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富商初字第137号
原告：何国良。
委托代理人：吴乔珍。
被告：富阳市三山第二红砖厂。
法定代表人：何观根。
被告：富阳市人民政府鹿山街道办事处。
代表人：吕劲峰。
委托代理人：徐文田、许文洁。
原告何国良诉被告富阳市三山第二红砖厂（以下简称第二红砖厂）、富阳市人民政府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办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何国良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蒋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20日、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中，原告何国良的委托代理人吴乔珍，被告第二红砖厂的法定代表人何观根，被告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许文洁到庭参加诉讼。第二、三次庭审中，原告何国良的委托代理人吴乔珍、被告第二红砖厂的法定代表人何观根，被告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徐文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国良起诉称：1996年2月17日，第二红砖厂向何国良借款15000元，约定月息为2%，未约定归还期限，利息付到1998年12月18日。1999年5月7日，第二红砖厂再次向何国良借款5000元，约定月息为1%，未约定归还期限，利息至今未付。经查，第二红砖厂系原富阳县三山镇工办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4年1月至1999年12月，原三山镇工办与何观根先后两次签订企业租赁合同，将第二红砖厂租赁给何观根经营。2001年8月，原富阳市三山镇政府因行政区划调整变更为办事处，第二红砖厂的权利义务由办事处承受。第二红砖厂租赁结束时，何观根与办事处在结算过程中产生纠纷并形成诉讼。2003年4月17日，富阳市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02）富经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2003年9月5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03）杭民二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书。2005年11月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05）浙民再字第33号民事判决。三级法院均认定第二红砖厂的权利义务由办事处承受。在诉讼过程中，富阳市人民法院根据办事处申请，委托浙江万邦会计师事务所对第二红砖厂的财务进行审计。该审计报告被三级法院认定作为定案证据。该审计报告中应付账款明细表序号8号明确登记本案借款。2001年9月29日，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富阳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吊销第二红砖厂的营业执照，该厂名存实亡，至今未注销。因向办事处催讨但无果。现起诉要求第二红砖厂、办事处：一、归还何国良借款20000元，支付约定利息（自1999年5月7日至付清日止，截止2013年11月7日利息为62220元）；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中，原告何国良对办事处的诉请进行了两次变更，第一次变更为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不能归还的借款及利息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次变更为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的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对该诉求的事实及理由，何国良补充诉称为：是基于办事处接受了红砖产的整体资产，又自认第二红砖厂的债权债务由其承担的承诺，再加上办事处和何观根签订的租赁案件中，均认定办事处承受红砖厂的权利义务。因此，不管办事处是否组织清算，都应承担清偿责任。第一次变更诉请与客观事实有矛盾，所以变更为要求办事处承担清偿责任。
原告何国良就所诉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借据2份及应付借款利息单1份（原件），证明第二红砖厂向何国良借款及约定利息的事实。
2、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复印件），证明第二红砖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的事实。
3、重新审计申请1份（复印件），证明办事处自认承担第二红砖厂所有债权债务的事实。
4、浙万会专（2002）186号《审计报告》1份（复印件），证明本案债权体现在审计报告应付账款明细表第49号。
5、（2005）浙民再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1份（复印件），证明办事处与何观根企业租赁案中，富阳市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均认定第二红砖厂的权利义务由办事处承担。
6、富阳市人民政府2002年3月23日文件1份，证明第二红砖厂的债权债务均由办事处承受的事实。
7、周观良案执行案件结案材料3页，证明周观良执行案件于2011年3月28日以办事处承担债务到位结案，证明富阳市人民法院在该案执行时没有认可办事处所谓的2009年的组织清算。
8、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收款凭证6份，证明办事处举证他案判决书为本案判例，但他案6份判决书在省高院再审时，均在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和解以及本案与他案没有关联。
9、（2011）杭富商初字第2223号案件中办事处提供的审计报告（向本院申请调取）1份，证明审计报告落款时间是2009年6月3日，但附后审计单位的营业执照是2011年5月9日，证明办事处所说的2009年6月份的审计报告是虚假的，说明审计报告是在2011年5月9日审计单位更换新的执照后进行的。
被告第二红砖厂答辩称：欠何国良借款是事实。法定代表人何观根多次带他们到镇里催讨。他们也到何观根家里催讨，何观根两次拨打报警电话“110”。本案债权已经富阳市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审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向他们说明借款不可以向何观根催讨，应当向办事处催讨，不付可以起诉。本案借款是属实的。
被告第二红砖厂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被告办事处答辩称：本案借款是第二红砖厂所借，应该由其归还。办事处已经组织了清算，清算程序合法有效，不需要承担本案债务。
针对何国良第一次诉请变更，被告办事处答辩称：作为第二红砖厂的开办单位，该企业已经不经营且已经清算。在（2007）富民一初第2117号判决中要求办事处承担清算责任，办事处认为已经进行清算，不需要再进行清算。本案同一类借款已经作出判决。（2011）杭富商初字第2223号案件及相应二审案件已经对清算进行认定。
针对何国良第二次诉请变更，被告办事处答辩称：第二红砖厂作为诉讼主体是没有注销的企业，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办事处在前几次案件处理中都被认为是要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相应的证据都已经提交给法庭，法庭也没有作出判决。办事处作为管理者，何观根作为承租者，不可能起诉第二红砖厂，所以在案子中所体现的内容是代表了第二红砖厂的说法。
被告办事处向本院提供（2011）杭富商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书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9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同类案件中办事处已进行清算，办事处的清算责任已经完成。
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一、对原告何国良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第二红砖厂均无异议。被告办事处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如下：
对证据材料1、2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3，被告办事处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该材料所载“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事实上由鹿山街道办事处承担”仅为对办事处事实上承担企业债权债务的一个客观陈述，而非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原有债务作出自愿承担的意思表示。此外，债务承担应由承担人向债权人作出。该材料指向对象为富阳法院，而非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债权人，故不能认定系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债务自愿承担的承诺。该材料不具有证明力，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4，被告办事处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确认有这个债，但应由第二红砖厂承担。本院认为该材料形式合法，内容真实，能与证据1相印证，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5，被告办事处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该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第一项所载：“三山镇政府于2001年8月已经政府行政区划调整，原三山镇所属的红砖二厂的权利义务由鹿山街道承受”实际系三山镇因行政区划调整而对其所属第二红砖厂的权利由办事处承受，并无第二红砖厂对外权利义务由办事处承受之意，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6，被告办事处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证明接替管理，不能证明第二红砖厂的债务由办事处承担。本院认为：从该材料看，无法显示第二红砖厂债务由办事处承担的事实，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7，被告办事处认为：周观良起诉时没有组织清算，在判决以后组织清算了，所以法院通过执行和解付了本金，与本案是有区别的。本院认为该材料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8，被告办事处认为：是在省高院组织下的补偿，因为原告多次信访，作为政府对此补偿，不是法律规定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该材料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9，被告办事处认为：当时的材料已经提供给法院，原告也提出相应的意见，但法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后，法院认定审计成立。对于执照问题，清算费用没有及时缴纳，报告是当时成立的，营业执照时间不影响审计报告。本院认为该材料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认定。
二、对被告办事处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何国良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且与当时办事处提供的证据不相符且认证是错误的。更何况，在省高院再审裁定（2013）浙民申字第686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办事处所讲的二份判决书，已经由债权人与办事处达成和解，并已经交付相应款项，该两份判决书实际上已经在省高院达成和解，变更了该判决的内容。被告第二红砖厂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该两份判决书有关办事处的责任系该案原告认为办事处未依法组织清算而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法院最终认定办事处依法进行了清算，故驳回该案原告的诉请。而本案原告何国良针对办事处的责任诉求为清偿责任，理由为办事处承诺承担第二红砖厂的债务，两者并不相同，故该材料不能证明与本案审理焦点关联，不具有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1996年2月17日，第二红砖厂向何国良借款1500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何国良，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收款事由：借款。月息：2%。”1999年4月21日，第二红砖厂出具凭证一份，载明：“应付借款利息1320元。”1999年5月7日，第二红砖厂向何国良借款500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应付借款：伍仟元整；月息1%。”审理中，何国良自认15000元借款利息支付到1998年12月18日。借款至今未还。
另查明：1989年11月27日，第二红砖厂经工商核准成立，注册资金440000元，企业性质为原富阳市三山镇工办下属的集体所有制非公司企业法人。1999年5月企业停止生产经营。2001年9月，第二红砖厂被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富阳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2年3月22日，富阳市人民政府确定原三山镇所有的第二红砖厂由办事处接替管理，行使所有者权利。
2007年11月22日，本院受理了周观良诉第二红砖厂、办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07）富民一初字第2117号，以下简称2117号判决）。该案经审理，作出如下判决：一、第二红砖厂归还周观良借款80000元，按月息2%支付自1997年3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二、办事处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第二红砖厂的资产组织清算，并以第二红砖厂的财产清偿债务；三、办事处逾期不组织清算的，则应对周观良的上述债权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2117号判决作出后，2008年7月3日，办事处成立第二红砖厂清算领导小组。2008年10月29日，该清算组在《富阳日报》发布了第二红砖厂清算公告，载明：“根据富阳市人民法院2117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民一终字第122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第二红砖厂进行清算，请各债权人在公告之时起45天内申报债权并提供相关证据，逾期不申报的按自动放弃债权处理，申报地点：鹿山街道办事处经济发展科（三山派出所对面三楼），并登载了联系人及联系电话。”清算组同时开始债权申报登记工作。2008年11月12日，清算组对尚未申报债权的已知债权人寄送书面《债权申报通知书》，并对第二红砖厂的财产进行了清理，编制了第二红砖厂应收应付账款明细表、债权目录、债务目录、资产负债表等材料，制作了应收账款催讨记录簿，并通过寄送函件等方式进行债权催讨。同时，清算小组还聘请杭州富春会计师事务所对第二红砖厂进行了审计，并于2009年6月3日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记载了第二红砖厂的基本情况和清算工作情况，……。本案所涉借款记载于第二红砖厂应付账款明细表之中。后第二红砖厂清算领导小组于2009年6月4日出具清算报告一份，就成立清算领导小组、发布清算公告、进行债权申报登记、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对债权债务进行审核并编制债权债务目录、对债权进行催讨等工作进行了详细说明，并认为第二红砖厂已基本没有资产，或者说是零资产，也没有可以实现的债权，连清算费用都无法支付，所欠税款也无法补交，至于普通债务更是无法清偿，唯一的债务清偿方案只能是因零资产不予清偿而结束清算，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债权人肯定不会同意这个方案，清算组完全不可能与债权人达成不予清偿结束清算的债务清偿方案，要求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向富阳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此后该红砖厂一直未办理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此为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所明定。何国良作为原告要求第二红砖厂归还借款，以及办事处对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则依法应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关于第二红砖厂归还借款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的生效，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尚应实际交付借款，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对此定有明文。从现有证据看，足以证明第二红砖厂向何国良借款20000元并对借款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现何国良要求第二红砖厂归还借款2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办事处的清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以企业所有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对此定有明文。现查第二红砖厂系具有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因此，在该厂经营期间对外发生的债务，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有特别约定外，依法应由企业自行承担。现何国良要求开办单位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则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从何国良诉请的主要证据看，一份为来源于本院（2002）富经初字第129号案件中，由办事处提交的“对第二红砖厂进行重新审计的申请”。本院认为：该份材料不能体现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债务作出了自愿承担的承诺，理由为：其一，该材料所载“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事实上由街道办事处承担”仅为办事处对事实上承担企业债权债务的一个客观陈述，但并非对该厂原有债务作出了一个承担承诺；其二，债务承担应由承担人向债权人作出。涉案材料指向对象为富阳法院，交付对象也为富阳法院，而非债权人，故不能认定对债权人有效。鉴于此，该材料不能作为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债务承诺清偿的依据。至于何国良提交的2002年3月22日富阳市人民政府文件，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浙民再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显示的一审法院查明的第一部分事实（原判决为（2002）富经初字第129号），即“三山镇政府于2001年8月已经由政府行政区划调整，原三山镇政府所属的红砖二厂的权利义务由鹿山街道承受”。本院认为：从“三山镇政府于2001年8月已经由政府行政区划调整，原三山镇政府所属的红砖二厂的权利义务由鹿山街道承受”字面文义看，仅表明三山镇政府因行政区划调整，致使其对下属企业的权利义务转由办事处来承担，而非第二红砖厂自身对外权利义务由办事处承担。该点从2002年3月22日富阳市人民政府文件显示的“原三山镇政府所有的第二红砖厂由办事处接替管理，行使所有者权利”可得到印证。因此，该两份材料同样不能作为办事处对第二红砖厂原有债务承诺承担的依据。因此，何国良要求办事处对系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富阳市三山第二红砖厂归还原告何国良借款20000元。
二、被告富阳市三山第二红砖厂就第一项款项支付原告何国良自1999年5月7日到本判决确定的归还日止利息（其中15000元部分按月2%计息，5000元部分按月1%计息）。
上述一、二项款项，被告富阳市三山第二红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何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56元，由被告富阳市三山第二红砖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明
人民陪审员 周爱根
人民陪审员 孙明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风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