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男，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星，福建天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昌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鼎光，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华因与上诉人厦门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昌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5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星、上诉人源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鼎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华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源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华房价款310115.8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575.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5年8月1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源昌公司赔偿林华直接经济损失133080元。事实和理由：一、林华主张面积误差比在3%以内（含3%）部分的房价款6575.18元自2011年1月7日起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源昌公司应向林华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33080元。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出卖人保证销售的商品房没有产权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因出卖人原因，造成该商品房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由出卖人承担全部责任。给出卖人造成直接损失的给予赔偿”，因源昌公司的过错而使林华无端涉及另案诉讼，属约定中“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形。此外，车位的价值遭受严重贬损，使用权能也受到了限制，林华要求源昌公司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因车位套内建筑面积减少而产生的经济损失10万元及契税损失3000元（10万元×税率3%）。林华花费28万元购买了第21号车位，现因源昌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讼争车位实际套内建筑面积明显小于合同约定套内建筑面积，林华原有可停靠两部车辆的停车面积现已缩小，车位价值贬损。讼争车位经另案判决认定与案外人陈秀碧车位（购买价格为18万元）套内面积一致，依照公平原则，林华请求源昌公司赔偿因车位套内建筑面积减少而产生的经济损失10万元。（二）因处理案外人陈秀碧诉林华车位纠纷一案而产生的差旅费用2080元、律师费用16000元。（三）因处理本案而支出的一审律师费用15000元。二审庭审中，林华撤回上诉请求第1项。
源昌公司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源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合同是通过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网站而签订的，面积等数据是自动生成的。因当时计算机系统的故障，该合同第三条“套内建筑面积”与“分摊建筑面积”的数据对调，第五条“产权登记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差异，双方同意按第2种方式进行处理”中的“2”是计算机自动生成默认的数据，上述问题均是计算机故障造成，不能作为讼争车位价款认定或调整的依据。二、讼争车位明确价款按套计算，不适用“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相关条款，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在讼争合同明确约定价款按套计价前提下，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车位价款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三、林华要求返还面积差异“房价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不适用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林华仅花费28万元购买车位，产权证登记建筑面积没有偏差前提下，一审判决源昌公司返还房价款310115.81元并支付利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林华辩称，一、讼争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源昌公司主张的“计算机故障造成”。林华于2011年1月7日向源昌公司购买讼争车位，并支付了购房款28万元。根据另案（2013）湖民初字第62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湖里区人民法院进行现场勘察，勘察结果显示车位分界线明显偏向左侧立柱，21号车位黄线内的面积明显大于12.5平方米。源昌公司在另案审理中对讼争车位的现状是明知的。讼争合同第五条约定，“双方同意按第2种方式进行处理”中的“2”为手写填项，该条款经源昌公司确认并打印至合同中，体现了合同的自愿原则，源昌公司所述“计算机故障”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源昌公司应向林华返还房价款310115.81元的法律适用及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合同既有约定按套计价的不适用面积差异处理条款，又约定了面积发生差异按第2种方式进行处理，视为双方就面积差异处理约定不明。源昌公司上诉称“违背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林华直至另案陈秀碧提起诉讼后，才发现源昌公司可能存在的违约行为，林华于另案判决生效后，依法依约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源昌公司立即向林华返还购房款310115.81元及利息1811.64元（利息以6575.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月7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为1811.64元）；2.源昌公司赔偿林华直接经济损失133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7日，林华与源昌公司签订编号为01970079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林华向源昌公司购买址于厦门市湖里区康泰里87号地下一层第21号车位，按套计算总价款28万元，建筑面积57.54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45.04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12.5平方米。第五条“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约定“根据当事人选择的计价方式，本条规定以×依据进行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当事人选择按套计价的，不适用本条约定。合同约定面积与产权登记面积有差异的，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商品房交付后，产权登记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发生差异，双方同意按第2种方式进行处理……2、双方同意按以下原则处理：……（2）面积误差比绝对值超出3％，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在买受人提出退房之日起30天内将买受人已付款退还买受人，并按×利率付给利息。买受人不退房的，产权登记面积大于合同约定面积时，面积误差比在3％以内（含3％）部分的房价款由买受人补足；超出3％部分的房价款由出卖人承担，产权归买受人。产权登记面积小于合同约定面积的，面积误差比在3％以内（含3％）部分的房价款由出卖人返还买受人；绝对值超出3％部分的房价款由出卖人双倍返还买受人”。第十二条约定“出卖人保证销售的商品房没有产权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因出卖人原因，造成商品房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由出卖人承担责任。给买受人造成直接损失的给予赔偿”。
源昌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1月7日向林华出具金额为10万元、18万元的两份发票，发票记载建筑面积均为57.54平方米。2011年9月28日，林华取得讼争车位的产权证，编号厦国土房屋证第00878472号，建筑面积57.54平方米，所附房屋平面图记载讼争车位宽2.5米、长5米。源昌公司在厦门市国土房产测绘档案管理中心备案的《土地房屋产籍调查表》里记载讼争车位套内面积12.5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林华与源昌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林华诉请的面积差异款，源昌公司虽主张讼争车位是按套计价，不适用处理面积差异的约定。但讼争合同中第五条“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约定“双方同意按第2种方式进行处理”中“2”为填写项，若如源昌公司所述不存在处理面积差异的问题，该项目无需选择或填写。故对源昌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于合同无据，不予采信。现讼争合同既约定按套计价的不适用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条款，又约定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进行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视为双方就面积差异处理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交付使用的房屋套内建筑面积或者建筑面积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面积不符，合同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以下原则处理：……（二）面积误差比绝对值超出3％，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的，应予支持。买受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房屋实际面积大于合同约定面积的，面积误差比在3％以内（含3％）部分的房价款由买受人按照约定的价格补足，面积误差比超出3％部分的房价款由出卖人承担，所有权归买受人；房屋实际面积小于合同约定面积的，面积误差比在3％以内（含3％）部分的房价款及利息由出卖人返还买受人，面积误差比超过3％部分的房价款由出卖人双倍返还买受人”，讼争合同虽未就讼争车位单价进行明确约定，但在讼争合同和源昌公司出具给林华的发票上均有载明建筑面积57.54平方米、总金额28万元，由此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4866.18元，讼争合同约定套内建筑面积45.04平方米，产权登记套内面积仅12.5平方米，减少了32.54平方米，面积误差比达72.25%。因此源昌公司应向林华返还讼争车位的面积差异款，其中面积误差比在3％以内（含3％）部分的房价款为6575.18元，面积误差比超过3％部分的房价款为151770.32元，现林华主张返还房价款310115.8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讼争合同就面积差异处理约定不明，林华主张6575.18元自讼争合同签订之日即2011年10月27日起计付利息于理无据，不予支持，利息应自林华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源昌公司辩称林华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是面积差异款，属取得不动产所有权的对价款，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林华依据讼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主张源昌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33080元，该约定是对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时源昌公司需承担的责任进行的约定，并不适用于林华的上述损失主张，故林华的上述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源昌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华房价款310115.8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575.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1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8元，由林华负担1012元，源昌公司负担29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源昌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情况说明》、证据2.《厦门市房产测绘成果审核通知书》，均用于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部分内容由计算机默认或自动生成，2010年1月22日讼争车位测绘成果通过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的审核，已经对有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构成进行说明。林华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业主无从知晓测绘通知书，仅能以合同及交付的实际情况进行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源昌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有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为45.04平方米。本院认定如下：源昌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讼争合同附件二“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构成说明”以厦门市房地产权籍登记中心所提供的分摊建筑面积构成说明为准。源昌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土地房屋产籍调查表》、二审中提交的《厦门市房产测绘成果审核通知书》记载讼争车位套内面积12.5平方米、公摊面积45.04平方米。
本院认为，林华与源昌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1.合同约定讼争车位按套计算总价款28万元，建筑面积57.54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45.04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12.5平方米。本院生效的（2014）厦民终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认定20号车位产权证载明建筑面积57.54平方米，且所附房屋平面图记载车位宽2.5米、长5米，与讼争21号车位相邻。20号、21号两个车位产权证上记载建筑面积一致，所附房屋平面图上二者的长均为5米，宽均为2.5米，并不存在21号车位的套内面积比20号车位大的问题。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讼争车位应参照最相类似车位即案外人陈秀碧所购20号车位款18万元计价较为合理，且林华在上诉状中亦是以其“21号车位经另案判决认定与另案陈秀碧车位（购买价格为18万元）套内面积一致”计算契税损失时以10万元为基数的，故源昌公司应返还林华多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源昌公司主张计算机系统故障，因其未提出撤销或变更合同，也未以书面方式通知林华，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由于合同未约定按车位套内建筑面积计价，故林华以其所购买的车位套内建筑面积小于合同约定面积，误差面积32.54平方米，误差比达72.25%为由，要求源昌公司返还套内建筑面积误差比3%部分的房价款及利息，双倍返还套内建筑面积误差比超过3%部分的房价款的理由，不符合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二审庭审中，林华表示撤回上诉请求第1项，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故10万元的利息起算时间按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8月13日起计算。2.导致讼争车位纠纷系因源昌公司原因引起，林华要求源昌公司按合同第十二约定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应予支持。（1）林华多支付的车位款10万元而产生的契税3000元属其直接损失范围，林华要求源昌公司赔偿其该项损失，予以支持。（2）林华要求源昌公司赔偿因处理案外人陈秀碧诉林华车位纠纷一案产生的律师费用16000元，因林华在一审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均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供核对，源昌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证据显示代理费15000元，也与林华主张的金额不符，本院对该项费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3）关于本案一审律师费15000元，源昌公司对林华一审提供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民事诉讼）、发票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是否已经支付没有相应的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林华对其已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源昌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林华主张的本案一审律师费15000元予以支持。（4）林华主张的差旅费2080元，其于一审提供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用于证明其因处理第21号车位的纠纷而支出的差旅费，但该行程单显示自长春至厦门，日期2013年11月24日13：30。而林华住址是福建省南安市东田镇桃园村洋尾赤溪路60号。陈秀碧诉林华、源昌公司车位纠纷一案一审开庭时间分别是2013年12月12日和同年12月17日。林华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与案件处理存在关联性，林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3.本案林华至陈秀碧提起诉讼才知道源昌公司存在过错，且经一、二审审判，诉讼时效应以二审生效时起算，林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源昌公司于二审中申请法院调查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台操作流程，其该项申请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林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源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5844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林华购房款1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厦门市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林华契税损失3000元、律师费损失15000元，合计18000元；
三、驳回林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厦门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5元，减半收取计3987.5元，由林华负担2930元，厦门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林华负担5860元，厦门源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柯艳雪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