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市松下镇榕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乐市松下镇榕岭村。
法定代表人：周丽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晖，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愷义，男，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金祥、陈悦，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乐市松下镇榕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榕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愷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7）闽018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榕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愷义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张愷义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2014年6月22日，榕岭村委会以归还代垫款的名义向张愷义偿还20000元；2015年2月13日，榕岭村委会以张愷义报销工资的名义再次偿还10000元（费用报销单上金额为12594元，张愷义实领10000元）。至此，榕岭村委会欠付张愷义的款项已偿还完毕。2、即使本案欠款尚未偿还完毕，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欠条系基于双方之前已有经济往来，债权人经索要或结算后，因债务人无能力给付或拒绝给付而出具。故欠条出具时，债权人的利息已经受到侵害，其应当自欠条出具之日起两年内向法院主张权利。即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应自出具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对此，最高人民法《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中指出：双方当事人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条开始重新计算。据此，本案款项至2003年1月17日已超过诉讼时效。3、案涉欠条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息起算时间，利息应当自张愷义向榕岭村委会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案涉欠条约定，以后无钱还款按利息2.5%计算。因未约定还款期限，张愷义有权随时向榕岭村委会主张还款，张愷义向榕岭村委会主张还款时，榕岭村委会如果不还，才开始计算利息。因榕岭村委会已在2014年6月22日、2015年2月13日分两次还清欠款，不存在张愷义向榕岭村委会主张还款，但榕岭村委会无钱还款的情况。故张愷义主张利息自欠条出具之日起计算没有依据。4、欠条约定的利息应当是年利率2.5%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为按月利率2.5%计算，忽略了当时出具欠条的情况，不符合实际。
被上诉人张愷义辩称：1、榕岭村委会归还的30000元仅是归还已产生的部分利息，并非本金；2、案涉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榕岭村委会引用的法复（1994）3号的情形与本案不同，该批复适用于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债务履行期限，期限届满后债务人无法履行债务时，应债权人要求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情形，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债务人是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故不能适用该批复。3、本案欠款利息按月利率2.5%，从2001年1月18日计至款项还清止。榕岭村委会主张为年利率2.5%，一年利息为553.65月，一个月利息为46.14元，不符合常理。3、榕岭村委会出具案涉欠条是对张愷义垫付款项这一事实的确认，同时也对该款项未归还时的利息进行约定，并非至张愷义主张还款时才开始计息。
张愷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榕岭村委会偿还张愷义借款本金22146元、结欠利息6957元、逾期利息66105.81元（以2214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息，从2001年1月18日起直至还清款项止,暂计至2017年8月18日止利息为66105.81元,扣除偿还的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愷义在2001年之前任榕岭村委会主任，期间，张愷义个人为榕岭村委会垫付村财支出，至张愷义卸任，榕岭村委会尚欠张愷义垫付款22146元及结欠利息6957元。2001年1月17日，榕岭村委会向张愷义出具欠条，其中约定：兹欠张凯义手借利息款22146元，利息计6957.45元，总计29103.45元,以后无钱还款按利息2.5%计算。2014年6月22日，榕岭村委会偿还张愷义20000元。2015年2月13日，榕岭村委会以工资款名义偿还张愷义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榕岭村委会向张愷义出具欠条，是双方达成将张愷义的村财垫付款转成借款的合意，本院确认张愷义与榕岭村委会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约定“以后无钱还款按利息2.5%计算”，属于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根据当时当地市场利率状况，依法可认定按月利率2.5%计息，现张愷义主张按月利率1.5%计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可予以照准。榕岭村委会主张张愷义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榕岭村委会向张愷义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张愷义要求榕岭村委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且榕岭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至张愷义起诉超过二年期限，故对榕岭村委会的该项主张，不予以支持。债务应当清偿，榕岭村委会应当偿还张愷义借款本金22146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计息，从2001年1月18日起直至还清款项止），还有结欠利息6957元，但应当扣除先前给付的30000元。判决：榕岭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愷义借款本金22146元及利息（以22146元为基数，以按月利率1.5%计息，从2001年1月18日起直至还清款项为止；加上结欠利息6957元，但应扣除先前给付的30000元）。案件受理费2180元，减半收取为1090元，由榕岭村委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案涉欠条系双方对欠付款项的结算与确认，榕岭村委会并未作出欠条出具后不再向张愷义偿还任何款项的意思表示，故不能将出具欠条的行为认定为对债权人权利的侵害。其次，榕岭村委会主张本案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１９９４＞３号）的规定应自榕岭村委会出具欠条之日起第二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该批复系针对双方存在基础交易关系且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欠款条的情形。本案中，张愷义与榕岭村委会并无基础交易关系，双方亦未约定有还款期限，故该批复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榕岭村委会关于出具欠条时债权人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之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案涉欠条未约定履行期限，在无证据证明张愷义曾向榕岭村委会主张返还款项而遭到拒绝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张愷义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首先，案涉欠条载明的“以后无钱还款按利息2.5%计算”系对利息的约定，并非附条件的付利承诺，仅凭该条款，无法得出支付利息以张愷义主张还款但榕岭村委会无钱还款为前提及在榕岭村委会无钱还款后才开始计算利息的结论。故榕岭村委会关于利息应自张愷义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之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虽案涉欠条未写明2.5%是年利率标准还是月利率标准，但结合欠条上文“兹欠张愷义手借利息款贰万贰仟壹佰肆拾陆元整，利息计人民币陆仟玖佰伍拾柒元肆角伍分，……”字样来看，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利息与欠条出具前双方的计息方式相符。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计息方式进行更为明确的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一审判决对计息方式的认定并无不当。榕岭村委会关于应按年利率2.5%计算，与欠条所载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榕岭村委会先前给付的3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本息偿付顺序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榕岭村委会向张愷义的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之后再抵充欠款本金。一审法院对张愷义已经实际受偿的30000元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因榕岭村委会仅向张愷义偿付了30000元，尚不足以清偿其未付之利息。故榕岭村委会关于案涉欠付款项已全部偿清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180元，由长乐市松下镇榕岭村民委员会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