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599号
原告杨某某。
委托代理人郭某某，湖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某，湖北某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
负责人周某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公司员工。
被告某某乙邮政公司。
负责人高某，局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某某，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某某与某某甲邮政公司、某某邮政公司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殷璇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郭某某、陈才，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某某、胡某某（亦为某某乙邮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某某诉称，我于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为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工作，在武汉市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邮政营业点担任职员，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是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邮政营业点管理单位，二被告均向为我发放过工资。我工作期间，二被告每月发放工资600元，远低于武汉市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且未与我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未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无故拖欠我2012年9月和2014年9月工资，且违约解除劳动关系。我认为原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二被告提供的武政办（2012）74号文是调整政府机构、邮政局关系的内部文件，而本案的诉讼主体是我与二被告的关系，内部文件对外不发生效力，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实际情况的变化会改变内部文件的执行方式，邮政局在村邮政站的建设中，与我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2、《村邮政代办服务协议》是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与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在实际工作中，我接受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的工作管理，负责邮政营业点日常事务，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负责提供场地服务；3、工资发放明细、银行流水清单是二被告发放工资的证明，证明我与二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交接清单是我接受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日常工作管理的证明；4、我以邮政营业点工作人员身份对外工作，工作成果归属于二被告。综上，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杨某某与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二被告依照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补发工资16，300元，并支付一倍的赔偿金16，300元［（1，300元-600元）×24个月）］；3、二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5，600元（1，300元×12个月）；4、二被告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用人单位单位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共计15，823.45元；5、二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500元（1，300元／月×2.5个月×2）。
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辩称，1、我公司与原告杨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杨某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2、我公司没有向原告杨某某发放过工资；3、原告杨某某所服务的村邮所是武汉市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所属，我公司不清楚原告杨某某与林家台村委会的关系，因此我公司认为原告杨某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原告杨某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某某乙邮政公司辩称，我公司向原告杨某某转账的600元是从专项账户转出的，该账户是武汉市人民政府的专项财政资金，不是工资，我公司只负责代发，属于受委托付款，并不是我公司向原告杨某某发放的工资。其他意见与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一致。请求依法驳回原告杨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杨某某为支持其诉称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原告杨某某的工资由某某乙邮政公司发放；
证据二、8月份东西湖区局村邮站人员工资发放明细，证明原告杨某某的工资是由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发放，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三、交接清单两份，证明原告杨某某的入职时间与离职时间、2012年9月13日和2014年9月22日原告杨某某在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邮政营业点工作；
证据四、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证明本案已经经过前置程序。
二被告对原告杨某某所举证据共同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600元不是工资，不能证明原告杨某某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款项的资金来源是政府财政资金；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交接清单是原告杨某某本人所写，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劳动关系；对证据四无异议。
二被告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五份政府文件（武政办（2012）74号文件、武财企（2012）394号文件、武政办（2013）61号文件、武政办（2014）44号文件、东政办（2013）32号文件），证明原告杨某某与二被告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原告杨某某所述的村邮站不是二被告的营业网点，村邮站是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的社区公共设施；原告杨某某也不由二被告招聘，根据政府文件规定是由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安排村邮站的工作人员；二被告只是代政府财政发放补贴，该补贴并不是工资；
证据二、武汉市东西湖区政府会议签到表（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的副主任陈某某参加的学习内容为武汉市东西湖区村邮站建设工作布置会）、村邮站代办邮政服务协议，证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杨某某所述的村邮站是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农场即某某办事处按照武汉市人民政府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为了落实建设武汉市村邮站的方案而设置的；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与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之间签订协议，约定双方之间是代办邮政服务关系，村邮站是村委会的，具体村邮站的工作人员与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无关；
证据三、武汉市某某丙邮政公司与黄陂区罗汉街钟岗村委会签订的村邮站代办邮政服务协议及钟岗村委会与具体村邮员签订的村邮站服务管理责任书，证明2012年至2013年期间，武汉市人民政府在落实村邮站建设过程中，各邮局与村委会之间是代办服务关系，村邮站是村委会的资产，具体方案是由村邮员向村委会提出自愿申请，再由村委会对村邮员进行选聘，双方之间应签订书面的目标责任管理书，原告杨某某与二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原告杨某某与村委会是什么关系并不清楚。
原告杨某某对二被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认为五份文件是政府内部文件，与本案的主体不同，与本案无关，政府内部文件不能作为最后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的执行结果是在村邮站建设中，原告杨某某与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之间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在村邮站的运营建设中，原告杨某某所有的日常工作都有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负责管理，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只是负责交水电费等；二被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发放的工资是财政支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证据二中的签到表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政府签章；对证据二中的村邮站代办邮政服务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协议的双方与原告杨某某没有关联性；原告杨某某在工作过程中由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管理，双方之间事实上已经改变了协议约定，应该以事实为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两份文件是黄陂区的，与本案无关。
本院依职权到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红星村委会村邮站进行调查，该村邮站的村邮员陈紫帆陈述我是武汉市东西湖区某某办事处红星村委会村邮站的村邮员，当时是因为我妈妈腿脚不好，村委会为照顾我家，推荐在我们家设立村邮站，设立时我、村委会和邮局三方共同签订过一个协议，协议具体内容不记得了，但签协议时跟我说每月有600元补贴，补贴是由财政发，属于政府补贴，由邮局每个月打到我卡上，村邮站除了每月固定600元补贴外，可以代卖化肥、酒水，还可以充话费，这些都可以提成，但具体提成怎么算我不清楚，村邮站的柜台、扫描仪、货架、村邮站的牌子都是邮局安排的。邮局对我们村邮员都不进行管理，但邮局的人有时会到村邮站来看看，村邮站内的设备坏了，邮局会派人来修。我们办事处其他村邮站的情况应该跟我一样，每个村邮站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原告杨某某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陈紫帆的陈述有异议，认为原告杨某某是正常选任的，不存在任何特殊照顾因素，原告杨某某与武汉市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被告某某甲邮政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三方协议，与陈紫帆的情况不同，且600元就是工资，不是补贴，村邮站就是由各邮局管理的下属单位。二被告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对原、被告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提出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原告杨某某提供的证据三，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二中的会议签到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与本案无关，对上述真实性予以确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日，武汉市邮政局东西湖区局的名称变更为某某甲邮政公司。武汉市北湖邮政支局的名称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武汉市北湖支局。武汉市杨汊湖邮政所的名称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武汉市杨汊湖支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武汉市北湖支局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武汉市杨汊湖支局均系某某乙邮政公司的分支机构，无主体资格。
为完成武汉市政府为民办实事的有关工作目标，武汉市人民政府在2012年、2013年和2014年连续颁发文件加快实施村邮站建设。武政办（2012）74号文件中《武汉市村邮站建设实施方案》第二条规定“2012年在蔡甸、江夏、东西湖、汉南、黄陂、新洲等6个新城区共建设村邮站500个。”（其中东西湖区2012年计划建设23个村邮站）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各方共建。村（社区）无偿提供村邮站工作用房和工作设施，市财政出资和市邮政局筹资为村邮站提供邮政服务设备、邮政生产用品用具。区、街（乡、镇、场）和邮政部门共同解决村邮员工作补助。同时，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村邮站建设。”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自愿参与。村邮站采取自愿参与方式，……二是由村民或者社会组织提供工作用房和工作设施申请参与。”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建设程序。由各区人民政府按照建站计划统筹部署，街（乡、镇、场）负责组织协调，村（社区）负责按照建设标准上报村邮站工作用房信息，填报村邮员申请，经各区邮政局审批同意后，村（社区）与村邮员签订目标责任管理书；邮政部门与村邮站签订业务代办协议后按照服务功能为村邮站配备邮政普遍服务所需的邮政生产用品用具，制作统一的标志、站名和服务宣传牌，工作服装等，并负责村邮员的业务培训及发证。”第六条第（三）项规定“村邮员每月工作补助。村邮员每月补助标准暂定为600元，由区财政、街（乡、镇、场）和邮政部门三方共同承担。承担比例为区财政60%、街（乡、镇、场）30%、邮政部门10%。邮政部门分担的10%以代办服务酬金的方式支付，上不封顶，不足10%时，按10%补齐。”第六条第（四）项规定“村邮站日常运营维护费用由村邮站参与者自行支付。”2013年和2014年，武汉市人民政府分别出台了武政办（2013）61号文件和武政办（2014）44号文件，上述两份文件对村邮站的建设和人员管理均作出了类似规定。2012年7月30日武汉市财政局发出《关于安排各区2012年武汉市村邮站建设数量和资金的通知》（武财企（2012）394号），要求各区将2012年武汉市村邮站区财政应负担资金部分，直接拨付到武汉市邮政局以下账户：收款单位：武汉邮政局，银行账户：3202020419200008984，开户银行：工行江北支行，清算行号：829011。武汉市东西湖区财政局按月将本区村邮员补助中区财政需要承担的部分拨付至上述账户。某某乙邮政公司再将村邮员的补助600元按月支付给各村邮员。某某甲邮政公司与武汉市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签订《村邮站代办邮政服务协议》，杨某某从2012年9月开始担任武汉市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村邮站的村邮员至2014年9月，其担任村邮员期间每月领取补助600元。
2014年12月15日，杨某某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湖北省邮政公司武汉市杨汊湖邮政所、武汉市北湖邮政支局、武汉市邮政局东西湖区局支付（一）按照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补发工资16，300元，并支付一倍的赔偿金16，300元；（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600元；（三）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15，823.45元；（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250元及赔偿金3，250元。该委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5）第117号仲裁裁决：驳回杨某某的所有仲裁请求。杨某某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二被告均坚持其辩称意见，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不能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某某与邮政集团公司东西湖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判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村邮站是武汉市人民政府为落实为民办实事的工作目标而专门设立的公共服务设施，村邮站系由村（社区）、市财政和市邮政局各方共建，村邮员的补助亦由区财政、街（乡、镇、场）和邮政部门三方共同承担，邮政部门对村邮站及村邮员进行业务指导和培训。杨某某作为武汉市某某办事处林家台村委会村邮站的村邮员，其参与方式应是自愿参与，业务上虽然受某某甲邮政公司的指导和培训，但这种业务上的指导和培训不能认定为受某某甲邮政公司的管理。杨某某每月领取的600元补助亦不是工资，只是财政补助。从上述形式上来看，杨某某与某某甲邮政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性，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杨某某与某某甲邮政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某某主张的按最低工资标准补足工资差额并支付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社会保险费和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均无法律依据。
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某某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10元汇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帐户。户名：武汉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武汉市法院诉讼费分户；帐户：079501040000393；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分理处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预交诉讼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殷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