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二终字第00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
负责人：张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鷇。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余浩，霍山县东西溪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晓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琳玲。
委托代理人：夏磊，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裴晓瑞因与被上诉人汪琳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的（2013）霍民二初字第00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余浩，被上诉人汪琳玲的委托代理人夏磊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裴晓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汪琳玲诉称：被告张鷇、裴晓瑞为经营被告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需要，于2011年9月18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三被告均在该借条上签字、盖章。经催要，被告张鷇于2011年10月17日归还原告30万元，余款至今未还。为此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9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和裴晓瑞共同辩称：一、汪琳玲要求四倍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仅能要求自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二、汪琳玲的诉求不是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裴晓瑞为经营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需要，于2011年9月18日向汪琳玲借款100万元，裴晓瑞、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分别在借条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此款分四次交付：2011年9月19日汪琳玲之子应亮汇给裴晓瑞5.2万元、2011年9月20日汪琳玲的儿媳郑瑛汇给张鷇18.8万元、2011年9月29日应亮的朋友徐小炎汇给张鷇60万元、2011年10月11日应亮汇给裴晓瑞15万元，共计借款99万元。张鷇于2011年10月17日归还汪琳玲30万元，并在原借条中予以注明。汪琳玲承认被告支付该笔借款2011年11、12两个月的利息共计9.8万元。被告仅对支付利息予以认可，但对利息支付期限及利率未予认可。后汪琳玲催要还款未果，遂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汪琳玲通过其子应亮及儿媳郑瑛等人的账号将借款汇至被告的账号以及借款发生在借条形成前的交付行为，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法则，且与直接证据的借条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故对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以汪琳玲未交付借款导致借款合同未生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仅提供汇款凭证，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汪琳玲之子应亮与被告间资金往来较多，其证据的证明对象不具有唯一性，因此被告以借款已偿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故汪琳玲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鷇在借条上注明还部分款并署名，表明张鷇已知道裴晓瑞及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作为借款人向汪琳玲借款事实并予以认可，且部分款项也直接汇至张鷇账户，故张鷇同为借款人，应当对本案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原、被告在借条上虽没有约定利息，但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又达成关于支付利息的补充合意，并实际履行。因汪琳玲陈述了被告给付其利息的事实，此陈述对汪琳玲本人不利，因而对汪琳玲陈述被告给付其9.8万元利息的事实应予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如双方对借款支付有利息认可，但对利息支付期限及利率有分歧的，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汪琳玲要求被告支付的利息，仅支持自借款实际交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已支付的利息中超出上述利息的部分折抵借款本金。
本案中，因原、被告没有对借款期限进行明确的约定，应当视为无期限的借款合同，故本案超出合理利息的部分折算本金的时间节点为起诉之日即2012年11月22日。又因，汪琳玲所提交的100万借条，经查实际交付99万元，扣除已归还的30万元，三被告在2011年10月17日后实际下欠69万元。则该下欠借款利息为49654.1元（2011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21日），故而该笔未清偿本金为69万元-（9.8万元-49654.1元）=641654.1元。被告逾期未还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故仅支持汪琳玲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注：本案各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一年至三年2011年4月6日6.40%、2011年7月7日6.65%、2012年6月8日6.40%、2012年7月6日6.15%，日利率=年利率／36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被告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张鷇、裴晓瑞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汪琳玲一次性归还借款641654.1元及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自2012年11月22日始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4820元，由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张鷇、裴晓瑞共同负担14000元，汪琳玲负担820元。
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汪琳玲错误诉讼，诉讼主体不明，应当驳回诉讼，同时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首先，汪琳玲出示的2011年9月18日借条上的借款人是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并加盖公司公章，属于公司借款行为，张鷇作为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在借条上注明还款30万元也是履行职务行为，原审仅就此认定张鷇是借款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张鷇在借款合同中不具有借款人的法律地位，原审对诉讼主体认定错误，应当驳回诉讼。其次，借条仅仅证明借款合同成立，借款交付后合同才能生效，汪琳玲在原审中对借款合同的生效未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其诉求不应支持。二、汪琳玲诉求的借款已经清偿，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错误认定证据，应撤销该判决。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供四张汇款凭证，和借款的事实在时间、数额上相互印证，证明借条中的借款已经偿还。一审未充分查明双方往来资金，认定汪琳玲之子应亮与上诉人资金往来较多，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交款汇到被上诉人账户已经尽到举证责任，汪琳玲认为是归还其他款项的辩解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汪琳玲未予举证，故应认定上诉人的汇款是偿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偿还借款，属认定举证责任错误。其次，汪琳玲自己提供的“2011年10月11日徽商银行个人取款回单”下方，其子应亮书写“还前天，临转”字样，说明在2011年10月11日前上诉人不欠汪琳玲款，反而是汪琳玲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同时，汪琳玲之子应亮在另案中提供的2011年11月21日徽商银行个人转账电子回单中，用途栏注明“还部分款”，证明截至2011年11月21日前，上诉人不欠应亮款，应亮尚在向上诉人偿还债务。故汪琳玲诉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汪琳玲在庭审中辩称：裴晓瑞没有到庭应当视为撤回上诉；本案三上诉人用一个上诉状程序违法；上诉人的主要理由是借款已经清偿，但是这是以借款客观存在为前提；裴晓瑞是借款人，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在借条上签章说明其也是借款人，张鷇在借款之后自愿加入债务，三上诉人应当共同偿还。上诉人提供的四张汇款凭证的金额远远超过借条本身，故其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以与应亮之间的经济往来证明本案事实，明显不能成立。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金额明确，上诉人主张借款已经清偿与事实不符，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
汪琳玲对原审证据的补充意见为：2011年10月11日应亮汇给裴晓瑞的15万元，是偿还其于2011年10月9日向张鷇的临时借款15万元。
本院另查明：2011年9月18日，裴晓瑞、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共同向汪琳玲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2011年9月19日、9月20日、9月29日，汪琳玲分别通过他人账户汇款5.2万元、18.8万元、60万元至裴晓瑞及张鷇账户，合计汇款84万元。
除本院认定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鷇应否认定为本案借款人；二、本案双方借贷关系是否生效；三、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是否已清偿借款；四、本案借款的实际数额及欠款数额。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裴晓瑞、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共同向汪琳玲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张鷇虽在借条上注明已归还30万元并签名，但其对剩余借款未作出偿还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定张鷇为共同借款人有误，应予纠正，张鷇上诉所持其不是借款人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裴晓瑞、张鷇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中仅辩称借款未交付，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审理中（本院发回重审）又举证证明其已偿还所有借款，在两次审理中辩称的事实和理由发生重大变更，不仅有违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且其所称已偿还借款的辩解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故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上诉所持本案借贷关系未生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首先，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虽提供四张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已偿还所有借款，但该四张银行转账凭证的转账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1年11月7日28万元、11月7日25.5万元、12月9日3.4万元以及2012年2月23日68.6万元，无一笔与张鷇在借条上标注的2011年10月17日还款30万元相对应；其次，从张鷇还款30万元即在借条上予以书面记载的行为分析，张鷇对其还款后的权利确认较为谨慎，理应知晓借条由他人持有的法律后果，其若已归还所有借款，依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应继续在借条上予以记载或撤回借条，但其无法对还清借款后仍由汪琳玲持有借条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张鷇上诉所持借款已还清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汪琳玲在二审中认可2011年10月11日应亮汇款给裴晓瑞的15万元系应亮归还2011年10月9日裴晓瑞汇给应亮的15万元，并述称其交付裴晓瑞借款100万元，除原审提交的3张汇款凭证证明其汇款84万元外，另支付现金16万元。对汪琳玲交付现金16万元的主张，上诉人不予认可，且汪琳玲未提供其交付现金的相关证据，且不符合双方当事人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的交易习惯，故本案借款实际数额应为84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前述15万元系汪琳玲交付给裴晓瑞的借款，本案借款的实际数额为99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据此所计算的欠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经核算，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裴晓瑞在2011年10月17日后实际下欠汪琳玲54万元。则该下欠借款利息为4万元（2011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21日），故未清偿本金为54万元-（9.8万元-4万元）=48.2万元。鉴于中国人民银行未明确规定同期贷款逾期利率，故原审法院判决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张鷇、普洛世嘉霍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2013）霍民二初字第00701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裴晓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汪琳玲借款本金48.2万元，并自2012年1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汪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4820元，汪琳玲负担1820元，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裴晓瑞共同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汪琳玲负担1800元，上海普洛世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霍山分公司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兵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金贺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