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一（民）初字第1899号
原告何裕民，男，195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代理人吴鸣明，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刚，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
法定代表人于山，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云利，河北华盛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新川，河北华盛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飞，男，194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徐州市。
原告何裕民诉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石飞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裕民的委托代理人吴鸣明，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的委托代理人张云利、张新川及被告石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裕民诉称，2012年10月23日，在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发行的《杂文报》第5版刊登了一篇作者为被告石飞的文章《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该文中被告石飞使用了大量侮辱、贬损、丑化的词句，对原告人身进行大肆诽谤和侮辱，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主办的《杂文报》在明知文稿中存在明显的丑化、贬低、诽谤、侮辱原告品行及人格尊严的言词及内容，却未尽到审核的法定义务，仍予以刊登。且本文很快被不明真相的网站和报刊转载、转帖、跟帖、评论等并保留至今，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造成原告的名誉、精神以及经济上的严重损失。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并在《杂文报》、相关网络上删除其侵害原告名誉权的文章和评论，消除影响；请求判令两被告在《光明日报》、《河北日报》、《红网》、《上海中医药大学校报》上刊登道歉声明（字数不得少于500字，共计十次）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人民币30万元；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维权的律师费3万元。
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辩称，《杂文报》系本单位发行，以刊登杂文为主的报刊，现已停刊，改版为《杂文月刊》杂志。本案所涉文章系被告石飞自由投稿，经审核后刊登于《杂文报》上，双方无其他关系。《杂文报》继承鲁迅先生杂文的光荣传统，以“革故鼎新激浊扬清”为办报宗旨，针对的是社会上某种不良现象。在刊登本案所涉文章时，有相关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的事实为依据。在得知该文章依据的判决发生变化后，本单位及时刊登声明予以更正。故本单位已经履行了媒体刊登文章的相应职责，不构成侵害原告名誉权，且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石飞辩称，本案所涉文章系自己自由投稿，经审核后刊登于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发行的《杂文报》上，双方无其他关系。自己撰写评论文章所依据的事实来源于江苏省高院2011年6月20日作出的（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及执行情况，该判决认定原告侵犯了王某的著作权，但原告对该生效判决拒不履行。故自己对此类剽窃行为及不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在评论文章中予以了谴责。文章着眼于抨击社会普遍存在的学界剽窃现象，而非针对原告个人。文章的措辞用语符合杂文体例的特点，主要针对社会剽窃现象，不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侮辱。2013年12月15日，本案所涉文章所依据的终审判决被最高人民法院撤销，此事发生于自己撰写、报纸刊登本文之后，是无法预知的情况，原告不能以此追究作者、媒体的责任。至于自己的文章在相关网络上被转载，均未经授权，自己无法对此承担责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被告石飞系江苏工人报社记者，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系《杂文报》的发行单位。案外人王某与原告何裕民因发生著作权纠纷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院，该院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一审判决，判决确定：“王某关于何裕民侵犯其著作权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何裕民停止对王某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并就侵权文章在《光明日报》刊登道歉声明”。嗣后，王某与何裕民均对一审判决不服并提起上诉，2011年6月20日，江苏省高院作出（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判决认定王某与何裕民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9月19日，江苏省徐州市中院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了对（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公告。2012年10月23日，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发行的《杂文报》刊登了被告石飞撰写的《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一文。2013年12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提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撤销江苏省高院（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徐州市中院（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现被告以名誉权受损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2年10月，被告石飞在中国江苏网、《江苏工人报》等媒体上发表了《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的评论文章，并被多家网络媒体转载。原告曾向本院起诉江苏工人报社和被告石飞，要求判令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以书面形式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经济和精神损失5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3万元。2014年7月16日，本院作出（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对判决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0日，江苏工人报社刊登声明，对涉及原告与王某案件的《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等文章予以更正。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因石飞受聘于江苏工人报社，其在江苏工人报上所发表的文章为其职务行为，现江苏工人报社已就相关文章予以更正，原告再主张石飞和江苏工人报社侵犯名誉权，没有依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杂文报》于2015年1月1日停刊，被整合为《杂文月刊》杂志。2015年5月5日，《杂文月刊》杂志刊发一则声明，内容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6月20日终审判决［（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维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徐知民初字第0039号］，认定何裕民侵犯王某著作权、应属剽窃行为。原《杂文报》2012年10月23日五版依据上述判决书及2012年9月19日《人民日报》公告，刊发《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评论，文中引用了上述案例。近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2013）民提字第56号］：撤销徐州中院一审和江苏高院终审判决，驳回王某诉讼请求。故就上述评论文章所引用之案例予以更正说明。”
以上事实，由《杂文报》复印件，网络截屏，（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书，（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书，（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2013）民提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杂文月刊》杂志社声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同时，公民依法亦享有言论自由及批评权。本案中，被告石飞写作，刊载于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发行的《杂文报》上的《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一文，属于对社会不正之风的批评，还是对原告人格名誉的恶意贬损，需要从行为、结果、主观意思等方面综合判定。
从行为看，本文写作中引用了原告与案外人王某的著作权纠纷案例。对此案件，当时江苏省高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认原告存在侵权事实。本文虽言辞比较激烈，但其主要针对的是学术界抄袭、剽窃的不正之风，是在根据当时的生效判决，认为原告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权行为的情况下对该种行为作出的严厉批评，并非对原告人格的恶意侮辱和贬低。且文中在介绍相关案情时，加上了“据被侵权人王某先生介绍”等限定性语句，故难以认定原告实施了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
从后果看，获悉江苏省高院的终审判决被最高人民法院撤销后，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在《杂文报》的后续刊物《杂文月刊》上刊登了声明，对本案所涉文章可能造成的影响在相应范围内予以消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由于本案所涉文章导致名誉被损害，社会评价降低等损害后果出现。
从主观意思看，本文写作及刊载时，所依据的均是江苏省高院的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两被告均不可能预知在文章被刊载后，原有作为事实依据的生效判决会被撤销。就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明两被告存在贬损原告名誉的主观过错。
综上，被告石飞在评论文章中借点评王某与何裕民著作权一案中何裕民的行为，对学术界的剽窃行为予以抨击并提出建议，其言辞或语句虽比较激烈，但符合其当时对客观事实的认知，且未超越公众对此类情况的评判和心理承受能力。在相关判决被撤销后，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已刊载声明对本文可能造成的影响予以消除。至于网络上对相关文章的转载，无证据证明系基于两被告的授权。原告要求两被告对此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告要求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和石飞停止侵害其名誉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何裕民请求判令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被告石飞停止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并在《杂文报》、相关网络上删除其侵权文章和评论，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原告何裕民请求判令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被告石飞在《光明日报》、《河北日报》、《红网》、《上海中医药大学校报》上刊登道歉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原告何裕民请求判令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被告石飞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人民币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原告何裕民请求判令被告河北日报报业集团（河北日报社）、被告石飞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950元，由原告何裕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魏
审 判 员 屠文韬
人民陪审员 刘淑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文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斜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八，问：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
答：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
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