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9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20号15号楼1层124室。
法定代表人冯金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秀珲，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庆洋，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华油亚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前街9号2幢平房6号。
法定代表人李芳奎，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北方公司）与被上诉人马庆洋、原审被告北京华油亚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亚联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9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海北方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高秀珲、被上诉人马庆洋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华油亚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北方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12月之前，马庆洋和华油亚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与马庆洋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双方未就续签达成一致意见，最后一致认可解除劳动关系，并签写无任何劳动纠纷的离职证明。工资差额系因马庆洋多次迟到，违反规章制度扣发。现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请求判令我公司：1、无需支付马庆洋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00元；2、无需支付马庆洋2013年10月工资差额818元；3、无需支付马庆洋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79元。
马庆洋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中海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油亚联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本案无关，马庆洋2012年4月入职我公司，2012年12月31日离职，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工资及社保已经结清，不存在劳动争议。在有效的仲裁时效内，马庆洋也未向我公司提起劳动仲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庆洋曾系中海北方公司电子工程师，双方签订过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其上载明马庆洋在中海北方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12年4月6日；马庆洋月工资标准为税后6000元，通过银行打卡形式支付；2013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中海北方公司向马庆洋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马庆洋当日停止出勤。
中海北方公司曾在2013年12月31日为马庆洋出具离职证明，载明“兹有马庆洋（身份证号：×××）于从2012年4月至2013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电子工程师岗位任职，在职期间勤勤恳恳、尽职尽力，无任何不良记录。现因合同到期双方自动解除劳动关系，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
关于社会保险缴纳情况，2012年5月至2013年1月期间华油亚联公司为马庆洋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中海北方公司为马庆洋缴纳社会保险。马庆洋、中海北方公司、华油亚联公司对仲裁阶段查明马庆洋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社保缴费情况不持异议。
关于入职情况，马庆洋诉讼庭审中先行主张2012年4月6日入职中海北方公司，后在庭审后期明确意见为：中海北方公司与华油亚联公司为关联公司，共用办公地点和工作人员，业务相同，其系在不知情情况下于2013年由华油亚联公司被动转至中海北方公司，转移后的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并无变化。中海北方公司及华油亚联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主张两家公司之间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华油亚联公司主张2012年4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马庆洋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海北方公司主张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马庆洋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中海北方公司提交了证人英×、赵×证言。证人英×到庭作证，称其为华油亚联公司出纳，马庆洋2012年4月6日到华油亚联公司工作，2012年12月31日离职，离职后马庆洋办公座位就没有了，搬至何处不清楚。证人赵×到庭作证，称其2012年6月被借调至中海北方公司，2013年1月1日正式入职，在“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前街9号院”办公的单位有华油亚联公司、中海北方公司及中石曙光公司，其最早于2012年6月认识马庆洋，当时马庆洋在华油亚联公司工作，2013年年初开始在中海北方公司工作，工作至2013年年底。马庆洋一直在同一个办公地点办公，办公室没有变化，一直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一个座位。马庆洋对中海北方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对英×的证言持有异议，主张英×证言内容中关于办公地点变化的表述与赵×证言内容相矛盾，对赵×证言中关于工作地点的陈述基本认可。华油亚联公司认可英×为其公司出纳，主张马庆洋2013年1月入职中海北方公司，英×对此后情况并不清楚，故对英×证言内容持有异议；主张赵×2013年1月1日入职中海北方公司，对此前情况应不知情，对其陈述不予认可。为证明华油亚联公司与中海北方公司之间的独立法人关系，华油亚联公司提交了租赁协议二份。租赁协议显示出租人“北京上地阳光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与承租人华油亚联公司及中海北方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将“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前街9号”租赁给承租人，合同期限分别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及“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中海北方公司对上述租赁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马庆洋对上述租赁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另，经法院当庭询问，华油亚联公司称2012年12月31日其公司与马庆洋解除劳动关系时未支付解除的经济补偿金，不存在马庆洋所称被安排至中海北方公司的情况。
关于劳动合同的具体终止情况，中海北方公司称，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协商续签劳动合同时，马庆洋提出涨工资的要求，但其公司认为马庆洋工作能力并未达到涨工资的情形，只同意按照原劳动合同标准续签，马庆洋不同意，故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自动解除，其公司不应支付相应补偿金。马庆洋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劳动合同到期前，中海北方公司主动表示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要求其离职，其并未提出涨工资的要求。
2013年10月马庆洋存在10次迟到，中海北方公司主张根据公司管理暂行规定，减免4次后，剩余6次迟到按照扣发半天工资的标准扣发工资，合计818元。为证明其主张，中海北方公司提交了暂行管理规定，中海北方公司主张该规定是在2013年9月底全体职工会议上公示的，并张贴在打卡机旁。马庆洋认可2013年10月存在迟到事实，但主张迟到给领导汇报后并不扣发工资，其并未见过暂行管理规定，对该规定不予认可，主张中海北方公司应返还扣发的2013年10月工资818元。
关于带薪年休假情况，经询问，中海北方公司认可马庆洋在职期间未实际安排带薪年休假，主张其公司本欲在2014年1月份向马庆洋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但在发放前双方发生了劳动争议，故未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
2014年2月25日，马庆洋以要求中海北方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经审理，裁决中海北方公司向马庆洋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00元、2013年10月工资差额818元、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79元，驳回马庆洋的其他申请请求。中海北方公司不服该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鉴于华油亚联公司与本案争议事实存在关联，故为明晰法律责任，法院依法追加华油亚联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华油亚联公司与中海北方公司主张，2012年4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马庆洋与华油亚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马庆洋与中海北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两家公司之间系不存在关联关系的独立企业法人主体。相反，马庆洋则主张华油亚联公司与中海北方公司为关联公司，共用办公地点和工作人员，业务相同，其系在不知情情况下于2013年由华油亚联公司被动转至中海北方公司。就上述争议情况，法院认为：其一、华油亚联公司虽主张2012年12月31日与马庆洋解除劳动关系，但其公司为马庆洋缴纳社会保险至2013年1月，超出华油亚联公司所主张的劳动关系截止时间，而主张2013年1月1日与马庆洋建立劳动关系的中海北方公司则在2013年2月为马庆洋接续缴纳社会保险。上述情况反映出，华油亚联公司及中海北方公司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与社会保险缴纳期间存在延后错位情况，即华油亚联公司客观上为中海北方公司代行了2013年1月的社会保险缴费义务；其二、无论是中海北方公司与马庆洋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还是离职时出具的离职证明，在入职时间方面，均以书面形式明确为“2012年4月”。考虑用人单位作为企业管理方的认知水平，前述时间记载，可反映出中海北方公司对2013年1月之前与马庆洋人身关联性的认同；其三、中海北方公司曾提供证人英×及赵×出庭作证，其中，英×自称为华油亚联公司出纳，赵×称其2012年6月被借调至中海北方公司，2013年1月1日正式入职，最早于2012年6月认识马庆洋。关于马庆洋在2012年12月31日前后工作地点的变化情况，英×称马庆洋2012年12月31日离职后办公座位搬至何处不清楚；而赵×则称马庆洋一直在“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前街9号”同一个办公地点办公，办公室没有变化，一直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一个座位。考虑到上述两证人均为中海北方公司提供，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之处，相应不利责任应由中海北方公司负担。综上，考虑到马庆洋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劳动合同及离职证明所载内容以及证人矛盾陈述中对中海北方公司的不利内容，法院认为中海北方公司与华油亚联公司在人员使用上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鉴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并结合考虑到马庆洋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及与中海北方公司的书面劳动签订情况，法院认定马庆洋2013年1月1日入职中海北方公司，且该入职行为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情形，故在计算马庆洋经济补偿金时，马庆洋在华油亚联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入。
2013年12月31日中海北方公司与马庆洋劳动合同到期后终止，中海北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证据证明在其保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条件的情况下存在马庆洋拒绝续签的情况，故应依法向马庆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核算，为12000元。
《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故暂行规定能够作为中海北方公司扣发马庆洋工资依据的必要条件是中海北方公司依法向马庆洋公示或告知了暂行规定的内容。在马庆洋持有异议的情况下，现中海北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向马庆洋公示或者告知了暂行规定的内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中海北方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中海北方公司扣发马庆洋2013年10月工资818元，缺乏制度依据，应予返还。
如前所述，法院业已认定马庆洋入职中海北方公司的时间为2013年1月1日，故考虑到其入职前的社保缴费情况，中海北方公司应依法向马庆洋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62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庆洋一次性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万二千元；二、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庆洋一次性支付二○一三年八月工资差额八百一十八元；三、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庆洋一次性支付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二千七百五十八元六角二分。
中海北方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上诉理由是马庆洋在中海北方公司只工作过一年，双方签署了自动解除劳动关系，无任何劳动纠纷的离职证明，中海北方公司扣发马庆洋工资属于自主经营权的管理范围，中海北方公司只同意支付马庆洋1400多元的未休年假工资，一审判决的数额没有依据。
马庆洋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中海北方公司与马庆洋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社会保险缴费记录、离职证明及本案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考虑到马庆洋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劳动合同及离职证明所载内容以及证人矛盾陈述中对中海北方公司的不利内容，认为中海北方公司与华油亚联公司在人员使用上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并认定马庆洋2013年1月1日入职中海北方公司，且该入职行为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情形，故在计算马庆洋经济补偿金时，马庆洋在华油亚联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入。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的情形，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对中海北方公司关于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工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中海北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向马庆洋公示或者告知了马庆洋关于扣发工资依据的规定内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中海北方公司应返还扣发马庆洋2013年10月工资818元。同时，结合中海北方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内容以及马庆洋就本案提起仲裁时的申请事项，本院确认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庆洋一次性支付二○一三年十月工资差额八百一十八元，一审法院判项写成二○一三年八月工资差额，应属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海北方石油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薛 卉
代理审判员 许庆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