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3民终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利兵，男，197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住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军，山西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东怀，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阳泉市人，住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海，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怀，男，196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平定县人，住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崇年，男，195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阳泉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秀花，女，195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阳泉市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波，山西众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志强，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吕艾萍，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山西众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雪刚，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平定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勇，山西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利兵、武东怀因与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赵雪刚、闫志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利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军、武东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海，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波、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吕艾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闫志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赵雪刚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利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崔利兵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件发生时过程认定清楚，但仅因上诉人崔利兵是铲车车主和曾经是赵雪刚的雇主，就认定上诉人崔利兵存在安全管理义务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次施工活动，赵雪刚是受武东怀指派，应认定武东怀为其雇主。神峪村委会作为本次施工的被帮工人和受益人，应承担更大的赔偿责任，赵雪刚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仅承担10%的责任错误。2、被上诉人宋崇年、宋秀花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的判决证据不足，判决精神抚慰金40000元太高。
被上诉人赵雪刚答辩称，赵雪刚由崔利兵雇佣，按月支付工资，作为雇主，崔利兵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接受雇佣的几年中，铲车发生故障，赵雪刚都是根据崔利兵的安排自己修理，此次修理铲车仍是在完成雇佣工作，雇主崔利兵应承担赔偿责任；赵雪刚因本案中王银怀的死亡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标准，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依法应不予赔偿。
被上诉人神峪村委会答辩称，村委会与武东怀之间为承揽关系，与本案其他当事人间无法律关系；崔利兵作为肇事铲车车主，对自己拥有的高度危险物，具有安全管理义务。车主应对铲车进行日常维修，此次维修铲车，义务人为崔利兵，死者帮忙修车，与崔利兵形成雇佣关系。因此，此次事故的损失应由崔利兵或者赵雪刚赔偿，村委会无责任。
武东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武东怀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崔利兵之间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没有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目标有过失的情况下，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王银怀虽受雇于上诉人，但其工作只是负责看大门。事发当日，受害人受赵雪刚指派帮忙为其更换轮胎，二者间形成无偿帮工法律关系。综上，本案应由被上诉人崔利兵、赵雪刚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赵雪刚答辩称，武东怀与崔利兵之间是铲车租赁关系；武东怀是死者王银怀的雇主，死者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
被上诉人神峪村委会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闫志强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闫志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三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原告，与死者间是否有抚养关系不影响其原告资格；一审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判决赔偿金额，客观准确；对本案责任划分正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81380元、丧葬费23203.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停尸费16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共计580583.5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0日，被告赵雪刚在被告武东怀的安排下，驾驶铲车给神峪村委会在山上推防火隔离带，下午干完活在返回的途中，被告赵雪刚驾驶的铲车的轮胎爆胎了，被告赵雪刚联系受害人王银怀给送一条轮胎，之后受害人王银怀叫另外一辆铲车送来轮胎，在换完轮胎后，受害人王银怀拿着气管给轮胎充气，被告赵雪刚回到自己所驾驶的铲车的驾驶室时，车辆发生移动，将受害人王银怀挤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审查，三原告因此次事故已发生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481380元（24069元/年×20年）、丧葬费23203.5元（46407元/年÷2）、精神抚慰金酌定4000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2296元、伙食费1500元，共计554749.20元。另查明，原告王兆怀系受害人同父同母的哥哥，原告宋崇年是受害人王银怀同母异父的哥哥，原告宋秀花系受害人王银怀同母异父的姐姐。被告赵雪刚所驾驶的铲车的车主为被告崔利兵，被告赵雪刚系被告崔利兵雇佣的司机，该铲车已租赁给被告武东怀，事发前，由神峪村委会书记联系武东怀，让其派一辆铲车给村里推防火隔离带，是无偿帮工，事发当天是被告武东怀安排赵雪刚去的，被告赵雪刚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受害人王银怀是被告武东怀雇佣的人员。其无父母、无配偶、也无子女。上述事实有阳泉市郊区汉河沟村委会证明、原告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者医疗费票据、赵雪刚书写的书面材料、借条、收条、住宿费发票、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被告赵雪刚驾驶的铲车在更换轮胎过程中发生移动，将受害人王银怀挤压，经抢救无效死亡。因受害人王银怀无父母，无配偶及子女，三原告作为王银怀的哥哥、姐姐，有继承其遗产的权利，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被告神峪村委会让被告武东怀派车为其推防火隔离带，被告武东怀指派车主为被告崔利兵的由被告赵雪刚驾驶的铲车去施工，在施工返回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使王银怀死亡，受害人王银怀作为被告武东怀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被告武东怀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崔利兵作为肇事铲车的车主及肇事司机的雇主，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赵雪刚虽系受雇人员，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武东怀与被告神峪村委会之间形成的是义务帮工关系，在帮工过程中发生事故，被告神峪村委会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闫志强与受害人之间没有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813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320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4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该费用确实存在，酌情认定2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停尸费16000元，因提供的证据上未盖有公章，不予认定。事发当天，被告崔利兵垫付抢救费3869.70元，予以认定，崔利兵支付住宿费196元，予以认定。被告神峪村委会支付住宿费2100元，伙食费1500元，予以认定。以上共计554749.20元。由被告武东怀、崔利兵各自承担损失的百分之四十，即221899.68元，由被告赵雪刚、神峪村委会各自承担损失的百分之十，即55474.92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东怀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221899.68元。二、被告崔利兵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21899.68元，扣除已垫付的4065.70元，还应赔偿原告217833.98元。三、被告赵雪刚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5474.92元，扣除已垫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5474.92元；四、被告阳泉市郊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5474.92元，扣除已垫付的3600元，还应赔偿原告51874.92元；五、被告闫志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6元，由原告负担758元，被告武东怀负担3539.20元，被告崔利兵负担3539.20元，被告阳泉市郊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84.80元，被告赵雪刚负担884.80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赵雪刚提供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刑初85号刑事判决一份，证明赵雪刚因此事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上诉人崔利兵当庭变更部分上诉请求为精神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因赵雪刚已被判处刑罚，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不予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阳泉市郊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崔利兵与武东怀形成铲车租赁关系。崔利兵为出租人，武东怀为承租人，租赁费为15000元/月。赵雪刚有机动车驾驶资格证，准驾车型为A2。赵雪刚受雇于崔利兵，铲车维修由其负责。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审理中涉及以下问题。
一、主体资格认定
关于宋崇年、宋秀花有无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一审中，原审原告提供宋崇年、宋秀花户籍证明复印件、汉河沟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对二人主体资格予以证明，上诉人崔利兵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宋崇年、宋秀花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上诉人崔利兵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赔偿范围
关于精神抚慰金，赵雪刚因此次铲车肇事已被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刑初85号刑事判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刑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审原告所提的精神抚慰金不在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处的精神抚慰金40000元应予核减。上诉人崔利兵不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该项费用属于赔偿范围，本案证据证实死者王银怀系城镇居民户口，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崔利兵不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总计514749.20元。
三、主体责任分担
崔利兵作为肇事铲车的车主，雇佣赵雪刚为铲车司机，车辆维修由其负责。武东怀租赁崔利兵铲车在其自有矸厂内从事作业，赵雪刚作为随车司机常驻于矸厂，听从武东怀的安排。赵雪刚事实上由崔利兵、武东怀共同管理、共同支配，应认定赵雪刚由崔利兵、武东怀共同雇佣。2015年11月10日，武东怀指派赵雪刚驾驶铲车为神峪村委会推防火隔离带，在施工完成返回时，赵雪刚在修理铲车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使王银怀死亡。作为雇主的崔利兵、武东怀应对雇员赵雪刚致他人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赵雪刚虽系受雇人员，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且与武东怀、崔利兵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武东怀与神峪村委会之间形成的是义务帮工关系，在帮工过程中发生事故，神峪村委会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武东怀称其与崔利兵是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崔利兵称赵雪刚系武东怀指派期间发生的事故，其不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法相悖。故上诉人武东怀、崔利兵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分担比例原判划分欠当，武东怀、崔利兵各承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即154424.76元(514749.20元×30%），神峪村委会、赵雪刚各承担损失的百分之二十，即102949.84元(514749.20元×20%）。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原告适格。精神抚慰金应依法予以核减。闫志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各责任主体的责任分担比例划分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民初9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即被告闫志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311民初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项;
三、上诉人武东怀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损失共计154424.76元；
四、上诉人崔利兵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损失共计154424.76元，扣除已垫付的4065.70元，还应赔偿原告150359.06元；
五、被上诉人赵雪刚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损失共计102949.84元，扣除已垫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52949.84元；
六、武东怀、崔利兵、赵雪刚对上述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七、被上诉人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兆怀、宋崇年、宋秀花损失共计102949.84元，扣除已垫付的3600元，还应赔偿99349.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6元，由上诉人武东怀负担3918.20元，上诉人崔利兵负担3918.20元，被上诉人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神峪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84.80元，被上诉人赵雪刚负担88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明
审判员 谭建波
审判员 李继成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