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双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A医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景阳，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B医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史进、胡炎，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甲、杨某与上诉人A医院、被上诉人B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4日作出了（2013）泰海民初字第059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蒋甲、杨某和A医院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甲、杨某系患儿蒋乙的父母。2013年2月2日，患儿蒋乙（2005年2月出生）因“呕吐2小时”至B医院社区门诊就诊，查体：神清，体温36.5摄氏度，咽喉充血，腹平软，无压痛。诊断：上感（胃肠型）。予抗感染治疗。2月3日患儿“因呕吐两天”至B医院儿科门诊就诊，查体：神清，精神欠佳，呼吸略促，两肺呼吸音粗，咽充血，腹软；查血常规示：WBC12.7×109／L；B超提示：腹腔内未见异常。继予抗感染治疗。2月6日，因“今日始腹痛、大便5日未排”再次至B医院儿科门诊就诊，B超检查提示：符合低位肠梗阻表现，建议外科会诊。因未能联系好外科主任会诊，建议转A医院治疗。当日11时40分患儿因“阵发性腹痛伴呕吐、肛门停止排气排便5天”转入A医院儿外科，查体：腹稍膨隆，腹软，未及明显包块，压痛触诊不清，无反跳痛，无肌紧张；CT示：部分小肠扩张积气积液，可见气液平，提示肠梗阻。入院诊断：肠梗阻。暂予胃肠减压、生理盐水灌肠及抗感染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等保守治疗措施。2月7日查房发现患儿在保守治疗过程中未有明显好转迹象，考虑需急行剖腹探查肠梗阻的病因。当日18时15分行剖腹探查术，术中探查见小肠肠管扩张，腹腔内肠管、大网膜腹壁广泛粘连，包裹在肠袢间和盆腔较多脓液，伴臭味，肠管壁大量脓苔附着，钝性分离粘连，吸尽积液约450ML，阑尾中段坏疽穿孔。术中诊断：急性坏疽性阑尾炎伴穿孔；弥漫性腹膜炎；粘连性肠梗阻。予行阑尾切除＋腹腔冲洗术。19时55分患儿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血压测不出及室颤，予抢救措施，但终因抢救无效死亡。术后病理诊断：急性坏疽性阑尾炎。蒋乙遗体于2013年2月7日被送至殡仪馆冷藏。2013年2月8日，杨某因对死因存有疑议，申请尸体解剖，后撤回该解剖申请。2013年11月22日，殡仪馆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死者蒋乙从2013年2月7日送至该馆冰箱冷藏，截止11月22日共有288天，期间共产生遗体冷藏费合计人民币23290元。后蒋甲、杨某因向A医院和B医院索要赔偿未果，遂涉讼。
审理中，经蒋甲、杨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州市医学会对A医院和B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泰州市医学会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载明B医院在对患儿蒋乙诊疗过程中无医疗过错行为，A医院在对患儿蒋乙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蒋甲、杨某及A医院对该鉴定书不服，申请到江苏省医学会重新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B医院的诊疗过程未违反医疗常规、规范，不存在误诊、漏诊及延误治疗的医疗过错行为，已尽到诊疗义务；A医院在对患儿蒋乙的治疗过程中对患儿肠梗阻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未能对肠梗阻病因进行分析，且在保守治疗过程中未能认真观察病情变化并且未能及时手术，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患儿疾病症状不典型，且幼儿自身抗病能力脆弱，故原因力为主要因素。
2013年8月5日，A医院明确表示已超过死亡七日内进行尸检的条件，不申请尸检。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A医院和B医院是否应对蒋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大小；2、蒋甲、杨某主张的尸体冷藏费是否应当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蒋甲、杨某为证明其主张，申请泰州市医学会进行了鉴定，后因蒋甲、杨某及A医院对泰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又申请到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蒋甲、杨某及A医院已充分陈述了各自的理由、观点，并提交了各自持有的证据，江苏省医学会在对A医院和B医院的诊疗过程、患儿自身的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论证后，得出了鉴定意见，认为B医院没有过错，A医院存在过错行为，其过错行为与蒋乙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A医院认为患儿自身的神经系统疾病可能是导致患儿死亡的原因，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申请进行尸检，对其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确定各方当事人过错责任、过错程度的依据。故原审法院确定A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B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蒋甲、杨某及A医院因在医疗过程中导致患儿蒋乙死亡一直存在纠纷，且双方对患儿死因的认识不一致，患儿父母方保存尸体的目的亦是为了保留证据，以便在需要时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2月8日，患儿父母方曾申请进行尸体解剖，后因对A医院病案材料上载明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患儿父母方撤回了该解剖申请。但A医院却认为蒋乙的死亡可能与其自身的神经系统疾病有关联，直至8月5日，A医院才明确表示不进行尸体解剖，至此，蒋甲、杨某及A医院均明确表示了不进行尸检，蒋甲、杨某应将蒋乙的尸体进行火化，因其不将尸体火化而继续产生的尸体冷藏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而8月5日之前的费用应由蒋甲、杨某及A医院按责任承担。
关于蒋甲、杨某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经审核确定为：医疗费2547.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0元、尸体冷藏费14570元、交通费1000元（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684687.42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住宿费，因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由A医院按70%的比例赔偿人民币479281.19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A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杨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79281.19元。二、驳回原告蒋甲、杨某对被告B医院的诉讼请求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0元减半收取1670元、鉴定费5400元，合计人民币7070元，由原告蒋甲、杨某共同负担1400元、被告A医院负担5670元（原告已预交5470元、被告A医院已预交1600元，被告应负担部分5670元扣减其已交纳的人民币1600元，剩余4070元由被告A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原告）。
上诉人蒋甲、杨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A医院承担70%的责任明显过轻，其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造成患儿死亡的严重后果，而受害人自身并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故意或过失，故其应当对患儿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丧葬费22993.50元错误，且原审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住宿费不予支持错误，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A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A医院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未通知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直接采纳该证据，属于程序违法；2、患儿本身存在先天性神经功能障碍及中度以上智力低下，对于医院及时正确诊疗存在影响，而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中对此因素未作考虑，故患儿家长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3、原审法院支持的14570元尸体冷藏费是因患儿父母单方故意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在程序和实体上均有不当之处，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B医院答辩称：泰州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认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且上诉人蒋甲、杨某也未对被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甲、杨某针对上诉人A医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一审中上诉人A医院并未向法庭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故一审采纳该鉴定结论并未违反程序；2、省级鉴定和一审判决是在综合考虑所有事实并认定清楚的基础上作出的，A医院认为患儿存在先天性的智力障碍是造成死亡的原因的理由不能成立；3、A医院虽对患儿死亡原因有异议，但其直到2013年8月5日才明确表示不申请尸检，在此之前的尸体冷藏费属于合理的损失，并非被上诉人自行扩大的损失。
被上诉人A医院针对上诉人蒋甲、杨某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不能成立的，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及一审判决均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蒋甲、杨某方的利益；2、一审关于丧葬费的认定正确，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等，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未予认定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在上诉人蒋甲、杨某及A医院均对泰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况下，江苏省医学会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了医疗损害鉴定书，上诉人A医院在一审中并未对该鉴定书明确提出异议，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原审法院审理案件、判断各方当事人责任的依据。上诉人A医院认为一审法院直接采纳该鉴定意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江苏省医学会根据医患双方提交的包括《泰州市病残儿医学鉴定结论通知书》、《南京市儿童医院门诊病历》等在内的全部材料，同时综合考虑患儿疾病症状不典型、且自身抗病能力脆弱的因素，认定A医院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原因力为主要因素。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判定上诉人A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蒋甲、杨某和A医院对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持有异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因上诉人A医院一直认为患儿的死亡可能与其自身的神经系统疾病有关联，直至8月5日，其才明确表示不进行尸体解剖，故该期间的14570元尸体冷藏费系实际发生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对该损失予以认定正确，上诉人A医院认为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江苏省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认定丧葬费为22993.50元并无不当；而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住宿费问题，因上诉人蒋甲、杨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亦无不当，故上诉人蒋甲、杨某认为一审判决关于丧葬费和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住宿费的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蒋甲、杨某和A医院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0元，由上诉人蒋甲、杨某和A医院各半负担（均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代理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