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滨湖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徽州大道和紫云路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69735787-7。
法定代表人：戴夫，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勇，安徽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照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成菊，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成兵，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春香，自由职业。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闫法顺，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滨湖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韦照生、沈成菊、沈成兵、沈春香（以下简称韦照生等四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韦照生等四人分别是死者韦文菊的丈夫和子女。2012年4月3日，韦文菊因进食梗阻不适就诊于安徽省立医院，诊断为食管癌，医院建议保守治疗。同年4月19日韦文菊入住合肥市滨湖医院治疗，4月25日行食道癌根治术。术后第二日韦文菊出现失血性休克等症状，5月7日其因多感染及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韦文菊住院19天，共发生医疗费178491.78元，韦照生等四人支付了54000元。
韦文菊去世后，韦照生等四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合肥市滨湖医院赔偿死亡补偿金314426元、精神抚慰金8万元、丧葬费20320元、医疗费24000元、误工费4008元、陪护费4008元、交通费1800元，合计448562元。该院一审中认定韦照生等四人的损失为死亡补偿金260484元、精神抚慰金8万元、丧葬费20320元、护理费1485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346元，共373635元，合肥市滨湖医院对韦文菊的死亡结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据此作出（2012）包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合肥市滨湖医院赔偿韦照生等四人261544.5元，驳回韦照生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后韦照生等四人和合肥市滨湖医院均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合民一终字第01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韦照生等四人和合肥市滨湖医院又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合民一再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3）合民一终字第0196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包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书，合肥市滨湖医院赔偿韦照生等四人各项损失285240.9元。
2012年9月17日，合肥市滨湖医院向该院起诉，要求韦照生、沈成菊、沈成兵、沈春香支付尚欠医疗费124491.78元。案经该院调解，双方于2012年11月9日达成协议，即沈成菊给付合肥市滨湖医院医疗费124491.78元，于2012年11月10日付清；合肥市滨湖医院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沈成菊承担案件受理费1395元。该院为此作出（2012）包民二初字第0246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之后，韦照生等四人针对（2014）合民一再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合肥市滨湖医院针对（2012）包民二初字第02468号民事调解书分别申请执行。该院将两案合并执行，最终合肥市滨湖医院给付韦照生等四人155792.42元（包括至2014年4月19日124491.78元医疗费的延期付款利息12449.78元一并进行了抵扣）。
另查明：韦文菊生前为合肥市城镇居民参保人员，其于2012年4月9日至5月8日在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发生的医疗费用178491.78元中自付费用总额为135642.7元，医保统筹基金支付42849元。2012年10月，合肥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已将统筹基金42849元付给合肥市滨湖医院。在执行过程中，韦照生等四人要求医保统筹基金支付的42849元从124491.78元医疗费中予以扣除，合肥市滨湖医院未同意。韦照生等四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合肥滨湖医院立即返还韦照生等四人应享有的医保统筹支付费用4284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至款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由合肥市滨湖医院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韦文菊生前为合肥市城镇居民参保人员，根据《合肥市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暂行办法》的规定，韦文菊生前在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所产生的医药费178491.78元中42849元应由合肥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从医保统筹基金中支付，而不需要其亲属沈成菊等人支付。在合肥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于2012年10月已支付42849元给合肥市滨湖医院的情况下，合肥市滨湖医院又通过对（2012）包民二初字第0246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从沈成菊等人处获得医药费124491.78元，合肥市滨湖医院实际收到韦文菊名下医药费221340.78元，而韦文菊治疗期间实际只产生医疗费178491.78元，因此在合肥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从医保统筹基金中代韦文菊亲属沈成菊等人支付过医药费42849元后，合肥市滨湖医院又重复收取沈成菊等人42849元，显然没有合法依据，应予以返还，并应给付自2012年11月11日起的相应利息。故对韦照生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合肥市滨湖医院返还韦照生、沈成菊、沈成兵、沈春香42849元，并给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2849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22元减半收取511元，由合肥市滨湖医院负担。
合肥市滨湖医院上诉称：一、韦照生等四人无权以不当得利之诉主张医保统筹支付的42849元及其利息，此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件，属于前提错误。韦照生等四人不属于国家统筹支付医保资金不当得利请求人（主体不适格），同时本案违反诉权制度，因为本诉不属于民事诉讼主管的范畴；本案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见示意图）。
AB（Bl与B2）
I---------II------------I
I----------C----------I
A：为国家统筹支付给医院的医保基金42849元。
B：为患方住院期间支付的54000（Bl）元与判决与执行的12万余元（B2），共计178491.78元。
C：为一审认定的医院入账的221340.78元。
A医保基金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与规章的规定，国家医保资金支付并由医保经办机构直接结算给医院（行政合同关系）。韦照生等四人无权对该医保基金主张不当得利之诉，一审法院也无权在民事诉讼中对纵向法律关系的责权利、行政行为以及行政合同项目的“不当得利”进行裁判，否则构成法律明文禁止的套取、侵占或变相套取医保基金的行为；一言以蔽之，该基金任何个人、单位不得套取、侵占，也不发生继承，法院也无权裁判，否则就是变相帮助套取医保基金的行为。
二、一审裁判与韦照生等四人的诉求不符，即判非所请，而且本案一审判决与生效的（2012）包民二初字第02468《民事调解书》相悖；该民事调解书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后诉法院不得作出与此相悖的裁判。1、韦照生等四人诉求指向A基金，法院无权裁判以B资金不当得利而予返还，即司法裁判与韦照生等四人的诉求不符，且法院未正确与规范行使释明权及变更诉讼请求；2、韦照生等四人诉求指向的是A基金，并未主张且刻意回避诉求B资金，因为B资金涉及的诉讼正在审理中【（2014）包民一初字第01931号《民事判决书》、（2014）合民一终字《民事裁定书》与（2014）包民一初字第03477号】，韦照生等四人不能重复诉讼；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禁止重复诉讼，对于两方面主体均有强制约束力的禁止性规定，一是原告不得重复诉讼：二是法院不得实体上判决支持重复诉讼的诉求（该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后诉的诉讼请求与裁判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韦照生等四人在本次不当得利诉讼中指向的是A基金，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相同的法院，相同的审判人员，怎么能在后诉中概念错误地通过所谓的“概括性计算”得出并作出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判决，违反禁止重复诉讼的规定。法律规定，作为后诉当事人不能就前诉法院已经裁判的事项在后诉中作出矛盾的主张，即不能对已经裁判的事项再行提起诉讼；同样，司法不能在后诉中作出矛盾或相反的裁判，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显然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及理由与韦照生等四人的诉讼请求矛盾，即判非所请，韦照生等四人请求指向的是医保统筹支付的42849元与相应的利息，而判决认定滨湖医院通过生效裁判执行重复收取韦照生等四人42849元，与韦照生等四人诉求不是一个概念，此认定严重偏差与错误，简言之，医保统筹基金和患者住院交费与民事裁判的资金属于两个概念，不能混为一谈。
三、A基金与B资金医院均已收到，该资金虽混同，但是两种资金法律性质迥异且法律关系并不混同。不能认为A医保基金以患者名义进入医院账户，就必然属于患方交纳的资金，该资金性质与患方交纳的医疗费用发生金钱混同，法律性质也混同；C资金总额是因为超过患方应付的17万余元，从而形成不当得利，这些都说明一审裁判是对法律的无知，也是对法律认识错误，但这并不意味着法律无效。一审混淆两类资金的法律属性，造成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说明，省市医保中心跨年度结算的程序是省市各项医疗保险年度结转工作与程序设定，跨年度结算针对的是结算之前一年的所有患者，医保资金都是通过系统结算并转入。此“不当得利”针对的主体是医保行政法律关系，因为医疗面对的情况众多，医保资金管理与拨付中必须设置先行支付等程序应对，即从备案、计算，资金拨付扣减以及返回等等一系列规则与规范，这是行政合同中应有之意，但是这些均不属于民事诉讼主管的范畴。要说明的是：所谓的医保资金返回的途径不是医院向医保中心返回基金，而是医保中心在每月拨付医保基金时根据相应的数额扣减，此方法是医保基金特定的制度与程序设计；但是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此医保资金属于纵向法律关系间行政合同的资金往来（应收应付），不当得利的权利人并非患者或其继承人，否则就构成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套取、侵占行为。
四、《社会保险法》等一系列法律明文规定，禁止任何人套取、支取或者侵占国家医保基金，即使以变相的方式（包括违反禁止诉讼原则的方法）也是明令禁止；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裁判实为违法性突破；此裁判违反强行法与禁止性规范，且错得离谱。
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当事人起诉医保基金不当得利返还之诉违反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制度与诉权制度的规定；一审法院的裁判又出现一系列基本概念错误，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判决方式变相支持韦照生等四人套取国家医保基金的非法诉求，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属于多重（多种）违法违规的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予以裁判。
韦照生等四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就本案有诉权，本案的标的也有可诉性。居民参加医保后享有报销的权利，韦文菊属于参保人员，其医药费已经由韦照生等四人全额支付给上诉人，韦文菊应报销的医保费用，应由上诉人返还。二、被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医保费用42849元，与一审判决返还的42849元是一致的。上诉人多收取韦文菊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应当予以返还。
原判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韦照生等四人向人民法院诉请合肥市滨湖医院返还其应当享有的医保统筹支付费用42849元及利息。该返还财产之诉系基于不当得利之返还责任。不当得利一般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所应负的返还义务。本案中，韦文菊生前作为合肥市城镇居民参保人员，在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后，依法应当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该医疗保险待遇在参保人员就医过程中主要体现为部分医疗费用由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即部分减免个人应支出医药费的财产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参保人员医疗费用中应当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与医疗机构、药品经营单位直接结算。韦文菊支付的医药费中存在42849元的医保基金支付部分，该款项已由合肥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支付至合肥市滨湖医院，而医保基金支付的款项系对参保人员韦文菊应支付医药费的部分减免，该款项即是韦文菊享有医疗保险待遇的财产性权益体现，依法应由韦文菊的继承人韦照生等四人所享有。现合肥市滨湖医院在全额收取韦文菊的医疗费后，又占有医保基金支付的上述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且导致韦照生等四人的财产性损失，应对上述42849元予以返还。就上诉人合肥市滨湖医院关于韦照生的诉请属于重复诉讼的主张，本院认为，韦照生等四人要求合肥市滨湖医院返还医保基金支付款项的诉讼与双方之前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亦不一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重复诉讼的情形。另就合肥市滨湖医院上诉称，该款项如返还个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套取、侵占国家医保基金的违法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本院认为，韦文菊作为参保人员，生前进行诊疗并支付医疗费用的事实客观存在，依法应当享有医疗保险待遇，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的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侵占社会保险基金支出的违法情形。综上，合肥市滨湖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元，由上诉人合肥市滨湖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