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包民再字第4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包头市生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达茂旗。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如东，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秀伟，又名何伟，男，197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包头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宁，男，1961年10月2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包头市。
委托代理人：李如东，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包头市生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生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秀伟、孙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包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内民申字第11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生海公司、被申请人孙宁的委托代理人李如东，被申请人何秀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3年11月6日，被告孙宁以生海公司名义（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由生海公司收购原告在生海公司的破碎机、活动板房、装载机、办公用品及矿石等，破碎机、活动板房、装载机、办公用品的价款为145万元，0—6厘米库存石料价款为659070元，1—4厘米库存石料价款为198320元，付款时从总金额中扣除20万元。双方还约定，协议以甲方付清各项款项生效。2013年11月7日，原告与被告孙宁签订库存石灰石结算单，约定“包头大安公司拉石灰石、料台及毛石料库存、东方西吕4—8石灰石合计价款为166662元”。2013年11月12日，被告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勇以生海公司名义（甲方）与原告（乙方）及被告孙宁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折抵原告欠生海公司1318169元欠款后，被告孙宁在原告付清工人工资后一次性支付原告100万元，被告孙宁如未付清，一切后果由被告生海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双方约定的标的物移交给了被告。后二被告代原告支付工人工资161800元。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838200元并按月利率2%从2003年11月6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290元及财产保全费4770元。
原告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前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已将被告生海公司、孙宁在包头东盛科技有限公司的85万元债权予以扣留。
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3年11月6日、7日、12日三份协议性文件中，均有被告孙宁的签字，说明被告孙宁是本案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对此被告委托代理人也认可。2013年11月12日协议是本案原、被告三方所签订的协议，对此被告委托代理人也认可，故被告生海公司也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2013年11月12日协议书约定，孙宁（丙方）一次性付款，如付不清由生海公司（甲方）承担一切后果，可见生海公司对本笔债务也具有付款义务。二被告未对付款份额进行约定，法院依法视为其负有共同付款义务。被告委托代理人关于原告的矿石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在签约时存在欺诈行为的辩称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3年11月6日协议约定“此协议以甲方付清各项款项生效”，应为附生效条件的约定，但因被告无正当理由拒绝付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认定生效条件已成就，故被告委托代理人关于协议尚未生效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3年11月12日协议书约定，由原告付清工人工资后，被告孙宁再行付款的约定，应理解为被告孙宁的付款期限是原告支付完毕工人工资之时，现因被告己代原告履行义务，原告再行向工人支付工资，成为不能，原告将其应付工资从被告应付款中扣除属合理合法，故被告委托代理人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被告不具有付款义务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二被告作为买受人，已经接受原告出卖的标的物，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尚欠价款，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欠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中未对利息及违约金约定，原告要求从2013年11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从其起诉之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酌情支持。内蒙古自治区达茂联合旗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达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包头市生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孙宁给付原告何秀伟欠款838200元并从2014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间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此款于本判决生效时即付；二、被告包头市生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孙宁对上述债务本息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579元，减半收取62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元，由原告何秀伟负担500元，剩余10560元由被告包头市生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孙宁共同负担。
宣判后，生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何秀伟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1年生海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秀伟合作，即何秀伟承包生海公司的石灰石生产。2013年何秀伟的承包期满，基于何秀伟与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勇的儿子系朋友关系及多年的合作关系，为避免何秀伟撤离设备等损失过大，才同意购买何秀伟的设备及矿石。可何秀伟利用孙宁、陈勇欠缺行业知识的弱势，向被告出卖0—6厘米的库存石料在买卖标的内，且价格过高存在欺诈。在生海公司接手后，何秀伟迟迟不能支付其拖欠的工人工资，生海公司为了避免拖延加工石料，才将工人工资支付，是何秀伟违约在先。并非是生海公司与何秀伟协商共同同意由生海公司代何秀伟支付工人工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协议尚未生效，生海公司和孙宁向何秀伟没有支付款项的义务。三方所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具有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所附条件为生海公司和孙宁付清各项款项生效。签订该买卖协议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如果生海公司和孙宁付不清款项，货还是何秀伟的，合同未生效，所有权没有转移。而原审法院所依据《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来认定该所附生效条件成就，严重违背了合同法中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何秀伟答辩称，2013年11月6日达成协议后，我的设备财产等对方都已经接手，正式运营。我多次找上诉人要款，上诉人不支付。在2013年年底双方也调解过，但也没有达成协议。
孙宁答辩称，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尚未生效，因该协议第七条约定付清各项款项后才生效，但是生海公司到现在并未付清款项，所以条件未成就，不应该生效。矿石还是何秀伟的，孙宁没有付款义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与2013年11月6日、7日、12日签订的协议及结算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2013年11月6日协议中何秀伟所出售的0—6厘米的库存石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价格欺诈的行为。生海公司在一、二审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0—6厘米的库存石料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价格欺诈的行为，生海公司就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2013年11月6日、12日两份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首先，关于2013年11月6日协议中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是否有效的问题。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所附条件应是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将来可能发生的合法事实。而生海接受合同标的物后依约支付价款属于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当事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所以，该协议约定“此协议以生海公司付清各项款项生效”，是无效的合同生效条件。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该合同中无效的合同生效条件不影响合同效力。其次，在2013年11月12日协议中约定由何秀伟付清工人工资后，孙宁再将所欠款项一次付清，现生海公司己代何秀伟履行义务，将何秀伟应付工资从其应付款中扣除是合理的，而且该协议所约定的是把所有的款项抵扣完后生海公司欠何秀伟100万元，现生海公司以其自己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来主张该两份协议未生效不符合诚信原则，所以生海公司提出2013年11月6日、12日两份协议尚未生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生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包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9元，由上诉人包头市生海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生海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2014）包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何秀伟对生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何秀伟承担。其申请再审理由为：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认定，生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秀伟出售给其的石料存在质量问题，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以案件事实进行重新认定。何秀伟利用孙宁、陈勇欠缺行业知识以及一直以来的信任，向被告出卖质量低劣、价格过高的劣质石料，存在故意欺诈的行为。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协议尚未生效，生海公司没有支付款项的义务。本案中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有权对签订的合同附加生效条件，所附条件为甲方付清合同款项，若申请人付清各项款项，则合同生效；本案中申请人未付清各项款项，因此合同不生效。而申请人付款的前提为，被申请人依照双方约定的先合同义务，向申请人交付符合约定的石料，既然被申请人交付不适格，申请人当然有权拒付。二审法院以假设合同生效的方式认定所附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显然缺乏基本逻辑的说法，依法不能成立。因此，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为附条件生效的合同，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生海公司不存在支付货款的义务。被申请人何秀伟答辩称，申请人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该项诉讼请求。1、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出售给生海公司的石料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2、申请人主张买卖协议尚未生效，生海公司和孙宁没有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经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买卖协议、7日签订的库存石灰石结算单及12日签订的应付款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自觉履行。协议签订后，何秀伟将协议约定的标的物（破碎机、装载机、活动板房、办公用品及库存石料等）交付生海公司。但时至今日生海公司并未按照应付款补充协议给付何秀伟相应款项，并提出库存石料存在质量问题。生海公司在一、二审期间未向法庭提供库存石料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尤其是在一审开庭审理时法庭明示生海公司三日内向法庭提出鉴定申请，而生海公司既不提交鉴定申请，又不提供其他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再审申请人生海公司再次主张的2013年11月6日、12日两份协议是否生效问题。首先，2013年11月6日协议约定“此协议以甲方付清乙方各项款项生效”，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约定的标的物何秀伟已经交付，生海公司接受后组织人员生产、销售，并代为给付原何秀伟承包期间内所欠工人工资，生海公司应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将应履行合同义务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故该项约定无效。其次，2013年11月12日协议中约定，何秀伟付清工人工资后，孙宁将所欠款项一次付清，如未付清，一切后果由生海公司承担。生海公司接受何秀伟的买卖标的物后，生海公司已代何秀伟履行了何秀伟给付工人工资的义务，生海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请再审人生海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文海
审判员 李庆平
审判员 孙彩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欢
附：本判决书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