管理的高压线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且对高压线路保护区内的违章建筑未采取任何措施，并且高压线路与建筑物的距离也未达到规定的标准，对高压线路没有尽到管理保护的责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刘亚红辩称，刘亚红不承担责任，王某某的损失应当向其雇主王某要求赔偿，刘钦玉违章建房，并随意向施工方指定安装位置，没有尽到法定的告知义务，请求法院驳回王明乾、王秀华的诉讼请求。刘钦玉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供电部辩称，其作为电力运营企业，并非法定的电力监管部门和当地政府，不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并且运营线路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承担责任。
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本案中，刘钦玉在违章建设，虽然在其违章建筑上设置了防护墙，但从本案的发生看，其防护设施显然没有达到避免事故发生的结果，其应该对事故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案情以承担15%为宜。王明乾、王秀华的其他上诉请求，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不当，应予改判。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0）枣民一终字第914号民事判决：维持（2009）台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刘亚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乾、王秀华50896元”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2009）台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王明乾、王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刘钦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乾、王秀华50896元；四、驳回王明乾、王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214元，由王明乾、王秀华负担6131.9元，刘钦玉负担1082.1元。
王明乾、王秀华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王某某对自己的死亡负主要责任错误。王某某是应刘亚红的请求，在其租住刘钦玉房屋的房顶上为刘亚红安装太阳能时触电身亡。刘亚红、刘钦玉明知房顶有高压线，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未告知王某某，对王某某的死亡应负过错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供电部对王某某的死亡不负责任错误。供电部作为涉案高压线的经营管理者，明知刘钦玉在高压线下所建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未设置危险标志，未采取防护措施，应对王某某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都规定了造成人身损害的，权利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驳回王明乾、王秀华因王某某的死亡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亚红、刘钦玉、供电部连带赔偿经济损失394303.50元。刘钦玉的答辩内容同其申请再审的内容。供电部辩称，原二审中，供电部出于人道考虑向王明乾、王秀华支付了3万元，王明乾、王秀华书面放弃了对供电部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驳回王明乾、王秀华对供电部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刘钦玉申请再审称，原二审认定刘钦玉违章建房，无事实依据，刘钦玉建房有合法的手续，符合村镇规划。原二审认定刘钦玉建的防护墙没有达到避免事故的发生，证据不足。刘钦玉建的防护墙足以防止事故发生，事故发生与刘钦玉无关。请求再审改判刘钦玉不承担责任。王明乾、王秀华辩称，刘钦玉未提交房产是合法建筑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对死者的告知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王某某越过了防护墙造成了事故的发生，防护墙高度1.43米，高压线离房顶的距离1.2米，请求再审驳回刘钦玉的再审请求，支持王明乾、王秀华的再审请求。供电部的答辩内容同其对王明乾、王秀华的答辩内容。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刘亚红、刘钦玉、供电部、王某某对王某某因触电死亡是否承担责任及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因此，本案应根据当事人的行为与王某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当事人是否承担责任，且致害人应按份承担责任，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王某某作为成年人，具有正常的判断分析能力，高压线在施工处上方位置明显，其对此应该清楚，且其对在高压线下施工具有危险性也应明知。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王某某在高压线下施工，应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但王某某未经批准，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擅自穿过防护墙在高压线下施工，是造成其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刘亚红让王某某为其安装太阳能，因疏忽未告知王某某施工上方有高压电，也未为王某某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是造成王某某死亡的次要原因，应承担相应责任。《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刘钦玉违反该规定，在高压线下建筑房屋，是王某某在该房顶施工中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供电部对涉案高压线的架设符合规定，原审认定供电部不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因此，原二审判决因王某某死亡对各当事人之间应承担责任的分配公平合理，应予维持。王明乾、王秀华主张经济损失394303.50元，但对医疗费10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明乾、王秀华主张的精神损失费50000元，因王某某本人的行为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且死亡补偿费具有精神损害补偿的性质，原审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此，原审认定王明乾、王秀华各项经济损失为339303.5元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明乾、王秀华、刘钦玉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枣民一终字第9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林灿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