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天福。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海亮。
委托代理人：陈军。
委托代理人：徐帅。
上诉人陈天福、闫海亮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2月9日，陈天福向闫海亮购买车牌号为浙b×××××的马自达牌ca7201at4轿车一辆，闫海亮于同日向陈天福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卖车款（陈天福）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本人确保该车辆（浙b×××××）未办理过任何抵押手续，且该车辆无大碰撞、无水侵泡等现象。若买方车辆过完户后发现有上述现象，本人承诺无条件退车、退还购车全款及因此造成给买主的损失并赔偿买主人民币伍万元（￥50000元）作为补偿……”。次日，双方办理了机动车转移登记手续，车牌号变更为浙b×××××，陈天福支付领用汽车号牌、机动车行驶证、调换遗失补牌号牌费用合计125元。2013年12月12日，陈天福对该车辆进行检修、保养时，发现该车辆曾被水浸泡，车内多处线路被水泡坏，电瓶、节气门总成等配件更换过，方向盘轴、车内铁支架多处生锈，仪表总成被泡浸需要更换。之后，陈天福对仪表总成、车内线路等进行检修、更换，共支付修理费4400元。
陈天福于2013年12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闫海亮无条件退车，并返还陈天福购车款80000元；二、闫海亮支付陈天福违约金50000元；三、闫海亮支付陈天福修理费5350元。原审审理中，陈天福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解除陈天福与闫海亮之间的购车买卖合同，闫海亮退还陈天福购车款80000元；二、闫海亮支付陈天福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闫海亮支付陈天福修理费用5350元；四、闫海亮承担该车过户产生的费用125元。
闫海亮在原审中答辩称：陈天福购买闫海亮车辆的实际价格为81500元，陈天福购车前已了解车况并试过车，其对车况是满意的，双方已办完了过户手续，闫海亮并未就该车作出任何承诺，现陈天福因车质量有问题而起诉，不论是变更前还是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闫海亮向陈天福出具的收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陈天福依约支付购车款后，闫海亮应按约交付符合质量的车辆，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陈天福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述车辆交付时已经被水浸泡，闫海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本人确保……进行维权”的内容系陈天福事后添加，闫海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闫海亮要求对当事人进行测谎，因测谎结论只能作为辅助证据使用，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并且，无论双方是否约定了“本人确保……进行维权”的内容，闫海亮对其交付的车辆都负有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因此，并无测谎之必要，对闫海亮的测谎申请不予准许。鉴于陈天福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对此向闫海亮的送达时间为2014年5月8日，因此合同应于该日解除。陈天福要求闫海亮返还购车款8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陈天福诉请的利息，因涉案车辆尚在陈天福占有使用之中，车辆因此产生的损耗，足以充抵上述购车款所产生的利息，故对陈天福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天福因检修车辆而支付的修理费，闫海亮应偿付陈天福，但因陈天福提供的发票、结算清单及收款收据之间互相矛盾，对经调查核实的编号为0004094的结算清单以及编号为g014016的收款收据予以认定，因此，闫海亮应偿付陈天福修理费44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天福支付的领用汽车号牌、机动车行驶证、调换遗失补牌号牌费用合计125元，因该费用系因闫海亮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闫海亮应偿付陈天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陈天福与闫海亮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4年5月8日予以解除；二、陈天福返还闫海亮车牌号为浙b×××××的马自达牌ca7201at4轿车（车架号：lfpm4acc491e90454，发动机号：80174014）一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闫海亮返还陈天福购车款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闫海亮支付陈天福修理费4400元，领用汽车号牌、机动车行驶证、调换遗失补牌号牌费用125元，合计45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陈天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闫海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7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2557元，由陈天福负担50元，闫海亮负担2507元。
陈天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闫海亮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在过户给陈天福前已被水浸泡过的事实，根据收条中双方的约定，闫海亮此举已构成违约。闫海亮于2013年12月10日将车辆交付给陈天福时并未将该车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据交付和变更给陈天福，陈天福在同年12月12日对该车进行保养、检修时，发现该车在过户前被水浸泡过，且该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1月，在此日期到期时，该车辆还在涉案审理中，故陈天福未将车辆进行年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未经检验合格的机动车不能上路行驶，所以该车一直停在停车场。原审法院对闫海亮违约事实予以认定，而对陈天福主张的利息却以涉案车辆尚在陈天福占有使用中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第五项，改判闫海亮支付陈天福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闫海亮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陈天福提供的收条中“本人确保……进行维权”内容的真实性，直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该内容系陈天福事后擅自添加，闫海亮不会作出如此不合常理、荒唐的承诺，原审中证人韩某出庭作证反驳了收条中该内容。原审法院对闫海亮为还原事实真相申请测谎不予准许，明显不妥；二、原审判决认定陈天福共支付修理费4400元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果双方约定了“本人确保……进行维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误，如果没有约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显然错误。本案闫海亮未作出上述承诺，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认为闫海亮对交付的车辆负有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明显错误。新车买卖，出卖人应对车辆质量负有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本案系二手车买卖，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只有在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闫海亮在卖车时，就其知道的车辆信息如实告知了陈天福，车辆已过户完毕。所以，闫海亮已适当履行合同义务，陈天福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天福的全部诉讼请求。
闫海亮针对陈天福的上诉答辩称：双方并没有在收条中对“本人确保……进行维权”内容作出过约定，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作出该约定，并认为闫海亮违约，是错误的。涉案车辆在2013年12月12日已经变更到陈天福名下，陈天福可以自行去年检并购买保险，车辆所有权属于陈天福，之后产生的问题应当由陈天福负责。请求驳回陈天福的上诉请求。
陈天福针对闫海亮的上诉答辩称：闫海亮上诉状中的陈述不是事实，闫海亮在卖车时称自己不会组织语言，故由陈天福来书写后由闫海亮确认。陈天福将车辆去保养时，修理工告知车辆被水泡过。因当时还有1500元的购车款未付，陈天福就打电话、发信息给闫海亮，但是闫海亮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不来拿钱。对于4400元的修理费，是在车子过户后第二天去检修，是对线路及仪表盘进行检修的费用。
二审中，陈天福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闫海亮向本院申请对双方当事人进行测谎。本院认为，测谎结论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只是起到佐证其他证据证明效力的辅助作用。闫海亮未对如果收条中没有“本人确保……进行维权”这部分内容，其签字位置为何与收条中记载的“今收到卖车款（陈天福）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之间距离明显过大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欲通过测谎来推翻借条中“本人确保……进行维权”的真实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闫海亮虽然对陈天福提供的收条中记载的“本人确保……进行维权”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在收条上签字时，没有该内容，该内容系陈天福事后擅自添加，但从收条内容与闫海亮签字之间的距离来看，收条中“今收到卖车款（陈天福）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系案外人书写，如果收条中没有陈天福书写的“本人确保……进行维权”这部分内容，那么闫海亮在收条上签字的位置与案外人书写内容之间的距离明显过大，不符合一般人正常的书写习惯，闫海亮留出如此大的空白距离，可以让他人任意书写，也不符合交易当事人之间应有的审慎之义务。综上分析，闫海亮称其签字时没有“本人确保……进行维权”这部分内容，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且陈天福作为二手车辆的买受人，在支付购车款后，要求闫海亮对其出售的车辆可能存在的问题作出相应的承诺，也是合情合理的。在闫海亮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其签字时收条中没有“本人确保……进行维权”这部分内容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收条中“本人确保……进行维权”系闫海亮真实意思的表示，对闫海亮具有约束力。现涉案车辆经检修发现存在车内多处线路被水泡坏，电瓶、节气门总成等配件更换过，方向盘轴、车内铁支架多处生锈，仪表总成被浸泡需要更换等情况，根据闫海亮在收条中作出的承诺，陈天福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及赔偿相应损失。原审法院根据陈天福提供的结算清单以及编号为g014016的收款收据认定陈天福涉案车辆检修、更换零件，共支付44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闫海亮称原审判决认定陈天福共支付修理费4400元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诉讼中涉案车辆检验有效期限已满，现该车辆未经检验不能上路行驶，原审法院以车辆尚在陈天福占有使用中，车辆因此产生的损耗足以充抵陈天福购车款所产生的利息为由，驳回陈天福诉请的利息，缺乏事实依据。陈天福要求闫海亮支付其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0000元购车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陈天福主张的利息以陈天福使用涉案车辆产生车辆损耗为由直接充抵，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确认上诉人陈天福与上诉人闫海亮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4年5月8日予以解除；上诉人陈天福返还上诉人闫海亮车牌号为浙b×××××的马自达牌ca7201at4轿车（车架号：lfpm4acc491e90454，发动机号：80174014）一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上诉人闫海亮返还上诉人陈天福购车款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上诉人闫海亮支付上诉人陈天福修理费4400元，领用汽车号牌、机动车行驶证、调换遗失补牌号牌费用125元，合计45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上诉人闫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天福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上诉人陈天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闫海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7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2557元，由上诉人陈天福负担24元，上诉人闫海亮负担2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7元，由上诉人闫海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