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一楠。
委托代理人羌培金，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寇德建，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万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步芹。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聂朝阳，北京市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琴芳。
上诉人韦一楠与被上诉人钱万宏、李步芹、张琴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韦一楠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的（2014）天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钱万宏、李步芹诉称，钱万宏、李步芹系死者钱文父母。韦一楠与钱文系雇佣关系，张琴芳与韦一楠系发包方与承包方关系。2014年3月，张琴芳将阳光龙庭32幢甲单元1402室家装工程发包于无任何装修资质的韦一楠。韦一楠随即雇佣钱文为其负责木工项目。2014年4月28日，钱文在张琴芳家中从事木工项目，不慎坠楼身亡。现钱万宏、李步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韦一楠、张琴芳支付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处理人员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共计729399.5元，扣除韦一楠、张琴芳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679399.5元；2、本案诉讼费由韦一楠、张琴芳承担。
韦一楠辩称，对钱万宏、李步芹表示同情，但钱万宏、李步芹所起诉的不符合相关事实：1、韦一楠与张琴芳不认识，与张琴芳儿子认识，是朋友关系，因韦一楠在建筑行业工作，张琴芳儿子请求就有关装修事宜帮其物色有关用工，但只是起到相应介绍作用，另韦一楠不认识死者，故钱万宏、李步芹所述韦一楠与钱文系雇佣关系，张琴芳与韦一楠系发包关系是不对的；2、从钱万宏、李步芹提供的证据看，钱文出生年月为1993年12月，其无能力承包木工这样的装修项目�故钱万宏、李步芹所述的韦一楠雇佣钱文父子木工项目不符合相关常识，该陈述与事实不符；3、韦一楠已经支付给钱万宏、李步芹4.3万元，若我方需要承担责任，应当对该款进行抵扣；4、撇开赔偿责任，钱万宏、李步芹的赔偿标准过高，应当以农村标准计算有关赔偿。
张琴芳辩称，据钱万宏、李步芹的诉状陈述韦一楠无资质不正确，其儿子认识韦一楠，他说韦一楠是常州第一建筑公司的，有相应资质，韦一楠提供给其的工程施工书显示的是无锡喜之家装饰有限公司，所以对韦一楠的资质没有怀疑，其将所有的装修都包给韦一楠的，其只管付钱，其他都是韦一楠负责，韦一楠请什么人施工其也不知道；2、钱文在其家从事木工项目不是事实，当时其听钱万宏讲去年还在念高中，故钱文能从事装修工作要求钱万宏、李步芹举证，证明钱文来常州干什么的；3、青龙派�所调查发现死者是吃午饭时掉下去的，而不是在施工过程中。
原审经审理查明，钱万宏、李步芹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钱文，1993年12月12日生。2014年4月中旬，经戴某介绍，韦一楠雇佣钱万宏至张琴芳所有的坐落于常州市天宁区阳光龙庭32幢甲单元1402室房屋从事木工装饰工程，后钱万宏与其子钱文共同至该房屋内进行施工。张琴芳向韦一楠预付装修费用30000元。2014年4月28日下午13时40分左右，因房屋阳台原有安全护栏及玻璃被拆除且阳台封闭工程尚未完工，铝合金窗框上未安装玻璃，钱文从房屋阳台失足坠楼，在被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事发后，韦一楠向钱万宏支付43000元，张琴芳向钱万宏支付10000元。2014年7月1日，钱万宏、李步芹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韦一楠在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青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负�阳光龙庭32幢1402室装修事宜的”、“（和业主）只是口头协议，并未正式签订装修合同，双方讲好由我负责装修事宜”、“（坠楼的男子）是我请来做工的装修工人的儿子”、“我和他（坠楼男子）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我只是和坠楼男子的父亲口头达成过装修工程雇佣协议，我们双方之间是按照工程量来结算的，至于对方叫几个人来做工我没有多问”。同日，张琴芳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帮我装修的叫韦一楠，是我儿子的朋友，他是常州第一建设有限公司的”、“我们之间已经签订了装修合同，合同是全包的，包括装修材料和人工等，意思就是包括工人的聘请、材料的购买等都是由韦一楠负责，我们平时也很少去看”、“（意外坠楼的人）我不认识，也从没有见过”。
原审再查明，钱文2012年至常州工作并暂住于常州市钟楼区晋陵中路188号610室，2013年暂住�常州市天宁区红梅街道红菱村委前林庄35号。坐落于常州市天宁区阳光龙庭32幢甲单元1402室房屋所有权人为张琴芳。
原审审理中，钱万宏、李步芹向法院提供房屋装修合同一份，合同主要载明：“基础装修由韦一楠负责全包，包括材料人工以及工人安排；张琴芳支付韦一楠装修总费用6万元人民币，预付材料费3万元整”，该合同用于证明张琴芳、韦一楠之间系发包方与承包方关系。韦一楠经质证认为对房屋装修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上面乙方处无其签字，不知道钱万宏、李步芹从何处取得，应该是事故后才出现该证据。张琴芳经质证认为该合同是其起草的，当时韦一楠与其儿子认识，一直让韦一楠签订合同，但拖了很久没签，发生事故后韦一楠拒绝签订该合同，但事实上其将装修事宜包给韦一楠负责。
原审审理中，韦一楠申请戴某作为本案证人到庭作证，戴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钱万宏、韦一楠均为朋友关系，钱万宏是做木工的，韦一楠是做土建的。韦一楠称张琴芳的儿子装修，要其介绍个木工，其就将钱万宏的号码给了韦一楠；常规装修一般需要两三个瓦工及两三个木工。
原审审理中，法院依法至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刑警大队调取2014年4月28日钱文坠楼现场勘查照片一组，该组照片显示房屋阳台原有安全护栏及玻璃全被拆除且阳台封闭工程尚未完工，铝合金窗框上未安装玻璃。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病历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暂住证、户籍证明、房屋所有权证、收条、询问笔录、中国移动通信客户帐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韦一楠与钱文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确定及赔偿责任如何分担。
原审经审理后认为，1、关于本案中韦一楠与钱文间是�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2014年4月28日钱文死亡的当日，公安机关即对韦一楠、张琴芳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法院认为韦一楠在钱文死亡当日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内容更为客观、可信度更高。据韦一楠在笔录中陈述：“我是负责阳光龙庭32幢1402室装修事宜的”、“（和业主）只是口头协议，并未正式签订装修合同，双方讲好由我负责装修事宜”，结合张琴芳已向韦一楠预付装修费用30000元的事实，对张琴芳将阳光龙庭32幢甲单元1402室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韦一楠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据韦一楠在笔录中陈述“（坠楼的男子）是我请来做工的装修工人的儿子”、“我和他（坠楼男子）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我只是和坠楼男子的父亲口头达成过装修工程雇佣协议，我们双方之间是按照工程量来结算的，至于对方叫几个人来做工我没有多问”，同时结合戴某的证人证言，一般家庭装修需要两三个瓦工及两三个木工，且韦一楠对钱万宏在施工过程中会叫人帮忙的事实予以认可，钱万宏让其成年的儿子钱文协助其施工亦在情理之中，故法院认定韦一楠与钱文间存在雇佣关系。2、关于本案中钱文的死亡造成钱万宏、李步芹损失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韦一楠作为装修工程承包人将阳台原有的安全护栏和玻璃全部拆除后进行封闭阳台施工，且又未及时安装窗户玻璃，造成安全隐患，具有过错，应对钱文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钱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未安装玻璃的阳台上活动时，应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和安全防范义务。钱文因疏于观察致不慎坠楼死亡，钱文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钱文应对其过错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责任以不超过30%为宜。同时，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琴芳将房屋装饰工程发包给韦一楠，韦一楠将阳台原有的安全护栏和玻璃全部拆除后进行封闭阳台施工，且又未及时安装窗户玻璃，张琴芳作为发包人对该种安全隐患采取放任的态度，故张琴芳应与钱文的雇主韦一楠对钱文除因其自身过错需承担30%责任以外的其他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钱万宏、李步芹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钱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其家属有权获得赔偿。钱万宏、李步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钱文已在常州居住满�年，根据江苏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20年，确定为650760元；丧葬费，根据江苏省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确定为25639.5元；处理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35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713399.5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韦一楠赔偿钱万宏、李步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713399.5元中的70%计499379.65元，其余损失214019.85元由钱万宏、李步芹自理。扣除韦一楠、张琴芳已经支付的53000元，韦一楠尚需赔偿446379.65元；该446379.65元款项由韦一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钱万宏、李步芹。二、张琴芳对韦一楠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韦一楠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遗漏本案重要责任主体。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一审钱万宏、李步芹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钱文，在2014年4月，钱万宏经人介绍前往被上诉人张琴芳所有的房屋进行装饰工程，一审认定该装饰工程由上诉人韦一楠承揽，且认定上诉人韦一楠为工程发包人。但是，一审在审理过程中，一审判决的责任主体将钱万宏仅作为死者亲属的身份，忽略了钱万宏在本案涉及的装修工程中也具有工程分包人身份这一事实，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钱万宏为本案及装潢工程的直接雇�。钱万宏作为直接雇主、最直接的事故责任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能因为其为死者父亲及原告的身份而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判决事实混淆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允。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韦一楠与死者不认识，是钱万宏作为分包人，基于其分包装潢工程需要，要求死者前来进行装潢工程。试想若本案死者与钱万宏、李步芹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在案件发生后，钱万宏作为直接雇主及装潢木工工程的分包人，依法其当承担大部分责任。上诉人韦一楠认为：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忽略了钱万宏在装潢工程中的特殊身份（其作为死者的父亲同时也是死者的直接雇主也是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管理者），判决其不承担任何责任，判决结果显失公允。3、退一步，即使上诉人韦一楠应当承担责任，也仅仅是承担阳台被拆后的监管责任，而在本案中，本案的被上诉人钱万宏是当时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应当是本案责任的主要承担者，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责任主体不清，事实混淆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结果显失公允。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部分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钱万宏、李步芹、张琴芳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讼争的焦点是钱万宏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涉案事故发生后，当天韦一楠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称，其雇佣了钱万宏为其承接的装修工程工作，并称，至于钱万宏叫几个人来做工我没有多问；韦一楠还称其认识坠楼男子（即钱文），是其请来做工的装修工人的儿子，其与钱文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故韦一楠与钱万宏之间系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且本案原审庭审时，韦一楠申请证人戴某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一般家庭装修需要两三个瓦工及两三个木工。而钱万宏所从事的是木工工作，故家庭装修施工过程中，一名木工是难以完成装修木工工作的，作为家庭装修承包人的韦一楠，对此是明知的。所以，即使钱文不是韦一楠直接雇佣的雇员，但在家庭装修木工施工过程中，也会有其他人员来协助木工（即钱万宏）完成其从事的雇佣活动，该其他协助木工的人员所从事的工作是雇佣活动的一部分，故其并不与钱万宏形成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而是与雇主形成雇佣的法律关系。因为，根据雇员的法律特征，雇员从事的是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钱万宏本身就是雇员，钱文所从事的事项仍然是雇�活动的组成部分。故钱万宏所承担的是雇员责任，韦一楠应承担的是雇主责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韦一楠与钱文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韦一楠的上诉理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7元，由上诉人韦一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