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0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克俭，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立山、曹阳，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友，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亚强，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政钦，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沈克俭为与原审被告张广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海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沈克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泰中民终字第06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作出（2013）泰海民初字第381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沈克俭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卫平担任审判长和审判员吴玫、于焱参加的合议庭后，传票传唤当事人于2014年8月13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沈克俭的委托代理人曹立山、被上诉人张广友的委托代理人冯亚强、王政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明：2011年1月31日，张广友向沈克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沈克俭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11年2月28日归还），此据：张广友”。2011年3月8日，张广友再次向沈克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沈克俭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借款人：张广友”。2013年1月9日，沈克俭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广友及其妻冯爱美立即偿还上述两张借条所载借款600000元及利息。张广友答辩称，其虽然向沈克俭出具借条，但沈克俭并未将全部借款实际交付给其，是沈克俭与他人设计的一个圈套。对于实际收到的借款89000元，愿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沈克俭要求偿还没有发生借款的诉讼请求。后沈克俭申请撤回对冯爱美的起诉，原审裁定予以准许。
对于借条载明的200000元借款交付事实，沈克俭原特别授权代理人先述称，当日汇款100000元给张广友，另100000元是按照张广友的指示汇给案外人申某。后又述称，借条出具当日转账89000元给张广友，余款110000元汇至张广友指定的案外人申某账户，中间有1000元的误差。重审过程中，沈克俭本人陈述，其于2011年1月31日取现金110000元，另外89000元打卡给张广友，余1000元是张广友贴其的香烟钱和交通费。110000元现金本来张广友是让打到另一个人的卡上的，因后来没有卡号，现金就给了张广友；对于借条载明的400000元借款交付事实，沈克俭原特别授权代理人述称是在2011年3月7日向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借的营业款（现金），3月8日在好易家装饰城广场交给张广友，当时有陈某、高某某在场。张广友述称其是通过申某、陈某认识张广友的，借条是在申某的办公室出具，当时除其与沈克俭、申某外，还有陈某在场。申某、陈某能证明未拿到款项。
沈克俭原审诉讼中为证明其主张事实，提供下列证据：1、2011年3月7日沈克俭出具的借条原件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笃诚公司财务科营业款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注：该款项由本人借给好友张广友急用，待数月后归还公司”；2、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加盖有该公司印章的“沈克俭资金来源证明书”，“证明书”中载明“原告沈克俭诉被告张广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当中，2011年3月8日予借的人民币：肆拾万元的资金来源事实是这样的，在2011年3月7日沈克俭向公司申请要求借取人民币肆拾万元急用，后经公司研究从公司当日的营业款中提取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出具借条一份。说明：沈克俭该公民是我公司民间投资人股份持有人之一，该资金有股权资金和每年分红的资金”；3、申请证人张某、陈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其在2011年的一天下午到沈克俭家中玩，当时还有陈某、高某某。当时桌子上放了几十万元钱，我问这钱干什么，他说有个朋友借钱。过了一会儿，有个电话来了，我不认识张广友，当时就在广场把钱带过去，然后写的借条。钱是40万元，10万元一捆，用塑料袋拎过去的。陈某出庭作证称：之前张广友向沈克俭借钱是我介绍的。2011年年头我在沈克俭家中玩，当时高某某也在场。张广友要借40万元，我们就到太阳商业广场拿40万元给他，之后就回家了。借条是当天写的，我不在场；4、工商银行泰州分行凭证复印件两份，证明2011年1月31日09：00：35转汇人民币89000元至张广友银行账户，同日09：04：49取款人民币110000元；5、重审期间申请证人申某出庭作证。证人申某作证称：张广友向我借款20万元，要过年时我与他要这个钱。2011年1月31日中午饭后张广友拿给我11万元，但我没有出具收条。到目前为止我与张广友之间就材料上的钱，其他没有经济往来。案涉40万元借条不是当我面写的，要还的时候我知道的。2011年4月2日我是向张广友出具40万元的借条，但没有拿到钱。2013年5月我到张广友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去过，也不清楚什么事情，就随便说了一下。到法院我肯定说实话，如果是朋友之间我可以随便说说。
张广友质证认为：沈克俭向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出具借条借款不真实，企业财务管理要求款项出借后借条必须入账，而且应当装入财务凭证，而该份借条没有入账，更没有装订，另借取营业款现金的做法亦违反财务制度，这叫坐支；证人张某、陈某的证言内容不符合事实；转账89000元属实，沈克俭取现金110000元与我无关。两笔交易前后相差四分钟，我借款200000元，沈克俭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证人申某的证言不真实，申某至今仍欠我的钱，我不可能向申某借钱。
张广友为证明其主张事实，提供下列证据：1、工商银行泰州分行89000元个人转账业务凭证；2、申某于2011年4月2日出具给其的400000元借条，2013年5月26日出具给其的60000元借条，证明申某尚欠其款项，其不可能向申某借款。
沈克俭质证中对张广友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应提供汇款记录，否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广友是否实际取得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关于200000元的借条，沈克俭提供了89000元的转账记录及相隔4分钟左右的110000元的银行取款记录，证明其向张广友交付款项199000元，但张广友仅认可89000元，对剩余款项表示未收到。从常理上讲，沈克俭所称的交付方式不符合通常的操作方式，且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从银行提取的110000元现金交付给了张广友。证人申某虽到庭作证在沈克俭取款当天收到了张广友偿还给其的110000元，但张广友否认欠申某欠款，申某亦无法证明其对张广友享有债权，故对于沈克俭主张的110000元现金交付给张广友的事实不予认定。关于该200000元中剩余的1000元，沈克俭称系张广友贴补其的香烟钱和交通费，张广友对此不予认可，故亦不予认定；关于400000元的借条，沈克俭虽有借条及其向案外人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借款的借条及该公司出具的证明，但沈克俭提供的向笃诚公司借款的借条是原件，没有记入该公司财务账册，加之400000元的款项直接从该公司的营业款中提取做法均不符合财务制度的规定，不能达到沈克俭的证明目的。沈克俭主张400000元的款项已经交付张广友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本案所涉借条沈克俭仅实际交付借款人民币89000元，剩余款项因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关于利息，借条对此没有约定，依法可自沈克俭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3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广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沈克俭借款89000元，并自2013年3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沈克俭的其它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300元，由原告沈克俭负担7800元，被告张广友负担250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张广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部分迳交原告沈克俭）。
宣判后，沈克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2011年1月31日、2011年3月8日被上诉人因经营周转需要，分别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0000元、400000元，口头承诺还款时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该事实有借条、银行汇款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特别是被上诉人所称出具借条的现场人申某证言证明。原审已查明双方存在多次借款，均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却未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被上诉人既然辩称未收到上诉人的110000元款项，那为何在2011年3月出具40万元借条时没有将1月份出具的借条数额予以更改，且至今未对上述未收到的借款借条要求销毁，或主张无效，其辩称与情不符。二、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均以借条确认借款事实的存在。江苏省高院在2012年下半年为杜绝借款中包括高息，以相关意见的形式发文要求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债务人否认借款事实时，应要求债权人提供资金交付的证据，然这是确认借款事实存在的从轻举证方法。现有关指导意见加重了债权人的举证责任，欠缺公平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广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虽出具两张合计600000元的借条，但实际只收到89000元借款，其余借款并未收到。上诉人就余借款支付的说明充满矛盾，且无事实依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多次发生资金借用关系，相关资金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故借款偿还后借条并不一定收回，或者说出具借条后未收到借款，也无需将借条收回或销毁，这一点上诉人的代理人原审中也陈述到被上诉人已偿还的借款借条还存在。
本案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供，争议的焦点与原审法院归纳的一致。
经本院补充查明：沈克俭与张广友共发生五、六笔借款往来。原审诉讼中沈克俭提供张广友于2011年1月14日出具的内容为“今借到沈克俭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此据：张广友，归还日期2011年1月29日前”借条一张，但未提供交付凭证，其代理人称可能是现金交付。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张广友在2011年1月29日通过工商银行泰州分行转给沈克俭200000元；沈克俭提供2012年4月1日张广友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朱亚琴（注：沈克俭之妻）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12年4月15日归还），此据：张广友”借条一份及朱亚琴转给冯爱美（注：张广友之妻）193000元的农行江苏省分行转账凭证复印件，沈克俭代理人称转账款中已扣除利息。
本院认为：因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故出借人基于借贷关系诉讼主张借款人返还借款的，不仅需对双方形成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还应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般来说，借据既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也是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直接证据，但在借款人提出反驳证据或理由足以对借贷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出借人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本案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1月31日、2011年3月8日向其借款200000元、400000元用于经营，至今未能偿还，然因被上诉人除转账的89000元外，否认收到其余借款，并提供上诉人交予其的89000元银行个人转账业务凭证予以证明，而案涉两笔借款前后双方发生的借贷关系已按约履行，上诉人原特别授权代理人在诉讼中对案涉200000元借款的交付方式前后陈述不一、案涉两笔借款的数额又较大，故上诉人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两笔借款交付的事实。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在2011年1月31日09：00：35、09：04：49通过工商银行泰州分行转汇给被上诉人89000元，取现金110000元，对于110000元有无作为借款交付给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原特别授权代理人先前陈述是按被上诉人的指定转账给案外人申某，后上诉人又陈述是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交付给申某，用于偿还债务，前后矛盾，而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申某的证言经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质询，存在不确定性，又无相应证据佐证申某作证陈述的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事实的存在，故认定该款项交付依据不足，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00000元借款上诉人虽提供借条及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沈克俭资金来源证明书”说明来源于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然上诉人持有借条原件与财务制度及情理不符，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泰州市笃诚机械有限公司当时存在该400000元营业款，故该节事实成立依据不足。证人张某、陈某虽出庭证明上诉人将400000元借款装入塑料袋在太阳商业广场交给被上诉人，但对如何交付及出具借条未能详细陈述并与上诉人陈述印证，结合该借款来源的不确定性，故对该400000元借款交付事实也不应认定。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发生借贷关系的借款是现金交付还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双方虽存在争议，但从现查明的案涉借款之外双方发生的两次借贷关系看，均为不超过一个月的短期借款。2011年1月14日的200000元借款系被上诉人在2011年1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2012年4月1日的200000元借款上诉人之妻系通过银行转账交付193000元，余款作为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该两笔借款偿还后上诉人仍持有借条，上述事实表明双方间的借条不必然有证明借条载明的借款交付事实的作用，借款偿还后，借条不必然收回或销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沈克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卫平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于 焱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田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