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8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永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尧虹，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妍，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孟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鸽，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叉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孟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力叉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孟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孟艳不识字不会书写，所以朱孟艳在合力叉车公司的所有书面材料，均由其口头授权当面委托他人代签字，这是双方默认许可的。朱孟艳请假没有得到允许，就口头提出辞职后离职回家，这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力叉车公司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在对签字按手印这一事实的认定上片面相信朱孟艳，没有结合其他事实，明显错误。2、朱孟艳系自愿辞职。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朱孟艳一直在合力叉车公司后勤厨房工作，因其不会书写，故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辞职报告等公司所有书面文件的签字，均由朱孟艳口头授权当面委托他人代替，这已形成特有的习惯，对于双方都是有约束力的。
被上诉人朱孟艳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不存在合力叉车公司所述的认定事实错误。朱孟艳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够正确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能够判断行为对自身可能产生的积极或消极影响。一审中合力叉车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提交的《辞职报告》是经过朱孟艳授权出具的，朱孟艳不可能在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同意他人代为签署《辞职报告》。2、朱孟艳并非个人自愿申请辞职，也没有向任何人以明示的方式表示过辞职的想法，是合力叉车公司擅自为朱孟艳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力叉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力叉车公司依法解除与朱孟艳的劳动关系，无须支付赔偿金；2、合力叉车公司无须向朱孟艳支付失业金损失；3、诉讼费用由朱孟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合力叉车公司位于山东省临沂市的经营场所工作，双方分别订立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合同落款处朱孟艳的签字均系他人代签。朱孟艳系江X省农业户口，合力叉车公司自2012年4月起为朱孟艳缴纳社会保险，一直缴纳至2015年12月。合力叉车公司称，因朱孟艳不识字也不会书写，所以在劳动合同中的签字由其同事代签。朱孟艳称，劳动合同中朱孟艳的签字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公司人员代签的，公司仅是在填完相应内容后将劳动合同交予朱孟艳。
另查明，2014年之前合力叉车公司通过现金方式为朱孟艳发放工资，朱孟艳委托他人在工资表中代为签字、代领工资。自2014年起合力叉车公司为朱孟艳打卡发放工资。合力叉车公司、朱孟艳一致认可，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207元。
合力叉车公司提交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的工资表7份，证明朱孟艳授权他人在工资表中签字确认。朱孟艳对工资表中的工资发放数额没有异议，但对工资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工资表中朱孟艳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再查明，2016年1月，合力叉车公司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以朱孟艳名义办理了互联网解聘备案手续，合力叉车公司填报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中申请人“朱孟艳”的签字并非朱孟艳所签。自2009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朱孟艳作为外省农业户口，在本市已通过农合缴纳失业保险费共计73个月，但因合力叉车公司办理解聘备案手续的理由系因劳动者意愿中断就业，导致朱孟艳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合力叉车公司称，其按照朱孟艳的《辞职报告》办理网上解聘，登记表中朱孟艳的签字是由同事代签的。朱孟艳称，其从未授权他人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中签字。
合力叉车公司提交《辞职报告》1份，证明朱孟艳于2015年12月31日自愿提出辞职，朱孟艳口头授权同事在《辞职报告》落款处代为签字、捺印。上述《辞职报告》中的打印内容为：“尊敬的公司领导：由于本人个人原因，现辞去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工作，请批准为盼。”落款处有“朱孟艳”的签字、捺印，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朱孟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从未授权他人为其签署《辞职报告》，朱孟艳虽然书写不熟练，但能够书写本人的名字，并且完全可以对自己认可的事实捺印确认，无需他人代理。经一审法院释明，合力叉车公司未在法院限定期限内提交《辞职报告》系经朱孟艳授权出具的证据。
朱孟艳称，其因家人生病需要照顾，自2015年12月22日开始向合力叉车公司请事假，没表示具体请几天假。2016年1月29日，朱孟艳还在休假过程中，合力叉车公司通知朱孟艳到公司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文件。合力叉车公司称，朱孟艳为照顾家人擅自脱岗离职，又恰逢公司管理人员进行岗位互换，导致朱孟艳持续旷工而口头提出辞职申请，虽然合力叉车公司在辞职手续的办理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影响该行为系基于朱孟艳的真实意思表示。
又查明，2016年3月，朱孟艳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合力叉车公司、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合力叉车公司支付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656元；3、合力叉车公司支付朱孟艳失业金损失11400元。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合力叉车公司、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合力叉车公司支付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656元；3、合力叉车公司支付朱孟艳失业金损失5700元。合力叉车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仲裁裁决已经确认合力叉车公司、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合力叉车公司提交《辞职报告》证明朱孟艳自愿提出辞职，但《辞职报告》中朱孟艳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朱孟艳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辞职报告》不予采信。合力叉车公司虽提交劳动合同、工资表证明朱孟艳口头授权他人在劳动合同、工资表、《辞职报告》等公司所有书面材料中签字，双方对此行为均默认许可，但朱孟艳否认双方存在上述默认许可的行为。即使存在朱孟艳通过他人代签劳动合同或代领工资的事实，对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这一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法律行为，仍须劳动者以明示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而不得通过劳动者在订立或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的行为或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的习惯以默示的方式予以推断。因此，合力叉车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系因劳动者个人原因解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朱孟艳主张合力叉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朱孟艳要求合力叉车公司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朱孟艳已在合力叉车公司工作3年9个月，合力叉车公司应给付朱孟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656元（3207元/月×4个月×2）。
关于朱孟艳主张的失业金损失。《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招用的农民合同制工人连续工作满１年，本单位并已缴纳失业保险费，劳动合同期满未续订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其工作时间长短，对其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补助的办法和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山东省失业保险规定》(山东省人民政府令第161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农民合同制工人连续工作满1年以上，所在单位已按规定缴纳失业保险费，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的，可以持单位出具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向单位所在地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自接到申请之日起10日内予以审核，并对符合条件的按累计缴费时间每满1年发1个月的规定发给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生活补助金的标准按照当地失业保险金的标准执行。农民合同制工人领取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4个月。”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失业保险金标准的通知》(青人社发[2015]24号)规定，自2015年7月1日起青岛市失业保险金标准统一调整为每人每月950元。根据上述规定，朱孟艳作为农民合同制工人在合力叉车公司已连续工作满1年以上，合力叉车公司已按规定缴纳失业保险费，因合力叉车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朱孟艳可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生活补助金。但是，合力叉车公司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导致朱孟艳无法申请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朱孟艳主张合力叉车公司给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2009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朱孟艳在青岛市累计缴纳失业保险费已满6年，因此合力叉车公司应给付朱孟艳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损失5700元（950元/月×6个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山东省失业保险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合力叉车公司与朱孟艳自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合力叉车公司支付朱孟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656元；三、合力叉车公司支付朱孟艳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损失5700元。上述二至三项，合计31356元，合力叉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孟艳。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合力叉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合力叉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合力叉车公司以朱孟艳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为朱孟艳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朱孟艳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未申请辞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合力叉车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行为的合法性。因合力叉车公司所提交的辞职报告并非朱孟艳本人签字、捺印，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朱孟艳授权他人在辞职报告上签字、捺印或曾口头提出辞职，故合力叉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合力叉车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失业金损失问题。虽然合力叉车公司为朱孟艳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时载明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但如前所述，双方的劳动合同系由合力叉车公司单方违法解除。故，根据《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单位招用的农民合同制工人连续工作满１年，本单位并已缴纳失业保险费，劳动合同期满未续订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其工作时间长短，对其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之规定，在合力叉车公司已为朱孟艳缴纳失业保险费的情况下，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向朱孟艳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一审判令合力叉车公司向朱孟艳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合力叉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孟艳的其他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