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商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亚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爱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肖冬。
原审被告黄爱红。
上诉人严弢为与被上诉人郭辉、原审被告黄爱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2）舟定商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2013年12月17日，上诉人严弢的委托代理人黄亚平、黄爱红，被上诉人郭辉的委托代理人张肖冬、原审被告黄爱红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等充分陈述了自己的意见、回答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辉原审诉称：原告与严弢系朋友关系。2011年2月至6月期间，严弢先后四次向原告借款共计人民币450万元。黄爱红对前述借款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前述借款期限届满后，严弢仅归还35万元，其余借款未予归还。为此，原告与严弢于2011年9月20日在公证处签订《延长还款抵押协议书》，协议书就延期还款金额、期限、逾期利息、抵押担保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严弢未按约支付借款本息。此外，严弢又于2011年8月13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6万元。原告交付借款后，严弢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此后，原告多次就前述借款向两被告催讨，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1、严弢立即支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1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息2%标准支付自2011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严弢支付原告为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3、拍卖、变卖属严弢所有的位于舟山市定海区文化路199号的抵押房产及其土地使用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原告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黄爱红对严弢上述第1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严弢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6万元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严弢原审辩称：1、郭辉诉称的415万元借款是双方资金往来的一部分，不能反映双方资金往来的全部。2、郭辉与严弢之间最终的借贷结果，应以双方往来款项进行全面抵销后的最终结果为依据。根据严弢取得的材料，其汇给郭辉的总额为1490.95万元（包括郭辉诉称的现金35万元）。结合郭辉提供的汇款凭证，结算后，郭辉尚应支付严弢311.95万元。3、郭辉持有借条并不拥有款项偿还的优先权，双方相互提供借款的依据是双方汇付资金的汇单，因此在双方互有提供借款的情况下，持有借条与不持有借条对主债权的效力是一样的。4、黄爱红的担保行为与郭辉诉称的16万元债权均是受郭辉胁迫而成。5、《公证书》的证明效力应予否定。
黄爱红原审辩称：1、其担保是受郭辉等人胁迫的，并不成立；2、借款415万元已经还清，借条未收回；3、2011年8月13日的16万元的借条系受胁迫出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9日、2月21日、2月24日、6月23日，严弢分别向郭辉借款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合计45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郭辉于当日将上述款项汇至严弢或余科银行账户。关于借款利息，郭辉陈述“口头约定有4分、5分、6分不等，具体如何支付利息不清”，严弢陈述没有约定利息。2011年8月13日晚，郭辉等多人到严弢家中催讨还款，严弢母亲即黄爱红受胁迫出具担保。2011年9月20日，郭辉及王国辉、黄伊波、夏月明与严弢至舟山市阳光公证处办理延长还款抵押协议书公证，公证书载明：严弢向郭辉借款肆佰伍拾万元整，已还叁拾伍万元整，尚余肆佰壹拾伍万元整；双方协商决定延长借款期限至2011年12月19日止，三个月借款利息不计，逾期利息按月息贰分利计算；严弢同意以登记在其名下的坐落在舟山市定海区文化路199号（产权证号：舟房权证定字第××号，建筑面积：314.98平方米，土地证号：舟国用（2009）第01069**号）房屋壹套产权及土地使用权一并作为向郭辉借款的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逾期利息及郭辉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郭辉等已知上述房屋已抵押给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支行，抵押金额为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同日，黄伊波、王国辉、郭辉、夏月明取得上述房屋的舟房他证定字第1004**号他项权证，他项权证载明债权数额为1591万元。2012年10月16日，郭辉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元。
另查明，2010年起，郭辉与严弢间存在大量、多次的资金往来，2011年2月19日后，郭辉共向严弢汇款1043万元，严弢共向郭辉汇款882.7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2011年2月19日前，双方银行汇付记录中存在部分时段严弢汇款金额多于郭辉的情况，结合郭辉提交的借条时间均为2011年2月19日之后，此前没有借条或相关借款结算凭据，造成法院对双方真实债权债务关系难以审查，郭辉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2011年2月19日之前没有借条印证的债务不在本案中处理，本案从双方现有的借条所显示的债务关系审理。双方对利息是否约定存在争议，根据双方款项汇付情况，结合本地区民间借贷交易习惯，采信郭辉所称的存在支付高利的情形。现双方资金往来频繁，郭辉不能说明双方借款往来的对应关系，严弢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借款已全部归还，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给付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故对严弢已归还的款项，应依此顺序进行抵充，并对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部分予以折抵本金。经计算，严弢尚欠郭辉借款金额1990343.60元（详见附表）。因此，对郭辉第一项诉讼请求，在对还款金额进行调整后予以支持。关于延长还款抵押协议书公证书的效力，严弢、黄爱红认为系被胁迫，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采信，郭辉抵押担保有效，但抵押范围应按上列认定金额予以界定。黄爱红出具的担保系受胁迫出具，担保行为应予撤销，黄爱红不承担保证责任。郭辉要求严弢、黄爱红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的诉请，收费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约定，可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严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归还郭辉借款本金人民币1990343.60元，并从2011年1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严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郭辉律师代理费损失1万元；三、郭辉上列第一、二项债权在严弢所有的位于舟山市定海区文化路199号抵押房产价值超过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支行顺序在先抵押担保债权的部分中优先受偿；四、驳回郭辉对黄爱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60元，由郭辉负担22208.56元，严弢负担19151.44元。
宣判后，严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王国辉、黄伊波等系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上诉人不公正。本案中，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顾上诉人对款项收付情况的注释，采用全面倾向有利于被上诉人的扩大概念的认定方式。2、虽许晓雷、余科等人系严弢下属，并不能证明凡是郭辉交给许晓雷、余科的款项都是借给严弢的事实；上诉人依据许晓雷、余科的银行账户记录证明郭辉汇给许晓雷等人的款项中有部分与严弢无关，如郭辉主张该款项是交给严弢的，其就必须履行相应的举证义务。3、原审法院知道2011年2月19日前存在部分时段严弢汇款金额多于郭辉的情况，且诉讼双方都提供了款项交付单据，对单据性质作了相同的陈述，如需结算只不过是对这些单据进行简单地加减，由此不难查清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原判未对单据进行审查；原判仅以“本地区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为由要求严弢承担借款利息，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4、未对上诉人提交的公证收费单据进行审查，更未审查相应的公证底稿，故意回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原审法院回避了上诉人曾被被上诉人、王国辉、黄伊波、夏月明等人人身侵害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郭辉答辩称，判决结果虽不是客观事实的反映，上诉人严弢拖欠的款项不止这些，因我没有提起上诉，所以也认可该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爱红答辩称，对我本人的判决是合理的，我是受到威胁作出的担保，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对严弢判决不合理，严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严弢实际拖欠郭辉借款的金额。对此，严弢认为，根据银行汇款凭证汇总结算，郭辉尚欠其311.95万元，故不存在郭辉诉称的欠款事实。郭辉则认为，讼争的415万元及16万元借款事实存在，有相应的借条、汇款凭证及公证书为证。
从原审时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及本院审结的（2012）浙舟商终字第208号、第247号案件查明的事实看，严弢与被上诉人郭辉及（2012）浙舟商终字第208号、第247号案中的被上诉人王国辉、黄伊波及案外人夏月明均为职业放贷人，五人纠集着较深的利益关系，其中有频繁往来的资金关系。就本案而言，严弢与郭辉间的资金往来既有直接汇付也有通过严弢下属许晓雷、余科等人转付，既有银行转账汇款也有现金支付，汇款金额大至百万元，小至几千元。现双方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虽可以反映双方通过银行进行的款项往来，但不能反映每笔款项的真实用途；严弢也不能提供每笔款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相对应的凭据，其在原审中即辩称“在双方互有提供借款的情况下，持有借条与不持有借条对主债权的效力是一样的”。同时严弢或通过其下属许晓雷、余科汇给郭辉的款项中，有几笔金额较小，不尽符合营利性借贷的借款特征，严弢、郭辉本人一、二审期间均没有到庭，也给法庭查明本案相关事实带来困难。
2011年9月20日，严弢与郭辉等人在舟山市阳光公证处办理延长还款抵押协议书公证时，严弢与郭辉均述称2011年2月至8月严弢分期分批向郭辉借款450万元；郭辉递交的起诉书中也诉称严弢于2011年2月至6月间分四次向其借款450万元。对此严弢也予以确认，只是辩称该450万元款项已经归还。原审法院据此对双方在2011年2月19日以后发生的、有借条可以印证的债务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妥。若严弢认为2011年2月19日前郭辉尚欠其款项未予处理，可另行主张权利。
郭辉、严弢等人均为职业放贷人，双方间巨额款项往来若为无息借贷，显然不合常理。原判结合本地区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认为讼争的款项系有息借款，并对严弢已归还的款项，根据法律规定的抵充顺序进行抵充，对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部分予以折抵本金，应为妥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二审期间，严弢对郭辉向其或其下属许晓雷、余科汇款，及其或许晓雷、余科向郭辉汇款的银行汇款凭证进行了汇总，并由此得出了郭辉尚欠其311.95万元的结论。但审查其汇总的资料，严弢承认郭辉分别于2011年1月18日、1月24日、3月1日、4月11日汇给许晓雷的50万元、35万元、40万元、188万元是其本人的借款；但却认为郭辉2011年1月25日、1月28日、2月11日汇给许晓雷的各50万元均与其无关，是许晓雷本人向郭辉借款。同样，严弢承认郭辉分别于2011年1月28日、2月21日、2月24日、3月30日、6月23日汇给余科的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65万元、150万元是其本人的借款；但却认为郭辉2011年3月8日、3月16日汇给余科的200万元、100万元与其无关，是郭辉通过余科贷给其他人的。严弢对郭辉汇付给同一人的银行汇款采取选择性承认，却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在双方当事人都不能确定两人间的经济往来仅限于所提交的银行凭证所反映的这些款项的情况下，就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进行简单地清帐核销，并不能真实反映出双方间借款、欠款情况，也不符合本案借贷纠纷客观事实。因此，严弢认为郭辉尚欠其311.95万元，其不应归还郭辉款项，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2011年9月20日，严弢亲自到公证机关与郭辉等人办理了延长还款抵押协议书公证，自愿以自有房产作为借款抵押；同日，又与债权人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抵押的他项权证。其代理人庭审陈述该行为系受胁迫而为。若办理公证、抵押行为确系受到他人威胁不得已而为，在公证处、房管局等公共场所，严弢完全有机会报警以自救，但严弢却很平静地办理了相关公证、抵押手续，其在诉讼发生前的一系列举止言行，与其代理人庭审中的陈述存在明显不能合理解释的矛盾之处。在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前，对舟山市阳光公证处于2011年9月20日就严弢与黄伊波、王国辉、郭辉、夏月明等人签署的《办理延长还款抵押协议书》、《承诺书》所作的（2011）浙舟阳证经字第1764号、第1765号公证书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在该债权文书中，双方约定债权人因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由债务人承担，原审判决严弢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严弢要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严弢一审时提交的证据5为《浙江省公证服务收费标准》和公证收费发票，该份证据材料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实质性联系，原审法院因此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诉讼期间，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舟山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为舟山市定海区文化路199号房屋办理舟房他证定字第1004**号《他项权证》抵押登记手续时，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故对该房产抵押的效力本院也予以确认。郭辉抵押担保有效，其有权按生效判决认定的债权金额所界定的抵押范围依法受偿。严弢要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的上诉请求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驳回。
严弢诉称其曾被被上诉人、王国辉、黄伊波、夏月明等人人身侵害，该诉请不属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严弢可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处理。
综上，根据现有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讼争款项的认定及处理尚属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严弢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严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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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徐显锋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