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2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道湾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勇，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灿，四川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昱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号。
法定代表人任文祥。
委托代理人范毅洪，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四川工程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路***号A-1-5-7。
负责人张勇。
委托代理人赵勇，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灿，四川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昱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兴劳务公司）、原审被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四川工程部（以下简称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系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的分支机构。2008年12月20日，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甲方）与昱兴劳务公司（乙方）签订《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规模：E地块30、31、32、37、28、29号楼：分包方式：包工包料；分包内容：按施工设计的图纸、图纸会审纪要、工程设计变更通知单、技术核定单、有关施工及验收规范进行安装工程的施工。第二条约定：按甲方决定扣上交甲方18%，剩余部分全部归乙方；上交甲方的18%包含税收（乙方不再支付税金）。第三条约定：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叁拾万元的质量保证金，在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退还50%，余下的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之内退还；按月进度支付、根据乙方所报的月进度完成报表，甲方对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审核并对质量、安全、工期、文明施工评估后，支付每月已完成工程量的70%，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到乙方工程总款的80%；余款（除留下3%质量保修金外）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确认后10日内付清，质保金退还时间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第九条约定：本合同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二年，保修金额为工程总款的3%，保修期从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算起。合同甲方处加盖“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工程合同专用章”，曾伯清在甲方处签名。合同乙方处加盖“四川昱兴建筑劳务公司有限公司”印章，李文斌在乙方代表人处理签名。
2008年12月26日，“曾志”出具《收据》。内容主要为：今收到四川昱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十陵现代新居项目水电安装保证金（E地块），金额30万元。
“曾伯青”以“新疆建设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在昱兴劳务公司的《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书》主要内容为：“我司承接新疆建设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30、31、32、37、28、29号楼工程项目，该项目我司共向新疆建设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工程项目部缴纳了管理费用137万元。缴纳管理费明细如下：2009.4.29支付60万元；2009.6.26支付60万元；2010.4.26支付5万元；2010.4.29支付5万元；2010.8.30支付3万元。”
兵团四建工程部以转款等方式分12次向昱兴劳务公司支付665万元。其中，2009年10月28日，汇款10万元“附言”为“十陵塑钢款”。
另查明：昱兴劳务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劳务分包；机械设备租赁。包括案涉工程在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工程已于2010年3月经竣工验收。
昱兴劳务公司认为对方未能付清其工程款，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326851.1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退还保证金30万元及逾期退还利息。原审诉讼中，昱兴劳务公司将第一项诉请中的1326851.13元变更为1364571.72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外，有《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收据》、《竣工验收报告》、《确认书》、银行进账单12张、案涉工程造价审计报告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本院认为，昱兴劳务公司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工程，因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昱兴劳务公司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所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昱兴劳务公司主张工程款给付不违反法律规定。
对昱兴劳务公司所完成工程造价金额，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仅认可昱兴劳务公司起诉状所称的7882825.42元，对其变更后的7928826.14元，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昱兴劳务公司所提交案涉工程的审计资料虽系复印件，但加盖的“成都市龙泉驿区城乡建设局城建档案资料收讫专用章”，对审计资料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依据该审计资料确定昱兴劳务公司所完成工程造价金额为7928826.14元。
管理费的问题系本案主要争点之一。原审法院在判断上受下述认识或事实影响：1.“曾伯清”以“新疆建设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以签署《确认书》方式确认已收取管理费137万元；2.昱兴劳务公司的财务人员龚萍到庭作证分两次向曾伯清给付120万元及通过转账方式给付3万元和5万元；3.大额现金给付，在建设工程领域确有存在；4.曾伯清在庭审中向法庭出具《十陵现代新居项目部情况说明》，陈述其系项目负责人，因项目部无财务章，所收取管理费137万元由会计李莉收取钱入账，其签字确认；5.李莉签字的《十陵现代新居收款明细确认》，对曾志于2009年9月7日前收取120万元管理费起到印证；6.《十陵现代新居项目部情况说明》及龚萍、李健、周业森证明曾伯清有另名“曾志（音）”等；7.在昱兴劳务公司向原审法院所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曾伯清认可其又名“曾志”（音）并以项目名义收取管理费等事实：8.《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甲方决定扣上交甲方18%，剩余部分全部归乙方”等约定，更多的系工程款分配，昱兴劳务公司先行给付管理费，并不违反该约定；9.曾伯清是否系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员工（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提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终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曾伯清系四川志普建设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代理权判断并不当然产生实质影响，曾伯清在《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中以“新疆兵团四建十陵现代新居项目部”代表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同时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也以付款等方式对合同的有效予以确认，昱兴劳务公司有足够理由信任曾伯清相关行为（包括收取管理费等）系代理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昱兴劳务公司向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已给付管理费137万元。
关于保证金返还及利息给付问题。鉴于：1.《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昱兴劳务公司应向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给付保证金30万元；2.曾伯清出具《收据》，内容主要为“今收到四川昱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十陵现代新居项目水电安装保证金30万元”；3.昱兴劳务公司的财务人员龚萍到庭作证给付30万元保证金。原审法院确认，昱兴劳务公司已向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给付保证金30万元。对昱兴劳务公司诉请返还保证金3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给付，原审法院参酌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时间等，确定自2010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应付工程款及利息问题。当事人双方均确认的：已付665万元（对其中21万元用途有争议）、收龙泉区国投公司代付款5.1万元、应扣补槽款6.706571万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主张应由昱兴劳务公司负担的2945元，因所提交两份《月度产值确认单》均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昱兴劳务公司主张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所付款项中有21万元系转付诚实塑胶公司塑钢款。原审法院认为，兵团第四建设公司于2009年10月28日所汇10万元“附言”为“十陵塑钢款”，而塑钢非系昱兴劳务公司工程范围，且有昱兴劳务公司的财务人员龚萍证言相佐证，原审法院确认该笔10万元款系转付，应予以扣除。其余11万元，除龚萍证言之外，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对昱兴劳务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原审法院确认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应付工程款为120.357172万元（工程造价792.882614元，已付655万元，龙泉区国投公司代付款5.1万元，扣补槽款6.706571万元，管理费142.718871万元+预付管理费137万元）。利息给付，原审法院参酌合同约定、审计报告形成时间及当事人主张等，确认自2014年9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利率计算。
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及其四川工程部主张扣除案涉工程由成都市龙泉驿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代支维修费用。至本案裁判时，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及其四川工程部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开支的存在，对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及其四川工程部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的责任承担问题。昱兴劳务公司主张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对所欠工程款及保证金返还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法律性质系属“分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对昱兴劳务公司诉请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直接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昱兴劳务公司工程款120.35717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未发布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二、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昱兴劳务公司返还保证金30万元及给付利息，利息自2010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未发布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昱兴劳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4721元。由兵团第四建筑公司负担13000元，由昱兴劳务公司负担1721元。
宣判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应支付昱兴劳务公司的工程款为7882825.42元，该款项系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的金额，原审错误的按照一份复印件确定了工程款，属事实认定错误；曾伯清不是项目的负责人，无权代表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取款项，出示的相关证据有重大瑕疵，不能证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取了137万元管理费；昱兴劳务公司出示的证据只能证明一个叫“曾志”的人收取了其30万元，不能证明“曾志”就是“曾伯清”，更不能证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到了30万元保证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昱兴劳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昱兴劳务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四川工程部同意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昱兴劳务公司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在工程价格及结算方式中约定：“按甲方决算扣上交甲方18%，剩余部分全部归乙方。此价格包括以下内容：…③、编制施工方案、工程进度报价表、施工预算并办理竣工决算及与建设方或建设方指定的审计单位核对决算…”。加盖有“成都市龙泉驿区城乡建设局城建档案资料收讫专用章”的《工程竣工计算审核结果定案表》显示，龙泉十陵现代新居E地块工程造价于2014年5月经四川众鑫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成都市龙泉驿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在建设单位处、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盖章。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因昱兴劳务公司系不具备建筑资质的单位，故其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昱兴劳务公司有权参照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要求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7882825.42元还是7928826.14元；2、曾伯清是否有权代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取款项，其是否实际收取了管理费；3、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是否收到了30万元保证金。
关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案涉工程的《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定案表》虽为复印件，但其加盖有建设主管部门的档案专用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昱兴劳务公司在2014年2月的诉讼请求中主张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7882825.42元，但该请求金额系在审计报告未作出之前作出的，后来其根据2014年5月出具的相关审计报告变更了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的变更有相关事实依据，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能因兵团第四建筑公司认可昱兴劳务公司最初诉讼请求的基础数额，就认为双方就工程款数额达成一致意见。由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并未提交经双方确认的工程结算情况，因此其应支付昱兴劳务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应以《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定案表》的审计结果为准，故本院对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关于其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7882825.42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曾伯清是否有权代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取款项，其是否实际收取了管理费的问题。在昱兴劳务公司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中，曾伯清在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的代表人处签字，因此昱兴劳务公司有理由相信曾伯清有权代表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取包括保证金和管理费在内的款项。曾伯清是否是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影响其作为涉案合同中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的代表人。曾伯清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向昱兴劳务公司出具了《确认书》，确认其收到昱兴劳务公司管理费137万元，在无相反证据，且双方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其他支付方式的情况下，应视为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收取了137万元管理费。虽然合同约定了昱兴劳务公司应支付的管理费为工程决算的18%，在交付管理费时尚无决算或结算结果，但支付时间不能当然否定曾伯清确认收取了137万元管理费的事实。故本院对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关于曾伯清无权代表其收取款项，其未收到137万元管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兵团第四建筑公司是否收到了30万元保证金。虽然2008年12月26日《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人为“曾志”，但其付款人为昱兴劳务公司，款项性质为成都十陵现代新居项目（E地块）水电安装保证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中亦约定了昱兴劳务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应支付30万元保证金。根据常理判断，昱兴劳务公司不可能向无关的案外人支付涉案工程的保证金，兵团第四建筑公司长期不收取保证金亦不主张对方支付同样有违常理，结合昱兴劳务公司提交的曾伯清的视频证言、书面证言及其他证人证言等证据中各证人均陈述曾伯清的另外用名为“曾志”，可以认定该《收据》系曾伯清向昱兴劳务公司出具。故本院对兵团第四建筑公司关于其并未收到3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兵团第四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2.15元，由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王果代理审判员赵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