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民一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乃熙，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祖田，女。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毕维传，男。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秦四锋，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乃习，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梅林，女。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伟伟，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西明望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马祖法，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毕乃熙、马祖田因与被上诉人毕乃习、惠梅林、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西明望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明望居委）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毕乃习、惠梅林系夫妻关系，毕乃熙、马祖田系夫妻关系。毕乃习与毕乃熙系同胞兄弟关系，毕乃习原系日照县教育局干部，毕乃熙原系藤县八一煤矿工人，此二人户口均不在西明望居委。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按照ＸＸＸ关于“广大干部下放劳动”的号召，毕乃习于1968年12月从原日照县教育局下放，惠梅林从原日照县文工团下放，回到毕乃习老家原日照县丝山公社西明望台村。1969年年初，毕乃习在当时村委安排的五间宅基地上利用上级机关发放的安家费购买建筑材料自建房屋三间，另两间建至大平口。该房屋东邻毕生传，西邻马成申，北邻马祖明，南邻毕根久老房屋。房屋建成时，毕乃熙仍在藤县八一煤矿工作，马祖田及其两个子女户口在西明望台村并与毕乃习、毕乃熙的父亲毕根久住在新建成房屋前边毕根久的老房子里。房屋建成后不久，毕乃习、惠梅林因政策调整又回原单位上班，所建房屋留在了老家西明望台村。1982年毕乃熙从藤县八一煤矿调回后一家人住在毕根久的老房子里，后毕根久搬进毕乃习、惠梅林所建的三间房屋内居住生活。1987年，毕根久去世后，涉案争议房屋空置。1988年，毕乃熙搬进涉案房屋养鸡并居住生活。后来为了居住和养鸡的需要，毕乃熙又将毕乃习原先建至大平口的东边两间加盖起来并对房屋进行了修缮。1991年12月在村委统一办理房屋契证时毕乃熙将毕根久的老房子连同毕乃习所建的房屋一同登记在自己名下。1993年，毕乃熙将与涉案房屋相邻的南边的老房子卖与他人。2000年左右，毕乃熙又在涉案房屋院内另建设房屋4间。后毕乃习、惠梅林与其四弟毕乃轩一同回老家探家时发现此情景，曾要求毕乃熙拆除私自建设的房屋，但毕乃习在其四弟毕乃轩的劝说下，又碍于兄弟情面默许毕乃熙临时使用该房屋，并要求毕乃熙负责管理、修缮该房屋。期间毕乃习曾委托本村会计卜现孔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明，但其一直未给办理出来。
另查明：2011年，西明望居委依据日照市人民政府统一规划实施旧城改造，并于同年5月26日出台了西明望社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毕乃习接到拆迁通知后即要求与西明望居委按照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西明望居委以毕乃熙提供了涉案房屋的契证为由未与毕乃习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11年5月28日，毕乃熙与西明望居委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补偿标准是置换180平方米安置楼房（两处合计），另外补偿临时安置费、拆迁房屋补偿、建房补助、宅基地面积补助、搬回迁费等共计166340元。目前，安置楼房尚未交付，补偿款166340元已由毕乃熙支取。协议签订后，涉案争议房屋已被拆除。2013年9月25日，毕乃习得知西明望居委已与毕乃熙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多次找西明望居委交涉未果，遂于同年10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处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毕乃习、惠梅林主张同意按西明望居委与毕乃熙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标准将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补偿给毕乃习、惠梅林。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房屋契证、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证人证言、现场照片、证明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以及宅基地的使用权归谁所有，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归谁所有。本案中毕乃习、惠梅林依据当时的干部下放政策回原居住地申请建房，当时的村委依照国家政策同意其建房，毕乃习、惠梅林利用国家发给的安家费在审批的宅基地上建房，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后由于政策调整，毕乃习、惠梅林又返回原单位工作，其对所建的房屋未作处理。毕乃熙、马祖田后来搬进涉案房屋居住生活属临时借住，其与毕乃习、惠梅林之间并未发生赠与、买卖等引起物权变动的交易行为，毕乃熙、马祖田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宅基地的使用权仍归毕乃习所有。虽然毕乃熙办理了涉案房屋的契证，但该契证仅为缴纳契税的凭证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权属凭证，亦不能认定涉案房屋产权的归属。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毕乃习、惠梅林要求判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已无必要，但因该房屋产生的拆迁利益是房屋被拆迁后衍生出的可得利益，该拆迁利益的归属由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来决定。西明望居委与不享有所有权的毕乃熙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但毕乃习、惠梅林同意按西明望居委与毕乃熙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执行，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毕乃熙和西明望居委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相关补偿利益应归毕乃习、惠梅林享有。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时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虽然毕乃熙、马祖田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生活并办理契证已超过二十年之久，但毕乃习、惠梅林一直默许毕乃熙在此居住，其并不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只是当毕乃习、惠梅林于2013年9月25日得知西明望居委已与毕乃熙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且毕乃习、惠梅林主张其从来不知道毕乃熙已办理了涉案房屋的契证，毕乃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毕乃习、惠梅林知道其已办理了涉案房屋的契证，因此，毕乃习、惠梅林于2013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西明望居委与毕乃熙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二、涉案房屋拆迁所获得的拆迁利益（楼房180平方米及拆迁补偿款166340元）归毕乃习、惠梅林所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毕乃熙、马祖田负担。
上诉人毕乃熙、马祖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房屋应归毕乃熙、马祖田所有。毕乃熙、马祖田提交的房屋契税凭证，虽非直接的物权凭证，但是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归毕乃熙、马祖田所有，并且毕乃熙、马祖田在房屋拆迁前一直在此居住，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管理。原审对此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二、西明望居委未给毕乃习、惠梅林规划过宅基地，毕乃习、惠梅林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宅基地归其使用，因毕乃习、惠梅林系城镇居民，不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原审判决既与事实不符，又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即使原审认定正确，也不能将所有的拆迁利益判归毕乃习、惠梅林所有。拆迁补偿中置换180平方米安置楼房，是对宅基地上附着物的概括补偿，毕乃熙、马祖田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增扩建，并进行了几十年的管理，如果不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该房屋必定早已倒塌，因此房屋补偿中应该包含毕乃熙、马祖田的劳动成果，拆迁利益应有分成。拆迁补偿款166340元包括临时安置费、拆迁房屋补偿、建房补助、宅基地面积补助、搬家回迁费等，单从概念上分析，临时安置费、搬家回迁费应归涉案房屋居住人所有，不在此居住的毕乃习、惠梅林不应享有上述补偿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毕乃习、惠梅林承担。
被上诉人毕乃习、惠梅林答辩称：一、涉案争议房屋所有权、宅基地使用权均归毕乃习、惠梅林所有。毕乃习、惠梅林现在虽非原西明望村集体组织成员，但毕乃习原籍在该村，1969年回原籍建房是当时机关干部下放劳动的政策规定。因为双方系兄弟关系，经毕乃习许可让毕乃熙借住在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宅基地使用权都与毕乃熙无关，毕乃熙、马祖田仅有暂时的居住权。毕乃熙、马祖田提交的房屋印契也只是村委代收契税的凭证，而非物权证明，村委相关人员也承认按照申报者的要求填写未核实房屋实际所有人是否与印契上一致，所以毕乃熙、马祖田提供的印契上出现了前后两套房屋的所有人都是毕乃熙、马祖田的情况，这与国家一户一宅的规定明显不符，且房屋印契也未经法律法规规定的国家机关调查核准并盖章，印契无任何法律效力。毕乃习允许毕乃熙居住，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化，毕乃习未收取房租，毕乃熙无偿居住，为了方便生活对房屋进行管理，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二、西明望居委没有给毕乃熙、马祖田规划过宅基地，与毕乃习、惠梅林无关，毕乃熙、马祖田不能因为他人或自己的责任、过错，而将毕乃习、惠梅林的合法财产，占为己有。原审时，毕乃习、惠梅林提供了双方亲弟弟、妹妹等多人的证人证言，当时的西明望村委成员也证明了该宅基地是依据当时上级政策规定给毕乃习、惠梅林的，并且建房时西明望居委也提供了部分石料、安排部分村民出义务工帮助毕乃习、惠梅林建房，大量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产权归毕乃习、惠梅林所有。三、原审判决拆迁利益归毕乃习、惠梅林所有正确。拆迁利益是房屋所有权、宅基地使用权的衍生品，毕乃熙、马祖田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无宅基地使用权，仅仅是借住在该房屋，所有拆迁利益与其无关。西明望居委拆迁安置方案中的各种补偿也是补偿给房屋所有人的。毕乃熙、马祖田主张对涉案房屋增扩建和管理，只不过是为涉案房屋中的两间已盖至大平口的基础上加盖了屋顶。毕乃熙入住该房屋时，并未征得毕乃习同意，毕乃熙加盖屋顶系其自愿而为，未征得毕乃习同意，并且毕乃熙在该房屋内免费居住二十多年，未向毕乃习缴纳过任何费用，毕乃熙有义务对房屋进行基本的维护。从照片上显示，房屋后墙的石墙仍旧原样，毕乃熙、马祖田称如不对房屋进行管理早已倒塌是没有依据的。请求驳回毕乃熙、马祖田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中，毕乃习、惠梅林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及证明材料，原审法院对相关证人进行了调查，上述证据能够证明，1968年毕乃习、惠梅林被下放，毕乃习回到原籍，根据当时的政策，在原西明望村村委安排的宅基地上建设了涉案房屋。毕乃习、惠梅林因合法建造而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毕乃熙、马祖田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建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毕乃习、惠梅林之间存在赠与、买卖等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关系，且毕乃熙、马祖田提交的房屋契税凭证并非有效的物权凭证，故对毕乃熙、马祖田关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198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1998年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将此条删除。毕乃习、惠梅林建房时间为1968年至1969年期间，此时对城镇居民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建房问题尚无明确规定。基于1968年下放干部的历史背景，毕乃习根据当时的政策回到原籍，并在村委安排的宅基地上建设了涉案房屋，应当视为毕乃习取得了涉案房屋占用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即使之后的法律法规对城镇居民使用农村宅基地建房作了禁止性规定，也不能适用于法律生效之前的事实和行为。
毕乃习、惠梅林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因涉案房屋拆迁所获得的利益应归毕乃习、惠梅林所有。毕乃熙经毕乃习同意，居住在涉案房屋之中，毕乃熙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既是基于居住需要，也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毕乃熙、马祖田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增扩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增扩建是否征得毕乃习、惠梅林同意以及增扩建了哪些的部分，即使增扩建事实存在，对他人所有的房屋进行增扩建，也不影响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对房屋进行增扩建所产生的费用可作为债权处理，本案是基于物权产生的纠纷，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毕乃熙、马祖田主张的临时安置费、搬家回迁费，毕乃熙、马祖田持有与西明望居委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但未向法庭提交，对拆迁补偿协议中是否包含上述两项费用以及费用的具体数额均不能确定，毕乃熙、马祖田作为持有证据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毕乃熙、马祖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毕乃熙、马祖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