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
委托代理人：王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
险股份有限公司××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楼。
负责人：许××。
委托代理人：陈××、王乙。
申请再审人周××与被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
限公司××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
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1日作出
（2010）金某某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中华××公司不服，
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4日作出的（2010
）浙金民终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
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
浙民申字第97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立案
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
本案。申请再审人周××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甲、被申请人中华
××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
结。
一审法院查某：2008年3月24日，被保险人徐某某为浙g
×××××号货车向中华××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险、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且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
限自2008年3月25日至2009年3月24日止，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
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为10000元。2008年6月30日徐
某某的驾驶员李某某在驾驶保险车辆途中因操作不当造成车厢
右侧栏板打开，车厢上乘坐人罗某某掉下车受伤，经抢救无效
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责任认定
，保险车辆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08年9月26日经永康市公
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组织调解，徐某某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27
5444.7元。2009年8月25日徐某某将上述保险事故的索赔权转
让给周××，9月22日徐某某将债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中华×
×公司，通知载明“因履行保险合同赔付事宜产生争议的一概
诉讼解决，受让人不同意其他方式解决”。至今中华××公司
未予理赔。
周××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中华××公司支付给周×
×保险赔偿款275444.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从起诉之
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赔付顺序先
按交强险理赔110000元，并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金50000元，其余部分按第三者责任险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徐某某与中华××公司之间的
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
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被保险人徐某某将其保险索赔权利转
让给周××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周××依法取得保险权利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
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
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
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是
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
、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
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本案事实，涉案交通事故
责任属于交强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理赔范围，理
由有：1、“第三者”的解释，在保险合同中通常解释为：保
险人是第一者，被保险人是第二者，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
失的受害人是第三者。本案中的受害人不是投保人、保险人，
也不是被保险人，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
或财产损失的“第三者”。2、由于某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
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某动车辆之上，故保险合同中所
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
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保险事故
发生前，受害人罗某某系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车险发生时
罗某某是在车辆之下，已不是涉案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二、
本案是否适用免责条款。中华××公司认为本案应当适用第三
者责任险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被保险机动车本
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和“保险人不负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免责条款。中华××公
司主张保险公司已在出单后向投保人口头告知条款内容，周×
×对此否认，并且保单的特别约定和重要提示、投保人声明均系格式条款，中华××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周××对免
责条款作出显著标志和明确说明，以上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并且条款中本车上其他人员应某解为车上人员，罗某某发生事
故时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不适用该条款。精神损害赔
偿金额经交警部门调解书所确定，赔偿金额未超出法定限额，
周××应当在相应险种的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周
××要求中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75444.7元及逾期赔付
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中华××公司
主张涉案事故不属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的抗辩意见
，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
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的规
定，判决：由中华××公司支付周××保险理赔款275444.7元
，并支付逾期赔付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0年3月25日起
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该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54
32元，减半收取2716元，由中华××公司负担。
中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
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的诉请。
二审除对一审认定的“车险发生时罗某某是在车辆之下
，已不是涉案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及“罗某某发生事故时已
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事实外，其他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
同。同时另查某：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基本事实
为，驾驶员李某某操作不当，造成车厢右侧栏板打开，车厢上
的乘座人罗某某掉下去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保险人仅对其
承保范围内的对保险事故的发生起主导、支配和决定作用的原
因所引起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而对承保范围外的其他原因造
成的损失则不负保险责任。李某某违法搭载罗某某且在行车中
操作不当致使车厢栏板打开，以及罗某某不注意自身安全违法
搭乘机动车，二原因相结合共同导致了罗某某从车上摔落并与
地面相撞致伤重而死。因此，上述二原因是本案事故及罗某某
死亡结果的近因。该近因有别于交通事故中因机动车碰撞、碾
压或所载货物掉落等原因直接或间接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财
产损失之情形，应认定导致本案事故的近因不属于第三者责任
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
规定，中华××公司对于本案事故损失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责
任。同时，罗某某从车内摔出车外至触地受伤的事故过程连续
，因果关系明确且未发生中断。应认定车厢栏板开启后，罗某
某从车内摔出车某某瞬间，本案事故即已发生。其后，罗某某
与地面碰撞受伤仅为本案事故发生发展的必然结果。且罗某某
摔出车外后并未与本车相撞或被本车碾压。因此，事故发生时
，罗某某尚属于本车车上人员，不能推定其已由“车上人员”
转化为“第三者”。综上，中华××公司的有关上诉请求，予
以支持。周××依据第三者责任险向中华××公司主张某某，
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且
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
法》第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2010）金某某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的诉讼
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32元，减半收取2716元；二审案件受
理费5432元，由周××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周××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
：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金民终字第1088号民事
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0）金某某初
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华××公司承担
。主要理由：一、罗某某不属于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其身份应
为第三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费
率解释的通知》第二条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解释中的第三
条的规定，第三者：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是第一方，也叫第
一者；被保险人或致害人是第二方，也叫第二者；遭受人身伤
害或财产损失的受害人是第三方，也就是第三者。保险监督管
理委员会《关于印发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的规定也是如此
。罗某某即非投保人、被保险人，更不是保险人，属于保险合
同针对的不特定的“第三方”即第三者。二审认定罗某某不是
第三者与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原理相悖。二、本案事故发
生时，罗某某不是车上人员而是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
故责任某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
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
、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
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
上人员，都是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不是固定不变，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发生变化。并且，交强险属于社会基本保
险，其赔偿的范围和确定的方式均小于商业险，商业险的承保
范围广于交强险。罗某某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发生意外时
被抛出车外，损害是在保险车辆之外发生的事实，只能将其界
定为第三者，否则罗某某就会悬在一个非第三者又非车上人员
的空间之中。不仅如此，根据上述规定，交强险是以当事人发
生事故时的具体位置来认定当事人身份关系的。本案中，事故
发生时，罗某某是被抛出车外后受损，其损害不是发生在保险
车辆上，其身份已经从原来的车上人员转化为了车某某第三者
。三、二审将第三者责任险产生的范围限定于某动车对第三者
进行碰撞、碾压或者货物掉落原因，错误。根据中华××公司
提供的第三者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的规定，保险期间
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
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
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
，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
的部分负责赔偿。因此，意外事故是发生第三者责任险范围的
前提，其范围广于碰撞、碾压或者货物掉落的情形。而且，根
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标的是针
对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而产生，不问具体的事故
原因和过程。四、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免
责条款的内容应当由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
说明义务才能生效。本案合同没有将所发生的情况约定于免责
内容之中，因此不存在免责条款适用的问题。即使免责条款对此已经作了约定，免责条款也不生效。本案中，若保险人可以
免除赔偿责任，应当在投保时将具体内容向投保人进行说明。
对于罗某某的身份情况，中华××公司在一二审中无法确定，
恰恰可以证明在投保时中华××公司不可能将这种情况约定为
自己的免责事由，更不可能向投保人进行说明。因此，罗某某
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存在免责条款生效的可能性。二审认为中华
××公司可免责，但没有审查免责条款适用的具体事由，错误
。
被申请人中华××公司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罗某
某不属于“第三者”具有事实依据。周××对相关规定的理解
错误，中国人民银行及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第三者”解释
中明确规定：“除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
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失的，在车下的受
害人是第三方，也叫第三者”。因此，周××认为“遭受人身
伤害或财产损失的受害人是第三方，也就是第三者”，是断章
取义。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
：“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
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
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此，保险合同以外的人员包括“本车
人员”和“第三者”。周××认为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
以外的所有人员均为“第三者”无法律依据。三、意外事故的
范围并非本案争议的焦点。“近因”是指引起保险标的损失的
直接、有效、起决定作用的因素。结合实际险种，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
责任”，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
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因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近
因”是导致第三者损失的原因，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近因”是
导致车上人员损失的原因。而本案中，导致罗某某死亡的原因
系受害人罗某某及李某某的违法搭载行为，受害人罗某某摔出
车外死亡系前述原因导致的结果，并且“近因”发生时罗某某
的身份为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因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
“近因”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具有事实和
法律依据。四、周××在再审申请书中明确认可“交强险是以
当事人发生事故时的具体位置来认定当事人身份关系的”，而
本案中“发生事故时”的时间点为罗某某在未被抛出车某某瞬
间，受害人罗某某在车外死亡仅仅是事故造成的结果。因此，
二审法院将受害人罗某某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是正确的，并
且本案的“近因”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
，而非根据中华××公司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因
此，中华××公司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了告知，
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
审法院的判决。
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再审审理，对
一、二审查某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受害人罗某某是否为交强险和第
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人”。
本院认为，就交强险而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
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
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
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
：“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
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
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
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
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
被保险人。”因此，交强险中的赔偿权利人不包括车上人员。
就第三者责任险而言，《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
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
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
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
的的保险。”同时，本案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中华联合财产保
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
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遭受人身
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
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五条第三
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
，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该免责条款保险人已按照法律规定以
黑体加粗字体予以特别提示、说明，投保人徐某某也已在投保
单的“投保人声明：上述内容填写属实。本人已详细阅读了所投保险种相应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保险人已就保险条
款中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条款以及特别约定
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一栏签字确认。因此，根据合同约
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权利人也不包括车上人员。周××主
张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是除了保险人、被保险人和
致害人以外的所有人，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交强险
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设立目的和功能。
综合对上述规定的分析，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
而死亡的罗某某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可根
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进行界定。案涉保险合同《中华
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
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
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根据该约定，“发生事故时”的时间
点罗某某所处的空间位置，是作为罗某某是否为车上人员的判
断标准。本案中，罗某某是搭乘人员，所处空间位置在车厢上
，在发生事故时仍在车上，事故发生后被抛出车外。虽然在时
间上只是一瞬间，但是本案发生事故时，不能改变罗某某的空
间位置。同时，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或第三者，不仅要考
虑该人员与机动车的空间位置，还要考虑该人员受损害的直接
原因。就本案而言，罗某某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究竟是其作
为车上人员从车上掉落而与地面相撞致伤重而死，还是与案涉
车辆发生碰撞、碾压或所载货物掉落等原因受到损害，根据《
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本案受害人罗某某，事故发生时，
在案涉保险车辆轻型普通货车的车厢上。驾驶员李某某驾驶未经检验的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
条第二款关于载货汽车车厢不得载客的规定，在行车中操作不
当致使车厢栏板打开，导致车厢上乘坐人罗某某因此掉下车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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