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七路生物医药园**栋。
法定代表人：邹远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文、孔祥兰，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正，男，汉族，1973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会湖，北京惠诚（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生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3日，严正到武汉九生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担任通勤车司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8月26日，武汉九生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九生堂公司。2013年10月28日，九生堂公司与严正签订保密协议书，就严正应保守九生堂公司的商业秘密及保密的内容、范围、期限等进行了约定，保密协议还约定竞业限制的期限为五年。工作期间，严正的月工资为3000元。2014年2月，九生堂公司要求与严正补签劳动合同，但严正提出加薪要求，要求将月工资由3000元加到3500元。因九生堂公司未满足严正的加薪要求，严正未与九生堂公司就补签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2月14日，九生堂公司向严正发出书面通知，要求严正于2014年2月14日下午2点前将手中的班车钥匙、行驶证等一切公司物件交至公司办公室。当天，严正将其手中的公司物品交还给了九生堂公司。九生堂公司工作人员康光磊接受物品后向严正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严正上交了班车钥匙一套、行驶证一个、保险卡一份、使用维护说明书一本、售后通讯录一本、客车使用说明书一本、配件服务手册一本、车用空调产品说明书一本、文件袋一份、随车工具一套等。收条尾部注明“以上已交接清楚”，同时还有监交人签名。2014年2月24日，九生堂公司再次向严正发出书面通知，表明：公司人事部门多次向严正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但严正一直拒签，故通知其务必于2014年2月24日下午16点前到人事部门办理相关手续等。2014年3月3日，九生堂公司发布总经理办公会决议，表明：严正多次拒不服从公司管理和安排，私占公司财物，以不正当言论损害公司利益和声誉，严重违反公司规定，造成极坏影响，故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章第3.8.1条的规定，给予严正开除处分等。2014年3月6日，九生堂公司相关负责人员口头通知与严正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当天，严正将接线板、文件夹、柜子钥匙等办完移交手续后即离开九生堂公司。
2014年4月8日，严正以要求九生堂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4年2至3月份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2013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竞业限制补偿金等为由，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4年5月19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4）第109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即九生堂公司）自仲裁裁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申请人（即严正）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000元；二、被申请人自仲裁裁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三、被申请人自仲裁裁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申请人2014年2月、3月份工资3310元及25%经济补偿金828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九生堂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4年7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九生堂公司未发放严正2014年2月、3月份工资，该两个月未发放的工资总额为3310元。
原审还查明，九生堂公司主张，其解除与严正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系因严正有违反员工手册第3.8.1条的行为。九生堂公司的员工手册第3.8.1条规定，因员工严重违规、违纪，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公司有权开除员工。但九生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员工手册的制定或出台经过了民主程序或公示等程序。
九生堂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8月3日，严正应聘至我公司担任通勤车司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后因我公司人事主管离职，我公司与严正签订的劳动合同在公司档案中未能找到。我公司遂多次要求严正与我公司补签劳动合同，但严正借机提出加薪要求。该加薪要求未得到满足后，严正声称要离职，在未离职的情况下又消极怠工。因严正工作岗位的特殊性，我公司认为其不适合再担任班车司机，遂打算调整其工作岗位，但严正拒绝就调岗事宜进行协商。经总经理办公会议决议，我公司遂于2014年3月3日解除与严正的劳动关系。因严正未办理完工作交接手续，故我公司决定暂缓发放其工资，待工作交接完毕后，将及时全额发放。请求判令：1.我公司不予向严正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000元；2.我公司不予向严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3.我公司不予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3310元及25%补偿金828元；4.由严正承担诉讼费用。
严正原审辩称：1.九生堂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应向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其主张曾与我签订过劳动合同，只是劳动合同在档案中未能找到的事实不成立。2.九生堂公司以我消极怠工为由认为不适合担任班车司机缺乏事实依据，其在未与我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调整我的工作岗位，又以我拒不服从调岗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违法。3.九生堂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据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即员工手册经过了合法民主程序制定，且经过了合法的公示程序，因此无效力，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4.九生堂公司解除与我的劳动关系后，应及时结清我的工资。其以我未办理工作交接为由，拖欠我的工资，属于违法行为，应向我支付拖欠的工资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九生堂公司是否应向严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000元；二是九生堂公司是否应向严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三是九生堂公司是否应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3310元及25%补偿金828元。
关于九生堂公司是否应向严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000元的问题。九生堂公司主张其与严正签订过劳动合同，只是劳动合同因人事主管离职而丢失，但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成立，因此，对九生堂公司有关其与严正签订过劳动合同，故不应向严正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严正对九生堂公司曾于2014年2月份要求其补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只是就加薪的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双方未能补签劳动合同。因此，自2014年2月份之后，严正无权要求九生堂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九生堂公司应向严正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数额经核实为15000元。
关于九生堂公司是否应向严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第四条第四款还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九生堂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第3.8.1条的规定，直接涉及劳动纪律（包括劳动合同的解除）等劳动者切身利益，但九生堂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员工手册》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等民主程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规章制度进行过公示。因此，该《员工手册》不能作为九生堂公司解除与严正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此外，九生堂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严正存在“严重违规、违纪，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的情形。综上，九生堂公司解除与严正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规章制度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劳动者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九生堂公司有关不予向严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为6000元（3000元×2）。
关于九生堂公司是否应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3310元及25%补偿金828元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对九生堂公司有关不予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331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从本案当事人提交的移交清单及交接收条上注明的“以上已交接清楚”等事实看，严正在被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时已办理完工作交接手续。在办完交接手续后，九生堂公司应及时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未发放的工资3310元，但其无故拖欠未付，故其应向严正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即82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和第四款、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九生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000元；二、九生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三、九生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共计331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828元；四、驳回九生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九生堂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九生堂公司负担。
九生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仍坚持其原诉讼请求，并以原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改判。
严正对九生堂公司的上诉认为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九生堂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严正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严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判决九生堂公司向严正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5000元正确。但是，九生堂公司系在严正不同意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而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后，九生堂公司只负有向严正支付经济补偿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九生堂公司向严正支付赔偿金不当，应予变更。
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外，还需要加发相当于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加付赔偿金需存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用人单位逾期不支付”的前提，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现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因不存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的情形，原审法院判决九生堂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时加付25%经济补偿金不当，应予变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一、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000元；四、驳回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支付经济补偿3000元；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正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共计331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九生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继伟
审 判 员 晏幼峰
代理审判员 刘鑫荣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