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九法刑初字第00085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春建，男，汉族，1978年3月22日出生。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3年6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松，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检察院以渝九检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春建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4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春建及其辩护人刘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月6日10时许，被告人胡春建在重庆市某区某车站搭乘从公交车时，因上车时与该车司机张某发生口角，为泄私愤，置车上乘客、道路行人及道路上其他机动车的生命及财产安全而不顾，在车辆行驶途中用右手击打司机张某的头部，并抓扯张某正在操作方向盘的右手，致使该公交车操作失控冲上人行道，撞伤行人周某某，撞倒公交车站站台设施，致使行人王某某受伤，公交站台设施损失的重大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周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王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捉获经过、病历、事故定损单、司法鉴定报告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辨认笔录、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春建明知其对公交车驾驶员的击打、抓扯行为可能会造成车辆失控，却放任结果的发生，致使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公私财产受到损失，危害道路上不特定多数人员的生命及财产安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胡春建辩称他只打了驾驶员头部一拳，没有拉驾驶员的手。
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驾驶员张某和胡春建争吵引起，张某主观上存在过错，且采取措施不当，胡春建的故意行为只针对司机张某，而没有针对其他人员，其对本案发生存在过失，因此该案应定交通肇事罪；胡春建无前科，系初犯，认罪态度好，案发后对站台公司进行部分赔偿，有悔罪表现，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6日10时许，被告人胡春建在重庆市某区某车站搭乘公交车时，因上车时与该车司机张某发生口角，为泄私愤，置车上乘客、道路行人及道路上其他机动车的生命及财产安全而不顾，在车辆起步行驶途中用右手击打司机张某的头部，并抓扯张某正在操作方向盘的右手，致使该公交车操作失控冲上人行道，撞伤行人周某某，撞倒公交车站站台设施并致使行人王某某受伤，公交站台设施受损。经重庆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周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王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6月6日，公安机关根据群众报案对胡春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案立案侦查。
（2）拘留证、逮捕证，证实被告人胡春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户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胡春建的出生日期、出生地、民族等身份情况，其案发时系成年人。
（4）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6月6日10时10分左右，高新区某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某公交车站有一乘客殴打公交车司机，致公交车变向驶上人行道，并将两名群众撞倒撞伤。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从停于该车站公交站牌旁人行道上的一辆公交车上，将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胡春建抓获。
（5）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6月6日20时许，被告人胡春建指认重庆市某区某公交车站就是其于2013年6月6日10时左右因殴打驾驶员头部并拉驾驶员的手造成公交车失控冲上人行道致使人员受伤和财产损失的现场。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盛某某辨认出504公交车驾驶员张某、殴打张某的胡春建；张某辨认出胡春建是在504公交车上打他的男子；胡某某辨认出胡春建、张某是在504公交车上吵架的乘客与驾驶员；蒋某某辨认出张某是504公交车驾驶员，胡春建是在504公交车上抓住驾驶员的人；胡春建辨认出张某是其在504公交车上殴打的驾驶员。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8）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证实，经重庆市正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检验，公交车辆的传动、行驶、转向、制动系统性能有效。
（9）病历、受伤照片证实，被害人周某某、王某某及张某的受伤情况。
（10）鉴定委托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重庆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周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王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
（11）重庆市第五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事故车定损单、说明证实，该案中，504路公交车维修辅料费100元，重庆公用站台设施投资开发有限公私Z204-1公交站台设施受损费用33300元。
（12）被害人王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6月6日9时许，他送完小孩上学后回家，途径某车站站牌时，突然公交车的站牌倒下把他撞倒了，把他的左腿压住，当时他感觉到痛，之后就看到一辆公交车冲上了人行道，然后有人报了警，他就被送到了医院。
（13）被害人周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6月6日9时许，他从某交易城买了些小工具后，就到某公交车站准备坐公交车。他到了公交站台等了大概1分多钟，一辆绿色公交车在站台上人行道下面的公路上行驶，当行至离他大概两三米距离的时候，公交车突然向右变向开上了人行道，并向他开过来，他向左边跳了一下，但公交车的右前车头还是将他撞倒了。他当时动弹不得，之后被送到医院，十多天后得知自己的右腿已经因为受伤而截肢了。
（1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周某某因车祸致右腿大腿粉碎性骨折以及被截肢的情况。
（15）证人张某（驾驶员）的证言证实，他是公交车的司机。2013年6月6日9点30分左右，他从某区始发站驾驶一辆车牌公交车行驶。9点50分左右，他开车到某公交车站，将前后门打开正常上下客，大概上下1分钟左右的客人后，他就把前后门关上并发动公交车准备到下一站，这时他从右边的反光镜看到有几个男子公交车跑过来并在招手，于是他将车停了并将前门打开让他们上车。这时他听到后面的公交车在按喇叭，他看到几个人上车时慢腾腾的，就大声催他们快点。最后一个穿淡红色衬衣的人上车后，他就挂挡加油起步，公交车开始沿人行道外的马路朝沙坪坝方向行驶。那个穿淡红色衬衣的人不满，两人就争吵起来。后穿淡红色衬衣的人就对他说“信不信我打你，”他就说“那你打我嘛”。这时从白马凼公交车站出来约几米的距离，他在正常驾驶车辆，那人就站在他右手边。他说了句“那你打我嘛”之后，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正常驾车，那个穿淡红色衬衣的人站在他右手边。突然他右边太阳穴处被打了一下，他感觉是被拳头打的。他被打后马上用右手摸他的太阳穴，同时他向右看到穿淡红色衬衣的人打的他。他摸了下太阳穴后马上将右手放回到方向盘。接着穿淡红色衬衣的人用左手抓住他大臂的位置，用右手拉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小臂。他右手因为被拉了一下，方向盘一下就向右歪了，车子就朝旁边的人行道上冲过去，他马上踩刹车，但是最后车还是撞到了路边的公交站牌。这时，乘客就开始站起来，穿淡红色衬衣的人准备跑，有一个穿白色短袖的乘客就过来将穿淡红色衬衣的人的衣领抓住。他将车子停下，将车门打开，看到有一个人在车后门旁边躺着，腿上有血。这时他听到那个帮忙抓住穿淡红色衬衣人的乘客说了句“你娃还想跑嗦”，他马上转过来看着穿淡红色衬衣的人并拨打了120，后来一个治安协勤先到，帮助一起抓住穿淡红色衬衣的人，后来民警就到了。事发时，公交车上基本上坐满了人，过道上站着几个，应该有几十个人；车子停住后，公交站牌的广告牌子都倒了，周围有很多的人。
（16）证人盛某某（乘客）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9点多，他乘坐从某路公交车，他坐在靠近车门与过道平行的第一个位置。约9点四五十分，车子行驶到某车站靠边停车，陆续上来十几个人，最后从前门上来一个穿浅色短袖衬衫的男子。该男子上到第二个梯坎的时候，驾驶员大声对该男子说“你搞快一点嘛，上来好关门，后面还有车子。”说完驾驶员把前后门关了，开始启动车子前进。该男子站在司机背后一个柱子的位置，离司机大概三四十公分，该男子听了司机的话可能心理感觉不舒服就和司机吵了几句，原话记不得了，他记得是“你吼啥子，老子修理你”之类的意思。司机边开车边回了一句“要打人嗦”之类的话，说话的时候司机没有转头还是继续开车。司机的话刚说完，穿浅色衬衫的男子就用右手一拳打在驾驶员右眼角靠太阳穴的位置，打完后司机用右手摸了一下被打的位置，马上放下握住方向盘，之后穿浅色衬衫的男子用左手抓住司机的右手大臂挨着手肘弯的位置，用右手抓住司机握住方向盘的右手，这时，车子猛抖了一下往前面冲了一下，向右偏转上了右边的人行道，撞到人行道上的公交站站牌。这时车门开了，乘客开始下车，他听见下面的路人说有人被撞倒了。他看见打司机的男子要下车跑，就抓住该男子的后衣领，随后一个管治安的协勤上车和他一起将打人的男子抓住，之后警察和救护车过来了。
（17）证人万某某（乘客）的证言印证了张某、盛某某所述的被告人上车后与驾驶员发生了争吵进而殴打、抓扯驾驶员，而后发生事故后果等情况。
（18）证人胡某某（乘客）的证言证实，他和胡春建都是某公司的工人，2013年6月6日10点左右他和胡春建、胡某某一起到某车站坐公交车，他们看到公交车在路边的，就跑过去，那个司机叫快点上车，他和胡某某上车后朝车子后面走，他走到车子中间听到胡春建和司机在吵架，他看到后就喊胡春建走，但胡春建没有听他的继续和司机吵架。他还是在车子中间站着，车子启动后刚刚走了几米，突然向右冲到了路边人行道上并撞到了广告牌上，车子里面很乱，他看到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子将胡春建的衣领抓着，后来警察就到了。
（19）证人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9时50分许，他从重庆市某区经过某公交车站时，看到一辆公交车撞到了公交车站牌，地上躺着两个人，身上都是血。他马上上车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人抓着一个穿着淡红色衬衣的男子（胡春建），穿白色短袖的人说穿淡红色衬衣的男子打了司机导致车子撞到了旁边的公交车站牌上。于是他和穿白色短袖的人一起抓着穿淡红色衬衣的男子，直到民警将其带走。
（20）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10时许，某公路车站发生一起公交车将公交站牌撞倒的交通事故，导致行人受伤，事故发生时公交车站旁有很多人。
（2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10时许，一辆公交车将某公交站牌撞了，导致两人受伤。
（22）证人王某（重庆市某公司安全员）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6日，该公司某路公交车发生事故中右侧侧围的车漆被划花，维修花费750元，其中材料费时漆辅料100元，人工费650元。
（23）被告人胡春建的供述证实，2013年6月6日10点多，他和同事胡某某、胡某某（音）一起到某公交车站准备坐公交车，他们看到一辆绿色的公交车停在路边，旁边人行道上人有点多，他们三个挨着上车，他走的最后一个。他一上车，司机就催他站上去点，态度不好，然后车门一关，车子就往前开动了，车速不算快，正在加油起步，这时他和司机在吵架。当时，他站在司机右手边的位置，因为吵架把他惹冒火了，且他这几天和老婆吵架，心情不好，再加上司机骂了他，他一冲动就用右手一拳打在司机的右边太阳穴上，这时司机右手往上一抬，他以为司机要还手，就去拉司机的右手大臂，结果司机不是还手打他，右手又放回了方向盘。因为他抓住了司机的右手，方向盘一歪，公交车一下就向右前方冲上了人行道，只听见“嘭”的一声车子抖得很凶，司机急忙踩刹车将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就有点闹，有人说他不对，有人喊把车门打开，车门打开后，其他的乘客都在急忙下车，他也准备下车，这时他旁边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把他衣领抓住，喊他不能走。这时车门打开了，有人说公交车撞倒了两个人。过了几分钟，警察就来了，把他们相关的几人带到了派出所。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属实，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月29日，胡春建亲属代为退赔重庆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3万元，取得该公司谅解，该公司建议对其从轻处罚。上述事实有辩护人提交的收条、谅解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春建因琐事在行进的公共交通工具上殴打并抓扯驾驶员，导致车辆失控，致使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公私财产受到损失，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
关于被告人胡春建辩称他只打了驾驶员头部一拳，没有拉驾驶员手的辩解意见，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司机张某、乘客盛某某的证言均证实胡春建在击打张某的头部后，又用手拉张某的右手的事实，乘客万某某的证言亦印证了胡春建与张某拉扯的情况，这与胡春建在侦查阶段的多次稳定供述相印证，故该项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驾驶员张某和胡春建争吵引起，张某主观上存在过错，且采取措施不当，胡春建的故意行为只针对司机张某，而没有针对其他人员，其对本案发生存在过失，因此该案应定交通肇事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与交通肇事罪都是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都可能发生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后果，犯罪主体均为一般主体，两者都认识到危害社会后果的可能性，都不希望危害后果的发生，两罪的本质区别在于实施犯罪时，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是故意还是过失。经查，胡春建与张某确系因上车的事情发生的争吵，但张某并无其他不当行为，胡春建为发泄情绪，不顾车上乘客、车外行人等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在张某驾车起步行驶后对张某实施击打头部以及拉扯张某右手的行为，致使车辆失控进而导致本案危害后果的产生，胡春建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危害后果，仍对行进车辆的司机张某实施殴打和拉扯行为，放任危害后果的产生，其主观罪过属故意，而非过失。故胡春建的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犯罪构成，应当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本案系被告人的行为引起，张某并无过错，引发事故亦非其措施不当，故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胡春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春建在庭审中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予以否认，未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并未真正悔罪，故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胡春建在案发后能对站台公司进行部分赔偿，可予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春建无前科，系初犯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春建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共折抵零日，即自2013年6月6日起至2023年6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楚浩天
人民陪审员 杨 莉
人民陪审员 王新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川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