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震。
委托代理人：梁思潮，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源。
委托代理人：王意逢，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震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3）江海法民二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德运公司、冯震分别于2011年10月24日、2012年8月31日签订《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均价合同》，合同约定：由德运公司向冯震供应多种规格的有铅喷锡和无铅喷锡PCB板，材料要求为：FR4不指定供应商，付款方式分别为：月结30天、月结90天等。合同签订后，德运公司根据冯震的订单要求将上述货物送达给冯震。后双方交易至2012年10月进行对账，冯震签署《冯震所造货款，开票税点及付款明细》，确认截至2012年10月还欠德运公司货款787777.55未付。之后，冯震仍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德运公司诉至法院。
在本案诉讼期间，冯震确认尚欠货款787777.55元，但认为其中有155235.27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予退货。为证明其主张，冯震提交了由郭瑞、胡家庆于2012年4月11日签署的《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品质改善报告》，该报告确认德运公司在开料过程中因PNL板外型尺寸大小不一致，阻焊后焗板前因插架PNL板固定松紧不一致，造成部份板入炉前弯曲，焗板后导致变型。冯震认为其发现德运公司供应的产品普遍存在铜粕厚度不均匀、尺寸大小不一致、安装后出现板翘、板曲、变形等严重质量问题后，已多次向德运公司反映并要求德运公司迅速派员到恩平处理。2012年4月11日，德运公司经核实后向冯震出具报告，确认其所供应的产品确实存在以上质量问题并提出矫正措施。德运公司对该报告不予确认，认为德运公司从来没有收到冯震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反映，也没有派人员到恩平进行现场检查产品，德运公司连冯震的厂房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上述报告不是由德运公司发出。
之后，冯震于2014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德运公司提交给冯震现存于冯震仓库价值约155235.27元的线路板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德运公司认为冯震接收德运公司的货物已经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冯震认为有问题的货物，德运公司无法确认是否是德运公司生产的产品，而且冯震已经接收使用德运公司的产品，也无法排除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冯震是否存在使用不当或故意损坏产品，或者其他原因造成产品的质量问题。所以，德运公司不同意作质量鉴定。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接受冯震的司法鉴定申请。并于2014年3月1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冯震位于恩平市新北路55号的仓库对冯震指认由德运公司提供的线路板进行提取样本和产品质量鉴定检材确认。
德运公司的员工艾文书对冯震指认的线路板进行辩认后认为该批线路板并不是由德运公司生产。之后，冯震提交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2012年8月14日的检测报告；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检测样本二份。冯震认为检测报告是德运公司发送的，该报告中标明了样本编号，而检测样本的编号与检测报告的编号一致，样本中有清晰的产品标签（或商标），该标签与法院到恩平提取的样本标签是一致的，由此足以证明法院提取的样本是由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生产并提供给冯震的，该样本可以作为检材使用。但德运公司认为冯震提交的电路板的检测样本并不是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生产的。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生产的电路板全部标上“DY2”（德运的拼音简称）的商标，而冯震提交的检测样本中并没有该商标的标记。虽然冯震提交的检测样本中标明的样本编号与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生产的电路板编号是一样的，但该编号产品只是德运公司根据冯震的要求生产的，并不是德运公司独有的产品。电路板作为一种非常普通的产品，有众多的生产厂家，制作编号一样的电路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冯震也确认其并不是只向德运公司一家购货，冯震的上述产品完全有可能是第三方厂家生产的。冯震提交的检测样本并没有德运公司、冯震双方封样确认，该样本也没有任何证明是德运公司生产的标识。而且在长达二年的时间内涉案产品一直摆放冯震处，冯震对这些产品保存、处理已经造成损坏，若现在拿出所谓的样本进行检测则对德运公司明显不公平，故德运公司坚决不同意进行所谓的样品检测或质量鉴定。
由于德运公司对冯震提供的检材不予确认，冯震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检材是由德运公司生产制造。所以，原审法院无法对德运公司生产制造供应给冯震的线路板作产品质量鉴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德运公司、冯震签订的《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均价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德运公司依据《江门市德运电子有限公司均价合同》的约定，根据冯震的订单要求将上述PCB板送达给冯震。在本案诉讼期间，德运公司、冯震确认双方交易至2012年10月后经双方对账，冯震签署《冯震所造货款，开票税点及付款明细》，确认截至2012年10月还欠德运公司货款787777.55未付。
冯震确认尚欠德运公司货款787777.55元，但认为其中有155235.27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予退货。德运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冯震申请对德运公司提交给冯震现存于冯震仓库价值约155235.27元的线路板进行产品质量鉴定。由于德运公司对冯震提供的检材不予确认，冯震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检材是由德运公司生产制造。所以，原审法院无法对德运公司生产制造供应给冯震的线路板作产品质量鉴定。对此，冯震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
冯震在对账确认欠款后仍不予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德运公司请求冯震支付货款787777.55元及逾期付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德运公司、冯震在上述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分别为：月结30天、月结90天，但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德运公司请求逾期付款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没有超出合理范围，原审法院应予支持。
冯震认为德运公司提供的货物中有价值155235.27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予退货。其逾期付款是基于德运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以其无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冯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人民币787777.5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3年5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德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78元，诉讼保全费4250元，两项合共15928元，由冯震负担。
上诉人冯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保存在冯震仓库中的线路板是德运公司生产制造的且明显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1、德运公司曾多次通过邮箱deyunpcb@163.com向冯震发送多份电子邮件，包括品质改善报告、质量检查报告、收款收据等，通过该邮箱发送过来的收据是德运公司收取冯震货款的凭证，并加盖了德运公司公司的财务章。德运公司官方网站http：／／www.deyunpcb.com／上的联系邮箱也是上述邮箱名，且均由英文字母deyunpcb组成，足以证实deyunpcb@163.com邮箱是德运公司所有的。而德运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了邮箱deyunpcb@163.com为德运公司所有。因此，通过上述邮箱向冯震发出的邮件均代表德运公司，其内容是德运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同时，德运公司2012年8月14日通过邮箱向冯震发送检测报告与检测样本中有清晰的产品标签（或商标），该标签与冯震仓库中线路板的标签是一致的，且冯震仓库中线路板的型号规格数量跟德运公司交给冯震的进货单都能一一对应。以上证据形成严密的证据链，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冯震仓库中线路板是由德运公司生产制造的。原审法院应当委托鉴定机构对该质量产品进行司法鉴定。
2、人民法院在审查证据时应当全面、客观，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审查，并作出独立的判断结论，不能因德运公司否认就无法认定。实际上，冯震所提供的证据已非常完整，并形成严密的证据链，原审法院完全可以依据上述证据确认法院所收集的样板是由德运公司生产制造的，该样板可以作为司法鉴定的检材使用。德运公司主张该线路板有可能由第三方厂家生产的，可能因长期保管或已经使用过而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在本案中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的应是德运公司而非冯震，原审法院认定冯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是错误的。
3、由于德运公司不认可邮箱deyunpcb@163.com发送的的内容，而冯震无法自行向邮箱经营者收集该证据。因此，为查明本案事实，在一审阶段，冯震向原审法院提出了调查证据的申请，但原审法院未依法进行调查收集，导致无法查清本案事实，其程序明显不当。
二、原审判决冯震支付货款787777.55元及逾期利息给德运公司明显错误。首先，当冯震发现德运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后，冯震曾多次联系德运公司要求其派人前来处理；德运公司亦派员前来取样送检，从其发送过来的品质改善报告已证实了德运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冯震提出将由质量问题的货物退回给德运公司，或由德运公司更换合格产品。但由于德运公司毫无诚意解决问题，致使上述质量问题无法得到及时、妥善解决。冯震被迫将质量问题的货物通过快递方式退回给德运公司，但由于德运公司拒收，致使货物无法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冯震有权将质量不及格的产品退回给德运公司，德运公司也应当收回，并对质量不及格的产品采取补救措施和赔偿损失。因此，上述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等值款项（价值155235.27元）应当在本案货款中扣除。其次，恩平市新盈科电子有限公司、恩平市奥美音响有限公司通过冯震向德运公司订购的产品因在使用中出现质量问题，已拒绝继续收货和对冯震作扣款处理，造成冯震被扣款损失13480元。同时，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退货，造成冯震垫付的退货运费损失1250。上述两项共14730元，均是由于德运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理应由德运公司承担，并应在相应货款中减除。再次，在出现产品质量纠纷后，德运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对质量问题产品进行修理、更换、重作、退货义务，在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前，冯震有权停止支付相关货款，这是法律赋予冯震合法的抗辩权利，德运公司请求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应当依法驳回。
综上，冯震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驳回德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德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德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冯震的上诉请求，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冯震要求抵销案涉货款应否支持的问题。冯震上诉以德运公司供应的部分产品有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抵销相应的货款；德运公司则否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首先，查明的事实表明，德运公司与冯震曾于2012年10月就案涉货款进行对账，但冯震并没有对此前的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并要求协商抵扣货款。如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冯震上述确认货款的对账行为时应当一并提出对货款进行抵扣，但冯震并没有提出。并且在交易过程中亦没有向德运公司提出抵扣货款的意思表示，直到德运公司起诉请求支付货款，才提出质量异议要求抵扣货款，不符合常理。其次，现有的证据显示，冯震提供的《品质改善报告》和电子邮件仅能证明冯震曾向德运公司提出过部分产品有质量问题，但该问题怎么解决，是否可以进行修补或退换，没有进一步确认。且均未得到德运公司确认，电子邮件内容显示经德运公司测试，产品质量不存在问题。再次，本案双方并未对产品质量进行实质协商，确认不合格产品的数量、价值以及处理方式（如修理、更换、重作、退货）等。冯震在对方起诉请求支付货款时才单方提出质量异议，并单方提出抵扣的价值，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原审法院未准许冯震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是基于检材无法确定。虽然冯震对此不服，但该处理并无损害冯震的利益，冯震如认为检材可以确定，可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另行向德运公司主张产品质量问题，寻找合理的救济途径。综上，冯震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冯震要求德运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其主张已超越抗辩的范围，属另一独立诉讼请求，冯震应通过协商或依法寻求其他法律途径救济，本案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冯震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678元，由冯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