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浙江嘉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禾平街***号永联大厦***室。
代表人：殷希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菊生，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建波。
委托代理人：郁加慧，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江乐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港区乍浦开发区平海路西侧（嘉兴永明石化有限公司1幢315室）。
法定代表人：金容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伟源、卢飞燕，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浙江嘉兴分公司（以下简称钟星公司）、曹建波因与被上诉人三江乐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原三江湖石化工有限公司）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3）嘉平民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星公司的代表人殷希平、委托代理人沈菊生，被上诉人曹建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郁加慧，原审被告三江公司委托代理人黄伟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三江公司与钟星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了消防系统安装工程承包合同1份，约定三江公司将其10万吨／年环氧乙烷项目的消防系统安装工程承包给钟星公司施工，工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消防设备、管道、喷淋设施等消防系统、火灾报警系统的施工图相关工程量等，合同固定总价152万元，合同总价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用于施工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钟星公司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合同附件二约定，由于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及规范进行施工造成的HSE事故，由钟星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和费用。2012年4月8日，钟星公司又与嘉兴市龙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建公司，该公司原名称为嘉兴市逢源容器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协议书一份，约定钟星公司将其承包的上述环氧乙烷项目消防系统安装工程交给龙建公司施工，工程范围及内容：环氧乙烷装置地�消防设备，包括地上水炮、消火栓、装置塔环管、水喷雾系统、雨淋阀室等的安装，工程总价14万元，总价包括完成上述工作范围的人工、机械设备（包括焊条、焊丝、氧气、乙炔、氩气等所有辅材）、管道设备的装卸、搬运等，龙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自己的行为而引发的人身、机械安全事故所造成的责任和经济损失，均由龙建公司负责处理并赔偿。
曹建波系龙建公司的职工，2012年7月30日下午4时许，曹建波在工作时路过环氧乙烷工程主装置所在区域时，被从高空坠落的消防法兰砸穿安全帽后击伤头部。曹建波受伤后，当日被送往平湖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8月6日曹建波又转院至上海第六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9月6日出院，2012年11月2日至2013年1月12日、2013年2月19日至2013年4月23日曹建波均在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曹建波委托，2013年6月6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曹建波于2012年7月30日因外伤致颅脑损伤后遗留左上肢单瘫（肌力三级），颅骨修补术后（颅骨缺损25平方厘米以上），属《人标》七级伤残；误工期限（含住院）拟为10个月，护理期限拟按实际住院日每天壹人计算，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2个月，按每天壹人计算，营养期限拟为5个月。曹建波支出鉴定费用1800元。
原审另查明：曹建波与妻子张红伟共生育二个子女，即儿子曹阳，于2003年10月14日出生，女儿曹月，于2006年4月19日出生，曹建波与二个子女均为城镇居民。
原审又查明：2013年3月22日，曹建波以钟星公司为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2013年5月30日，平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曹建波与钟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认定为工伤。2013年7月4日，曹建波又以龙建公司为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2013年7月29日，平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曹建波因工受伤。
2013年7月24日，曹建波向原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钟星公司、乐天公司赔偿曹建波各项经济损失740343.06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曹建波撤回了要求钟星公司、三江公司赔偿医疗费232172.06元的诉讼请求，相应的诉讼请求变更为508171元。
原审认为，根据曹建波、钟星公司、三江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当事人对曹建波在工作过程中路过环氧乙烷工程主装置所在区域时被高空坠落的消防法兰砸伤头部的事实均无异议。曹建波认为钟星公司是消防法兰的使用管理人，三江公司是消防法兰的所有人，钟星公司、三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事发时三江公司的环氧乙烷消防系统安装工程正处于施工安装过程中，钟星公司、三江公�均否认是消防法兰的所有人和管理使用人，所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星公司、三江公司对消防法兰高空坠落造成曹建波受伤是否具有过错。
根据嘉兴市安监局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事发时在环氧乙烷主装置上作业的单位有龙建公司和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其中龙建公司的两名员工正在主装置上清理安装结束后的零件和施工工具，龙建公司的人员确认造成曹建波受伤的法兰系龙建公司安装时使用的零件，而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的项目部安全主管否认使用过肇事的消防法兰。对此，原审认定系龙建公司安装使用的消防法兰坠落后造成曹建波受伤，由于龙建公司尚未将涉案工程移交给钟星公司或三江公司，因此钟星公司、三江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和承包人与曹建波的受伤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是，本案中，三江公司将消防安装工程承包给了具备消防施工资质的钟星公司，但钟星公司违反承包合同的约定，擅自将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龙建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钟星公司的过错程度，原审确定钟星公司对曹建波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曹建波要求三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曹建波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结合曹建波的请求及查明的事实，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曹建波系城镇居民，曹建波请求按照2012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的标准计算20年，予以准许，结合曹建波的伤残等级程度，该费用计算为276400元（34550元／年×20年×40%），曹建波的二个子女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曹建波请求扶养年限计算儿子8年、女儿11年，并按照2012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每年21545元的标准计算，�予以准许，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81871元（21545元／年×19年×40%÷2），该费用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共计为358271元；2、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书，误工期限为10个月，曹建波请求按照每月7000元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原审参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5302元进行计算，故误工费计算为29418元；3、护理费，护理期限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232天，因曹建波未提供护理费损失的证据，故原审参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5302元进行计算，故护理费计算为22439元；4、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书中营养期限为5个月的意见，原审酌定为4500元；5、鉴定费，按发票计算为180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428元，钟星公司应当赔偿曹建波104107元。曹建波因伤致残，精神遭受痛苦，故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钟星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钟星公司共计赔偿曹建波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9107元。
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钟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建波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9107元；二、驳回曹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曹建波负担2300元，钟星公司负担640元。
宣判后，钟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与法理不符。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一般包括四个要件，损害事实、违法行为、过错、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钟星公司虽然存在过错，但曹建波的损害与钟星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钟星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原审认定钟星公司为雇佣关系情形下的第三人侵权的第三人，实际上曹建波与龙建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钟星公司不应是第三人。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原审适用该规定，将本案定性为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受害人针对一个损害事实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取得两种赔偿，其前提条件存在第三人侵权的事实。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钟星公司与龙建公司存在分包合同关系，钟星公司与龙建公司从法理上分析类似于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的关系，明显不属于第三人，且物件是龙建公司的员工在操作过程中坠落，钟星公司没有过错。因此，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判决由钟星公司承担物件损害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认定钟星公司与龙建公司存在违法分包关系没有法律依据。钟星公司与龙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龙建公司有能力有资格接受消防施工活动中的部分工作。在劳务分包的情况下�钟星公司仍然负责材料的采购、施工的管理、质量的监督等。本案中龙建公司并非是消防工程的施工人，因此并不要求龙建公司具备消防施工资质。综上，原审判决钟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建波的诉讼请求。
曹建波答辩称：对原审认定钟星公司存在擅自转包的过错行为没有异议，但对原审认定钟星公司仅承担25%的责任有异议，钟星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是典型的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曹建波因物件致其受伤，可以向物件所有人即施工方管理人主张赔偿，钟星公司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之一，曹建波可就全部损失向钟星公司主张，因此钟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星公司的上诉请求。
三江公司答辩称：对原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至于曹建波与钟星公司之间的赔偿问题，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合理的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认定：1、三江湖石化工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5日变更为三江乐天化工有限公司；2、殷希平在嘉兴市安全生产管理局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承接了三江公司环氧乙烷工程后，又与龙建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协议书》，性质是劳务分包，由我们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和现场管理，龙建公司提供施工人员。沈建飞在嘉兴市安全生产管理局询问笔录中陈述：三江公司环氧乙烷工程是钟星公司承接的，后又以劳务分包的形式交由我公司负责施工。二审庭审中，钟星公司认可涉案工程项目现场由钟星公司总负责管理，并由钟星公司指派安全员张晶晶负责平时的�全管理。
本院认为，钟星公司负责人殷希平在嘉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承接了三江公司环氧乙烷工程后，又与龙建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协议书，性质是劳务分包，由其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和现场管理，龙建公司提供施工人员。对此，龙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建飞亦予以认可。因此，可以确认钟星公司是涉案消防工程施工现场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发生物件致人损害的，一般情况下推定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具有过错，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认为其没有过错的，负有举证责任，不能证明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钟星公司一、二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在消防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导致消防法兰从环氧乙烷主装置上坠落，可推定钟星公司在工程现场管理上存在过错，且曹建波所受之伤与钟星公司管理上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原审认定曹建波受伤与钟星公司没有因果关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曹建波是否可以向钟星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虽然钟星公司与龙建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但其仍是龙建公司与曹建波劳动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曹建波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因物件坠落受伤，其既可向物件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主张物件致人损害赔偿，也可以向龙建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此是法律赋于的基于不同法律关系而享有的不同的请求权。故曹建波可以请求钟星公司�消防法兰致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曹建波认为责任比例不适当的问题，因其未按期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也未提交减免申请，法院已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钟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关于违法分包及因果关系的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浙江嘉兴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