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什库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村，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旭朝（患严重意识障碍），男，1937年6月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张舒荣（吴旭朝之妻），1939年4月17日出生，北京市第五十五中学退休教师，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孙万军，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9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吴旭朝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7月7日我因头晕头痛、恶心呕吐，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医院）急诊救治，查CT示“右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住急诊留观室治疗。在病情得到控制后，我于2007年8月14日转入神经内科，经治疗左侧肢体活动好转，同年9月21日转入康复科。在康复科住院期间，医生建议使用自费药“申捷”。2007年9月27日开始，我每天注射一针“申捷”，使用后我病情加重，被转入重症监护病房。后我被确诊为格林巴利综合征，确诊时间距发病61天，耽误了治疗最佳时机。后经检查证实我为“申捷”引起的格林巴利综合征，导致我呼吸肌麻痹，并发肺部感染，至今仍在北大医院住院治疗。我曾于2008年起诉过北大医院，要求其赔偿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在该案中，经鉴定确认北大医院延误对我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的诊治，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参与度为B级，我为1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通常为1人。法院审理后认定赔偿指数为20％，并于2013年12月18日判决北大医院赔偿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该判决已经生效。但因我尚未从北大医院出院，且仍欠付住院费，故法院对我主张的住院医疗费不予支持。经庭审质证确认2007年10月8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我的医疗费金额共计4609536.22元。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欠付医疗费金额共计178505.57元，扣除上述欠费后共计4431030.65元，按20％计算为886206.13元。此外，我自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12月26日住院共计43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1950元，按20％计算为4390元。现我请求法院判令北大医院赔偿我医疗费886206.13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4390元，并由承担本案诉讼费。
北大医院辩称：此前诉讼生效判决已经确定责任比例。现经我院核实，2007年9月2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吴旭朝住院医疗费共计3132154.56元，期间吴旭朝享受公费医疗，由其单位缴纳费用。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吴旭朝住院医疗费共计1487683.28元，期间吴旭朝享受医疗保险，医保负担金额为1307877.71元，个人负担金额为179805.57元，但吴旭朝只缴纳了上述期间住院押金1300元。如吴旭朝要求赔偿医疗费，我院仅应赔偿其个人自付部分，医疗保险及公费医疗部分吴旭朝并未实际支出，我院不应赔偿，现吴旭朝仅仅支付1300元押金，并未支付其他自付费用。综上，我院不同意吴旭朝主张的医疗费，我院认可吴旭朝所述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50元的标准及住院时间。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外，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就吴旭朝、北大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过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书认定的相关事实。该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北大医院方存在医疗过错，医疗损害发生时间自2007年10月7日开始计算，并认定北大医院对吴旭朝所受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旭朝主张的期间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北大医院亦予认可，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21950元，按20％的比例计算数额为4390元。关于公费医疗期间医疗费。吴旭朝所在单位为其支付医疗费属于吴旭朝基于其职务、身份所享受的单位福利待遇，北大医院不能因此减轻其赔偿责任，北大医院应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吴旭朝相关医疗费。本案涉及的医疗损害发生起始时间为2007年10月7日，故吴旭朝的医疗费损失应从该日开始起算，现其主张从2007年10月8日起算医疗费损失，法院不持异议。2007年10月8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吴旭朝共计发生医疗费3121852.94元，上述医疗费用已经结清；按照北大医院20％赔偿责任比例，北大医院应当负担其中624370.59元。关于医疗保险期间医疗费。吴旭朝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的医疗费经医保实时结算，个人应支付（实际欠付）金额为179805.57元，按照北大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比例，吴旭朝应当向北大医院支付上述期间欠付医疗费金额为143844.46元。吴旭朝在其诉讼请求计算明细中，明确陈述其主张北大医院赔偿的医疗费数额，已经将其医疗保险期间欠付的医疗费数额计算在内，并予以扣除，故法院在本案中对吴旭朝欠付北大医院医疗费予以一并处理。综上，扣除吴旭朝欠付北大医院医疗费后，北大医院应当赔偿吴旭朝医疗费数额为480526.13元。另，双方确认吴旭朝已经支付住院押金1300元，现吴旭朝尚在北大医院住院治疗，故该笔押金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赔偿吴旭朝二〇〇七年十月八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期间的医疗费四十八万零五百二十六元一角三分。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赔偿吴旭朝二〇一三年十月十四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千三百九十元。三、驳回吴旭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北大医院不服，以吴旭朝公费医疗期间的医疗费不属于吴旭朝的实际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北大医院仅按20％的比例赔偿吴旭朝公费医疗期间和医保期间其自费部分，并判令吴旭朝承担诉讼费用。吴旭朝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1日，吴旭朝主因“左侧肢体无力2个半月”至北大医院急诊治疗，后被收住院治疗。病历记载入院时情况：患者于今年7月7日中午无明显诱因出现头晕、头痛，伴视物旋转，恶心、呕吐１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非喷射性，左侧肢体无力、活动不能，无大小便失禁，意识昏迷。头颅CT示：右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肘测血压升高(具体不详)。北大医院急诊予脱水降颅压、控制血压、抗生素预防感染等治疗。吴旭朝病情渐平稳，20余天后意识转清，左侧肢体仍无主动运动，后转入神经内科，该院予改善循环、控制血压、抗生素预防感染等治疗。吴旭朝病情渐好转，期间曾行康复治疗半个月，左侧肢体可有少部分自主运动，现仍不能独立床上翻身、坐起、抬起腿行走。吴旭朝在北大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该院曾为吴旭朝使用“申捷”进行药物治疗。病历记载显示：9月27日长期医嘱：申捷40mgimQd(停止日期无内容；10月19日长期医嘱：申捷40mgimQd。10月22日停止。10月8日17时，吴旭朝出现胸闷、喘憋明显，不能自主排痰，听诊闻双肺大量痰鸣音；心肌酶CK-
MB7.0ng／m1，cTnI正常。北大医院考虑吴旭朝存在Ⅱ型呼吸衰竭，合并肺部感染，且血压控制欠佳，病情较危重，向患者家属交待病情，建议转入监护病房，家属表示理解，并同意转入监护病房继续治疗。10月19日，吴旭朝被诊断为：脑出血、脑梗塞、高血压病、肺部感染、Ⅱ型呼吸衰竭。11月30日，病历记载：不完全除外格林巴利综合征，于11月23日开始应用丙球20gQid治疗。至12月14日，吴旭朝被诊断为格林巴利综合征，目前轴索损害严重。2008年1月26日，北大医院针对吴旭朝四肢肌力0级，请神内会诊考虑不完全除外格林巴利综合征。8月7日诊断为：脑出血后遗症，格林巴利综合征?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此后至今，吴旭朝仍在北大医院长期住院治疗。
吴旭朝曾经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将北大医院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北大医院医疗过错导致其受到人身损害，要求该医院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下简称法大所）对北大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相关事实进行司法鉴定，法大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北大医院在对格林巴利综合征的诊断方面不够及时，存在较为明显的延误，理论上存在对吴旭朝病情转归的不利影响，北大医院相关诊疗行为存在不足；2、北大医院诊疗行为的不足与吴旭朝目前不良后果的参与度为B级(理论系数10％，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参与度系数值为1-20%)；3、吴旭朝伤情构成1级伤残；4、吴旭朝病情属于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通常考虑为1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后于2013年12月作出（2008）西民初字第85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北大医院应当对吴旭朝的身体损害承担轻微责任，责任比例为20％。2、由于北大医院对吴旭朝的身体损害承担责任，因此就医疗损害开始后在该院住院治疗费用，应当由吴旭朝、北大医院根据责任比例分担；但是，由于吴旭朝尚未从北大医院出院，且其仍欠付住院费，目前无法对其住院医疗费进行明确计算，因此法院目前对吴旭朝主张的住院医疗费不予支持。3、就发生医疗损害的时间，法院参考鉴定人对医疗过错的意见，认定从2007年10月7日吴旭朝出现瘫痪加重开始计算。判令：北大医院赔偿吴旭朝：1、从2007年10月7日至2013年10月13日期间共计2196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1960元；2、交通费135元；3、残疾赔偿金3646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2008）西民初字第854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
另查：2007年9月2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吴旭朝享受公费医疗待遇，上述期间医疗费已经结算完毕，吴旭朝不欠医疗费；2012年1月1日起，吴旭朝开始享受医疗保险。
原审法院审理中，吴旭朝提交其所在单位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原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汽车工程学院）出具的证明，以证实该单位为其报销医疗费的情况。证明载明：2007年10月8日至2007年12月21日，吴旭朝住院期间公费医疗实际报销医药费金额为102818.94元；2007年12月2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单位负担医药费共计2653485.39元。北大医院提交了吴旭朝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显示：吴旭朝自2007年10月8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医疗费合计为3121852.94元。
另，双方一致确认：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吴旭朝的医疗费金额总计为1487683.28元，其中医保报销金额为1307877.71元，吴旭朝个人应负担金额为179805.57元；扣除吴旭朝已经交纳住院押金1300元，吴旭朝欠付上述期间医疗费178505.57元；吴旭朝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住院共计43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天50元的标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08）西民初字第8541号民事判决书、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汽车工程学院报销说明、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财务处证明、住院病人费用明细、住院费用结算清单复印件、费用统计表、病人住院费用汇总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吴旭朝曾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北大医院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该案已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西民初字第8541号民事判决书处理，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因该案审理期间医疗费尚未结算，故对于吴旭朝主张的医疗费未予处理。现吴旭朝起诉本案，要求对2007年10月8日至2014年12月26期间发生的医疗费进行处理，原审法院审核确定了此期间吴旭朝享受公费医疗阶段和医疗保险阶段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已经报销的医疗费、吴旭朝应当自行承担的费用及欠付费用的具体数额，双方对此均予认可，且认可吴旭朝预交的押金1300元不在本案中处理，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将吴旭朝享受公费医疗期间发生的全部医疗费及吴旭朝享受医保期间自付部分医疗费认定为其合理损失，判令北大医院按照20％的比例予以赔偿，并与吴旭朝欠付的此期间的医疗费折抵后确认北大医院实际应支付的医疗费赔偿数额，是适当的。现北大医院坚持认为吴旭朝已享受公费医疗，并未实际支出此部分医疗费，没有产生此项损失，吴旭朝无权向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吴旭朝所在单位为其支付医疗费属于吴旭朝基于其职务、身份所享受的单位福利待遇，不是北大医院减轻赔偿责任的依据，现北大医院以此为由不同意赔偿此部分医疗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旭朝主张的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4390元，系按照北大医院承担20％的比例计算的，且北大医院亦认可计算期间和计算标准，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北大医院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6元，由吴旭朝负担5845元（已交纳），由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负担68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6元，由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曹 雪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牛晓煜
书 记 员 孙春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