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再字第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常德公路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三岔路办事处惠家坪社区柳叶大道2999号。
法定代表人向言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良荣，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宏，男，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志军，男，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代理人刘清国，湖南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湖南常德公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常德公路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志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武民初字第01865号民事判决。常德公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同年10月13日作出（2014）常民三终字第36号民事判决。常德公路公司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该院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常德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良荣、朱宏，被申请人张志军的委托代理人刘清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军诉称：2008年4月18日，常德公路公司与澧县张津公路改善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澧县张津公司）签订了澧县张公庙至津市一级公路改善工程项目。原告负责供应该项目施工期间基层路面中央防撞墙所需的开口砾石、路面碎石等材料。2010年2月9日，常德公路公司张津公路改善工程S1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张津公路项目部）委托澧县张津公司，从该项目部的工程款中向原告支付碎石等材料款共计835000元，但澧县张津公司并未向原告支付该材料款。而张津公路项目部也未向原告支付该材料款。为此，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碎石等材料款835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常德公路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涉案工程施工是承包给李焕军的，其实体责任由李焕军承担。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承担法律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4月18日，常德公路公司与澧县张津公司签订一份《澧县张公庙至津市一级公路改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书（S1合同段）》。合同签订后，常德公路公司成立张津公路项目部，由张志军负责供应该项目施工期间基层路面中央防撞墙所需的开口砾石、路面碎石等材料。2009年8月20日该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2010年2月9日张志军与张津公路项目部结算，张津公路项目部欠张志军碎石等材料款835000元。张志军为此要求张津公路项目部给付所欠碎石等材料款，2010年2月9日，张津公路项目部出具一份证明和一份委托书，委托澧县张津公司从张津公路项目部的工程款中向张志军支付碎石等材料款835000元，澧县张津公司以常德公路公司设立的项目帐户支付己经超过了资金计划，澧县张津公司未向张志军支付。后张志军多次向张津公路项目部催要碎石等材料款，常德公路公司不支付。为此张志军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军给张津公路项目部供应碎石等材料，张津公路项目部向张志军出具一份证明和一份委托书，要求澧县张津公司直接从张津公路项目部的工程款中向张志军支付碎石等材料款835000元，澧县张津公司未付。后张志军找张津公路项目部支付该碎石等材料款835000元，张津公路项目部也未支付。上述事实表明：张志军己与张津公路项目部建立了货物买卖合同，张志军己完成了约定的货物供应义务，张津公路项目部不按双方约定给付货款己构成违约。又因张津公路项目部是常德公路公司的派出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权利和义务应由常德公路公司享受和承担。为此，张志军要求常德公路公司支付货款83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常德公路公司辩称张志军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从张志军提供的证据可知，由张津公路项目部结算货款，出具委托书、证明，要求澧县张津公司从常德公路公司设立的项目帐户中向张志军支付货款，而澧县张津公司以常德公路公司设立的项目帐户支付己经超过了资金计划未向张志军支付。张志军只能往返于澧县张津公司、张津公路项目部、常德公路公司处催要货款，常德公路公司等未向张志军明确出具不支付货款证明，足可说明张志军未放弃诉权，故对常德公路公司此辩称，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湖南常德公路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张志军碎石等材料款835000元。本案诉讼费12150元，财产保全费4695元，共计16845元，由常德公路公司负担。
判决后，常德公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工程已经转包给第三人李焕军、廖明建；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漏列当事人，李焕军、廖明建应为本案第三人；4、张志军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5、原审法院存在徇私枉法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张志军的诉讼请求。
张志军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8年7月2日常德公路公司与李焕军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常德公路公司组建张津公路项目部，并配备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测量工程师及配合人员、实验工程师、计量工程师、路基路面工程师等；常德公路公司按业主要求配备办公设备、实验仪器及相关工作人员。廖明建与李焕军系合伙关系。另外，本院（2014）常民再字第27号生效判决，对张津公路项目部与常德公路公司的法律关系作了确定，该份判决确认：张津公路项目部公章由常德公路公司工作人员保管，廖明建是该合同段施工现场负责人，张津公路项目部是常德公路公司的派出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权利和义务由常德公路公司享有和承担。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张志军与常德公路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常德公路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二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常德公路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张志军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S1项目段由廖明建与李焕军承包，李焕军、廖明建应是本案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张志军与常德公路公司之间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张志军持有加盖张津公路项目部公章的结算凭证，该份证明及委托书可以作为认定张志军与常德公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2、S1项目段的施工合同的相对方系常德公路公司与澧县张津公司，合同约定由常德公路公司承建S1项目段，张志军向S1项目段运送砾石的事实，不仅有张津公路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证明，还有张津公路项目部负责人廖明建及常德公路公司申请的证人吴家云出庭证实。因此，可以确定张志军已履行供货义务。3、已由常德公路公司下设的张津公路项目部与张志军对尚欠的货款进行结算，且张津公路项目部向张志军出具的委托书及证明，不仅由常德公路公司加盖了由其保管的张津公路项目部印章，还明确了款项的性质、金额、账号等，由于张津公路项目部系常德公路公司下设，无法人资格，对所欠的货款应由常德公路公司承担偿还义务。4、常德公路公司与李焕军、廖明建签订的是承包合同书，张津公路项目部由常德公路公司设立，并委派项目经理及相关技术人员，因此，常德公路公司将工程承包给廖明建、李焕军，是双方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对外的民事责任仍应由常德公路公司承担。5、本案审理中，常德公路公司提出张志军与廖明建相互勾结损害常德公路公司的利益，但对此常德公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由常德公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常德公路公司主张其已向廖明建、李焕军结清了全部工程款项，其不应再对张志军承担欠款责任。本院认为，常德公路公司与廖明建、李焕军因内部结算产生纠纷，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另行主张权利，不影响其对张志军承担偿付欠款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张志军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依据是一份证明和一份委托书，该份委托书及证明实际上是张志军与常德公路公司结算货款的凭证，两份凭证均明确表示由张津公路项目部委托澧县张津公司从张津公路项目部工程款中直接划付，张志军持凭证要求澧县张津公司代为支付时，澧县张津公司未付此款的原因是常德公路公司的项目账户的支付超过资金计划，而并无证据证明常德公路公司明确向张志军表示拒付此款。本案中委托书及证明均未明确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且常德公路公司也未向张志军表示不履行义务，故张志军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常德公路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湖南常德公路工程总公司负担。
常德公路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①被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委托书》及《证明》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委托书》及《证明》上承包人廖明建的签名系伪造，所加盖的公章系骗取所盖；②原判认定常德公路公司与案外人廖明建、李焕军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缺乏证据证明；③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判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没有证据证明；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错误；3、原审法院非法剥夺申请再审人的要求追加实际施工人李焕军、廖明建为被告的请求，对申请再审人依法申请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请求驳回不当，对本案所涉虚假诉讼的问题不予处置不当。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志军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再审中，常德公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材料：
1、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立案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常德公路公司被诈骗一案由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2、张志军、廖明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诉讼系虚假诉讼的事实；
3、证人廖传平、龚红兵、吴学冬、陈实、陈家刚、曾志刚、夏慧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诉讼为虚假诉讼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材料：
1、澧县张津公司向参与涉案工程建设的其他材料供应商的代付款凭证25份；
2、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委托银行对曾志刚、赵珍元、李久林夏慧芳等人银行卡账户明细查询资料。
以上两份证据材料拟证明本案张志军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委托书》及《证明》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结算凭证，只是向业主方澧县张津公司的请款凭证，相关人员取得澧县张津公司的付款后，将部分款项返给了廖明建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材料：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线索移交函、常德市人民检察院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一份，拟证明常德公路公司与吴先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因涉嫌虚假诉讼已移交公安机关，且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已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的事实。
被申请人张志军答辩称，要求撤回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准许。
张志军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对常德公路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张志军认为：第一组的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材料2、3，认为该案目前处于侦查阶段，公安机关不能将证据材料提交给报案人，证据来源不合法，且未经法院审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若按照刑事确认的事实认定民事事实，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处理。对第二组的两份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从其他人的付款方式来推定张志军的付款方式，且张志军所持凭证的公章是申请再审人所盖。对第三组证据材料，线索移送函及回复函均属复印件，形式不合法，且从回复函来看，本案属于侦查阶段，未经法院审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第一组的证据材料1，张志军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已对本案申请再审人常德公路公司被诈骗案予以立案调查的事实，应予认定；对该组的其他证据材料均复印于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公安机关加盖了复印属实的公章，合法性应予认定，张志军称证据来源不合法的质证理由不能成立，但该组证据除张志军的供述外均属证人证言，但未按照法律规定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志军的供述在本案再审庭审中经核实，其真实性可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第二组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张志军未提出异议，应予认定，但该组证据材料系案外人与廖明建、澧县张津公司的往来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材料，回复函系复印件，证据形式不合法，不予认定，线索移送函加盖了复印属实的公章，应予认定。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认定，但该检察建议是针对本院另一生效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再审查明，原判认定常德公路公司与澧县张津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常德公路公司与李焕军签订涉案工程承包合同的情况及廖明建、李焕军实际合伙承包该工程的情况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工程完工后，廖明建以张津公路项目部的名义于2010年2月9日向张志军出具《委托书》及《证明》各一份，其中《委托书》载明：“澧县张津公路改善工程开发有限公司：常德公路工程总公司张津公路改善工程S1标项目经理部，账号43001570068052502360，现委托贵公司徐科长从我公司张津公路改善工程S1标项目经理部工程款中给材料款之间划付伍拾肆万元整。收款人为张志军，并附有账号及开户行。”《证明》内容除金额为29.5万元外，其余与《委托书》内容一致。《委托书》及《证明》均加盖有湖南常德公路工程总公司张津公路改善工程S1标项目经理部公章。上述金额为54万元的《委托书》张志军自认系虚假伪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志军诉称常德公路公司欠付其材料款8350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常德公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张志军材料款的责任。
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金额为54万元的委托书系虚假伪造，张志军起诉称要求常德公路公司支付该笔材料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志军起诉要求常德公路公司支付的另一笔材料款为29.5万元，提交的证据仅为一份《证明》，该《证明》可以证实廖明建以张津公路项目部名义，委托业主方澧县张津公司向张志军从工程款中划付材料款，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常德公路公司与张志军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实际结算情况。张志军仅凭一份《证明》要求常德公路公司承担欠付材料款的责任依据不足，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志军要求常德公路公司支付其材料款83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常民三终字第36号、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018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志军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24300元、财产保全费4695元，共计28995元，由张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秋岚
审 判 员 杜方柏
审 判 员 龚哲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