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闻事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明仁。
委托代理人王同海，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敏青，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天津天顺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瑞河。
委托代理人曹玉，天津启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闻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天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间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同海、刘敏青，被上诉人天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9日，由中闻公司作为落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中闻公司因财产保全的需要，向天顺公司借款人民币277，50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此款直接付至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公司（随附有：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公司开户行及账号）。
2011年12月8日，由中闻公司作为落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中闻公司与上海奥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0）沪仲字第1059号】、上海康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2010）沪仲字第1068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因两案财产保全的需要，向天顺公司借款235，100元（随附有：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公司开户行及账号）。上述两笔借款，天顺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1日、16日依约履行款项的出借义务。
在上述两笔借款形成期间，由中闻公司作为落款人于2011年11月10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天顺公司现金10万元，汇款到中闻员工陆宝兴名下等。2011年11月15日、17日，天顺公司分别汇款5万元至陆宝兴名下。
2012年2月3日，由中闻公司作为落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中闻公司因经营活动的需要，向天顺公司借款20万元，并请将款项直接汇至陆宝兴账户。天顺公司分别于2012年2�15日、5月4日、7月2日、7月20日向陆宝兴名下账户汇款4万元、7万元、5万元和4万元。
2012年9月3日，由中闻公司作为落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天顺公司借款2万元用于补发员工工资，请将款项划入陆宝兴名下账户。当日，天顺公司依约将款项汇入陆宝兴名下账户。
上述五份借条的落款处均加盖有中闻公司的公章，同时均反映有许琼的签名。依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2年10月11日，中闻公司通过工商备案确认许琼不再担任中闻公司董事；2013年2月28日，中闻公司向许琼发出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认定：许琼于2011年1月14日进中闻公司工作，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解除用工合同。
2013年1月18日、2013年2月4日，由中闻公司作为落款人出具借条两份，载明的内容为：中闻公司分别向天顺公司借款4.8万元、9万元用于补发员工工资，款项分别汇入陆宝兴、林健名下账户。2013年1月18日、1月5日、2月26日，天顺公司分别将4.8万元、4.5万元、4.5万元款项汇入陆宝兴和林健名下账户。陆宝兴、林健均曾为中闻公司员工，并因中闻公司的清理工作而被返聘。该两份借条的落款处亦反映加盖有中闻公司的公章。
另查明：在中闻公司与上海汇兴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诉讼纠纷中，中闻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由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公司（以下简称“住房担保公司”）提供保全担保，对应担保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服务费为277，500元。
在中闻公司与上海奥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康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仲裁案件中，中闻公司均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同样由住房担保公司提供保全担保，对应担保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服务费用分别为142，050元、93，050元。为此，中闻公司先后向住房担保公司出具《担保费付款说明函》，明确该两笔服务费由中闻公司委托天顺公司支付，费用合计为235，100元。
上述三笔费用所涉的款项金额，分别对应前述由中闻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12月8日出具的数额为277，500元和235，100元的借条金额。
再查明：在（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39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对于2012年1月16日由中闻公司盖章后出具的债务及利息确认函，中闻公司否认其效力，理由为：自2011年7月开始，中闻公司公章由该公司另一股东掌握，上述确认函系由许琼通过加盖以非法手段获取的公司公章而形成。但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对该份确认函的真实性表示予以确认，并将确认函载明的内容作为该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
2011年9月10日，中闻公司在文汇报上刊登遗失声明，声明：该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遗失作废。
2011年9月16日，上海市公安局出具【沪公特2011字0790号】印铸刻字准许证，准许中闻公司刻制公司公章。中闻公司确认，本案系争借条上中闻公司的落款公章，均系为该枚公章所盖具。
2012年9月3日，中闻公司刊登遗失声明，声明：上海市公安局印铸刻字准许证（【沪公特2011字0790号】）批准刻铸的中闻公司公章遗失作废。
2012年10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出具【沪公特2012字0936号】印铸刻字准许证，准许中闻公司刻制公司公章。该公章为中闻公司目前所持公章。
2014年4月18日，天顺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闻公司立归还借款本金970，600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天顺公司与中闻公司间系争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中闻公司否认涉争借款关系的主要理由在于否认公章效力。首先，中闻公司对公章形成过程所持异议不能直接否认公章效力，中闻公司确认系争借条上的落款公章均系一枚公章所加盖形成，并认可该公章系依据上海市公安局（【沪公特2011字0790号】）印铸刻字准许证刻制而成；故该枚公章经公安部门登记核准刻制，并非私自刻制；中闻公司主张该枚公章形成过程不合法，其理由仅是针对该枚公章经相关部门审核并准许刻制过程所持有的异议，无法直接否认该枚公章的效力。其次，中闻公司称，自2011年7月开始中闻公司的公章一直在其股东处，然直至2012年10月4日中闻公司刻制【沪公特2012字0936号】公章之前，均未有证据证明中闻公司的原有公章曾经使用过，包括对许琼等所发的通知，故中闻公司所称原公章在其股东上海浦东为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第三，天顺公司直接汇入住房担保公司的两笔款项，系因由中闻公司所涉仲裁案件中的财产保全事由引起，且没有证据证明向住房担保公司交付的担保服务费系由中闻公司直接或由其委托他人支付的依据。故本案涉及诉讼担保费用的两张借据与中闻公司对应出具的《担保费付款说明函》能互为印证，即可证明：天顺公司汇入住房担保公司的两笔款项，实际系代中闻公司支付的事实。因此，本案能够确认2011年11月9日、12月8日两张借据所反映的借款关系为客观真实。最后，尽管中闻公司于2012年9月3日刊登遗失声明，声明：该公司经上海市公安局【沪公特2011字0790号】印铸刻字准许证批准铸刻的公章遗失并作废。然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作为所有系争借条经办人的许琼为中闻公司的管理人员，至2012年10月11日其一直都为中闻公司的董事，并曾担任过中闻公司清理工作组的主要负责人。依据中闻公司在向许琼发出的退工单上的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系于2013年2月28日才告解除。另，根据中闻公司于2012年9月5日发出的通知内容表明，中闻公司明知其印鉴、文�当时均在许琼处，且无证据证明双方此后曾为此办理过移交手续。天顺公司作为出借方，自2011年11月开始通过许琼经手与中闻公司产生多笔借款关系，而许琼在2013年2月28日前又一直为中闻公司的员工并持有该公司公章。因此，对于许琼出具系争借据的行为，依法可认定系代表中闻公司的行为，其效力应及于中闻公司。即便存在中闻公司因内部人员变动及相关印鉴资料交接手续不规范而产生的本案借款事实，依法亦不应由天顺公司对此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中闻公司以涉案借条上该公司公章无效并据此否认当事双方间借款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当事双方间的借款关系为客观真实，应予以认定。然因天顺公司与中闻公司均为法人企业，双方间借贷关应属企业间借贷，而现行金融法规明确禁止企业间相互借贷或拆借资金。因此，双方间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天顺公司、中闻公司对于双方间企业借贷合同的无效，均具有过错。故中闻公司应承担借款本金的返还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中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天顺公司970，600元；二、驳回天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7.15元，减半收取计7，143.6元；由天顺公司负担566.1元，中闻公司负担6，577.5元。
原审判决后，中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1年1月后，中闻公司实际已进入清理清算阶段，原11名在册员工都与公司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的协议。2011年9月，作为原清理工作组反聘人员的许琼等人通过在报上刊登“中闻公司遗失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公章、财务章，声明作废”的公告方式，进而骗取公安机关作出予以核准重新刻制中闻公司公章的批准证明，最终导致许琼等人非法持有涉案借条中所加盖的中闻公司公章。因此，涉案借条并非由中闻公司所真实出具，中闻公司与天顺公司之间不构成借款关系。2、自2011年1月起，中闻公司因已进入清理清算阶段而停止了一切经营活动。因此，许琼等人的借款行为亦不能认定系基于中闻公司经营活动的需要。再则，在许琼经手与天顺公司形成的借款借据中，对应的借款支付账户无一是中闻公司名下开立的银行账户，实际均为案外自然人或公司的名下银行账户，有违常理。事实上，从天顺公司之后所提供的借款支付凭证反映，对应借款亦确均系转入案外人�下账户，故不能认定中闻公司存在借款的事实。综上，涉案借款应为许琼等人的个人借款，基于天顺公司自身未尽审慎审查义务的情形，依法无权向中闻公司主张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顺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天顺公司辩称：原审已经查明，涉案借条中所加盖的中闻公司公章系经由中闻公司报请公安机关核准后刻制，具有合法性，故不存在由中闻公司员工许琼私自刻制的事实。因此，中闻公司没有理由否认该枚公章的效力。另，根据原审法院的查明，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期间，该枚中闻公司的公章被实际使用于中闻公司的日常清算清理工作。涉案借款系中闻公司基于日常清算工作需要而向天顺公司协商借取，并出具加盖该公司公章的借条为证。事实证明，天顺公司所出借款项不是用于中闻公司自身的诉讼事务，就是用于该公司的日常事�或对员工的安置。至于中闻公司目前对本案借款所持否定理由，依法均系属于其内部管理的问题。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中闻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中闻公司所借。在本案审理中，天顺公司为了证明中闻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由中闻公司作为借款主体并在加盖公章后出具的借条，同时对应附有天顺公司的转款凭证。经查，借条所盖公章为中闻公司自身在向公安机关报请核准后所合法刻制，并非由其员工许琼等人所私自刻制，故依法具有代表中闻公司的合法效力。况且，该枚公章在被用于向天顺公司出具涉案借条的同时，也被用于中闻公司自身所开展的清算事务。对此，中闻公司也未表示予以否认。虽然在天顺公司提供的款项出借凭证中，有�分反映系汇入陆宝兴、林健个人名下账户，但该借款的交付方式实际也是由中闻公司在对应借条中所指定的。况且，陆宝兴、林健两人本身就是中闻公司的员工。更何况，涉案借款中的50万元款项金额是直接用于中闻公司对自身诉讼保全事务的担保。故本案天顺公司对于其款项的出借方式不构成过错。基于上述事实，涉案借款可以认定为中闻公司的借款，天顺公司依法有权主张中闻公司承担借款本金的还款责任。诚如天顺公司所辩称的，目前中闻公司对涉案借款所持的否定理由，依法均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与天顺公司无涉，故不能以此主张不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因此，对本案的处理，本院认同原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认定意见。
综上，中闻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85.15元，由上诉人上海中闻事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审 判 员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高增军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