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费县费城西蒙台路东，企业注册号371325228002285。
法定代表人李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洪远，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正兵，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东京，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原判误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5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郭正兵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就丰台区×××2#楼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我召集工人进行施工。但我所召集的人员仅对上述工程地下二层部分进行了施工，之后，对方便与我终止了前述合同，并将工程委托给他人进行施工。此后，2011年12月3日晚10时，曾经被我召集过来干活的工人魏×1在工地干活时受伤。2012年10月19日，法院依法判决我与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赔偿魏×1各项损失共计164334元，后上诉亦被驳回，维持原判。同年1月30日，我找对方协商解决此事，对方承诺若发生工资和工伤等纠纷，由其全部承担。2014年3月31日，法院执行庭划扣我115400元，加之此前垫付的34000元，我一共支付了魏×1149400元的赔偿金。对方却分文未付，此种情况下，我认为魏×1受伤时，实际上其并未向我提供劳务，而是为对方转委托施工期间发生的事故，故应由对方承担赔偿责任，且其也承诺后果由其全部承担。故诉请法院依法判决对方返还我垫付的赔偿款1494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辩称：第一、对方起诉依据的证明出具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是魏×1案件一审判决下发之后，该份证明未被二审采信。第二、我方所作证明仅对今后事情的表态，没有溯及力，不能作为本案使用及起诉依据。第三、我方对魏×1案件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我们之间的责任分担不明确，从一、二审判决书的行为和法律行为来看，我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赔偿主体为郭正兵，根据一审判决第八项内容，只有郭正兵没有对魏×1赔偿到位情况下，我方才承担责任。第四、魏×1案件没有执行完毕，总数额为164334元，实际履行149400元，还有部分未履行完毕，3400元部分我方已经负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只有在郭正兵支出超过自己的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赔偿，郭正兵在魏×1案件中是全部赔偿责任，不存在超出数额部分，没有权利申请我方付款。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已有生效判决查明事实，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之间系转包关系，双方对魏×1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责任的分担。首先，郭正兵是否有权要求分担。魏×1案件中，法院判决对连带责任进行了明确，但未对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之间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和处理，故郭正兵在支付部分赔偿款后，要求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予以分担，并无不当。其次，责任如何分担。在施工过程中，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均对工程安全生产负有管理、维护、保障等义务，应切实保证工人的人身安全。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作为工程转包方，不是将工程转包给有合法资质的主体，而是将工程转包给了没有资质的郭正兵，而郭正兵在没有资质情况下，自行与博安建筑安装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承包相关项目工程，并召集魏×1等人进行了施工，导致了魏×1受伤事故的发生，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均未尽到安全生产相关义务。对于责任分担，综合本案案情和现有证据，法院依法确定相关责任应由郭正兵和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共同均等承担。最后，分担的数额。根据判决的认定，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法院对分担数额依法酌情予以确定。
此外，博安建筑安装公司提出，《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单价中包含工人劳保、工伤、医疗保险等”，认为应由郭正兵承担全部责任，法院认为该约定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且另案判决中未予采纳，故法院对此项意见不予采纳。与此同时，郭正兵提出，博安建筑安装公司曾于2012年10月30日出具证明，认为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自认承担全部责任，一方面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对此不认可，另一方面另案相关判决中亦未予以采纳，且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就责任划分达成了最终合意，故法院对郭正兵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对于双方提出的实际由案外公司负责施工的意见，鉴于此前魏×1案件的判决书中已经明确释明和处理，本案中，法院对此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郭正兵人民币七万二千八百一十一元。二、驳回郭正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确认案由有误，本案案由不应为劳务合同纠纷，应为追偿权纠纷。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4条来确定双方赔偿的责任比例，而非《合同法》，原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不公平，我公司仅应在20%以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郭正兵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已生效的（2012）丰民初字第19604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39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博安建筑安装公司（甲方）与郭正兵（乙方）就“北京市丰台区×××2#楼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合同第十二条第1项约定，本工程为单价包干包死，此承包单价中含工人劳保、工伤、医疗保险等。该协议底部有钱×1及郭正兵的签字，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认可钱×1为其公司工作人员。《内部承包协议》签订后，郭正兵召集魏×1等人到合同约定工地干活。2011年12月3日晚10时许，魏×1在该工地布料机上工作时，因固定布料机的安全绳被提前解开，导致魏×1被弹出后从7层楼摔下至地下二层受伤，此后，魏×1在医院接受治疗。2012年，魏×1以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将郭正兵、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进行赔偿。2012年10月19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丰民初字第1960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郭正兵赔偿魏×1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4334元的同时，判决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对前述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该判决书明确在赔偿数额扣除了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已支付的饭费以及郭正兵支付的现金34000元。后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39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两份判决书均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依执行申请人的申请对上述判决予以强制执行，2014年3月，原审法院依法从郭正兵处划扣执行款115400元。2014年9月，郭正兵以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为赔偿责任主体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博安建筑安装公司退还垫付的赔偿款149400元。
原审中，郭正兵还提交了证明、上诉状、声明书、《关于×××棚户区改造工程2#楼施工队更换及相关问题的协议》等，证明其只负责2号楼地下部分施工，其余部分实际由案外公司陕西安康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施工，但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对工程负名义管理责任，魏×1从7层摔下与郭正兵无关。而且，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出具证明表示，“钱×1与郭正兵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2#楼工程砼班组内部承包协议属于个人行为，若发生工资和工伤纠纷，后果由钱×1所在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对此不认可，其提交魏×1案件二审期间的相关证据及开庭笔录，表示二审法院未予追加陕西安康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当事人，且未采纳其证明的意见。
另查：（2012）丰民初字第196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认可其与郭正兵系转包关系，认可《内部承包协议》签订人钱×1系其公司工作人员。郭正兵提出其并非与博安建筑安装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而是与其他公司签订，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经法院释明后，双方均不要求追加陕西安康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被告，所以法院综合以上证据认定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系转包关系。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将业务分包给了没有资质和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郭正兵，导致事故的发生，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应当与雇主郭正兵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已支付的饭费及郭正兵已向魏×1支付的现金34000元应从中扣除”。另，（2013）二中民终字第03975号民事判决书本案认为部分认定，“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系转包关系。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将业务分包给了没有资质和相应安全条件的郭正兵，导致本案诉争事故的发生，故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应与郭正兵一起对于魏×1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中，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表示曾为魏×1垫付的饭费为1200元，护工费2100原，各项杂费478.2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2）丰民初字第19604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3975号民事判决书、《内部承包协议》、票据、证明、上诉状、声明书、《关于南苑棚户区改造工程2#楼施工队更换及相关问题的协议》、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将其承包的“北京市丰台区×××2#楼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郭正兵，郭正兵雇佣的劳务者魏×1在该工地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已生效的（2012）丰民初字第19604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39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郭正兵赔偿魏×1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4334元的同时，判决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对前述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郭正兵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向魏×1实际支付赔偿款149400元。现郭正兵依据上述判决向连带责任人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追偿，要求博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上述赔偿款。本案纠纷系侵权责任人郭正兵依据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的生效判决向被侵权人魏×1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后，向侵权连带责任人博安建筑安装公司行使追偿权而产生的诉讼，故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够准确，本院予以更正。
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4条来确定双方赔偿的责任比例，而非《合同法》，原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不公平，其仅应在20%以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博安建筑安装公司将其承包的建筑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郭正兵，郭正兵雇佣的劳务者魏×1在该工地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之间实质上是建筑工程施工领域的挂靠承包关系，挂靠双方均具有违法的故意，因此，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与郭正兵作为被挂靠人和挂靠人对挂靠行为产生的损害负有同等的赔偿责任。博安建筑安装公司上诉仅同意在20%以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8元，由郭正兵负担1686元（已交纳），由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602元（已由郭正兵预交，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郭正兵）；二审案件受理费3288元，由山东博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赵胤晨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马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