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法民一初字第368号
原告陈XX
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湘乡市工贸新区广场，法定代理人罗莉。
委托代理人陈谷丰，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律顾问。
原告陈XX与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东华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彭云华、廖国林参与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珣出庭担任记录。原告陈XX及被告委托代理人陈谷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XX诉称：被告下设的月山信用社褒忠信用站的信贷员吴可强，长期在当地为群众提供信用社的存、取款服务。2007年被告取消信用站、信贷员制度之后，未有效告知原告等储户，未将褒忠信用站储户的存款妥善清理转移，同时未收回褒忠信用站的印签及空白凭证，致使吴可强得以继续以信贷员的身份办理存、取款业务，并将原告等储户的存款挪作他用，至今无法归还。由于被告工作的失误，使原告误认为吴可强仍然系被告褒忠信用站的信贷员，并在吴可强处存款，因此，对于吴可强的代理行为被告应当承担相应后果，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存款本金19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
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吴可强是信用社的联络员而非信贷员，联络员不是信用社的员工，双方不是雇佣关系，联络员没有权利办理存、取款业务。同时，信用社2006年年底取消了联络员制度，通过多种方式告知了村民，根据法律的规定，吴可强吸收存款的行为没有经过信用社追认，应由吴可强自己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依照原告申请，本院自吴可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公安机关侦查案件卷宗当中调取的讯问笔录两份，吴可强开具给原告的“湖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开户凭条”一张、表外科目贷方传票三张；拟证明被告未有效告知原告等储户吴可强已被取消联络员资格，未将褒忠信用站储户的存款妥善清理转移，同时未收回褒忠信用站的印签及空白凭证，致使吴可强得以继续获取原告等村民的信任，继续以信贷员的身份收取原告的存款19万元。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质证意见为：“湖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开户凭条”等凭证在信用社的柜台就可以拿到，并非必须信用社保管的重要凭证，同时凭条上没有加盖信用社的公章。吴可强等联络员并非信用社员工，无权代客户办存、取款业务，仅在客户与信用社之间起到一种中介的桥梁作用。信用社取消吴可强等联络员时，已经通过多种途径向广大客户告知。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2、（2008）湘法民一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所有联络员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委托劳务的关系；
3、落款时间为2007年12月10日的《致广大客户的一封信》，拟证明湘乡市农村信用联社已在2007年通知了客户已取消联络员的消息，并告知客户应该到信用社办理业务。该公开信在各村均有张贴。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2有异议，吴可强长期在当地从事信用社的存、取款业务。证据4，即公开信，当时被告并没有在我村张贴，而且这封公开信是新打印的，不具有真实性。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作如下认证：对证据1、2，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双方实质上仅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持有不同意见，对于证据1、2本身实质并无异议，对证据1、2的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证据3，仅凭公开信的内容，无法证明被告已将取消联络员的事宜，对广大客户进行了有效告知，原告的质证意见正确，本院对被告的证据3的证明力依法不予认定。
依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湘乡市各乡、镇基本上均成立了农村信用合作社，均属于独立的法人单位。为了方便开展业务，各乡、镇信用社在辖区所属各村设立了业务点，请了代办员。业务点称为信用站，代办员称为信用会计或信用站干。信用会计“能够使用信用社的合法的传票，包括定期存单、活期存单、放贷凭证、收贷凭证、利息凭证”，并为村民办理存、取款、放贷、收贷等业务。湘乡市月山镇也成立了月山农村信用合作社，并在月山镇褒忠村设立了信用站，吴可强自1990年元月1日起担任褒忠村信用站的信用会计。2004年月山镇胜利村撤销信用站，其金融业务并入褒忠村信用站。2006年，湘乡市各乡、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与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合并，成立了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本案被告），并将原各个信用站的信用会计全部改名为业务联络员，双方重新签订了《湘乡市农村信用社业务联络员合同书》，明确了信用站的联络员与信用社之间系委托关系，联络员已经不能直接使用加盖有信用社公章的合法单据，仅能协助客户到信用社办理业务。至此，吴可强的身份，也由信用站的信用会计转变为业务联络员，已经没有直接办理存、取款业务的资格，但吴可强刻意隐瞒这一事实，仍然继续为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村民办理存、取款业务，利用手中持有的信用社的空白单据填写并加盖“包忠站”字样的印章以及吴可强的私章之后，交给原告等村民作为存、取款凭证。并且，吴可强未将收取的存款上交给信用社，而是自行支配。2007年10月，被告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取消信用站以及业务联络员，但是因为被告并未有效告知包括原告在内的一些村民，也未将收回褒忠信用社的印鉴及存款空白单据，加之吴可强又刻意隐瞒了这一事实，致使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村民仍然继续在吴可强处办理存、取款业务。同样，吴可强未将收取的存款上交给信用社，而是自行支配。
吴可强在成为业务联络员之后，收取的存款并未上交给被告，而是用于自行挥霍、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以收取贷款户利息的名义并上交被告从而获得被告的酬金以及超额奖励、向原告等村民以信用社的名义支付部分本息等方面。吴可强已于2012年7月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湘乡市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湘乡市看守所。
原告陈XX分别于2008年10月28日、2009年7月24日、2009年7月24日、2009年9月2日，分别在吴可强处“存入”13.5万元、2.6万元、0.9万元、2万元，合计人民币19万元。吴可强向原告出具了湖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开户凭条一张、表外科目贷方传票三张。吴可强案发后，原告认为是由于被告信用社工作失误，致使原告有理由相信吴可强仍然系信用社的工作人员，从而在吴可强处继续办理业务进而导致被骗，遂起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信用社支付原告储蓄存款本金19万元，并按信用社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吴可强收取原告等村民的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这一定义可见，表见代理的特征有三点：①行为人实施无权代理行为，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②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此认识基础上与行为人签订合同。③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具体到本案，2006年吴可强的身份由信用会计变成业务联络员之后，已经没有直接为原告等村民办理存、取款业务的权限，吴可强仍然继续以被告的名义为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村民提供存、取款服务的行为，显然是无权代理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①；吴可强自1990年开始就被月山农村信用合作社聘任为信用会计，信用会计可以使用信用社的合法单据为当地村民提供存、取款服务，甚至可以开展发放、收取贷款等核心金融业务，足以让包括原告在内的当地村民认为吴可强是信用社的员工，具有完全的代理权限。2006年月山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各乡、镇信用社合并成立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后，吴可强等信用会计被“降格”为业务联络员之后，已经仅能协助当地村民办理业务，相较信用会计而言，业务联络员的权限已经全面弱化，但没有证据表明被告已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当地村民有效告知这一重大变更事项，或者对吴可强经办的业务进行了清理、整顿，并转移储户资金。2007年被告信用社全面取消业务联络员，但同样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当地村民有效告知这一重大事项，并收回信用站的印鉴及空白凭证。包括原告在内的当地村民完全有理由相信吴可强仍然有权代理被告开展存、取款业务，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②；原告在吴可强处存款，从吴可强出具的存款条据来看，原告仅仅是想将资金存入被告信用社，并获取正常的银行存款利息，且并不知晓吴可强系无权代理，原告在这一过程中主观善意，并无过失，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③。同时应当指出的是，被告在2006年和2007年，两次对吴可强等人的身份和业务代理权限作出重大变更，但均未有效告知包括原告在内的广大客户，更未采取行之有效的规范、预防措施，明显存在重大过失。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由于被告的重大过失，致使吴可强以被告的名义收取原告的存款的行为具备了有权代理的表象，构成了表见代理，吴可强的无权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承受，被告不得以吴可强无代理权为由对抗善意相对人。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存款本金，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在承担义务之后，可向吴可强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原告陈XX存款本金人民币19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按银行的同期存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其中13.5万元的起息日为2008年10月29日，其中3.5万元的起息日为2009年7月25日，其中2万元的起息日为2009年9月3日）。
本案诉讼费，经本院院长批准，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直接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东华
人民陪审员 彭云华
人民陪审员 廖国林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