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迈达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三围社区南路11栋101，组织机构代码：79172583-2。
法定代表人：王石林。
委托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雪旺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龙园北路东侧，组织机构代码：77966753-7。
法定代表人：蒋保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迈达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雪旺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lO-12月，雪旺公司与迈达公司签订了五份《制冷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迈达公司向雪旺公司购买制冷设备，验收标准、方法、期限为：安装调试完毕，七个工作日内迈达公司按标准组织验收，否则视同验收合格；雪旺公司须在货到工地二十个工作日内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使用。结算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后，迈达公司支付预付款30%，发货后支付50%货款，货到工地安装调试好后支付15%货款，余款5%作为产品质量保证金，调试一年后结清。质量三包期为一年。如迈达公司未按约及时付款或雪旺公司未按期安装调试完毕交付使用，则双方均应按合同总价的日3‰支付违约金。2011年11月24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工业品销售合同》，约定迈达公司向雪旺公司购买制冷设备，货款现场结清，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以上六份合同总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415200元，迈达公司已支付1917080元，尚欠498120元。雪旺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交付给迈达公司，迈达公司主张雪旺公司只安装调试了几台，大部分设备未安装调试；雪旺公司则确认，除编号为GF20111124号的合同外，其余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编号为GF20111124号的合同是因为迈达公司未按承诺支付货款，所以只调试了3台。雪旺公司确认同意扣除调试费22220元。迈达公司出具了编号为GF11101012B、GF20111215A合同的验收报告，未出具编号为GF11101012B、GF11101022及GF20111208A合同的验收报告。迈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4日向雪旺公司发函，提出雪旺公司产品存在以下问题：1、编号为GF11101012B的合同，电线为非标产品，引起火灾；冷风机多次维修；温度达不到要求。2、编号为GF20111124号的合同，雪旺公司只调试了3台，其余未调试。3、编号为GF11101022及GF20111208A两份合同，安装使用的配件不是国标产品，是现场临时凑的，而且也没有安装调试完。雪旺公司回函予以否认，并称GF20111124号合同是因为迈达公司未按承诺支付货款，所以才没有安装调试完。迈达公司为证明雪旺公司产品存在问题，提交了以下证据：1、某甲公司给迈达公司的联络函，称迈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只安装了三分之一，将扣除部分工程款；2、某乙公司给迈达公司的联络函，称迈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引起火灾；3、迈达公司将相关材料、照片发给雪旺公司的传真。但上述证据均为传真件或复印件。雪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迈达公司不能提供证据原件，且仅凭联络函不能认为雪旺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此外，雪旺公司与迈达公司双方不是买卖关系，而是代销关系，雪旺公司根据迈达公司指令的产品、型号代为购买产品，迈达公司如认为产品有质量问题应向生产厂家主张权利。证据3，雪旺公司并未收到该传真，此外，施工现场有多家单位在施工，不能证明出现问题的产品是雪旺公司提供的设备。迈达公司所指的电源线并非雪旺公司提供，从对账单可以看出，迈达公司已扣除电源线的价格。关于火灾，迈达公司承认现无火灾现场，火灾原因也未经有关部门认定。雪旺公司一直没有得到迈达公司的配合，且催收货款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迈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75900元；2、迈达公司支付延迟付款造成雪旺公司的损失5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迈达公司欠雪旺公司货款498120元未付事实清楚。但部分设备雪旺公司未安装调试，虽然雪旺公司未安装调试是因为迈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但出于公平考虑相关安装费用应在货款总额中酌减。双方当事人对雪旺公司有多少套设备未完成安装调试存在争议，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庭审陈述、信函往来、某甲公司发给迈达公司的联络函以及有三份合同迈达公司未出具验收报告，该院认定编号为GF20111124号的合同，雪旺公司只安装调试了3台。编号为GF11101022及GF20111208A的两份合同，雪旺公司只安装调试了部分设备。由于迈达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由他人代为安装所承担的费用，故该院酌定扣除安装调试费用50000元，据此迈达公司还应支付雪旺公司货款448120元。雪旺公司诉请迈达公司赔偿延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50000元，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迈达公司辩称雪旺公司提供的电源线不合格导致火灾的问题，首先，迈达公司仅以一份函件主张发生火灾，证据不足；其次，火灾原因未经有关部门认定，迈达公司不能证明火灾是由电源线不合格引起；第三，迈达公司不能证明有关电源线系由雪旺公司提供；第四，迈达公司不能证明火灾造成的损失。据以上理由，该院对迈达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迈达公司辩称雪旺公司提供的制冷集成设备不能达到合同承诺的温度要求的问题。首先，迈达公司不能仅凭其客户函件就认为雪旺公司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其次，集成设备的主要部件、型号是由迈达公司指定，如温度不能达到合同要求，是否是雪旺公司责任，迈达公司未申请鉴定。第三，合同约定使用前迈达公司应先按标准组织验收，但部分设备迈达公司未组织验收就已使用，且2012年11月24日才向雪旺公司发函提出产品质量问题（迈达公司虽主张此前已提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根据以上分析，该院对迈达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亦不予采纳。关于迈达公司辩称雪旺公司未安装调试完毕，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问题，首先，合同约定，迈达公司应先支付预付款30%，发货后付款50%，货到工地安装调试好后付款15%，但实际上，迈达公司并未按约付款，故雪旺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安装调试。其次，迈达公司已委托他人安装调试并已将产品投入使用，雪旺公司提供的产品应视为合格。据此，对迈达公司的该辩解理由，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迈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雪旺公司货款448120元；二、迈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雪旺公司延迟付款违约金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059元，由雪旺公司承担559元，迈达公司承担8500元。
上诉人迈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迈达公司未依合同及时付款事实认定错误。1、迈达公司与雪旺公司共同签订《制冷设备购销合同》6份，合同总价为2415200，迈达公司支付1917080。按双方购销合同第5款结算方式要求，预付30％，货到指定工地付50％，在甲方工地安装调试0K后支付15％，余款5％为质量保证金，安装调试一年后结清。迈达公司支付的数额己超过80％，完全履行了合同要求，但雪旺公司却拒绝对所交付的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及后期维护，迈达公司有权依约扣除安装调试费及质保金。2、双方虽然签订了六份合同，但相关合同的工期交货及付款存在滚动及交叉，很难将各份合同与付款一一对应，并且雪旺公司知晓并认可这一事实，在迈达公司总付款完全达到合同要求，雪旺公司却拒绝安装调试及后期质保，不符合合同要求。3、因为双方合同签订在2011年10月到12月间，在相关安装调试过程中相继出现火灾事故、及调试制冷不达标诸多问题，迈达公司一直要求雪旺公司积极协助处理，但其一直拒绝处理。4、在分批交货中，云南普洱工地出具完全验收调试报告验收合格外；山西临汾工地验收注明：机组性能要等全部正常生产使用后再认可，并且特别备注一台库电箱显示按扭损坏，冷风机内循环定时控制需过完春节后才能更换；其他工地无安装调试。后迈达公司一直电话通知要求雪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但雪旺公司无理要求迈达公司支付完所有货款后再安装调试。无奈之下，迈达公司通过书面通知，雪旺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回函，推卸责任，并且依旧提出要求迈达公司付清全款后再行处理无理要求。二、一审法院在查明了大部分设备未安装调试的前提下，在迈达公司付款超过了合同付款要求的前提下，依然判迈达公司违约与合同约定相悖。三、一审法院对设备安装调试费的估算过低，不符合同工程安装的实际情况，其合同中15％部分即为安装调试费。双方签订合同时，订立在安装调试0K后支付15％，实际上就是对安装调试费用的双方达成一致，按双方履约情况来看，雪旺公司事实上安装调试的部分仅是云南普洱工地，占整个合同总价的比重为22％，根据公平原则，共扣除50000元的安装调试费显然过低。四、一审法院要求迈达公司支付完5％质保金违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雪旺公司请求部分未做区分，其中15％为安装调试费，5％为质保金。通过双方的函件往来，双方就合同履行中诸多质量问题进行了沟通，而且雪旺公司对大部分产品拒绝进行安装调试，后期也未对指出的问题进行维护跟踪，在此种情况下，依然将5％的质保金判决支付，不符合双方合同对质保金的约定。综上，迈达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确认雪旺公司违约在先，撤销原判，驳回雪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雪旺公司答辩称：一、迈达公司在二审中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受理。二、雪旺公司早在2011年12月以前已交付了产品，并且进行了安装和调试，到二审开庭之时已过两年之久。迈达公司尚欠雪旺公司将近50万元。迈达公司认为一年后结清，已超过时间。迈达公司把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后15%的进度款错误理解成15%就是安装调试费，反复强调付款已经超过80%，这明显与合同的约定相悖。没有一个供货方会阻却付款条件的成就，雪旺公司为及时领取工程款，积极配合调试，之所以出现个别工地没有进行调试，完全是由迈达公司拖欠工程款造成的。正如一审法院的认定，雪旺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事实上，个别工地迈达公司已经代为调试，费用也由雪旺公司承担，没有给迈达公司造成任何的损失，至于迈达公司提出的火灾事故、质量不达标，属于借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GF11101012B号合同签订于2011年10月12日、GF11101208A号合同签订于2011年12月9日、GF11101022号合同签订于2011年10月26日、GF20111124号合同签订于2011年11月24日、GF20111215A号合同签订于2011年12月15日。二、迈达公司确认其于2011年12月19日开始向雪旺公司支付货款124208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迈达公司拒绝支付货款尾款是否具有正当抗辩理由，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一、雪旺公司是否对涉案合同项下货物均安装调试，如未调试，是否具有正当抗辩理由；二、雪旺公司提供的制冷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涉及需要安装调试的合同有5份，编号为GF11101012B、GF11101208A、GF11101022、GF20111124、GF20111215A，双方对于调试完毕无争议的合同编号为GF20111215A；对于GF11101012B号合同，某乙公司出具了验收报告，确认机组已安装调试完毕。虽然注明机组性能要等正常生产后再行认可，但这属于质量确认，与安装调试无关；对于GF11101208A、GF11101022号合同，迈达公司称雪旺公司未安装调试，并提交了某甲公司出具的联络函，该函称雪旺公司只安装了三分之一的设备，但未明确安装费用。由于雪旺公司未提交验收报告，本院对于其未安装完毕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酌定扣除安装调试费用50000元，迈达公司辩称货款的15%为安装调试费用，但合同约定的调试完毕后支付15%货款系对付款进度的条件设置，并非确认货款15%即为安装调试费用，在迈达公司未能证明实际发生的安装调试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此酌定并无不当；对于GF20111124号合同，雪旺公司认可仅安装调试了3台设备，辩称由于迈达公司未付货款，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GF20111124号合同签订于2011年11月24日，至迈达公司2011年12月19日才开始支付部分货款时，涉案5份合同均未支付货款，且至今仍欠付部分货款，故雪旺公司未予安装调试GF20111124号合同项下设备具有正当抗辩理由。
关于第二个问题，迈达公司称雪旺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并未提交检验报告证明确系雪旺公司产品存在问题，一审对于迈达公司提交证据的分析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2012年1月3日出具的GF11101012B号合同验收报告上注明电箱显示按钮损坏、冷风机内循环定时控制需更换的问题，迈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4日发给雪旺公司的《联络函》中未再提及，故该两项问题于发函时已经解决。迈达公司于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了某乙公司出具的《情况通报》及某甲公司出具的《扣款通知》、《联络函》，但该几份函件所称质量问题是否属实、是否为雪旺公司产品、扣款事实的发生均无证据证明，本院对于该几份证据不予采信。故迈达公司称雪旺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无证据支持，其支付5%尾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应向雪旺公司偿付全部货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5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迈达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