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四终字第00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平市阜寨镇二建古建队。
代表人郑明博。
委托代理人冯小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雁塔区等驾坡街道办事处史家湾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郭光海。
委托代理人史望涛。
上诉人兴平市阜寨镇二建古建队（以下简称古建队）、西安市雁塔区等驾坡街道办事处史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史家湾村委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古建队代表人郑明博及委托代理人冯小波，上诉人史家湾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史望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建队向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史家湾村委会于1995年3月2日与其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古建队承包建设史家湾村委会办公楼。古建队依约履行了合同，工程造价为492385.8元。截止2011年，史家湾村委会仅支付116198元，尚欠376187.8元。2011年6月5日，史家湾村委会记录中记载该工程总价为492385.8元。但对未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有异议。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史家湾村委会给付工程款376187.8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500555元，本案诉讼费由史家湾村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史家湾村委会将其办公楼交由古建队承建，古建队负责人郑明博与史家湾村委会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古建队进行了施工。庭审中，史家湾村委会对古建队向法庭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古建队所提交的合同系后补，与当时签订的合同不一致，但其承认该工程已于1999年投入使用。此外，古建队还提供了工程结算书一份及会议记录一份，但其承认该结算单系后补。具体何时后补，古建队无法证明。该结算书中记载工程总造价为492385.8元，并加盖史家湾村委会公章。2011年6月5日史家湾村委会会议记录中亦记载该工程总造价为492385.8元，且经出席的全体成员签字及加盖该村委会公章。庭审中史家湾村委会对该工程结算书及村委会会议记录中村委会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结算价款492385、8元不予认可。古建队庭审中另提供了领款记录。依据该记录记载，古建队已领款共计117598元，史家湾村委会亦认可已付款为117598元。另查明，2012年9月5日，兴平市阜寨乡二建古建队更名为兴平市阜寨镇二建古建队。
原审法院认为，1995年史家湾村委会找来古建队承建其办公楼工程，且双方签定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古建队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史家湾村委会虽对古建队提出的合同中签字时间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笔迹形成时间，但对古建队施工的事实并不予以否认。另外，史家湾村委会对古建队提供的结算表及会议记录中的公章予以认可，仅对该两份证据中确认的工程总价款492385.8元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综上，史家湾村委会对古建队提供的合同中签字时间提出异议并不影响确认该工程总价款。因此史家湾村委会申请对该合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又因古建队提供的领款记录记载，古建队已领款117598元，扣除已领款项，史家湾村委会仍需支付工程款374787.8元。关于古建队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节。因2011年6月5日史家湾村委会会议记录中已确认该工程款应付款为492385.8元，故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应从该日期计算。另外，古建队主张利息的利率并无法律依据，故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史家湾村委会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398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史家湾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古建队支付工程款374787.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3986元。二、驳回古建队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48元，古建队承担9000元，史家湾村委会承担6748元。
宣判后，古建队、史家湾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古建队上诉称，1、双方《工程施工合同》已约定了付款时间，该约定对双方均为有效，应当依据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工程竣工后，甲方在两年内付清工程款，如不能付清应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原审判决以2011年6月5日《会议纪要》形成时间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2、本案中的逾期付款利息最迟应从2002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史家湾村委会付完全部工程款时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甲方在两年内付清工程款”，鉴于该工程实际于1995年7月即已竣工，但双方并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一审庭审过程中，史家湾村委会代理人确认于1999年已使用该工程。因此，可以确认该工程最迟应于1999年竣工，鉴于一审中未确定1999年投入使用的具体日期，但即使以1999年最后一日为投入使用日期，依据合同的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亦应由竣工后两年开始计算，即2002年1月1日并计算至史家湾村委会付清全部工程之日。请求：1、依法改判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中的利息数额。判令史家湾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工程投入使用两年后开始计算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从2002年1月1日起暂计至上诉之日止共计利息274987.9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史家湾村委会承担。
史家湾村委会辩称，双方至今从来没有进行过正式的结算和决算，不存在利息。涉案工程实际完工时间是2006年年初。请求依法驳回古建队的上诉请求。
史家湾村委会上诉称，1995年修建办公楼，承建人是古建队郑明博，郑明博以该古建队名义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原合同由于年代久远已经丢失。合同签订后古建队即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随着工程进度已经支付了工程款。但施工过程中，古建队违约，在没有完工、双方没有对实施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多次延期的情况下，擅自撤离，双方始终没有进行决算、结算。古建队撤离时办公楼是一个烂尾工程，史家湾村委会又找到李安运等村民工队继续施工直至工程施工完毕，2006年该办公楼投入使用。此后古建队从未找过史家湾村委会要求决算其完成的工程费用。直到2011年6月份，古建队突然持经篡改过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找到前任村委会主任樊爱国，要求结算工程费用。为此2011年6月5日当时的村委会成员召开会议对该遗留工程款事宜讨论，鉴于古建队提交的合同及结算表上盖有本村印章，就同意对该遗留工程款问题进行挂帐审核，如工程量、结算数额属实就可以支付。在此后的审核中，委员们发现古建队据以索要工程欠款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与实际情况不符，明显属于伪造的证据资料，古建队对于如何加盖的公章、经办人何时签署的名字等关键内容含糊其辞不予说明，史家湾村委会于是就开始对该事项进行调查，调查尚未得出结论，古建队就诉至雁塔区人民法院。史家湾村委会认为：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决仅凭《结算表》上加盖有史家湾村委会的公章，就认定该工程总价为492385.8元，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应属认定事实错误。古建队一审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属关联证据，二者具有相互证明关系，一审判决不认可古建队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却认可《工程结算表》，这既不合情理，也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古建队用《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合同价款为双方议定的每平方米550元计算为准”，以此为据，古建队《工程结算表》计算单价确定为“每平方米550元”，从而算出结算价款492385.8元。这两份证据明显具有相互印证关系。但这条单价约定同样也是史家湾村委会各村委会审核认为该合同及工程结算表是古建队伪造篡改的证据。1995年前后本地施工单价在每平方米200左右，怎么可能高达“每平方米550元”？这样的约定是不合情理的，就像1995年本地房价只能是每平方米1000元以下，而不可能约定为现在的价格每平方米5000元一样。这样的约定只能证明《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均属古建队近期伪造篡改的证据，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不应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一审判决虽然已经查明结算单是后补的，但没有对后补结算单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应属认定事实不清。自1995年古建队未履行完建房约定、擅自烂尾离开工地起至2011年古建队要求结算期间，双方从未组织过核定工程量、决算以及结算活动，古建队要求结算单中的各项工程量数据从何而来？事实依据是什么？这份《结算单》是在什么时间制作的？是谁在上面加盖的史家湾村委会公章、通过什么渠道加盖的公章？这些关于《结算单》真实性、合法性的事实一审判决并没有核实，证据的取得有合法取得和非法取得，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非法取得证据、不能反映客观事实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古建队连何时制作的该《工程结算表》都含糊其辞不予说明，上面的史家湾村委会公章是盗盖的、还是为谋取非法利益与相关人员恶意串通加盖的，还是经实地测量计算依法加盖的，古建队有义务说明，一审中却没有说明。鉴于双方十多年来从未组织过测量核实古建队实际工程量的基本事实，史家湾村委会有理由相信《工程结算表》上加盖的史家湾村委会印章虽然是真实的，但加盖印章的行为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二）《会议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工程结算款的依据，原判决以会议记录确定工程结算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1、从证据的形式上看，会议记录只能是史家湾村委会内部资料，古建队是如何得到的？古建队没有说明证据的合法来源。2、该次会议的背景是古建队持加盖史家湾村委会印章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要求结算，因此史家湾村委会才开会讨论。但会后部分委员对《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提出合理异议，认为是篡改伪造的，因此史家湾村委会才终止了实际结算，开始对印章使用问题进行调查。3、从会议记录内容上看，该会议记录关于结算款项留有空白，标明具体应付款数额尚未明确，还需要继续何时完善才能确定应付的具体金额，是一份没有具体结论的会议记录。4、会议记录的最后结论“同意挂账”，而不是同意付款，表明结论只是同意挂账核实后才能给付，而不是债权债务明确的确定支付。因此，原判决认定“会议记录中亦记载该工程总造价为492385.8元，且经出庭的全体成员签字及加盖该村委会公章”是断章取义的认定，以此确定双方结算工程款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3986元”，应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为“因2011年6月5日会议记录中已确认该工程应付款为492385.8元，故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应从该日起计算”。首先，《会议记录》记载内容留有空白，说明该会议记录并未最终确定应付金额，尚有待核实事项需要调查，原判决认定“已确认工程应付款”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判决只是明确了“同意挂账”，表明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而不是确定债权债务。因此原判决以会议日期起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不予准许对该合同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致使客观事实无法查清。鉴定《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形成时间，有助于确定或者排除该证据是否属于非法形成的证据，有助于双方诚实信用地、客观真实地核定真实工程量以及明确结算单价，但原判决对于史家湾村委会依法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致使本案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一、撤销（2013）雁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驳回古建队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古建队承担。
古建队辩称，史家湾村委会称没有合同、没有结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古建队已提交了合同及工程决算单，这些文件均有史家湾村委会的签字及盖章，因此史家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请求依法驳回史家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古建队表示《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的落款时间虽是1995年、1998年，但均是后补的，是其找史家湾村委会追索工程款时，史家湾村委会安排当年的工程负责人徐福民办理的。补签的时间，一审时古建队表示是2009年，二审时表示是2010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
一、古建队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对《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上签名、印章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史家湾村委会认为签名、印章的形成时间与《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上标注的形成时间不一致，所以《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是伪造的证据资料，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古建队认可《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上标注的形成时间与真实的形成时间不一致，主张《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是其找史家湾村委会追索工程款时，史家湾村委会安排当年的工程负责人徐福民后补的。由于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事后补签合同、结算表，故本院对《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史家湾村委会还主张《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上的印章系非法形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形式上合法，内容那个证明本案的事实，故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史家湾村委会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工程施工合同》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工程施工合同》的形成时间，古建队已明确表示标注的时间与真实形成的时间并不相符，是其找史家湾村委会追索工程款时，史家湾村委会安排当年的工程负责人徐福民后补的。虽对后补的时间，古建队一、二审时陈述不一致，但并不能因此否定该证据的效力。在古建队已认可《工程施工合同》为后补的情况下，对《工程施工合同》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史家湾村委会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三、本案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
古建队、史家湾村委会间《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工程竣工后，史家湾村委会在两年内付清工程款，如不能付清应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关于争诉工程的竣工日期，双方存在争议，但在一审中史家湾村委会表示1999年该工程已使用，故古建队请求自2002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第一条为：西安市雁塔区等驾坡街道办事处史家湾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兴平市阜寨镇二建古建队工程款374787.8元及利息（自2002年1月1日起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二、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第二条。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1元，由兴平市阜寨镇二建古建队负担3692元，西安市雁塔区等驾坡街道办事处史家湾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32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
审 判 员 史 琦
代理审判员 陈 晶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ＸＸ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