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高刑终字第489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立冉，男，41岁（1973年9月10日出生）；1992年6月因酒后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1994年11月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二年；1997年8月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6年3月因犯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09年5月2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3日被羁押，同年3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雅楠，北京市北回归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О一四年九月十九日作出（2014）二中刑初字第89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孙立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孙立冉，听取孙立冉的指定辩护人陈雅楠律师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
2014年2月2日晚，孙立冉在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单元103号其家中，因琐事与其父孙×1（男，殁年70岁）发生争执，后孙立冉用拳脚对孙×1的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进行殴打，致孙×1闭合性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孙立冉作案后于2014年2月3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曹×证言：2014年2月2日20时15分许，其拨打展览路派出所电话报警，称在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号发生家庭纠纷，需要民警来处理。过了约十分钟，来了两位民警，要带其和孙立冉去了解情况，孙立冉不去，民警就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孙立冉进家跟他父亲吵了起来，孙立冉坐在靠墙的双人沙发上，他父亲坐在靠窗户的单人沙发上，其坐在孙立冉的旁边，孙立冉用右手抽他爸的头面部，其劝孙立冉，后到对面的房间去了。后其听见有打击身体的声音，有两、三下，其站在房门口看到孙立冉把他爸从沙发上拽到地上头朝窗户，按在地上用拳头打他爸的胸部，用脚踹他爸腹部。其到他们的房间，看见孙立冉正扶着他爸的胳肢窝往起拽。他爸起不来，孙立冉就将他爸拖到双人沙发边上的地上，后背靠在沙发上。孙立冉从当日14时许开始喝酒，一直喝到晚上，一共喝了2斤多，他开始打他爸的时候已经喝了1斤多。2月3日1时许，孙立冉叫其过去，其到对面屋子里看到孙×1躺在床上，额头、耳朵、嘴全是血，孙立冉让其去找棉签，后孙立冉用棉签擦他爸身上的血，又冰敷他爸胸部。过程中孙立冉前后一共喂了他爸三颗速效救心丸，还做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孙立冉发现他爸没有心跳了，就让其拨打“120”急救电话。孙×1额头、耳朵、嘴上的血都是孙立冉用手打的。
2、证人宋×1证言：2014年2月2日17时许，其和弟弟宋×2及奶奶在家，孙立冉和他父亲来给其奶奶拜年。其开门后看到孙立冉用右脚踢他父亲的腿，后拽着他父亲到里屋看了其奶奶，其认为孙立冉以拜年为名来要钱，没搭理他。孙立冉觉得没面子，就强行拽着他父亲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对他父亲拳打脚踢，连拉带拽。孙立冉之前来要过钱，其给过他父亲两次。他们回家后，孙立冉一直在骂他父亲，一直折腾到半夜。
3、证人宋×2证言：2014年2月2日17时许，孙立冉带着他父亲、女友来拜年。因为孙立冉父亲患病，行动迟缓，孙立冉在后面骂他父亲走快点。其哥哥宋×1说：“大过年的，别在我们家骂骂咧咧的”，孙立冉就和宋×1吵。十分钟后，其有事就出去了。其没有看见孙立冉父亲身上有外伤。孙立冉没有工作，日常对孙×1也总是骂，听别人说也打过孙×1。
4、证人陈×证言：其是北京市急救中心的医生。2014年2月3日3时许，其与司机张彦明接到急救中心调度的通知，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号有人要救护车，二人立即赶到该地址，但房内人不开门。其听到有一男子在屋里大声谩骂，还有女子的哭声。其多次敲门告知是急救医生，让其开门，对方还不开门，其让司机张师傅赶快报警。民警来后将门叫开，其发现里屋一男子就在门口，情绪烦躁，不配合民警工作。趁人不备，该男子右手持剪刀顶在自己右侧脖子上谩骂。民警对其进行劝说后，他把剪子丢到旁边的沙发上。其进到屋内，看见一位老人仰卧在床上，上身赤裸，腹部以下有被子盖着，面部、颈部、胸和上肢有多处瘀斑，耳鼻口都有血迹。其用手摸了一下颈动脉脉搏消失，呼吸停止，瞳孔放大，光反射消失，生命体征消失，可以判断这名老人已经死亡。
5、证人张彦明证明接到急救中心的调度至拨打报警电话的过程与陈×所证一致。
6、证人张×证言：2014年2月2日20时许，接到报警后其和同事王×到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出警，孙立冉和一女子坐在卧室内的沙发上，孙立冉的父亲坐在卧室内的床上。孙立冉提到下午18时许他和他父亲去邻居宋×1的奶奶家串门，宋×1骂他，他就和宋×1吵起来了，随后被宋×1赶出门。边说边用手戳他爸的脑袋并推他爸的胸部。其询问孙立冉有何要求，他称没事了不报警了。
2014年2月3日3时许，其所接到“120”工作人员报警后，和同事刘×一同赶到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据了解，屋内人员拨打“120”称屋内有人死亡要求急救，但是“120”工作人员到场后屋内人员拒不开门。刘×按下门铃称是派出所民警。屋内一女子将门打开，随后进入西侧靠北的卧室中。其和同事及“120”工作人员进屋，孙立冉和那个女子坐在沙发上，孙立冉的父亲在西侧靠北的卧室中的单人床上躺着，鼻孔、嘴部和右耳朵有大量血迹，上半身赤裸，胸部全是青紫，右小臂和大臂有青紫，颈部偏上位置有青紫。经现场“120”急救人员检查确认孙×1巳经死亡。两次出警其都闻到孙立冉身上有浓烈的酒味。第一次到现场时，孙×1状态良好，坐在卧室的床上，身上也没有伤和流血的情况。
7、证人王×、刘×证言：证明到被害人家出警的情况同张×证言一致。
8、证人孙×2证言：2014年2月2日8时53分孙立冉用座机给其手机打电话，问其啥时候回去，其告诉他初五回父亲那边。18时24分，孙立冉打电话其没接，后其回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子，其在电话中听见孙立冉在旁边骂人。孙立冉平时经常打骂父亲孙×1，其回去时见他打骂过父亲。
9、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单元103号，经勘查发现，现场西北侧卧室内，木柜下侧东侧柜门门体处可见血迹；房间内沙发靠背处可见血迹；房间内西侧墙体上可见两处血迹。房间内靠东墙单人床西南侧地面可见擦蹭血迹。死者孙×1头北脚南呈仰卧状躺在单人床上，身上盖着棉被。掀开棉被可见死者上身赤裸，身下有蓝色横条花纹衬衫、蓝色毛衣。死者下身穿着蓝色棉裤、灰色内裤、黑色内裤，脚穿深色袜子。经法医初步检验，死者孙×1头面部、下颚、前胸、右臂等处可见皮下出血。在单人床下南侧地面可见棕色棉拖鞋、靠垫等物，其中棕色拖鞋右鞋底处可见血迹，靠垫上可见血迹。
10、北京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2014年2月3日北京市公安局现场扣押孙立冉上衣一件、裤子一条及曹×上衣一件。
11、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对孙×1尸体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主要损伤为右顶、颞、枕部头皮挫伤及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右顶、颞、枕部硬脑膜下多处血凝块，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额叶及左颞叶脑挫伤，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其损伤特点符合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所致。颈部左侧至左锁骨上方多处散在片状皮肤挫伤，颈部肌肉软组织出血，双侧舌骨大角周围软组织出血，扼压颈部可以形成。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多发皮肤挫伤，双侧肋骨多发骨折。鉴定意见：孙×1符合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造成闭合性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不排除孙×1是孙×2的生物学父亲。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孙立冉左手拭子（检测脱落细胞）、曹×上衣血迹、孙×1左手指甲拭子（检测脱落细胞）、孙×1左腕部拭子（检测脱落细胞）、孙×1颈部擦拭物、沙发靠背上血迹、西北侧卧室单人床下侧靠垫上血迹、拖鞋鞋底血迹为孙×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孙立冉上衣胸口处血迹、孙立冉裤子上血迹、西北侧卧室靠南墙木柜柜门血迹、西北侧卧室西墙二处血迹、孙×1衬衫上血迹、孙×1毛衣上血迹为孙立冉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孙立冉右手指甲拭子（检测脱落细胞）、孙×1右腕部拭子（检测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孙×1、孙立冉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3、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展览路派出所“110”出警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2月2日20：15：52一名女子报警在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发生家庭纠纷；2014年2月3日03：03：25张先生报警称其为“120”工作人员，指挥中心接到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急救报警，现对方拒不开门，求助民警。
1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破案报告证明：2014年2月3日4时许，侦查员接指挥处布警后，即赶赴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号院3号楼5门103号开展工作，在对现场进行勘验的同时，对曹×进行了询问，初步调查掌握了部分证据，随后对孙立冉进行了控制，并将其带回展览路派出所讯问。
15、被害人户籍材料、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的身份及死亡情况。
16、孙立冉的户籍材料、劳动教养决定书二份、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1997）西刑初字第347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06）门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孙立冉的身份情况及其前科情况，1992年6月因酒后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1994年11月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二年；1997年8月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6年3月因犯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09年5月20日刑满释放。
17、孙立冉的供述：2014年2月2日20时许，其和父亲及女友曹×去邻居宋×1家拜年，宋×1回来后骂其，其父亲和曹×先回家了，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看没什么事就走了。其到家约21时，一进屋其父亲就跟其急了，其回骂了两句，他就用拐棍打了其头两下，其把拐棍抢过来扔到一边，用手掐着他的脖子，打了他两个嘴巴。印象中曹×当时在其身边劝其。打完后，其父亲自己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其父亲说头晕，其就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其觉得他呼吸有些急促，就赶紧给他吃硝酸甘油，并给他按压心脏、做人工呼吸，其让曹×打了“120”急救电话。没有其他人打过其父亲。
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被害人孙×1之子孙×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院方主持调解，孙×2与孙立冉达成调解协议，孙×2对孙立冉表示谅解，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并请求法院对孙立冉从轻处罚。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孙立冉曾因违法及犯罪被处以行政处罚及刑罚，仍不思悔改，使用拳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孙立冉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鉴于被害人亲×孙立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故对其酌予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故认定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的上衣一件、裤子一条予以没收。
孙立冉上诉提出，本案属于家庭纠纷引发，案发后其积极抢救被害人并让人拨打急救电话，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且认罪，被害人家属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孙立冉的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孙立冉案发后能积极抢救被害人，被害人家属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孙立冉依法改判。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后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孙立冉及其指定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书所列举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认定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立冉曾因违法及犯罪被处以行政处罚及刑罚，仍不思悔改，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孙立冉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鉴于被害人亲×孙立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故对孙立冉酌予从轻处罚。孙立冉所提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起，孙立冉能够积极抢救被害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孙立冉仅因家庭琐事即多次殴打其年迈的父亲，致其父死亡，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孙立冉作案后虽有抢救行为及能对殴打其父的事实予以供认，但据此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故孙立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孙立冉的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孙立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对随案移送物品的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孙立冉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耿爱民
审 判 员 佟福和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戈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