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刘俊波、武晓敬，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自灵，云南锦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街娱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昆知名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武晓敬、后街娱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自灵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音像协会一审起诉称：该协会经相关权利人授权，依法取得《光芒》、《保鲜期》、《丹书铁契》等135首作品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人提起诉讼。后街娱乐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上述135首作品，侵犯了权利人和该协会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后街娱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该协会经济损失人民币108000元和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3962元（包括公证费1250元、取证消费200元、律师代理费2500元、律师函邮寄费12元），合计人民币111962元；2、由后街娱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后街娱乐公司一审答辩称：l、请求法院审查中国音像协会的诉讼主体资格；2、中国音像协会是在未作通知的情况下让公证人员至其经营场所保全证据；3、该公司播放的歌曲是向雷石公司购买的KTV点歌系统自带的，购买时雷石公司出示过授权资料；4、中国音像协会主张的损失过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国音像协会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等与其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06年至2012年期间，该协会分别与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等签订《音像集体管理合同》和《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财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该协会管理；第二，该协会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该协会管理的音像节目进行登记，并填写节目登记表。据此，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等公司及个人分别将其拍摄的音乐电视作品《光芒》、《保鲜期》、《丹书铁契》等135首作品授权该协会集体管理。
2013年8月7日，经中国音像协会申请，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到后街娱乐公司经营的位于昆明市南屏街88号昆明世纪广场B2栋五层后街KTV南屏店A-6号包房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该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涉案135首作品的影像画面，其中《光芒》、《23秒，32年》、《DearJane》、《保鲜期》、《郎的诱惑》、《伞下又是一个雨天》、《爱有灵犀》7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均为作品片段。中国音像协会为此支出了公证保全费、律师费、取证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9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等公司及个人分别是涉案13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中国音像协会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上海音像有限公司等公司与个人签署的授权管理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故中国音像协会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中国音像协会应对后街娱乐公司播放的作品内容与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相一致负有举证责任，但其通过公证保全取得并向法院提交的涉案作品音像画面中，仅《《光芒》、《23秒，32年》、《DearJane》、《保鲜期》、《郎的诱惑》、《伞下又是一个雨天》、《爱有灵犀》等7首作品系完整录制，经过比对构成侵权，后街娱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余作品由于不完整，无法通过比对判断该部分作品与原作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该部分作品不能认定为侵权作品；后街娱乐公司虽然提交了证据用以证明其歌曲具有合法来源，但其与昆明吉祥科技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仅能证明原告购买了点歌服务器及雷石点歌机顶盒，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服务器自带歌曲的情况。对授权书及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等证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亦不予认可，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中国音像协会要求后街娱乐公司停止侵权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应当予以支持，但对赔偿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由于该协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后街娱乐公司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合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经营档次、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后街娱乐公司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1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后街娱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光芒》、《23秒，32年》、《DearJane》、《保鲜期》、《郎的诱惑》、《伞下又是一个雨天》、《爱有灵犀》共7首音乐电视作品；二、后街娱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1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9.24元，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2450元，由后街娱乐公司负担89.24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中国音像协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或者发回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后街娱乐公司负担。具体理由有两点：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录制不完整的作品无法进行完整比对，有违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由于KTV点歌系统中存放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是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该协会通过录制歌曲片头相关曲目信息及表演者等初始画面足以对比后街娱乐公司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的一致性。从众所周知的点歌系统能够完整播放所有曲目的事实，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来看，未录制的作品部分也绝对与权利作品具有一致性，故该片断录制的作品足以认定侵权事实，其通过公证保全的证据应当得到法庭采信。况且，基于音乐电视作品的特殊性，以及当事人取证能力的限制，该协会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在后街娱乐公司未能反证未录制部分与权利作品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该协会的证据效力应当得到认可。一审判决未考虑当事人双方举证能力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否定未完整录制作品的证据效力及存在的侵权行为，有违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同时也无限制地扩大了权利人的举证责任，实属不公。为保证证据的客观性及法律效力，该协会只能依法通过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由于公证机构及人力所限，加之侵权曲目数量较多，也受制于场所经营时间、隐蔽取证、安全性问题以及成本和效益等诸多现实因素，完整录制侵权曲目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所以，在本案及同类案件中要求权利人完整取证有违举证责任平衡及公平效率原则。此外，在一审法院乃至全国审理的数百件同类维权案件中，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均是采用与本案相同的片断取证方式，亦得到法院支持。本案一审法院否定了该取证方式，同时也未要求该协会补充提交证据以查明案件事实，轻率否定侵权事实，严重损害了该协会的权利。第二，一审判决未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予以明确区分，所判赔的金额较低，不足以支付维权成本及实现对侵权行为的惩治。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分属法定赔偿项目，二者的赔偿和计算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一审法院这一笼统的判定违背了著作权法对赔偿项目的相关规定，缺失明确性，在造成当事人困惑的同时，也难以实现遏制侵权的的效果。该协会为维权而依法采取救济措施并支付费用属于客观事实，并提交了明确的证据。该主张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而一审判决数额却不足以支付基本的维权成本，违背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故请依法予以改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续展声明、授权公证书、保全证据公证书、付款凭证等证据在卷证明，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诉讼双方所争议的证据问题，即对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由昆明国正公证处保全的录制不完整的作品片段是否应当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国音像协会既然指控后街娱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协会就有责任提供权利人的作品和侵权作品，并能通过比对判断两者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侵权作品共计135首，其中录制完整的有7首，通过比对，这7首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相同，后街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经营场所播放与权利人相同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但对其余128首作品，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只是很简短的片段，根据这些片段无法通过比对判断两者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能证明后街娱乐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因此，中国音像协会应当对这128首作品承担不利后果。
对诉讼双方争议的赔偿数额问题，即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定赔偿额应当包含权利人为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中，由于中国音像协会的合理费用所赖以产生的事实主张只有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事实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合同所管理的音像制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所创作的作品，受法律保护。后街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与权利人相同的作品7首，其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中国音像协会起诉的不完整作品128首，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未予充分体现，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6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9.24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032元，由被上诉人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负担50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唐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