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西路万达广场A区第A幢A2单元23层。
负责人刘立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立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振惠，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永利，女，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俩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景云、魏乐和，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德权，男，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信达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拳铺镇耿乡村北200米。
法定代表人曹成成。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振惠、郭永利、青德权、梁山信达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4）融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7日19时11分左右，汪建驾驶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载沙由福清市宏路往融城方向行驶，途经福清市清荣大道音西清航街信号灯叉路口时，遇庄光太驾驶无号牌爱玛牌二轮电动车（车架号：0009994）后载庄烨鑫，在鲁H×××××重型自卸货车行驶方向前方路右往左斜横向行驶，汪建遇况采取措施不及，致所驾车右前部碰撞无号牌爱玛牌二轮电动车左侧中部；继之，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右车轮碾压倒地的庄烨鑫身体，同时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左侧部与停在往福清融城方向路右侧超车道上等候左转弯信号灯的由郭一军驾驶的苏D×××××号小型普通客车右侧发生撞刮，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及庄烨鑫、庄光太两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当晚，庄烨鑫即被送入福清市医院抢救，随后转入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救治，终因伤势严重抢救无效于事故次日死亡，期间花费医疗费2024.82元，尸体缝补清理另花费1000元，租用冰棺36天另支付冰棺费9100元。经交警查实，肇事的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核定载质量为15860KG，肇事时实际载质量为60725KG。经交警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庄光太所驾驶的无号牌爱玛牌二轮电动车（车架号：0009994）属轻便摩托车范畴。2013年10月8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融公交认字（2013）第004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建驾驶机动车经肇事路段遇况采取措施时，由于车辆严重超载质量，导致车辆未能及时停车，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庄光太无驾驶证驾驶载人的轻便摩托车借道通行时未让所借道内行驶的车辆先行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汪建、庄光太负本起事故同等责任，郭一军、庄烨鑫无责任。庄光太经治疗无效现也已离世。原告庄振惠、郭永利是死者庄烨鑫的父母，庄光太是死者庄烨鑫的祖父。被告青德权是肇事车辆鲁H×××××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及肇事驾驶员汪建的雇主，将肇事车辆挂靠在被告梁山信达货运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为肇事车辆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栏中打印有4个条款，其中第2个条款为“因车厢未落行驶、行驶中车厢自动举升或超载所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或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被告青德权已预付赔偿款203000元，其中交给交警转交25000元；两原告分得预付款60000元，另外143000元是付给庄光太的。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也已将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10000元预付给庄光太，将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预付到原审法院宏路法庭执行款账户，两原告已先行支取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庄光太所驾驶的是无号牌爱玛牌二轮电动车（车架号：0009994）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交警在事故认定书上根据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庄光太所驾驶的无号牌爱玛牌二轮电动车是轻便二轮摩托车的属性界定意见在责任分析时认为庄光太驾驶的是轻便二轮摩托车与事实并无冲突。至于事故责任，由于机动车的制动性能是受到其设计的时速、载质量限制的，机动车超速、超载时必然会影响到制动性能，但本案汪建驾驶的肇事车辆严重超载，故交警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被告浙商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庄光太既是本起事故的责任人，又是受害人，如果本案追加庄光太作并案处理，会造成庄光太在一个案件中既是原告又是被告，主体地位混乱的现象，且庄光太现也已去世，故不予追加庄光太为被告。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汪建、庄光太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律法规，因而发生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庄烨鑫死亡的损害结果，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鲁H×××××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万元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根据汪建、庄光太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事故认定，由汪建、庄光太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庄光太现已去世，原告庄振惠即是其继承人之一，故庄光太应承担的责任可自行处理。因汪建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肇事的，故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即被告青德权承担，被告梁山信达货运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对赔偿款的清偿应负连带责任。关于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畴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被告浙商保险公司虽在保险单特别约定栏第2个条款中有“…超载所造成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但通观该栏目中4个条款，除第1个条款是告知被保险人查询及联系方法外，其余3个条款均是保险公司单方免责的条款，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极不平衡，虽名为特别约定，但实质上是一种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有失公平，且与保险行业通行的超载增加免赔率10%的惯例不一致，该条款的效力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故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畴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被保险车辆肇事时严重超载，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致使被保险车辆危险性增加，加大了保险人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参照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增加免赔率10%，即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畴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青德权、梁山信达货运公司连带承担其余的10%损失及非保险责任范畴部分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3年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原告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两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024.82元、护理费123.20元（按每天123.20元乘以住院抢救1天计算）、死亡赔偿金561100元（按城镇居民每年28055元乘以20年计算）、丧葬费22489元（按在岗职工每年44979元计算六个月）、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3696元（按3人各10天每天123.20元计算）、交通费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0元，共计671433.02元。两原告请求赔偿冰棺费9100元，因该费用不是必需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关于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抗辩意见，因死者庄烨鑫的住所地属于城区街道，故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关于处理丧事的误工费缺乏证据、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因庄烨鑫受害后其家人料理丧事及处理善后事宜需要一定的人力和时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起事故有两个受害人，总损失额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且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已将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先行支付，故原审法院就根据实际情况分割交强险责任限额，即两原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得的赔偿额就是其已经支取的6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611433.02元（671433.02元-60000元），根据责任认定，由被告青德权承担305716.51元的赔偿责任，其中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应承担的赔偿额为266144.86元{（305716.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余额10000元）×90%}，剩下的39571.65元由被告青德权自行承担，被告梁山信达货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青德权先行支付两原告赔偿款60000元，超过其应承担的赔偿额39571.65元和诉讼费1709元，超出部分的金额18719.35元（60000元-39571.65元-1709元）可用于充抵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被告青德权可就该款自行向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畴内实际应向两原告支付的赔偿款为247425.51元（266144.86元-18719.35）。被告青德权请求将其支付给庄光太的预付款及其自己的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责任主体不一，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应另案处理。两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梁山信达货运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项、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畴赔偿原告庄振惠、郭永利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60000元，赔偿款从预付款中抵扣，不必再行支付；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畴赔偿原告庄振惠、郭永利各项损失人民币266144.86元，扣除被告青德权已先行支付的18719.35元，实际应再支付247425.51元。2、被告青德权应赔偿原告庄振惠、郭永利各项损失人民币39571.65元，赔偿款从预付款中抵扣，不必再行支付。3、驳回原告庄振惠、郭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9元，由被告青德权负担1709元，原告庄振惠、郭永利负担23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按199344元赔付；2、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调整；3、上诉人不应承担其商业三者险限额部分。4、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死者的户口为农业户口，不符合城镇居住并连续工作的标准，一审判决认定按城镇标准赔付是错误的；2、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应赔偿，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车辆严重超载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仅按行业通用的10%免赔率扣除比例是错误的。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肇事双方系同等责任，一审判令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4、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有失公正，请求法院重新核定。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庄烨鑫的住所地属街道是正确的。2006年时，福清市设立阳下街道办事处，将阳下镇（包括奎岭村）划入阳下街道办事处管辖，此时，死者庄烨鑫户口的性质已由农村转变为城市，死者庄烨鑫的户口性质不会因户口簿信息未更新而不能转变。死者庄烨鑫住所地本身就位于城区范围内，并非是由农村前往城市居住，不需要提供在城市居住满一年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庄烨鑫的住所地属街道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过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本起事故造成庄烨鑫死亡，属于特别严重的侵权行为，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是符合相关规定。本案总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仅为80000元，扣除庄光太5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一方仅需要承担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请求重新裁定事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认定超载免赔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并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是正确的。超载免赔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应视为双方没有对超载进行相关约定，上诉人本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全额赔偿，一审法院仍按惯例扣除10%的免赔，已经充分考虑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青德权答辩称：1、双方约定的格式条款是无效的，超载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不合理，订立合同时保险公司也没有对该格式合同条款进行提示，因此未生效；2、该条款明显加重了我方的保险责任，排除了我方的主要权利，违背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规定，显失公平，该条款符合法律关于无效条款的规定。该条款加重了我方责任，免除了浙商保险的责任，有失公平，应当无效；即使条款成立，也应当有梁山公司承担。3、精神抚慰金主张过高，应当根据公平原则适当酌减。
被上诉人梁山信达货运服务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管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检验、鉴定结论所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本案肇事司机汪建遇况采取紧急措施时由于超载运行，导致制动失效未能及时停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轻便摩托车驾驶人庄光太无证驾驶车辆未让借道车辆先行，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两者责任同等，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正当、合法有效、划分责任准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虽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分配有异议，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交警部门提出复核申请，也未就事故认定书所依据的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其次，被上诉人庄振惠、郭永利在一审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户口簿、身份信息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死者系城镇居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付标准是正确的。再次，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虽在保险单特别约定栏第二个条款中对车辆超载情形是否予以赔偿作了约定，但该条款系保险公司单方免责的条款，实质上是一种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浙商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亦无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尽到足够的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因此该条款对被保险人并未完全生效。原审法院结合肇事车辆严重超载的不当情形，参照浙商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增加免赔率10%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另外，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庄烨鑫与庄光太二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酌定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9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长灿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秀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