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初字第41号
原告黄荣生，男，54岁。
委托代理人朱林，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北京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平。
委托代理人凌伟，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荣生与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买卖合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因无管辖权于2013年12月4日移送本院。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7日、4月4日、4月30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荣生、被告江西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凌伟均三次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黄荣生的委托代理人朱林第一次、第二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荣生诉称，2010年10月及2011年3月12日，原告与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建筑材料供销合同及油漆分包协议书，其中2010年10月28日签订的供销合同中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工地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综合交易市场工地供应外墙砖、地砖、瓷砖。2011年3月的合同约定被告将被告新沂市马陵山综合市场的油漆工程分包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11年7月，原告与该工地的负责人李灿明进行结算，总欠原告981870元。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均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实际履行完毕，被告有义务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属被告的下属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981870元及利息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支付5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告黄荣生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建筑材料供销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的合同关系；
2、油漆分包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的合同关系；
3、结账单一份及附属单据三份，证明被告所欠原告工程款情况；
4、从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调取的档案材料，证明本案的基本情况及李灿明的身份；
5、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各一份，证明该案的拖欠款由被告承担；
6、申请本院向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调取的（2012）新商初字第0034号庭审笔录，证明马陵山综合市场的承建商为被告。
被告江西建工公司辩称，1、被告从未承接过本工程，也从未收到本工程款；2、李灿明不是本公司员工，系冒用本公司名义承接工程；3、李灿明系案外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工程系王庄村委会承建，因此被告与该工程无关。4、原告无相应资质，本案中的油漆分包协议书无效。被认定为无效的分包工程，只有工程验收合同后才能主张工程款项，若验收不合格，不能主张。请法院查明事实。
被告江西建工公司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马陵山综合交易市场建设项目委托代建框架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系李灿明为法定代表人的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承建的，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李灿明或李灿明所属的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
2、派出所受案回执复印件一份，证明2013年12月30日杭州分公司的代理人曹敏良就李灿明伪造公章之事向杭州派出所报案。
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江西建工公司对原告黄荣生提供的证据1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合同的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从未建立过马陵山项目部，合同公章系伪造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黄荣生的手机号码和签名与建筑材料供销合同上的不一致；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原告是否供货不清楚，而被告李灿明系新沂市灿鑫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所欠工程款应由李灿明或新沂市灿鑫置业公司承担，与被告无关；对证据4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协议中所盖公章系伪造，对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有异议，本案适格的被告系李灿明或灿鑫置业有限公司；对证据5、6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江西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志方委托权限不明，其作出的对当事人不利的陈述，不应由当事人承担，李灿明并非挂靠杭州分公司，与被告无关，其系马陵山综合市场的代建方。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原告是和被告的下属单位签订的合同或协议，当时李灿明签字代表的是被告，原告不知道李灿明和被告之间的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要证明李灿明冒用公章应有实质性的材料予以证实。
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后分析认证如下：
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3，虽然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结合这两份证据看，油漆分包协议书约定的工程内容与证据3中的结账单、工程量清单可以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6，因这两份证据均加盖法院公章，可以确认其真实性，而被告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证据6中被告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权限，因此，予以采信。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因其提供的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因被告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明杭州派出所对李灿明伪造公章一案作出立案与否的证据，仅凭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李灿明伪造公章的效力，故不予采信。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笔录，本院认为可以确认案件事实如下：
2010年10月28日，原告黄荣生与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马陵山市场项目部（以下简称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签订建筑材料供销合同，约定：1、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向原告购买底层商铺地面玻化砖（600＊600），每块12元，踢脚线不记加工费；厨房间、卫生间墙面地面统一规格颜色（300＊300），每块2.80元，以上材料价格含运费，不含发票；2、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指定陈行伍为收货人。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订毕，原告按照约定向马陵山市场项目部提供地砖等材料。2011年5月10日，经结算，截止2011年3月26日，马陵山市场项目部共欠原告货款369235元，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负责人李灿明向原告出具对账单一份。2011年8月1日，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向原告出具结算单，确认2011年7月28日结欠原告货款78487元，以上货款合计447722元。
2011年3月12日，原告（作为承包人）与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作为发包人）签订油漆分包协议书，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将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综合市场1至14号楼建筑内外墙油漆工程承包给原告，合同对工程的承包方式、内容、范围、价款支付及结算方法、双方职责等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嗣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
2011年11月7日，双方对新沂市马陵山综合市场内墙、外墙涂料、墙砖、地砖、瓷砖进行总结算，截止2011年11月6日，马陵山市场1号楼到10号楼内外墙涂料款500000元，11号楼到14号楼内外墙涂料款94150元，外墙砖、地砖、瓷砖款447722元，以上款项合计1041872元。
2012年1月18日，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向原告支付了60000元，尚欠981870元，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明，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系被告下属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经营范围为为总公司承接业务。李灿明系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马陵山市场项目部负责人，并挂靠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建马陵山综合市场工程。
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一、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二、关于油漆分包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工程款给付条件成就与否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适格被告问题。
被告认为，其未成立过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李灿明不是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具备项目经理资格，被告不可能选派他为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的负责人，且被告从未在该工程上投入人力物力和财力，李灿明系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所签的字仅能代表自己，与被告无关。故被告不是本案当事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在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江苏恒源混凝土有限公司诉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杭州分公司、新沂市马陵山镇马陵山综合市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承认李灿明挂靠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建新沂市马陵山镇综合市场工程，特别授权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且该事实经由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一审、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的建筑材料供销合同、油漆分包协议书虽然加盖的是项目部合同专用章，但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应当认定李灿明以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建筑材料供销合同、油漆分包协议书，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作为被告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下属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被告承担。因此，被告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告提出江西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志方委托权限不明，其作出的对当事人不利的陈述，不应由当事人承担，而李灿明实际为案外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是挂靠被告，其冒用被告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被告不是本案当事人之辩解意见，与本案认定的事实不符，且被告未能提出足以推翻其自认的事实的证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油漆分包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工程款给付条件成就与否的问题。
被告认为，原告不具备相应资质，双方签订的油漆分包协议书无效。分包合同无效的，只有验收合格后，方可要求工程款。
本院认为，原告黄荣生与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订立的油漆分包协议书属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建设部关于《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规定，劳务分包包括木工、油漆、架线等十三种，每种作业的承包人都应具备相应资质条件。本案中，原告黄荣生无相应油漆劳务作业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与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签订的油漆分包协议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从本案提交的证据看，2011年11月7日，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负责人李灿明向原告出具结账单，说明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形下对原告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并最终形成结账单凭证。根据双方订立的油漆分包协议书第十条第一款约定，若原告黄荣生施工的油漆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按照协议价90%结算工程款。李灿明在与原告结算时按照全部工程款予以结算，且结账单内容上未备注说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应视为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认可原告黄荣生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因此，本案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黄荣生与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材料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提供地面砖等材料，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油漆分包协议书虽然无效，但原告已实际履行油漆分包协议书且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认可原告的工程质量并结算，原告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请求被告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李灿明以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发生合同关系，其民事行为由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江西建工公司杭州分公司作为被告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下属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被告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以及工程款981870元之诉讼请求，有马陵山综合市场项目部负责人李灿明出具的结账单为据，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荣生支付货款及工程款合计981870元。
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087元，由原告黄荣生负担683元，由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4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如有上诉，应在递交上诉状七日内预交上诉费14087元，逾期不交费亦未提出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缴款方式：1、直接到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现金缴纳；2、通过银行缴纳，收款单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福建省三明市建设银行新泉分理处，银行账号：35001647136050001346。）
审 判 长 王盛荣
审 判 员 丁敬香
人民陪审员 刘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巧云
附：
判决书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即“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