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铁民初字第290号
原告魏敬英。原告陈羽昕。法定代理人魏敬英。原告陈行富。原告周茂华。上列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萍，上海正贯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光怡。委托代理人潘伟敏。委托代理人王艳，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原告陈羽昕、魏敬英、陈行富、周茂华诉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三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羽昕、魏敬英、陈行富、周茂华的委托代理人陈建萍，被告地铁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伟敏、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羽昕、魏敬英、陈行富、周茂华诉称，2015年3月2日7时许，受害人陈健在上海市地铁3号线殷高西路站乘上被告运营的列车，当列车运行至殷高西路站与江湾镇站之间时，陈健突然摔倒在地。当列车到达大柏树站后，陈健被被告员工救助至上海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治，但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工作人员未在江湾镇站对陈健实施救助，导致其死亡，被告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且该过错与陈健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次，地铁运输是一种高度危险作业，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被告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比通常作业更高程度的安全义务，其应当对已经充分履行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为此，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陈健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即丧葬费30,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2,000元，家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27,000元、交通费18,000元、住宿费22,500元、律师费1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32,709元、医疗费2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9,836元，家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22,800元、交通费20,390元、住宿费13,500元、停尸费2,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1,685,654.20元的50%，即人民币842,827.10元。被告地铁三公司辩称，对于该事故的经过无异议；但受害人陈健是因为其自身原因而猝死的，被告在江湾镇站了解事故后，即通知车控室，由大柏树站安排接站救助，同时通知120急救中心和受害人家属，被告已经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原告认为是被告未在江湾镇站救助导致陈健死亡的主张是其主观臆断，并无证据证明；其次，本案纠纷系由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引发的，依法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对此应由原告负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陈羽昕、魏敬英、陈行富、周茂华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中江县集凤镇金凤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受害人的家庭情况，及原告陈行富、周茂华均年老多病、丧失劳动能力。被告对原告的主体资格无异议，但认为户口簿反映出受害人系农村户籍，对村委会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缺少相应的医学材料证明原告陈行富和周茂华丧失劳动能力。第二组证据：居委会证明、受害人的劳动合同、单位证明及参保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拟证明受害人于事发前在上海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并有收入来源，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被告认为居住情况应当有居住证和公安机关出具的材料证明，居委会的证明效力不够，原告未提供受害人单位的工商登记情况，对劳动合同和单位证明无法认可；对受害人缴纳社保的情况无异议，认可受害人于事发前在上海有连续一年的城镇收入来源，但不认可在上海连续居住满一年，故不同意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第三组证据：医疗费发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被告出具的事情经过，拟证明受害人陈健在地铁3号线死亡的事实和因抢救产生的医疗费，但对于事情经过中关于江湾镇站被告工作人员进行救助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被告无异议，认为证明了受害人猝死的事实。第四组证据：受害人家属为处理后事的住宿费、交通费票据及机票信息，拟证明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情况。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于交通费认可两位原告及受害人妹某陈春琳的交通费票据，对于江苏省的住宿费发票不予认可、上海市的住宿费发票因开具日期与事故时间不符且付款单位为个人均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但认可住宿费按照每人每天80元的标准以3人7天计算。第五组证据：监控录像的视频资料，拟证明事发经过，反映出被告在江湾镇站未采取措施对受害人及时救助，与受害人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被告工作人员在江湾镇站进行了查看，并及时报告值班室，在下一站处理，救助未有不妥。第六组证据：三份误工证明及原告魏敬英的居住证复印件，拟证明受害人陈健的岳父母魏森林、苏国芳和堂哥蒋荣松为处理事故产生的误工损失，均以每人一个月的工资计算；及魏敬英在上海城镇长期居住的情况。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供相应企业的工商信息和相关人员的缴税单、银行卡明细等证据，对真实性均无法认可，也无法体现实际的误工损失情况；对于魏敬英的居住证系临时居住证，有效期至2011年年底为止，与本案无关联。被告未提供证据。本院依职权向上海市公安局轨道分局东宝兴路站派出所调取了如下证据：1、案件接报回执单；2、公安机关对证人方红梅、蔡文龙、杨志超、魏德兵、柴琳的询问笔录；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调查记录；4、受害人陈健的名片复印件。原、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证人蔡文龙、杨志超的笔录中关于被告救助的陈述与监控录像及事实不符，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第六组证据中三份误工证明因无相关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予以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各项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加以认定。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3月2日7时17分许，受害人陈健在上海市地铁3号线殷高西路站乘上列车，当列车运行至殷高西路站与江湾镇站之间时，陈健突然晕倒在车厢。7时20分许，列车到达江湾镇站，乘客通知站台站务员，站务员查看后，挥旗让列车继续前行；同时，通知车控室，由下一站即大柏树站工作人员负责接车救助。7时23分许，列车到达大柏树站，该站站务员将陈健抬下列车，并通知120急救。十余分钟后，120救护人员到达，将陈健送往上海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治，但因抢救无效死亡。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陈健的直接死亡原因是猝死，引起的疾病或情况是心脏骤停可能。另查明，受害人陈健，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自2013年5月31日起居住于本市宝山区国权北路XXX弄XXX号XXX室；2013年5月至2015年3月期间，缴纳本市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自2014年9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就职于上海光宇睿芯微电子有限公司。四原告分别系陈健的妻子、儿子及父母；陈健的父母共生育其与陈春琳两子女。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管理者应当根据其行业性质、特点和条件，以诚实善良、理性管理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在合理范围和限度内，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防止险情、阻止损害的发生。虽然受害人陈健晕倒的事实是发生在被告的运输行为过程中，但根据原、被告确认一致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陈健的直接死亡原因是猝死，表明陈健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运输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不属于高度危险责任的范畴，故原告主张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本案事发时，被告工作人员发现陈健晕倒后即通知车控室，安排下一车站进行接车救助，并且当列车运行至大柏树站时，被告即将陈健救助下车，同时通知了120等待急救，被告已经履行了救助义务。在救助过程中，虽然列车从江湾镇站运行至大柏树站仅为三分钟，但是被告工作人员在可控范围内，而未于江湾镇站进行救助，从救助的及时性而言存有瑕疵。鉴于被告工作人员并非专业的医护人员，不能要求其必须具备在短时间内判断乘客身体状况及救治危重病人的能力，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各项赔偿项目本院确定如下：1、原、被告双方对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意见一致，本院予以确定，即分别为219.20元、32,709元、50,000元。2、根据受害人生前的参保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及居住等证据情况，可以确定其在上海城镇居住及有主要收入来源一年以上，故应当适用2014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954,20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受害人生前的生活情况，应当参照上海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520元的标准，按原告陈羽昕、陈行富、周茂华分别计14年、20年和18年，均以2个抚养人计算，应确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579,880元，但原告仅主张579,836元，于法不悖，予以照准。4、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事支出的住宿、交通及误工损失：根据相关规定、司法实践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意见，本院酌情确定住宿费4,160元、交通费14,400元、误工费3,030元，合计21,590元。5、律师代理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6、停尸费，因包含于丧葬费中，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魏敬英、陈羽昕、陈行富、周茂华因陈健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19.2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丧葬费32,70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9,836元、住宿费4,160元、误工费3,030元，交通费14,400元，合计1,588,554.20元中的10%，计人民币158,855.42元；二、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魏敬英、陈羽昕、陈行富、周茂华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三、上述一、二项，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合计应赔偿原告魏敬英、陈羽昕、陈行富、周茂华人民币163,855.42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魏敬英、陈羽昕、陈行富、周茂华；四、驳回原告魏敬英、陈羽昕、陈行富、周茂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228.27元,由四原告负担8,651.16元(已付)，由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负担3,577.11元，被告负担之款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朱筱菁
审 判 员 张雯琳
人民陪审员 解济民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睿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