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28民初字第15号
原告：方培伟，务工。
委托代理人：刘化章，文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小宝，文成县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蔡友伍，经商。
委托代理人：严永斌、夏鹏程，浙江诚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培伟与被告蔡友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炜独任审判，于2016年3月25日、2016年6月2日、2016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培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化章、被告蔡友伍的委托代理人严永斌、证人刘某、夏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蔡友伍于2016年1月5日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培伟起诉称：原告受雇于被告，多年来一直在珊溪××××村桥头被告的家中打铁，工资按件计酬。被告为了提高机器转速，违规将磨刀砂轮机30转调高到40转，并拆除了磨刀砂轮机的安全保护皮套。2014年5月23日，原告在操纵过程中因磨刀砂轮机沙轮盘断裂导致被沙轮盘砸伤。原告先后被送到文成县人民医院、温州附属第一医院、温州市中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骨盆多发性骨折、右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右侧耻骨支骨折、右侧股骨颈骨折。2015年11月9日，原告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二期误工期限60日，护理期限210日，营养期限210日，二期内固定拆除费用150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住院76天，一期花费医疗费共计110000余元，原告自己垫付7000元，其余部分由被告垫付，第二期住院费用7000余元均由原告自行垫付。原、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223410元；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蔡友伍赔偿原告医疗费17000元、护理费27825.5元[210天×（48372元/年÷365天）]、误工费77512.5元[585天×（48372元/年÷365天）]、残疾赔偿金84500元（20年×21125元/年×20%）、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76天×30元/天）、营养费6300元（210天×30元/天）、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230418元。
被告蔡友伍辩称：1、2006年起，原、被告开始进行整刀加工业务合作，双方约定以完成刀具把数按每年不同单价计算加工费，被告提供打铁需要的设备、材料，原告负责进行磨刀并对工具管理和维护，被告不定期向原告预支生活费，双方在年终时进行加工结算；2、本次原告受伤系其本人对砂轮机安全维护和操作不当所致，被告并没有存在过错；3、原告的诉请过高或者没有法律依据：（1）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款凭证，××的治疗费用，另外后续费用并未实际发生；（2）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应按2014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689元计算；（3）、交通费缺乏事实依据；（4）、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4、事故发生后，被告已经代为垫付医疗费111637元、交通费2225元，另外经毛晓平（珊溪镇人民调解员）经手支付原告医疗费5000元。综上，原、被告系承揽关系，被告并没有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方培伟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及被告户籍证明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原、被告身份情况；
2、住院病历、住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共十三份，以证明原告受伤造成的后果及治疗的事实；
3、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温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756号、175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以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用。
4、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当庭陈述自己听原告方培伟说起其和被告蔡友伍是按照每把刀加工进行工资结算。
5、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证人夏某当庭陈述原告方培伟平时除了在被告蔡友伍处磨刀务工外，还有独立外出磨刀赚钱，每磨一把刀收费3元。
被告蔡友伍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汇总单各三份、浙江省门诊收费票据一百一十三份，以证明原告方培伟门诊、住院治疗费用及该费用系被告蔡友伍垫付的事实。
依被告蔡友伍申请，温州市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经鉴定，送审核的药品费47005.96元中，87.17元与本次外伤无关，剩余15469.12元无法审核，余下均为合理药费。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证据1，经被告质证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2、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表示有异议。认为原告自身患有××，医疗费支出部分费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出院记录及手术记录，原告住院治疗及手术和本次受伤具有关联性，对于被告该辩解，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依法予以确认。
3、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有异议，认为误工期限过长。本院认为，该证据委托主体适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主体具有鉴定资质，其根据原告的损伤程度，结合病历、住院记录、手术记录等客观证据作出的鉴定意见，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该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4、原告申请证人刘某、夏某的证言，经原、被告当庭质证，被告认为该二人证言系传来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证人刘某、夏某的证言仅能证实原告方培伟在被告蔡友伍家帮忙打磨刀具，对于双方具体结算、支付方式，系二人听说所陈述，系传来证据，证据效力薄弱，对于该二人证言拟证实原告和被告具体合作方式和款项支付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5、依被告申请鉴定的温医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原、被告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6、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原告当庭质证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起，被告蔡友伍雇佣原告方培伟在其经营的打铁场（即其所在坦岐村家中）进行打铁磨刀，原告方培伟负责对磨刀砂轮机进行保管、维护，将刀具放置砂轮机上打磨，被告蔡友伍在炉膛生产刀胚，并对打磨刀具进行加工整合。双方约定原告方培伟工资根据其所磨刀具按件计酬。2014年5月23日，原告方培伟在操纵过程中因磨刀砂轮机沙轮盘断裂导致被沙轮盘砸伤。被告蔡友伍拨打“120”通过救护车将原告方培伟送到文成县人民医院就诊，后被告蔡友伍支付救护车费将原告方培伟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治疗，后于2014年5月27日入院治疗，同年5月29日出院，共计住院3日；同年5月29日转至温州市中医院住院，同年7月23日出院，共计住院55日，上述二次住院及门诊合计花费109960.23元。2014年10月21日，被告蔡友伍通过毛晓平支付给原告方培伟5000元。2015年9月10日，原告方培伟再次前往温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28日出院，共计住院18日，花去医疗费7656.42元。合计花费医疗费共计117616.65元、交通费995元（其中被告蔡友伍垫付医疗费114960.23元、交通费995元，原告垫付7656.42元）。经诊断，原告方培伟骨盆多发性骨折、右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右侧耻骨支骨折、右侧股骨颈骨折。2015年11月9日，原告方培伟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方培伟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二期误工期限60日，合计误工天数为594日，护理期限210日，营养期限210日，后续治疗费难以具体评估，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
另查明：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1272元，2015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125元，2015年浙江省平均在岗职工工资为48372元。经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送审核的药品费47005.96元中，87.17元与本次外伤无关，剩余15469.12元无法审核，余下均为合理药费。
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
一、原、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从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主要区别可以看出：（1）、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工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工对于工作如何安排一般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工的工作，雇工的劳动系一种“从属性劳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系一种“独立劳动”；（2）、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动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之完成，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中的工作场所系被告蔡友伍家，所有的工具均系被告提供，被告对外出售刀具。本案的刀具制造由原、被告分工完成，被告在炉膛内生产刀胚，之后交给在砂轮机旁的原告进行打磨，最后形成一把完整的刀具进行出售。被告答辩称双方约定原告对被告制作的刀胚进行加工，原告提供的是劳务的行为，而并非自己生产刀胚，打磨加工形成完整的刀具，并非交付给被告工作成果而获取报酬。该行为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主要特征。对于被告辩称本案系承揽关系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告在打磨刀具中是否存在重大过错。在于本案系被告认为原告违反砂轮机操作规范、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以及工作前喝酒，所以被告在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错，应自己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砂轮质脆易碎、转速高、使用频繁极易伤人。防护罩是砂轮机最主要的防护装置，其作用是当砂轮在工作中因故破坏时，能够有效地罩住砂轮碎片，保证人员的安全。防护罩的安装要牢固可靠，并且防护罩不得随意拆卸或丢弃不用。本案中原告受伤和防护罩被拆下有着重要关联性，双方对于防护罩是谁卸下有较大争议。本院认为，防护罩系对原告人身安全的保护，无论是谁进行卸载，被告均应确保原告人身安全，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提供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因此，本次事故被告应负主要责任。原告作为施工人员，对于该工具长期从事管理、使用，缺乏安全意识，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负次要责任。
三、关于医疗费垫付问题。原告在诉状及第一、二次庭审时均提及自己垫付了2000余元，被告一直辩称自己总共垫付111637元医药费并另外再支付了5000元现金抵作医药费，经审核，原告方培伟总共花费医疗费117616.65元、交通费995元，其中2015年9月10日第三次前往温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距离原告受伤及在珊溪镇调解过去一年多，被告也未辩称该次住院费用系其垫付，结合客观实际，应认定该次住院及之前门诊费共计7656.42元用均系原告自行支付，剩余医疗费114960.23元、交通费995元，原告最后一次庭审时虽诉称其中7000元系其垫付，但是无法对其使用情况进行合理解释且该发票均由被告保管，且被告一直辩称代为垫付医疗费111637元、交通费2225元，另外支付原告医疗费5000元。综上，应认定剩余医疗费、交通费均由被告蔡友伍代为支付。
根据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参照标准，对原告各项损失核定如下：
1、关于护理费27825.5元、残疾赔偿金84500元、营养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被告蔡友伍无异议，经本院审核，该些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2、关于医疗费，被告辩称医疗费中存在不合理部分，经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87.17元与外伤无关，本院予以剔除，还有一张67元金额的门诊票据因缺乏医院名称，不符合证据规定，本院予以剔除。综上所述，原告共花去医疗费117616.65元（不包括不符合规定的67元），扣除87.17外伤无关费用，实际合理支出医疗费为117529.48元。
3、关于误工费77512.5元，被告蔡友伍认为误工费标准计算过高，应按2014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8689元计算。本院认为，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而“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原告方培伟长期在被告处从事打铁工作，当庭陈述一年收入30000至40000元，结合其陈述收入及其职业，原告的误工费可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272元标准即113.07元/天计算，故应确定误工费为67163.58元（594天×113.07元/天）。
4、关于交通费5000元，被告蔡友伍认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结合原告住院时间及门诊次数以及被告蔡友伍已垫付救护车费，本院认定交通费为1800元；
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蔡友伍辩称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认为，自然人因身体、健康权受到侵害，而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结合本次受伤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及对原告造成九级伤残的损伤，本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
6、关于后续治疗费15000元，根据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温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756-1号鉴定评估，认定后续治疗费难以具体评估，建议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本院认为，对于该费用可在以后实际支付后再行主张。
综上，原告上述合理的赔偿费用为314398.56元（其中被告已垫付医疗费114960.23元、交通费995元，另外支付给原告5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方培伟系被告蔡友伍雇佣的工作人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培伟在本次事故发生中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蔡友伍应承担80%赔偿责任为宜，其余损失应由原告方培伟自行承担，因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已考虑双方的过错，故不再由原告另行按照比例分担。剩余部分即被告蔡友伍应赔偿原告方培伟损失124963.62元[（314398.56-7000）×80%-114960.23-995-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蔡友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培伟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31963.62元；
二、驳回原告方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51元，减半收取2325.5元，由原告方培伟负担855.5元，由被告蔡友伍负担147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