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心慰，女，1975年8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欣，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巍，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心灵，女，1977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欣，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巍，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南里12号潘家园大厦三层北区。
法定代表人苏芮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木军，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华远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37号楼801、803、805-808室。
法定代表人郭东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慧敏，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心慰、上诉人张心灵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青旅）、被上诉人北京华远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9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心慰、张心灵在一审中起诉称：张心慰、张心灵系姐妹关系，宋××为二人之母。2013年7月，宋××报名参加了北青旅组织的以色列旅游项目，并支付了团费16500元。2013年10月22日，宋××随团飞往以色列。2013年10月26日，在进行“死海漂流”项目时，宋××溺水身亡。北青旅作为组团社、华远公司作为实际履约社，均应合理安排行程，完善旅游安全措施，确保游客人身安全。死海海水物理成分复杂，对于中国人是陌生而危险的环境，北青旅、华远公司理应明示告知旅游者该项目存在的危险。且宋××当时已经68岁，明显已经不合适参加此项活动，北青旅、华远公司应当警示并劝阻。但北青旅、华远公司没有履行上述义务。直接导致了宋××身亡，故张心慰、张心灵诉至法院，要求北青旅、华远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483852元，丧葬费34760元，交通费14771.50元，餐费7338.50元，亲属误工费106476元，处理尸体费用22490元，公证费106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0元，北青旅返还团费16500元。
北青旅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张心慰、张心灵的诉讼请求，事故在正常的旅游活动中发生的，死海是开放的经营场所，有以色列的救护人员救护，作为溺水，是水和人的作用，没有第三人的作用。北青旅将客人交给了合作伙伴华远公司，没有违反合同及旅游法的规定，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是意外事件。
华远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张心慰、张心灵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与死者之间不具有亲属关系。本案是旅游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的相对性，是死者与北青旅的合同，华远公司不是合同的一方，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华远公司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北青旅及华远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进行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华远公司在接待过程中，对具体的项目再次尽到提示，死者作为成年人对自身身体状况及游泳技术有了解，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当自身发生危机时，应当自救，其在旅游过程中未尽到自救义务。按照旅游法的相关规定，旅游者应当选择与自身适应的项目，死者选择该项目时自认为适合自己，故应当承担主要义务。张心慰、张心灵诉讼请求过高。华远公司已经通过北青旅垫付了部分尸体运回的费用。华远公司为死者交纳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包括遗体送返保险、意外身故保险，张心慰、张心灵应当通过意外保险理赔，华远公司不应当重复赔偿。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宋××系张心灵、张心慰之母。2013年，案外人刘××与北青旅签订北京市出境旅游合同，约定旅游者人数为36人，接待社为华远公司。2013年7月21日，宋××向北青旅支付“以色列定金”2000元，北青旅出具收据。2013年10月13日，宋××向北青旅支付“以色列团款”14500元，北青旅出具收据。2013年10月12日，华远公司向北青旅发出出票通知书，通知航班时间为10月22日，北京至特拉维夫；10月30日，特拉维夫至北京。后宋××随团参加以色列10天朝圣团的旅游。2013年10月26日，宋××在参加以色列“死海漂流”项目时发生意外，经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庭审中，张心慰、张心灵提交照片两张，用以证明宋××事发前在旅游过程中身体和精神状况都非常好，事发时导游和北青旅、华远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在现场，没有采取措施，事后没有进行救助。北青旅、华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张心慰、张心灵提交误工证明，用以证明张心灵及其配偶处理宋××后事产生的误工损失。提交火化花圈费用、交通费、餐费、公证费等票据，证明宋××死亡花费情况。北青旅、华远公司认可真实性，北青旅认为不能证明都是与本案有关的，比如加油费、火化费和往返的费用都在丧葬费中，不应当再单独请求。华远公司认为公证费、快件费不予赔偿，餐费及交通费过高。
一审庭审中，华远公司提交救护车费用，用以证明其垫付的费用。张心慰、张心灵认为根据证据规则，应当通过认证，故不发表质证意见。华远公司提交垫款说明及汇款单，用以证明其垫付的费用。张心慰、张心灵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不应当扣除。华远公司提交全团的证明、领队的证明，用以证明华远公司进行了提示，事发后及时进行了救助。张心慰、张心灵不认可证据真实性，认可有人救助过，但与华远公司无关。华远公司提交医院单据，用以证明救助的情况。张心慰、张心灵认为根据证据规则，应当通过认证，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庭审中，案外人闫××作为证人到庭，其证言内容如下：我与宋××一起去了以色列，我们坐在一起，宋××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没有发现宋××吃药，死海漂流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宋××有什么异常。导游告诉我们不要泡超过二十分钟，如果海水弄到眼睛里，要用矿泉水洗，没有觉得特别危险。我在深水区，宋××在浅水区。后来她跟我打招呼，我让她到边上。后来再看她，她在扑腾，我就游过去救他，我和徐××将他救起，后来以色列人跳过来救她。然后就将她扶到岸边，坐在椅子上，开始救助。后来鼻子里，嘴里都是血泡。后来就来了救护车。事发的地方水就到我大腿的地方，不深。宋××上岸过程中有意识。宋××下水后十多分钟出事的。整个团中有好几个呛到水的，宋××是我看到的第三个。事发后没有导游在身边，我没有看到。下海前导游除了叮嘱泡的时间不要超过二十分钟及用矿泉水冲眼睛，其他没有了。死海漂流很危险，海水溅到的我嘴里都是麻木的。我看到死海的情况，有提高警惕，岸边都是盐、结晶，怕摔着。
案外人徐××作为证人到庭，其证言内容如下：当时我们下午到死海玩，有一半的人都下去了。我先在深水区，后来再浅水区，回来的时候看到老太太漂在那里，我在岸边背对着她。我在捡结晶，后来听到有声音，后来看到之前的老太太在水里扑腾，然后我就走过去了，岸上的救生员也跳下来了，女的，将老太太扶起来，后来来了一个男救生员，给他用矿泉水给她洗脸，老太太用手挡，我告诉她被救起来了，她就不挡了。因为水很咸，老太太睁不了眼睛。就搀扶着她走到岸上的。岸上的救生员就让她坐在凳子上，给她漱口。一两分钟后看到她在吐水，第二次的时候看到吐的有血。第三次鼻子里也有血。后来就叫来了神父。后来让我叫跟我一起来的医生。救生人员在做心脏复苏。十来分钟后就有救护车来了，让我们换衣服，到岸上后直升飞机就来了。在下海之前旅行社对死海游泳的团员有说明，说死海的水很咸不能喝，在海里不要超过二十分钟。我记得的就这些。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导游没有下来。我把宋××弄到岸上的时候，神父才将导游叫下来。有其他人呛水，那个水特别厉害，所以我就到岸边了。我下水后，用胳膊擦额头的时候，额头很疼，后来感觉很害怕，就上岸了。我认为死海挺危险的。现场有救生人员，深浅区有明显的隔离。出事的水不深，只到大腿的位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旅游者人身损害，旅游者有权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责任。本案中，宋××与北青旅之间存在旅游合同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北青旅在与刘××签订合同时，对于宋××年龄较大的情况应当是明知的，其应当考虑宋××年迈的原因，在旅游途中对其进行更多的照顾，以防范发生安全危险。现宋××在旅游途中发生意外身亡，北青旅对此负有一定责任，应当给予一定赔偿。宋××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也负一定注意义务。故针对宋××死亡的后果，将二者的责任比例确定为5：5。张心慰、张心灵作为宋××的继承人主张赔偿于法有据，在其主张的各项费用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等该院将酌情予以考虑。其他项目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旅游费用，宋××死亡后导致旅游合同未能履行的部分，旅游费用北青旅应当适当予以退还。张心慰、张心灵以旅游合同为由起诉，合同具有相对性，宋××与华远公司并不存在直接的旅游合同关系，故其在本案中要求华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张心慰、张心灵旅游费9000元，赔偿张心慰、张心灵死亡赔偿金241926元、丧葬费17379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10000元，以上共计279805元。二、驳回张心慰、张心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心慰、张心灵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未支持张心慰、张心灵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求，适用法律不当。北青旅、华远公司没有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宋××死亡的责任完全在于北青旅、华远公司，张心慰、张心灵一方没有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分配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华远公司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北青旅、华远公司连带赔偿张心慰、张心灵死亡赔偿金483852元，丧葬费31338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0元。北青旅退还张心慰、张心灵旅游费165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北青旅、华远公司承担。
北青旅针对张心慰、张心灵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北青旅已经完全进行了告知。北青旅将境外的活动全部委托给了华远公司，华远公司也是有相应资质的，是符合国家规定的，华远公司也举证证明其进行了告知义务。本案是意外，如果承担责任的话应由华远公司来承担。请求驳回张心慰、张心灵的上诉，维持原判。
华远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张心慰、张心灵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是旅游合同纠纷，张心慰、张心灵一方与北青旅签订了合同，其与华远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要求华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华远公司不同意精神损害赔偿，本案是旅游合同纠纷，依据相应的规定，不应在本案中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死者宋××作为成年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驳回张心慰、张心灵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出境旅游合同、收据、出票通知书、费用票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宋××与北青旅之间存在旅游合同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死海漂流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北青旅应当考虑宋××年龄较大的实际情况，对宋××履行告知和警示义务。北青旅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对宋××履行了一般性告知、警示义务，其应当对宋××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责任比例一节。宋××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死海漂流的风险具有一定的认识，其未能合理防范风险，应当适当减轻北青旅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分析上述情况，确定各方的责任比例，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心慰、张心灵关于应当由北青旅一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一节。本案中存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问题。张心慰、张心灵选择向北青旅、华远公司提起旅游合同诉讼，系选择要求北青旅、华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张心灵、张心慰在违约之诉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还旅游费一节。因宋××不幸死亡，导致部分旅游项目无法进行。北青旅应当退还尚未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北青旅应当退还的费用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张心慰、张心灵要求北青旅退还全部旅游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远公司的连带责任一节。首先，宋××与北青旅存在旅游合同关系，相关违约责任应当由北青旅承担。其次，北青旅在旅游合同中对华远公司作为接待社作出了说明，华远公司负责具体接待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北青旅将旅游业务转让给华远公司。张心慰、张心灵关于北青旅、华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心慰、张心灵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3元，由张心慰、张心灵负担9798元（其中6819已交纳，剩余297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3元，由张心慰、张心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