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大亚湾华福装饰工程部，住所地：惠州大亚湾。
经营者：张中华。
委托代理人：刘兴斌，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巧珍，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鸿展，男，汉族，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万江南，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波，男，汉族，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
原审被告：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法定代表人：吴建斌。
上诉人惠州大亚湾华福装饰工程部（以下简称华福装饰部）因与被上诉人李鸿展及原审被告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惠阳建筑公司）、张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2年4月2日，华福工程部作为甲方，李鸿展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君某豪庭C、D栋工程脚手架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君某豪庭C、D栋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工程费用及工程量计算原则详见附件一《脚手架工程项目承包综合单价表》；工程完工后（外架全部拆除完毕），乙方应在30天内向甲方项目合约部上报结算资料，甲方在30天内与乙方核对并办理完结算，并支付乙方结算工程款总额的100%，因乙方质量问题造成整改费用（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及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其他损失），全部从乙方工程款中扣除。张波作为华福工程部的代表在合同尾部签名。在合同附件一《君某豪庭C、D栋项目脚手架工程项目承包综合单价表》后，案外人梁某分别于2012年6月4日、2013年6月17日签署了有关搭架和拆架的“备注”内容，李鸿展与张波亦在其后签名。
（二）合同签订后，李鸿展如约完成了施工内容。在李鸿展提交的《总工程量审核申请表》、《施工现场计时工签证单》、《施工现场工程量清单》、《施工现场零星工程量签证单》、《班组现场工程量确认单》、《班组增加工程签证单》等工程量确认材料中，梁某作为“施工员”、“工长”，案外人蒋某明作为“项目经理”分别进行了签名确认。
2013年11月25日，双方通过签署《君某豪庭脚手架》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款合计为1472749.23元。梁某、蒋某明于2013年8月25日对该《君某豪庭脚手架》显示的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
（三）对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李鸿展认为是1205500元，华福工程部认为是1255500元，双方确认争议的数额在于李鸿展出具的一张大写金额为30万元、小写金额为35万元的《收款收据》中存在的差额5万元。
该《收款收据》没有记载出具时间。李鸿展主张华福工程部实际支付了30万元，并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记录以证明其主张，查询记录显示华福工程部分别于2012年9月19日向李鸿展支付20万元、于2012年10月11日向李鸿展支付10万元。华福工程部称其实际支付了35万元，并称在庭审结束后3日内提供有关银行转账记录，但未能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其所称的转账记录。
（四）李鸿展称，惠阳建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与华福工程部存在违法承包项目的关系，因此要求惠阳建筑公司对华福工程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李鸿展在原审庭审中称其诉请的利息从双方结算后30日即2013年12月25日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李鸿展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张波支付工程款267249.23元，截止计算至2014年11月19日的利息为17531.55元，两项合计金额为284780.78元；2、张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向李鸿展支付利息；3、惠阳建筑公司、华福工程部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李鸿展没有相关施工资质，李鸿展与华福工程部签订的《君某豪庭C、D栋工程脚手架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李鸿展已如约完成了涉案工程，华福工程部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有关工程量确认及工程款结算的材料虽未经华福工程部盖章确认，但张波与梁某在《君某豪庭C、D栋项目脚手架工程项目承包综合单价表》后共同签名，梁某与蒋某明在部分工程量确认及结算材料中共同签名，因此，李鸿展提供的证据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张波、梁某、蒋某明均为华福工程部的代表，其确认的工程价款应由华福工程部支付。
对于华福工程部已付的工程款数额，双方争议的数额在于李鸿展出具的一张大写金额为30万元、小写金额为35万元的《收款收据》中存在的差额5万元，李鸿展已对此进行了有效的举证以证明其主张，而华福工程部未能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此确认已付工程款数额为1205500元。华福工程部还应支付李鸿展工程款267249.23元。李鸿展诉请华福工程部从2013年12月25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计至原审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
张波系代表华福工程部签订合同，无需承担合同责任。惠州建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与李鸿展没有合同关系，李鸿展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惠州大亚湾华福装饰工程部自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鸿展工程款267249.23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2013年12月25日起计至原审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二、驳回李鸿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2元，由惠州大亚湾华福装饰工程部负担。
华福工程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李鸿展诉请的工程款数额不属实，缺乏证据支撑。李鸿展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没有华福工程部的任何确认，是毫无效力的。从李鸿展提交的《君某豪庭C，D栋工程脚手架分包合同》第十四条第一款的第3项约定：甲方项目部审核为初次审核，甲方公司审核为最终审核，工程付款以甲方公司审核为准。可得知，李鸿展与华福工程部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已就脚手架工程结算事宜进行书面说明，且明确说明工程结算有效性的定义，即必须经过项目部审核并最终得到公司确认才能确定工程量并进而支付款项。由于李鸿展提交的工程款结算单没有得到华福工程部的最终审核，因而该结算单无效。一审法院采纳无效的结算单作为判决的依据，明显错误。
（二）华福工程部已预付工程款1255500元给李鸿展。华福工程部已经向李鸿展陆续预付工程款，每一期付款后，李鸿展就出具凭据给华福工程部，一共出具了17张凭据，对于其中的16张凭据，双方均无异议，只是对于1张35万元的收据，双方异议很大。该《收款收据》是李鸿展签写的，华福工程部是以银行转账30万元和现金5万元的方式向李鸿展支付：在2012年9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在2012年10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后来又支付了5万元现金，李鸿展出具收据，所以李鸿展出具了收到35万元的收据。
李鸿展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确认该《收款收据》是其签写。一审法官询问李鸿展为什么两处小写均写明为35万元，而大写处写明为30万元，李鸿展回答称其一开始书写35万元，后因华福工程部未付现金5万元，因而将大写处变更为30万元。李鸿展该说法明显不符合逻辑，且与事实不符。该《收款收据》是李鸿展一次性书写完成的，并不存在变更修改的痕迹，而李鸿展的两次书写35万元足以反映其是清楚收到35万元的。另外，李鸿展在收到华福工程部相应预付款后就出具上述《收款收据》给华福工程部，符合先付款后立据的逻辑，故此，李鸿展在原审庭审中的表述不属实，该《收款收据》款项应认定为35万元。由于35万元并不全是银行转账，华福工程部无法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来证明已付35万元，在现实中支付5万元现金并非没有可能，如果没有支付5万元现金，李鸿展直接确认30万元即可，没有必要写明是35万元。
（三）李鸿展诉请利息无理，不应支持。鉴于双方尚未就工程量作出结算，在工程总量尚未确认的情况下，李鸿展又未作出任何书面要求华福工程部进行工程量结算，其起诉到法院并要求华福工程部支付相应利息，实属有误。
据此，华福工程部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鸿展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李鸿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李鸿展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惠阳建筑公司、张波二审未应诉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李鸿展出具的编号为00045519的《收款收据》中，两处用阿拉伯数字记载“350000元”，一处用汉字大写记载“叁拾万元”。李鸿展在回答本院二审调查询问时则称数额不一系其笔误。
（二）原审判决已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判决确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华福工程部上诉称双方合同约定“项目部”对工程结算的审核为初次审核，“甲方公司”的审核方为最终审核，本院对此认为，涉案《工程脚手架分包合同》因李鸿展为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自然人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的规定，涉案合同中关于结算流程的约定亦不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根据经华福工程部签约代表张波及工地“工长”梁某、“项目经理”蒋某明所签字确认的结算金额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确认。同理，华福工程部以双方尚未结算为由主张不应支付欠款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李鸿展出具的编号为00045519《收款收据》所证明内容的问题，该收据中两处用阿拉伯数字记载“350000元”，一处用汉字大写记载“叁拾万元”，李鸿展在回答本院二审调查询问时则称系其笔误。本院认为，按一般社会公众的文字使用及书写习惯，使用阿拉伯数字出现笔误的几率通常低于使用大写汉字的情形，根据前述日常生活经验，在三次书写金额时，两次使用阿拉伯数字时均误写而仅汉字大写正确的情形明显不合常理，同时鉴于按交易惯例当事人一般在收款后才会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当事人之间使用5万元现金支付亦无失常之处，故而本院确信该收款收据系对应35万元付款行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华福工程部已付的工程款数额应认定为1255500元，其尚应向李鸿展支付工程款217249.23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在纠正事实认定错误后依法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惠州大亚湾华福装饰工程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鸿展工程款217249.23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2013年12月2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李鸿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743.71元，由惠州大亚湾华福装饰工程部负担9512元，由李鸿展负担223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代理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颖（兼）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
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
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