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进升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蔡屋村。
法定代表人：林明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江南，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林生，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华，男。
委托代理人：邓少军，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四季，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进升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进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进升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进升公司与黄小华经营的东莞莞城华联电脑经营部素有业务往来，向黄小华购买外箱贴纸、ELECOMINDEX纸、CCD-F120橙色＋绿色、洗水唛等多种货物，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黄小华应本着诚实信用与长期合作的原则合理报价，若存在弄虚情况，或报价与合理的价格严重不符（与市场差价10%）牟取暴利的，一经查实，进升公司有权追回价格差额。进升公司与黄小华交易期间，黄小华未经进升公司同意，将部分货物价格私自提高，严重超过市场合理价格，尤以CCD-019型号ELECOMINDEX纸产品为最，明显存在牟取暴利的情形。进升公司要求黄小华按照采购合同约定退回该价格差额，但黄小华拒不返还。为维护进升公司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黄小华向进升公司支付2010年7月-2010年11月五个月间CCD-019型号ELECOMINDEX纸产品之货款价格差额99180.9元；2.黄小华向进升公司支付上述价格差额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2月30日起暂计至2013年3月31日为14505.2元）以上两项合计为113686.1元。3.黄小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黄小华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进升公司就同一事实及理由再次提起民事诉讼，明显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应依法予以驳回进升公司起诉。进升公司曾于2011年向原审法院提起（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民事诉讼，诉称自2007年12月至2011年4月一直与黄小华存在买卖业务关系，黄小华向进升公司供应外箱贴纸、ELECOMINDEXCCD-019贴纸等产品，诉称黄小华通过篡改单价占有进升公司款项1912077.43元，要求黄小华将侵占的款项返还给进升公司。实际上，在每月月底，进升公司与黄小华双方进行对账，经核对确认无误后，进升公司按期支付黄小华货款。黄小华在2011年4月多次向进升公司催要2010年12月货款，进升公司不但不按期支付货款，反而，以黄小华通过篡改单价占有进升公司款项为由，拒付货款并恶意提起诉讼。进升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意图通过诉讼手段拒付货款，达到恶意逃债的目的。（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认定进升公司、黄小华交易的货物单价应以对账单为准，进升公司诉求黄小华返还多收取的货款1912077.43元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该案二审期间，进升公司提交了东莞市厚街中兴美印刷厂印刷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成本分析表，拟证明黄小华出具的对账单单价远远高于行业内的成本及利润率。黄小华提交了《报价单》证实黄小华于2008年5月5日有就CCD-019贴纸向进升公司报价每大张0.15元，每小张0.01元，经进升公司采购主管确认每小张0.009元即每大张0.135元，证实黄小华不存在私自篡改单价的行为。进升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明细单也证实了对账单的抬头载明“月结单”或“对账明细”，已经显示对账单是双方的结算文件，进升公司应当知晓黄小华交付的对账单的用途在于结算货款。进升公司确认其收到对账单后，根据对账单的数量和单价进行了乘积计算总价，部分还进行了修改，最后均依照对账单上的总价或修改后的总价支付货款，虽然进升公司未回签对账单给黄小华，但其上述行为已经表明其确认对账单上价款为双方结算价款。进升公司依照对账单的单价和数量计算得出的总价支付货款，不存在多付的情形，其提出返还多付货款的主张，缺乏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详见（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第21页至22页］现二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进升公司又依据同一事实及理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进升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小华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莞城华联电脑经营部的业主。进升公司与黄小华从2006年开始至2011年4月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升公司向黄小华购买贴纸等产品，在交易过程中进升公司（甲方）与黄小华（乙方）经营的东莞市莞城华联电脑经营部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乙方应本着诚实信用与长期合作的原则合理报价，若存在弄虚情况，或报价与合理的价格严重不符（与市场差价10%）谋取暴利的，经查实，甲方有权追回价格差额”。2011年6月期间，进升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黄小华，进升公司主张黄小华以故意篡改结算对账单单价的方式侵占其货款共计1912077.43元并据此诉请黄小华返还侵占款项和支付相应利息。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后，立（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案件审理，黄小华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诉请进升公司向其支付到期货款679313.9元及迟延付款利息。该案经审理后，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5日作出（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均不服并分别上诉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受理上诉后，立（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案件审理。该案经审理后，本院于2013年2月6日作出（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该终审判决认定：进升公司依照对账单的单价和数量计算得出的总价支付货款，不存在多付的情形，其提出返还多付货款的主张，缺乏依据，因此不予支持；另，认定进升公司尚欠黄小华货款未付属实，判决进升公司向黄小华支付货款56626.6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3年7月，进升公司又以黄小华在双方交易期间私自提高部分货物价格，远远超过市场合理价格10%以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请黄小华返还货款价格差额和支付差额利息。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审查认定的证据：印刷经营许可证（复印件，盖有东莞市厚街中兴美印刷厂公章）、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盖有东莞市厚街中兴美印刷厂公章）、成本分析表、市场差价明细表、支付凭证、对账明细、东莞市文采印刷厂对账单、东莞厚街中兴美印印刷厂对账单、东莞市华联印刷厂月结账单、采购合同、报价单、报价说明（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书、（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书、对账单比对表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书证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进升公司、黄小华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进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进升公司举证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黄小华供应的部分货款价格超过了市场合理价格10%以上。
焦点一。虽然进升公司在2011年6月期间曾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黄小华，而本案中进升公司也是基于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而且本案所依据的交易事实与前一案件的部分事实相同，然而进升公司在（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案件中是以黄小华故意篡改结算对账单的单价侵占其货款为由诉请黄小华返还侵占款项和支付相应利息，而进升公司在本案中是以黄小华供应的部分货款价格超过了市场合理价格10%以上为由诉请黄小华返还货款价格差额和支付差额利息，可见前后两案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不相同，而且前后两案的诉讼请求也不相一致，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进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应当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审理。
焦点二。首先，进升公司、黄小华均确认双方对于《采购合同》第三条第1款所约定的“合理价格”并没有书面约定如何理解或确定，进升公司主张双方在采购单中注明案涉CCD-019型号ELECOMINDEX贴纸产品的单价为0.057元／张应视为双方都认可的合理价格，但黄小华对此不予确认，并抗辩称双方已口头达成合意是以黄小华的生产成本再加上合理利润来确定合理报价，由此可见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合理价格”如何确定，而进升公司、黄小华对“合理价格”的理解又存在不同意见，因此应视为双方对“合理价格”约定不明。
第二，进升公司主张其向其他供应商购买CCD-019型号ELECOMINDEX贴纸产品的单价也是0.057元／张，据此可知0.057元／张是该项产品的市场合理价格。对于上述主张进升公司提交了其与其他供应商的交易资料作为证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黄小华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而该些证据是进升公司单方提供的，进升公司所指的供应商也并未到庭予以说明，因此该些证据是否真实难以核实，退一步而言，即使该些证据是真实的，但市场上供需双方之间是平等的交易主体，货物价格往往是供需双方协商确定的结果，所以进升公司仅举证其两家供应商是采用0.057元／张的单价供应CCD-019型号ELECOMINDEX贴纸产品，并不足以证明该价格就是同期市场的合理价格。
第三，进升公司主张双方在采购单中注明案涉CCD-019型号ELECOMINDEX贴纸产品的单价为0.057元／张应视为双方都认可的合理价格，然而（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黄小华在采购单上的盖章是进升公司收到货物后、双方对账时加盖的，并不代表黄小华认可采购单的单价，双方交易的货款应以对账单上的单价计算”，该案上诉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终审的（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予以维持；此外，（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还认定：“《采购合同》约定由黄小华进行报价，进升公司虽然对黄小华提交的报价单不予确认，但同时亦确认黄小华有口头进行报价，则关于由黄小华进行报价的约定并未改变，照此约定，双方是依照黄小华的报价确定单价，故黄小华主张双方只核对采购单上的数量，不核对单价的主张合情合理”，据此，黄小华在采购单上盖章只是核对货物数量，并非认可采购单中的单价。综上，进升公司主张双方在采购单中注明的单价即为双方都认可的合理价格，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三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小华供应的部分货款价格超过了市场合理价格10%以上，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进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原审法院全部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进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287元以及财产保全费662元，共计1949元，由进升公司承担。
上诉人进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进升公司已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黄小华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加价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合理价格”的确定方式，但根据采购单、日常交易习惯及其他供应商提供的单价，也可认定黄小华存在私自加价的行为。2.对于政府有关部门并未定价的商品，在无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可其他供应商提供的价格作为判断合同约定“合理价格”的依据。3.案涉交易货物已有经双方签章认可的采购单确认单价为0.057元，尤其采购单加盖了黄小华的公章，其确定的价格是双方协商一致认可的价格，黄小华“只核对数量不核对单价”的说法显然不合常理。4.进升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认可过黄小华单方制作的对账单，从未签章认可，也未进行回传，进而对账单上的货物单价为0.135元未经进升公司的认可。根据采购合同约定，价格变动应当由进升公司董事长签名方才有效，但从来没有此类文件，故采购单上的0.057元的单价从未经过有效变更，故应当以采购单的价格认定为双方交易的单价。5.案涉交易属于大宗采购，交易需要月供且需求量极大，此类交易在行业内一定会有相对固定的利润率，不同供应商之间的交易价格不可能差异巨大。其他供应商也不可能亏本交易，而黄小华的结算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供应商价格的100%，即黄小华的利润已经超过了100%，超过了几乎所有正当行业的正常利润，不属于“合理价格”。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进升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黄小华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小华口头答辩称：1.黄小华从来没有认可过采购单上的单价，黄小华在采购单上的盖章只是对数量进行确认，在（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26号案件，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在采购单上的盖章是在收到货物进行对账时连同对账单一起加盖，并不代表黄小华认可采购单上的单价，双方交易的货款以对账单上的单价为准，且该案上诉至中级法院，生效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予以维持。2.进升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进升公司的财务谢小华有确认对账单上的单价，而且黄小华有向进升公司提出报价单，已于2008年5月5日有就CCD-019贴纸向进升公司报价，经进升公司采购主管陈海洋的确认，每小张0.009元，每大张0.135元，证实黄小华不存在篡改单价的行为。进升公司提交的对账明细单，证实对账明细单的单价与报价单的单价是一致的。3.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及（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案件可知，进升公司确认是由黄小华口头报价，约定并没有进行变更，双方是依照黄小华的报价确定单价，黄小华的报价并不是对单价进行变更，故无需进升公司董事长认可。4.黄小华是根据双方口头达成的合意，进行合理报价，进升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黄小华的报价不合理，并且双方经过多次的交易，进升公司从未提出异议，证明报价是合理的价格，进升公司经过采购、财务制单、会计审核、复核及至法定代表人的核准，数百次审核却没有发现价格不合理。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采购合同约定，黄小华应本着诚实信用与长期合作的原则合理报价，若存在弄虚情况，或报价与合理的价格严重不符（与市场差价10%）谋取暴利的，一经查实，进升公司有权追回价格差额；双方所确定的价格为一段时间的结算价格。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是由黄小华进行报价，且产品单价是固定的。对账明细上显示ELECOMINDEXCCD-019的单价是0.135元，进升公司确认对账明细经过进升公司财务的核对并修改，但称其核对的只是数量，不包括单价。部分对账明细有进升公司财务的签名。进升公司并确认按照对账明细显示的数额已向黄小华支付货款。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涉采购合同意思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遵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进升公司的上诉，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进升公司主张的案涉货物价格超过市场合理价格的10%以上能否成立。
进升公司主张应当按照采购单上的单价，结合其他企业同类产品的定价来确定案涉产品的合理价格应当是0.057元。本院认为，（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56号的生效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双方是依照黄小华的报价确定单价，黄小华在采购单上盖章不代表其认可采购单上的单价，故对进升公司主张应以采购单上的单价确定货物单价，本院不予采信。该生效民事判决同时认定，进升公司对部分对账明细进行了修改，最后均依照对账明细上的总价或者修改后的总价支付货款，该行为已经表明其确认对账明细上的货款为双方结算货款。进升公司主张对账明细确定的价格超过市场合理价格的10%以上，并提供其他两家供应商的定价情况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供应商与进升公司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而且仅凭该两家供应商的对账单和成本分析表也不足以证实其显示的单价就是该类产品的市场合理价格。综上，进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黄小华违反采购合同的约定将案涉货物的定价超过市场合理价格的10%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进升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574元，由上诉人东莞进升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