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占成，男，1984年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明哲，北京刘明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凌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兵，男，1982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安金凤，山西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城西大街。
负责人赵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小光，男，1988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守学，河北马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占成因与被上诉人徐海兵、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玉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占成的委托代理人刘明哲、孙凌飞，被上诉人徐海兵的委托代理人安金凤，被上诉人人保玉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小光、刘守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海兵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6月9日22时55分，李占成雇佣的司机石凤立驾驶重型普通货车（冀×，内乘李占成、李文华）由西向东行驶时，与徐海兵驾驶的因故障头东尾西停放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徐海兵所有的车辆损坏。交管部门认定石凤立负事故主要责任，徐海兵负事故次要责任。此事故造成徐海兵如下损失：车辆施救费4700元，停运损失费98600元。就上述损失的赔偿问题，徐海兵与李占成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1.人保玉田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区分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2.超出部分，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3.仍有不足的，由李占成按照70％的比例赔偿；4.诉讼费由李占成与人保玉田支公司负担。
李占成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无异议。车辆施救费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明确施救费的具体内容。对于修理厂出具的证明真实性认可，对于交管部门出具的证明真实性请法院核实，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车辆施救费、停运损失费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
人保玉田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无异议，保险关系认可，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徐海兵主张的车辆施救费实际是停车费，停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人保玉田支公司不予赔偿。停运损失费属于间接损失，人保玉田支公司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9日22时55分，在北京市顺义区昌金路柳庄户路口东侧，石凤立驾驶重型普通货车（冀×，所有人李占成，内乘李占成、李文华）由西向东行驶时，重型普通货车前部与徐海兵驾驶的其所有的因故障头东尾西停放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所有人徐海兵，晋×1、晋×2挂）后部相撞，造成石凤立、李占成、李文华受伤，两车损坏。石凤立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经查证核实：石凤立、徐海兵均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石凤立、徐海兵驾驶的车辆均已按规定定期检验；石凤立、徐海兵血液中均未检测出酒精；石凤立驾驶的车辆核定载质量为8420kg，实际载货质量为24365kg，属超载行为；徐海兵驾驶的车辆核定载质量为32500kg，实际载货质量为40360kg，属超载行为。石凤立驾驶违反装载规定的重型普通货车违反分道行驶且未确保安全，徐海兵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发生故障后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综上认定：石凤立为主要责任，徐海兵为次要责任，李占成、李文华为无责任。
此事故造成徐海兵所有的晋×1、晋×2挂损坏。徐海兵主张该车于2013年7月26日至8月16日期间，在大同市粤东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修理22天，并就此提交了大同市粤东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徐海兵主张该车于事故后产生劳务服务费4700元，并就此提交了北京市路畅停车场出具的发票以及证明予以证实，其中证明载明：晋×1半挂于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7月26日，停车47天，共计4700元。晋×2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的吨位为32.60吨。
冀×重型普通货车在人保玉田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该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徐海兵主张的劳务服务费（停车费）47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徐海兵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费数额过高，该院综合其车辆核定载质量情况以及道路运营相关情况，酌定支持其车辆修理期间22天的停运损失费，标准酌定为2000元／日。综上，该院审核确认徐海兵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劳务服务费（停车费）4700元、车辆停运损失费44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相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赔付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均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应由机动车一方赔偿的部分，先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赔偿规则，基于石凤立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徐海兵负此事故次要责任，故对于徐海兵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不区分事故责任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李占成按照70％的比例赔偿。人保玉田支公司主张停车费、停运损失费属于间接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免赔，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徐海兵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李占成赔偿徐海兵326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徐海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占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徐海兵没有证据证明其停运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徐海兵的停运损失费酌定为2000元／日明显过高，有失公允。一审法院认定停车费、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免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占成不知道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的内容，人保玉田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对李占成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占成不承担停运损失或者所有损失由人保玉田支公司承担；并由徐海兵和人保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徐海兵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占成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徐海兵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没有异议，但是不同意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承担。徐海兵认为其损失均应由人保玉田支公司承担。就停运损失问题，徐海兵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相应证据，徐海兵实际停运损失的金额远高于一审法院确定的金额。
人保玉田支公司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占成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徐海兵主张的停车费、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规定，人保玉田支公司不应赔付。人保玉田支公司已经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对李占成进行了提示和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占成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人保玉田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份张永保的声明，证明张永保是李占成的保险代理人，人保玉田支公司在给李占成办理投保业务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经庭审质证，李占成认为，该声明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张×未到庭的情况下对该声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其对人保玉田支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徐海兵对该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声明不能证明张永保是李占成的代理人，也不能证明人保玉田支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张×未到庭接受质证，且李占成、徐海兵对该声明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故本院对人保玉田支公司提交的该份声明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一审审理期间，人保玉田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涉案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河北保监局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1版）以及投保单。其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以及“告知经办人”处均由张永保签字；投保提示落款处亦由张永保签字；投保单中“投保人”、“查验人员”以及“初登情况的业务员”处均系张永保签字。经询，人保玉田支公司主张张永保系李占成的保险代理人。李占成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张永保系人保玉田支公司工作人员，李占成是从张永保处购买保险；同时，李占成主张其未签过投保单。
人保玉田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事故认定书、保单、保险条款、修理证明、运营证明、行驶证、发票、投保人声明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徐海兵支付的劳务服务费（停车费）4700元并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关于徐海兵的停运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涉案车辆核定载质量情况，结合徐海兵提交的其与北京鑫嘉时代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输服务合同、工资收据等运营情况，以及车辆修理时间，酌情按照2000元／日的标准，确定徐海兵的停运损失为4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占成上诉关于徐海兵停运损失缺乏证据，一审法院酌定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因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事故责任书认定石凤立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海兵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中的赔偿规则为：首先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李占成按照70%的比例赔偿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的损失，人保玉田支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主张免赔。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保玉田支公司主张免责的依据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第七条第（一）款，该条款属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范畴。人保玉田支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并提交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及投保单予以佐证。但上述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及投保单上均系张永保签字，并没有李占成的签名，人保玉田支公司虽辩称张永保系李占成的保险代理人，但是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且李占成对此不予认可。同时人保玉田支公司对张永保还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上“告知经办人”及投保单的“业务员”处签字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在人保玉田支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其关于已经向李占成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人保玉田支公司依据上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对李占成的停车费、停运损失等主张免责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李占成关于人保玉田支公司未向其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不应免责的上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故对于徐海兵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的损失，应由人保玉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
综上，李占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51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519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徐海兵三万二千六百九十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2元，由徐海兵负担247元（已交纳），由李占成负担5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