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淮民二监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上诉人）：黄超，男，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董娟，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吴信堂，男，195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淮北市烈山区。
原审第三人：淮北市顺安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浩，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黄超因与被申请人吴信堂、原审第三人淮北市顺安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顺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由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2011）烈民二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黄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2）淮民二终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已生效。黄超仍不服，要求法院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9日立案复查，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3日进行了公开听证。再审申请人黄超及委托代理人董娟，被申请人吴信堂到庭参加听证，原审第三人淮北市顺安运输有限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黄超原审诉称：2011年2月14日，黄超与吴信堂签订售车协议，黄超将牌号为皖F097××、皖F200××的车辆出卖给吴信堂，吴信堂首付10万元，以后每月付5万元，共付60万元；合同签订后，黄超如约将车交给吴信堂，而吴信堂在首付10万元后，其余货款并未给付，经多次催讨仍不履行义务，为维护黄超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吴信堂给付车款50万元。后黄超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判令吴信堂返还机动车辆并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2011年12月30日，黄超撤回要求返还车辆的请求。
原判查明：黄超于2010年5月21日，以30.7万元购买豪运牌自卸货车一辆，发动机号码为09121××××××，车牌号为皖F0**××，该车首付款9.7万元，余款用车辆做抵押，以黄超之妻邵小梅的名义在淮北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渠沟信用社（简称渠沟信用社）办理了消费贷款，并签订了抵押合同；同年7月，黄超又以30万元购买豪运牌自卸货车一辆，发动机号码为100517××××××，车牌号为皖F2**××，该车首付款9万元，余款再次用车辆做抵押，以黄超的名义在渠沟信用社办理了消费贷款，两车辆均挂靠在顺安公司名下进行营运。2011年2月14日，黄超、吴信堂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黄超将上述车辆转让给吴信堂，吴信堂首付黄超10万元，以后每月支付黄超5万元，共计60万元；同日，吴信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黄超7万元，黄超出具了收到10万元收条，吴信堂在2011年2月23日和3月15日经银行转账分别支付给黄超1.5万元和1.2万元。在吴信堂经营期间，因拖欠贷款，渠沟信用社通过顺安公司用GPS将涉案车辆锁住，吴信堂为了继续使用涉案车辆，分别于2011年5月17日、5月30日、5月31日、7月9日，通过淮北市顺安运输有限公司副经理任启彪支付给渠沟信用社款共计3.5万元，任启彪于2011年8月15日出具了收到3.5万元的收条；后黄超、吴信堂双方都未再偿还贷款，顺安公司和渠沟信用社通过GPS定位发现车辆在芜湖后，一同到芜湖找到车辆，在顺安公司和渠沟信用社的要求下，吴信堂于2011年11月和12月分别将皖F097××和皖F200××重型自卸货车开回交与顺安公司，吴信堂借用渠沟信用社2万元用以偿还修车款；2011年12月28日，淮北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淮）价证鉴（2011）331号《关于对两辆豪运ZZ3255重型自卸货车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价格鉴定基准日为2011年12月15日，鉴定价格分别为：皖F097××车21万元、皖F200××车20.2万元；为偿还贷款，顺安公司和渠沟信用社经黄超同意分别以15万、15.5万元的价格将涉案车辆予以转让，转让车辆所得费用偿还了贷款，并扣除了吴信堂借用的修车款2万元。
原判一审认为：因本案涉及的车辆已经被吴信堂开回交与顺安公司，并经黄超同意变卖用于偿还银行贷款，黄超申请撤回要求吴信堂返还车辆的请求，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黄超、吴信堂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认定为无效、双方对此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的问题。黄超、吴信堂对于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均无异议，并且，双方在买卖车辆时未通知抵押权人，吴信堂也否认黄超已经告知车辆已被抵押的情况，因此，双方的买卖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黄超明知车辆已办理了抵押贷款，尚有银行贷款没有还清，仍与吴信堂签订协议，将正在抵押的车辆转让给吴信堂，其本身具有重大过错；涉案车辆的行驶证显示的所有人是顺安公司，且该车辆停在顺安公司院内，吴信堂在与黄超进行车辆买卖时应履行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当注意到黄超对该车辆是否具有完全的处分权，且吴信堂后来经过任启彪偿还3.5万元银行贷款的行为已表明吴信堂后来已知道抵押贷款的事实，但此时吴信堂也未对双方买卖行为的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因此，对于合同的无效，吴信堂也具有一定的过错。
关于吴信堂支付给黄超的购车款数额的问题。2011年2月14日，黄超、吴信堂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吴信堂首付黄超10万元，以后每月支付5万元；同日，吴信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黄超7万元，黄超出具了收到10万元收条，吴信堂在2011年2月23日和3月15日经银行转账分别支付给黄超1.5万元和1.2万元。黄超称2011年2月14日出具收到10万元的收条是吴信堂三次通过转账支付给黄超的97000元和付给中介人3000元的总计款项，吴信堂则称协议签订当日共计支付17万元，另外转账支付2.7万元，共计19.7万元；按协议书约定吴信堂应于2011年2月14日付给黄超10万元，按照通常的理解，黄超出具的10万元的收条应包含吴信堂存入黄超账户的70000元；而不是比10万元多近一倍的19.7万元，因此应认定吴信堂支付给黄超12.7万元、通过任启彪偿还贷款3.5万元，合计16.2万元。
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情况，对于这些损失吴信堂是否应当给予赔偿。黄超在庭审中称其损失包括车辆价值的损失、车辆租赁利润的损失、代扣的车辆修理费、在吴信堂使用期间的保险费等，对此原判认定如下：
1、对于车辆价值的损失，在2011年2月14日，双方签订协议时对车辆的价款进行了约定，说明吴信堂当时已认可两车价值为60万元，经淮北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2011年12月15日两车价值为41.2万元，两者的差额应认定为车辆的损失，对该损失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由黄超承担60%，吴信堂承担40%。
2、关于吴信堂使用车辆期间收益损失的问题，黄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吴信堂在经营期间是否获得盈利及盈利的具体数额，其要求吴信堂赔偿盈利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3、对于代扣的车辆修理费2万元，是吴信堂使用期间产生的，该笔费用也已从车辆转让费中扣取，吴信堂应当支付给黄超；对于保险费的损失，黄超只提供了皖F200××的保险单，法院只对皖F200××的保险费损失予以认定，该涉案车辆共缴纳了17748.6元的保险费，保险期间是2010年7月30日至2011年7月29日，2011年2月14日黄超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吴信堂，吴信堂共享受了165日的保险受益，经折算为8249.4元，该款吴信堂应返还黄超。
4、黄超要求的挂靠管理费、去芜湖扣车费、信用社违约罚款，因证据不足，并且黄超、吴信堂也未约定挂靠管理费、信用社贷款由吴信堂支付，对黄超的上述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吴信堂称黄超的行为给其造成了10万元的经济损失，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亦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超与吴信堂于2011年2月14日签订的买卖车辆协议无效；二、黄超返还吴信堂购车款16.2万元，吴信堂返还黄超保险费8249.4元、借用的修车费2万元；三、吴信堂赔偿黄超损失7.52万元；四、驳回黄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二三两项折抵后，黄超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给吴信堂5855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超负担5280元，吴信堂负担3520元。
宣判后，黄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原判二审认为：关于黄超经济损失项目和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黄超上诉认为，涉案车辆在吴信堂保管期间必然产生利润，一审法院对该利润未予支持不正确。经查，黄超一审期间申请法院委托相关鉴定部门对吴信堂保管涉案两车辆期间产生的使用费进行鉴定，后因黄超提供的相关材料不齐全，经通知补充材料后，仍然达不到受理要求，鉴定部门对其申请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定黄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吴信堂在经营期间是否盈利及盈利的具体数额，故对黄超的此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二审期间黄超仍未就此项请求提供证据，故本院对黄超要求吴信堂支付其车辆保管期间的利润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黄超认为一审仅认定一辆车的保险费，对于挂靠费、去芜湖的扣车费、信用社违约罚款等费用，未予支持，显然有误。经查，一审期间黄超仅提供一辆车（皖F200××）的保险单，对其他费用提供的证据不足，且双方未约定挂靠管理费、信用社贷款由吴信堂支付，二审黄超亦未对上述费用提供证据，故黄超认为一审对上述费用未予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吴信堂未反诉，原审判决黄超返还购车款是否正确的问题。黄超上诉认为，吴信堂一审未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应判令其返还吴信堂购车款16.2万元。因黄超与吴信堂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吴信堂返还黄超涉案车辆，黄超则当然负有返还吴信堂购车款的义务。故黄超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对涉案车辆价值的认定及双方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黄超上诉认为，涉案车辆在诉讼期间已被顺安公司变卖偿还相关债务，对车辆损失的认定应以变卖的价格为依据，而不应以评估价为依据。经查，吴信堂分别于2011年11月和12月将涉案车辆交与顺安公司，黄超随即申请烈山区法院对涉案车辆的价值予以评估鉴定。经淮北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2011年12月15日两车价值为41.2万元。黄超对该鉴定结论未提任何异议。因此，该鉴定结论价与吴信堂购车价的差额应为车辆的损失。至于黄超同意顺安公司低于评估价变卖车辆是其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与吴信堂无关。故黄超认为车辆损失应以变卖价为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黄超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效黄超、吴信堂双方的责任划分不当。经查，黄超明知涉案车辆办理了抵押贷款，转让车辆时既未通知抵押权人又未告知受让人，导致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其应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黄超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黄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黄超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超负担。
黄超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2）淮民二终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书，应依法改判吴信堂承担合同无效的80%的过错责任；车辆的损失应该以淮中汇车估（2012）103号的评估为准认定差价或以事实拍卖价格为依据，而原判以物价局作出的评估来认定车辆价值显然是错误的；既然合同无效，吴信堂就应该支付使用费或返还所得利润，车辆被吴信堂使用11个月的利润，应该赔偿给黄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均由吴信堂承担。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再审。
吴信堂辩称：黄超隐瞒车辆抵押贷款的事实，将车辆出售给吴信堂，存在合同欺诈行为，售车合同应为无效；签订协议后吴信堂先后分多次支付给黄超车款23.2万元，黄超应予以返还；从2011年3月黄超拖欠银行贷款后，涉案两车辆被银行定位，造成车辆无法年审，无法经营，但吴信堂还需要支付聘请的驾驶员的工资，黄超应赔偿吴信堂10万元的经济损失；吴信堂已经将车交给了车主，造成合同无效是黄超的过错，吴信堂给黄超的钱，黄超不还银行，黄超的损失与吴信堂无关，不同意赔付黄超的损失。
黄超听证期间提交新证据：1、价格评估报告书。2、价格鉴定费用票据。证明鉴定费用5000元。3、货车租赁合同。证明当时的车月收入。4、对黄双泉、ＸＸ超的调查笔录，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行驶证。5、胜利石料厂的证明。以上证据以证明吴信堂使用车辆期间给黄超造成的损失。
吴信堂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涉案车辆如要一天能挣这么多钱，黄超不可能卖给别人。车辆如果手续齐全能挣钱，但证件不齐全，不可能挣到钱。黄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吴信堂给黄超造成损失这一目的。
吴信堂听证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听证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无效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车损认定数额及双方责任大小如何划分。黄超将未还清银行贷款、不能产权转移的车辆转让给吴信堂，原判认定该转让合同无效正确。合同无效的后果即为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况，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原判根据双方过错大小划定黄超负担60%、吴信堂负担40%的责任，责任划分得当。车辆因被银行收回造成的损失，原判根据吴信堂购车价与车辆评估价格的差额作为车辆损失公平合理。申诉期间黄超提供的车辆评估为其单方申请作出的评估报告，未经对方认可，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认定的评估报告。黄超申诉认为原判责任划分不当，车损数额认定错误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黄超申诉期间提供的其他证据仅能证明正常营运状况的自卸车可能盈利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吴信堂在使用涉案车辆期间是否盈利及盈利数额，黄超要求吴信堂的盈利部分应返还黄超的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黄超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黄超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丽
审判员 曹 娟
审判员 周梦漪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侯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
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