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1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张宇，男，1988年7月8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3日被羁押，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克壮，河北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丹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宇及其辩护人李克壮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补充侦查完毕后，本案审理期限依法重新计算。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宇于2015年5月13日9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因故与其前妻李×1发生矛盾，后被告人张宇持刀扎刺李×1身体并切割李×1颈部，致李左颈静脉、颈动脉横断，右颈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张宇作案后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张宇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张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系初犯、偶犯，建议法庭对张宇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3日9时许，被告人张宇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内，持刀扎刺其前妻李×1（女，殁年23岁）身体并切割李×1颈部，致使李×1左颈静脉、颈动脉横断，右颈静脉横断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张宇作案后于当日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张×1的证言：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是我女儿的房子，她把房子给我住。2013年3月，我把房子租给了刘×，每个月租金1600元。
2、证人刘×的证言：2013年3月份，我跟一个姓张的老人租的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月租金1600元。2014年8月，我搬走了，剩下我母亲王×一个人住在那里。2015年4月17日，我把房子南边的卧室租给了一个男的，租金每个月1000元，那男的说要长期租，有时候他媳妇也过来住。案发时该房子是我母亲王×和那名租房男子在那里住。
3、证人王×的证言、辨认笔录及工作说明：2015年4月17日，我老伴碰到一对找房子的夫妻并告诉他们我家的地址，那对夫妻就找到我家，当时我和儿子刘×在家，我们把南边的卧室租给他们住，月租金1000元，当天他们就住进来了，一直住到现在。租房的男的叫“小宇”，东北人，27岁左右，短发、圆脸、满脸胡子，小两口关系挺好的，平时不吵架。案发当天我是8点左右离开家去上班的，我离开时“小宇”的卧室门是关着的。
经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王×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男子（张宇）就是曾与其同住在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的“小宇”；经对公安机关出示的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王×辨认出10号照片上的女子（李×1）就是曾与其同住在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小宇”的妻子。
4、证人张×2（被告人张宇之兄）的证言：张宇与李×1是2015年正月十六离婚的。听我父母说两人离婚后在北京租的房子，住在一起。张宇最近跟我联系是2015年5月13日8时41分，张宇用1371****350的手机号码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家收拾卫生，还问他是不是要把孩子接走，他说不接。9时38分，他又给我打电话说他把李×1杀了，我让他赶紧投案自首，赶紧打“120”。9时42分，我给张宇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报警了没有？张宇说在小区，报警了，人没来。我问张宇怎么杀的人，张宇说是用刀，救不了了。我的手机号码是1351****646。
5、证人李×2（被害人李×1之父）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李×1是我和前妻孙汝琴的大女儿，2012年她和张宇结婚，婚后生有一男孩，李×1和张宇关系不好，张宇经常打李×1，2015年3月份，李×1和张宇离婚，孩子归男方抚养。离婚后，李×1去北京打工了，我不知道她在北京和谁住在一起。
经李×2对本案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系其大女儿李×1。
6、证人任×的证言：2015年5月13日10时30分许，派出所民警打电话让我去×小区×号楼×单元×号开锁。我到达现场时，现场有很多民警守护，×号房间门是一个铁制防盗门，门锁是“十”字锁芯的自动锁，门锁是闭锁状态。十字锁芯自动锁就是门锁钥匙是十字形的，门一关上就会自动闭锁。
7、证人柳×的证言：我是大兴区交通支队“999”急救站的医生。2015年5月13日10时许，我接到“999”指挥中心指令后前往×小区一个杀人现场。该现场有一女子倒在卧室床边，头朝南、脚朝北，仰躺在地上，已没有生命迹象。该女子颈部有一长约20公分的开放伤口，左手手背有两处伤口，一个撕脱伤，一个是利器伤口，右手手背也有一个利器伤口，有一把白色水果刀扎在死者的右大腿处，现场有大量血迹。
8、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工作说明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单元×室。×室为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房门西侧为门厅，门厅南侧东、西各是一间卧室，门厅西侧是卫生间，门厅北侧靠西是一间卧室，靠东是一间厨房，厨房北侧是阳台。门厅东墙下（房间门北侧）放有一把凳子，凳子西侧地面上发现一枚血足迹（足迹提取送检，足迹血迹用棉签蘸取，检材名称“现场血14”）。门厅南侧靠东一间卧室单扇内开木门敞开，门内是一条南北长1.94米，东西宽0.86米的过道，过道东、西两侧的墙上距离地面1.2米均发现有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2”“现场血3”）。过道内南侧1.4米处地面上发现有血泊（检材名称“现场血1”“现场血13”）。过道南侧是一间南北长3米，东西宽3米的卧室，卧室内西侧靠西墙是一张沙发，沙发罩东北角处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6”）。沙发东侧靠南墙是一把椅子，椅子东侧是一个花盆，花盆东侧的墙上距离地面1.4米处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10”），花盆北侧靠北墙是一张双人床，床上放有被褥，在被罩上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8”）。床北侧、室内北墙上距离地面1.05米处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4”）。床西侧地面上倒放有一个垃圾筐，垃圾筐上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7”）。垃圾筐西侧地面上倒放有一个白色塑料板凳，板凳上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5”）。在该卧室内沙发与双人床之间地面上有一具女尸，头南脚北呈仰卧位，上身穿有毛织类衣服，下身及双脚赤裸。尸体左侧小腿上有一块卫生纸（检材名称“现场血9”）。尸体右侧小腿外侧插入有一把多功能折叠刀（检材名称“现场血11”、“现场血12”）。
门厅西侧的卫生间内南侧靠南墙是一个水池，水池的水龙头上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18”）。水池北侧靠西墙是一台洗衣机，洗衣机上放有一件灰色半袖T恤，T恤上发现有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16”），T恤领口处提取脱落细胞（检材名称“现场物证17”）。洗衣机滚筒盖上发现滴落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15”）。门厅北侧的厨房单扇外开木门朝南，敞开。门内北侧靠东墙是一个水池，水池的水龙头上发现血迹（检材名称“现场血19”）。
9、提取说明证明：2015年5月13日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后将犯罪嫌疑人张宇到案时所穿的蓝色牛仔裤、鞋等物品进行了提取扣押。
10、物证照片证明：起获被告人作案所用白色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把，现场所留灰色短袖上衣一件，张宇到案时所穿蓝色牛仔裤一条，灰色休闲鞋（绿色鞋底）一双，上述物证经被告人张宇当庭予以确认。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涉案的白色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把、灰色短袖上衣一件、蓝色牛仔裤一条、灰色休闲鞋（绿色鞋底）一双、白色VIVO字样手机一部，均已扣押在案。
12、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根据尸体检验可见，死者李×1胸背部、面部、颈部可见多发创口，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锐利，此损伤符合锐器（刺器类）形成；李×1左颈静脉、颈动脉横断，右颈静脉断裂，食管、气管横断，双睑结膜苍白，尸斑浅淡，胸腹腔脏器呈贫血貌，故李×1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李×1系被他人用锐器切割颈部致左颈静脉、颈动脉横断，右颈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现场血15、张宇左中指擦拭物（检验血痕）、张宇右手中指指甲擦拭物（检验血痕）上的血迹为张宇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的现场血1-7、现场血9-10、现场血12-14、现场血16、现场血19，死者双×（检验唾液斑）、死者左右手指甲（检验脱落细胞）上细胞及张宇右鞋擦拭物（检验血痕）、张宇右肘关节擦拭物（检验血痕）、张宇右裤腿提取物（检验血痕）上的血迹为李×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现场血8、现场血11、衣服领口粘取物（检验脱落细胞）、现场血18、张宇左拇指擦拭物（检验血痕）、张宇右示指擦拭物（检验血痕）为混合结果，与张宇、李×1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李×1是李×2、孙汝琴的生物学女儿。
14、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足迹鉴定书证明：2015年5月13日，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层杀人案现场门厅地面上直接拍照提取的血足迹为张宇穿用的右脚灰绿相间色旅游鞋所留。
15、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张宇诊断为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实施违法行为虽存在异常的感知体验及妄想观念，但吸毒系自陷性行为，应评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通话记录证明：2015年5月13日9时许，张宇1371****350手机号码与张×21351****646手机号码多次通话，以及张宇1371****350手机号码多次拨打“110”报警的情况。
17、手机信息照片证明：案发前被害人李×1曾因张宇吸毒而指责张宇的情况。
18、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2015年5月13日，经对张宇的检测样本采用胶体金法进行现场检测，结果呈苯丙胺类阳性。
19、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受理、立案情况。
20、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110”接处警记录、报警录音证明：张宇用1371****350手机号码报警称，其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小区×号楼×层将其爱人杀死，后民警至该小区×号楼×单元楼道内将张宇查获的情况。
2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死亡证明书证明：被害人李×1的身份及其于2015年5月13日死亡的情况。
2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张宇的身份情况。
23、离婚证证明：被告人张宇与被害人李×1于2015年3月6日离婚的情况。
24、被告人张宇的供述：我吸毒有一段时间了，结婚前玩过一两回，我媳妇生完孩子后，我压力挺大的，就又吸毒了。李×1知道我吸毒的事，她不让我吸，我就偷偷吸，对毒品有一种心瘾。因为吸毒的事情，我们有过争吵。我以前吸毒产生过幻觉，有一次吸毒后感觉外面有人跟着我，窗台上全是人。2015年5月13日，我吸食了两克多毒品，把家里的毒品都吸完了，也产生了幻觉，我觉得面前这个人把我的家人都害死了，我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刀，就扎向她，我醒过来之后，发现我媳妇躺在地上，当时刀在她腿上，她的脸上、脖子上、身上都有血，伤口我没敢看。我记不清扎了她多少刀，也记不清具体扎在什么位置。我在以前的供述中说犯罪动机是因为在她的手机里看到追求她的人，这个情况是不属实的，当时只是为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找的理由。我作案的刀是家里平时用的折叠水果刀，打开大概20公分。案发后我还给我哥打电话，跟我哥说我把李×1弄死了，我哥让我报警，报警用的手机是我媳妇的。报警是因为我做错事情了。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在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张宇及其亲属与被害人李×1近亲属就本案民事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被告方一次性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八万元整。被害人近亲属放弃对张宇的附带民事赔偿请求，对张宇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同意法院对其从宽处罚，并服从法院判决。
上述事实有调解协议、调解笔录、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申请书、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张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宇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张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系初犯，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随案移送物品，本院依法一并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张宇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多功能折叠刀一把（白色刀把）、灰色短袖上衣一件、灰色休闲鞋一双、蓝色牛仔裤一条予以没收，白色VIVO字样手机一部发还被害人李×1的近亲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人民陪审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