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8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永辉。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劳晓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竞业。
上诉人杨永辉与被上诉人劳晓婷、黄竞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杨永辉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永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共777511.36元给劳晓婷、黄竞业。二、驳回劳晓婷、黄竞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9元，由劳晓婷、黄竞业负担793元，杨永辉负担11326元。
上诉人杨永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确定性质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劳晓婷、黄竞业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凭劳晓婷、黄竞业提供的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而不顾事实的真相，片面地作出判决。在一审答辩书及庭审过程中杨永辉多次提请法庭要求劳晓婷提供验伤报告、受伤位置，由此至终的产检报告、病历证明杨永辉和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证据，但劳晓婷、黄竞业不能出具相关的证据。劳晓婷、黄竞业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在其休息在家期间曾有交警和法医上门问询取证，但均不见劳晓婷及交警提供任何的检查结果及证明文件。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对事实不加深究，是对杨永辉合法权益的侵害，更有违法治公平、公正的宗旨。二、一审法院认为杨永辉未能充分举证推翻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错误。杨永辉在答辩及庭审期间已列举多项事实陈述事故认定书是违法违规的，无事实依据，不按程序办事，经办警员手段违法，具体如下：1.杨永辉和劳晓婷无接触过。当时在双方中间有部电动车快速驶过，监控视频是对面马路人行道边50米后的治安监控上提取的，根本没有反映出“二者发生碰撞”的事实。而当时高悬在现场正上方编号“0824”的交通监控视频（提供相片证据编号为1）及现场旁人行道上（提供相片证据编号为2、3）的治安监控视频均直对现场，必定会清楚地将事发经过如实拍下，但交警部门舍近求远，舍易取难地取证有违常理。2.杨永辉出于好心陪同劳晓婷夫妇到800米外的海珠区妇幼保健院及广医三院检查。该期间，劳晓婷都是自己步行，并无借助任何交通工具，故认定书称“造成劳晓婷受伤”与事实严重不符。3.事故认定书称“车辆一般损坏”错误。杨永辉的自行车现还扣在交警的停车场，车辆状况完好无损。事故认定书上称“车辆一般损坏”是故意歪曲事实，伪造证据。4.2015年3月31日验完自行车后，交警带杨永辉和劳晓婷丈夫到现场指认，当时杨永辉和劳晓婷丈夫指认的位置并不在同一点上。杨永辉指的位置比劳晓婷丈夫指认的位置前了约1.5米，交警说不在同一点上难拍照，劳晓婷丈夫才走过来指在我方指认的位置上。这足以证明发生接触的不是杨永辉而极有可能是那辆在杨永辉左边、劳晓婷夫妇的正面，在杨永辉与劳晓婷夫妇中间快速离开的电动车（电动车速度快，冲力强〉，而不是杨永辉的自行车。因此认定书称“发生碰撞”与事实不符。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证人其实是劳晓婷的丈夫。向有重大利益的关联人取证并认可的做法严重违反有关证据的法律法规，海珠区交警大队作为执法的职能部门应深知相关规定，知法犯法地将有利害关系的劳晓婷的丈夫列为证人并采信其的证言，严重违反有关规定。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2015年7月8日作出的（根据认定书上的签发日期），而交警部门在同年7月10日还约杨永辉作笔录，当时强按着不让杨永辉核对并要求签2015年3月30日的日期。签完后才允许杨永辉和劳晓婷夫妇观看不能反映事实真相的录像。杨永辉当场提出质疑，交警就连推带送地将杨永辉驱出办公室，并声称一切由法律来裁定。该做法严重违规违纪。7.海珠区交警大队在2015年7月8日才出具事故认定书，距事发时间2015年3月29日已有三个多月，在这长达三个多月的时间从未有案情分析和与杨永辉对质取证等环节。《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47条1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自现场调查3日起10日内制作道路事故认定书，而该认定书远远超过上述规定时间，已经严重违反了相关规定。8.2015年7月10日交警约见时，唐警官发3份类似是劳晓婷的验伤报告给杨永辉，杨永辉未及细看便有领导模样的人吩咐收回。9.在此案办理期间的2015年7月14日领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8月18日领取复核认定书时，杨永辉均多次以事实严重不清，无确切证据为由，提出质疑，并多次要求海珠区交警大队提供证据，调取能反映事实的现场监控视频，并和某婷当面对质、取证等，但海珠区交警大队都不予答复，剥夺了杨永辉作为正常公民应享有的知情权，严重危害杨永辉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书上称劳晓婷在人行横道绿灯亮时进入人行横道，该人行横道信号灯转为红灯亮时劳晓婷继续通行并未违反有关规定，对杨永辉提出的异议均不予采纳，判杨永辉对劳晓婷予以赔偿。上述情况已充分说明并无任何实际证据证明杨永辉与劳晓婷所受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四、杨永辉的朋友本愿作为杨永辉的代理人并于2015年8月19日中午打电话给劳晓婷要求提供相关的证据及其他单据详情，务求还原事实的真相。不料当天下午约16:00一自称是劳晓婷叔叔的人打电话给杨永辉（在一审中杨永辉已提供通话记录）语出恐吓，并称已了解掌握作为杨永辉代理人的详细信息，叫杨永辉不要找任何人帮忙，杨永辉随即致电代理人，他也称之前收到对方的恐吓电话，为安全起见，唯有退出代理。
被上诉人劳晓婷、黄竞业共同辩称：一、交警部门在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和鉴定后才做出涉案的事故认定结论。杨永辉没有足够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经过和责任，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根据劳晓婷出院记录记载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本次交通事故就是杨永辉碰撞劳晓婷导致黄某早产出生而死亡，一审认定黄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正确。故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永辉因不服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5）穗海法行初字第181号行政裁定，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珠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作为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证据使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杨永辉针对交通事故认定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等为由，裁定驳回杨永辉的起诉。杨永辉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6）粤01行终49号行政裁定，以相同理由，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劳晓婷以杨永辉驾驶自行车行驶过程中，撞到正在人行横道上的劳晓婷，导致其受伤及胎儿早产后死亡等为由，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永辉赔偿劳晓婷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部分支持了劳晓婷的诉讼请求。杨永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粤01民终53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中，（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3月29日20时18分左右，行人劳晓婷（怀孕28周）在广州市海珠区宝岗大道南田路路口西南侧人行横道上遇绿灯放行由北往南横过道路，待通行至事发位置前，该人行信号灯转为亮红灯，此时西往东方向直行的机动车信号灯亮绿灯，劳晓婷继续通行遇杨永辉驾驶穗554748号自行车沿南田路某乙向某驶至，结果二者发生碰撞，造成劳晓婷受伤及胎儿早产后死亡的交通事故。该案认定应由杨永辉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劳晓婷没有责任。
还查明，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杨永辉单车哪个位置撞到劳晓婷时，杨永辉陈述，是杨永辉的手碰到一下，但不清楚是碰到哪里，其是听到有女人喊了一声才停了一下。二审庭审中，杨永辉对一审判决记载的杨永辉关于“我的手只是轻微擦过原告劳晓婷的衣服，并没有碰撞到他”的答辩意见有异议，认为不是其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杨永辉提交了以下证据：1.视频光盘一张，拟证明2015年10月15日由海珠区交警大队在行政诉讼时提交，是事故发生的视频，本案事故认定书是根据该光盘中的视频作出，但在视频中没有显示杨永辉与劳晓婷有接触。2.监控位置相片，拟证明在事故发生路段有很多监控，但交警部门只使用了没有反映事实的监控视频。3.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和交通警情单，拟证明本案不属于现场报警，但交警部门是以现场报警的程序处理，违反了法律的规定。4.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是杨永辉于2015年3月30日凌晨写的，基本情况与手写内容一致，拟证明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的名字。其中手写内容记载：“2015年3月29日晚20:20分，我骑自行车行车由南田路某甲向某经过南田路与宝岗大道（靠近65路车总站）对出的安全岛，当时南田路某乙往东是亮起绿灯，我见绿灯通行就靠安全岛北侧缓慢通行，当时有一部电动车在我左边快速通过，跟着听到有说小心大肚婆，跟着我经过时感觉左边半边有轻微的擦过的感觉，我马上停下察看，才见到一男一女两人站在我单车后面说我擦到那女的，我细看原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孕妇，他们是由宝岗大道自北向南（公交车总站方向）快速行走，可能他们见他们通行方向已亮起红灯，急急忙忙向前快速通行，男的说他见到电动车经过时就停下来，而他太太无察觉继续向前行走，电动车在我左边快速通过后，我就觉得左边的车把有轻微的擦了一下，当之前听到女声叫，我就停了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见在我自行车后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人，因为有小小的擦车把的感觉，就问他们有无事，……”。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拟证明该事故认定书记载杨永辉的车辆一般损坏不属实，该认定书中所载的证人证言是不存在的，视频监控录像即其今天提交的证据1。6.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拟证明杨永辉骑的自行车是完好的。7.询问笔录，上面打印的时间是2015年3月30日，但该份询问笔录是在同年7月10日做的，做该笔录的民警与同年3月30日的民警是不同的。拟证明该笔录弄虚作假、舞弊。8.《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门诊病历信息》，拟证明劳晓婷的伤情与事故认定书记载不一致，根据该病历信息显示，是自行车车柄自右向左在劳晓婷右下腹划过，但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永辉与劳晓婷是碰撞造成，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属实。上述证据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原件外，其他证据均没有原件，杨永辉称都是交警给其的材料。劳晓婷、黄竞业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一审时已经出示并质证，对于其他证据不作回应，由法院依法认定。
二审中，劳晓婷、黄竞业又补充提交了劳晓婷的产检病历、产前检查记录表、超声检查报告单、血液检查报告单，拟证明劳晓婷从怀孕到发生事故期间产检情况正常。杨永辉表示不需要看原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发表意见，对于关联性方面，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杨永辉与劳晓婷接触的事实，至于是否撞上劳晓婷并伤害胎儿是另一回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永辉是否应对黄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
第一，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由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杨永辉对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通过交警部门复核及提起行政诉讼均没有依法撤销，且杨永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举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关于本次事故发生经过的主要事实，一审法院将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认定劳晓婷在人行横道信号灯转为红灯亮时，继续通行没有违反该规定并无不当，杨永辉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具体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第二，根据杨永辉二审提交的其于2015年3月30日凌晨亲笔手书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内容显示，杨永辉自己在事发后就有关于听到有叫声且左半边手有轻微擦过的感觉才停下来察看的陈述，其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其手碰了一下劳晓婷，而生效的（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杨永辉与劳晓婷二者发生碰撞，造成劳晓婷受伤及胎儿早产后死亡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杨永辉上诉陈述的情况缺乏相应证据佐证，不足以证实劳晓婷的伤情是由另一辆电动自行车碰撞所致，杨永辉同时主张其没有与劳晓婷发生接触，与其自己在庭审中的陈述亦不相符，故本院对杨永辉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二审中，劳晓婷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产检期间的检查检验情况正常，一审法院结合劳晓婷的分娩记录中关于胎盘边缘见压迹、表面有血块的记录，判断劳晓婷确系因硬物压力而致早产，属于合理推断，本院予以维持，杨永辉主张其与劳晓婷所发生的事故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四，关于杨永辉是否应对黄某的死亡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侵权人对侵权行为承担的责任，应与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相适应。本案中，虽然杨永辉的行为直接导致黄某早产，但根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涉案鉴定意见书记载的内容，死者黄某出生后，经过20余天的诊治后死亡，经鉴定黄某是早产、极低体重儿，因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及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的，由此可知，杨永辉驾驶自行车碰撞劳晓婷的行为并非导致黄某死亡的唯一原因，综合考虑杨永辉侵权行为的性质、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本院酌情认定杨永辉对黄某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杨永辉没有针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等七项损失的具体数额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劳晓婷、黄竞业医疗费等七项损失共计777511.36元予以确认。杨永辉应对劳晓婷、黄竞业622009.09元（777511.36元×0.8=622009.09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杨永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永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622009.09元给劳晓婷、黄竞业”；
三、驳回杨永辉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9元，由劳晓婷、黄竞业负担3058元，杨永辉负担906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5元，由劳晓婷、黄竞业负担2315元，杨永辉负担9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玉宝
审判员 王汇文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合安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