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菊。
委托代理人葛勇武。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祝华。
委托代理人刘松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晴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娟。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石裕华。
上诉人陈菊、陈祝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学康、陈晴锋、苏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山民初字第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原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李学康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李建辉、李建荣、邢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24日，陈菊与李学康、陈晴锋、苏娟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于2012年10月30日前偿还李学康、陈晴锋、苏娟代偿款40万元并支付其垫付的案件受理费3650元。同日，陈菊与陈晴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于2012年10月30日前偿还陈晴锋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65万元并支付陈晴锋垫付的案件受理费6481元，与李学康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于2012年10月30日前偿还李学康借款44000元并支付李学康垫付的案件受理费450元。履行期限届满后，陈菊未自觉履行给付义务。2012年12月15日，陈菊与陈祝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其与丈夫建造的11间厂房（1792.79平方米）作价60万元转让给陈祝华，签订协议书后并未实际支付款项，陈菊与陈祝华陈述系抵销陈菊与其丈夫结欠陈祝华的60万元借款。2013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对案涉厂房进行查封。2013年12月6日，陈祝华与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人民政府（川姜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对案涉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由川姜政府支付案涉厂房及附属物补偿费、搬迁费、过渡费、补贴及按期签订协议奖金等各种费用共计1167276元，其中20万元陈祝华已领取。2013年12月9日，原审法院冻结拆迁补偿款90万元。
原审另查明，陈菊除案涉厂房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与陈祝华签订转让协议时，案涉厂房租金为13万元／年。陈祝华系陈菊丈夫的堂叔，住房前后相邻。
原审认为，陈菊与陈祝华之间60万元的债务仅有其两人的陈述，并未有任何证据加以印证。不论陈菊与陈祝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与否，陈菊在明知有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到期债权未履行情况下，将其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转让于陈祝华，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案涉厂房面积为1792.79平方米，每年租金收入为13万元，时隔1年该厂房拆迁价值逾110万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实属不合理对价。陈菊与陈祝华之间系亲戚关系，双方住宅前后相邻，陈祝华亦耳闻陈菊夫妇欠他人钱款，仍以不合理对价受让陈菊唯一可用于还款的财产，应认定为存在恶意。陈菊与陈祝华恶意串通转让陈菊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损害了李学康、陈晴锋、苏娟的利益，应认定转让行为无效。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陈菊与陈祝华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关于厂房转让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菊、陈祝华负担。
宣判后，陈菊与陈祝华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陈菊上诉称，陈菊在转让厂房给陈祝华时不存在恶意。陈菊夫妇结欠陈祝华60余万元，后来转让厂房时作价60万元，其中20万元系陈菊所借作为家纺用品出口的启动资金，后因故全部亏损。陈菊本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系陈菊丈夫陈裕兵向银行借款，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向银行偿还借款后欺骗陈菊出具了借条。陈菊与被上诉人在法院调解过程中曾提议将厂房交给被上诉人抵债，但被上诉人嫌厂房破旧没有同意。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被上诉人也未向陈菊催要款项或者申请执行。待厂房面临拆迁时，被上诉人才开始申请执行。陈菊与陈祝华签订转让协议没有规避执行，不存在恶意，系陈菊偿还债务的行为。被上诉人不具有诉权。原审法院在民事案件中直接认定当事人规避执行显然程序违法。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祝华上诉称：1、原审因陈祝华与陈菊系亲戚关系、住宅前后相邻即认定双方之间签订厂房转让协议明显存有恶意，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完全系主观猜测，明显强加恶意于陈祝华。原审认定陈祝华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会导致陈菊的债权人合法权益无法实现，缺乏依据。对于陈祝华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则置之不理。2、陈菊向陈祝华借款20万元时，案涉协议已经起草，但借款给陈菊后，陈菊因其丈夫出事受牵连被采取强制措施四五个月。当陈菊回来后，陈祝华要求陈菊在协议书上签字，故对协议相关条款未继续改动。双方对于之间债权债务总额为60万元均予以认可，协议书能够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陈祝华与陈菊签订厂房转让协议时没有恶意串通，且已支付合理对价，陈菊已向陈祝华交付案涉厂房，陈祝华实际控制和支配案涉厂房，在该厂房拆迁时，陈祝华与通州区川姜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故陈祝华系善意受让取得案涉厂房，系善意第三人。3、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诉讼财产保全权利，在民事调解书履行条件具备时怠于申请执行，致使其对陈菊的债权暂时无法实现，这一不利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对陈菊的债权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仅是普通债权，不可对抗陈祝华对陈菊的债权。陈菊以案涉厂房抵销陈祝华的合法债权完全合法合理，陈菊没有虚设债务，也不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4、被上诉人与陈祝华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诉求。5、原审程序违法。陈祝华在原审法院执行局查封厂房和案涉拆迁款时向执行局提出书面异议，应由该院执行局听证是否存在规避行为，但至今未听证。现原审法院又通过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涉及到审判程序和执行程序的冲突。请二审予以查明。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五被上诉人针对陈菊及陈祝华的上诉，共同答辩称，陈菊在民事调解书履行期届满后将其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转让给陈祝华，陈祝华在知晓的情况下接受转让，二人明显恶意串通，规避执行，且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故该转让行为无效。案涉厂房未办理合法批建手续，未领取产权证书，系法律禁止转让的标的，且双方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也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到一审宣判前，陈祝华与陈菊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菊、陈祝华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陈菊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1、执行立案审查表。证明执行案件立案时间。2、证人朱某、吴某的证言，证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调解时，陈菊曾经提出用案涉厂房抵偿结欠李学康、陈晴锋、苏娟的债务，而李学康、陈晴锋、苏娟不同意接受厂房。被上诉人对执行立案审查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祝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李学康、陈晴锋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案涉生效调解书。李学康、陈晴锋、苏娟于2013年7月18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案涉生效调解书。李学康于2014年8月29日死亡，其父母均已去世，其与妻子邢芳生有两子，为李建辉、李建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学康、陈晴锋、苏娟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2、陈菊与陈祝华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效力应当如何确认；3、原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1，民事诉讼中原告应当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李学康、陈晴锋、苏娟系陈菊的合法债权人，在陈菊既未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履行到期债务，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财产可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唯一可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予以转让，有可能导致李学康、陈晴锋、苏娟的合法到期债权无法实现，故李学康、陈晴锋及苏娟与本案买卖的标的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虽无直接证据证明陈祝华明知陈菊存在案涉债务，但根据原审法院对陈祝华所作谈话笔录，其明知陈菊丈夫陈裕兵因“欠了不少钱而逃出去”，陈祝华还陈述“我们家和他家（指陈裕兵）关系很亲”，据此可以认定陈祝华明知陈裕兵夫妇负有较大数额的债务。根据陈菊陈述，其曾经提出以案涉厂房抵偿结欠李学康、陈晴锋及苏娟共计一百余万元债务，而案涉厂房经评估后补偿价格为110余万元，与陈菊欲抵偿的债务数额较为接近。现陈菊在厂房租金达每年10余万元左右的情况下，与陈祝华达成的转让价格仅为60万元，低于其此前欲抵偿债务数额及评估价格的70%以上，转让价格显然不合理。而陈菊作为债务人，明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仍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其财产权利，应当推定其存在主观恶意；陈祝华明知陈菊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与陈菊签订转让厂房协议，侵害了陈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使得李学康、陈晴锋、苏娟的合法债权受到侵害。此外，陈祝华辩称其与陈菊夫妇之间存在60万元债权债务，但除二人陈述外，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债权债务成立及交付过程，二人对于20万元现金交付的相关细节陈述并不完全一致，该交易内容的真实性无法得到印证。故原审确认陈菊与陈祝华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因陈菊未能提交案涉厂房批建手续或者权利证书，该厂房应为违章建筑，违章建筑的买卖行为亦为无效。陈菊、陈祝华之间虽签订了厂房买卖协议，但无标的物价款的给付手续，实为以物抵债行为，而以该厂房抵偿债务的行为效力亦不受法律保护。同理，即便李学康、陈晴锋、苏娟在原审法院同意陈菊以厂房抵债，亦应通过执行拍卖实现，不能直接以物抵债。故李学康、陈晴锋、苏娟是否愿意在原审调解中接受厂房抵销债务均不影响对案涉厂房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李学康、陈晴锋、苏娟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对于权利的行使并无明显懈怠，不能因其未在生效文书确认的履行期满后立即申请执行而认为其怠于行使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3，李学康、陈晴锋、苏娟与陈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进入法院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冻结了案涉厂房部分拆迁补偿款，陈祝华对此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该异议应当由原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按照法律规定予以审查。而本案系李学康、陈晴锋、苏娟提出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纠纷，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经过审理作出相应判决，程序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法院执行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非本案审理范畴。
综上，陈菊与陈祝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菊与陈祝华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