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林作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默，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天地源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
法定代表人：张煊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洋，广东格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天地源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天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粤海通公司支付因借款本金2850万元产生的利息2248767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以22487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利息实际清偿日止）；2.粤海通公司支付因借款本金7000万元产生的利息613699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以61369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利息实际清偿日止）。本案诉讼费由粤海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粤海通公司向天地源公司借款2850万元，借款期限4年，自2013年3月11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借款期内以年息率10%计收利息。2013年11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粤海通公司向天地源公司借款700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借款期内以年息率10%计收利息。上述两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如有新股东加入，新股东必须按股东出资比例，向企业出借资金；如旧股东退出的，旧股东按股东的出资比例提前收回出借资金；如发生股权转让的，在新股东按出资比例向公司出借资金后，旧股东才可提前按股东出资比例收回借出资金。
2013年3月11日及11月11日，天地源公司分别向粤海通公司汇款2850万元、7000万元。粤海通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13日及23日归还借款7000万元、2850万元。2013年12月13日，天地源公司出具收据予粤海通公司确认收到粤海通公司退还款（备注为天地源代杰威公司支付借款）7000万元。
2016年1月15日，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涉案两笔借款由天地源公司借出，粤海通公司也归还借款本金给天地源公司，对天地源公司主张粤海通公司返还利息无异议。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归还的2850万元及7000万元均为本金。
另，粤海通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11日的《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股东决定》作出的决定中包括向天地源公司借入资金7000万元、向杰威公司借入资金2240万元等纳入杰威公司出资金额；2013年12月11日的《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股东决定》载明同意还天地源公司借款70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的《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股东决定》载明同意还天地源公司2013年3月11日订立的借款协议中全部借款2850万元。
杰威公司与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经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1月4日，杰威公司与吴结莲各出资160万元，共同投资成立粤海通投资公司。2013年1月26日，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会对该公司参与狮山项目竞拍形成决议，同意成立粤海通公司作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为粤海通投资公司的独资子公司，粤海通投资公司各股东按照各自股权比例支付土地出让金及后续投资等所有费用。2013年3月1日，粤海通公司成立，粤海通投资公司100%持股。2013年7月29日，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共同达成该司运营准则，约定各股东同意按照各自权益比例支付该土地出让金及涉及该项目的一切投资款项；各股东同意，按照项目公司股东会确定的出资（投资）时间，履行各自的出资（投资义务）；狮山项目全体股东自筹资金总额（含购地款）为不超过8.5亿元，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自筹。同时约定无论股权转让或变动等新股东必须承继原股东的权责，此文件作为股东转让合同的附件。2014年1月22日，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会通过《章程》补充细则，在“股东投资义务及责任”中规定：项目建设、运营过程中所需的资金，在项目获得银行或其他融资之前所需自筹资金为8.5亿元（含借款投入），由公司各股东按持股比例投入。并认定杰威公司分别与粤海通投资公司或粤海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借出款项，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的性质；二、天地源公司是否有权利向粤海通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的利息等。
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涉案两份《借款协议》的签订双方为天地源公司、粤海通公司，双方对借款金额、利息、期限、提前收回借款等均作出约定，具备借贷关系最基本的要素。粤海通公司认为涉案两笔借款为天地源公司代杰威公司向粤海通投资公司按出资比例所进行的投资款，首先，粤海通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涉案两笔款项为投资款，（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款项并没有包括涉案两笔款项，且该生效的民事判决亦认定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投资公司或粤海通公司之间的款项属借款；其次，投资款的性质不仅体现投资利润的收益，同时还应承担投资亏损的风险，从《借款协议》的约定看，双方对借款利息、归还期限等均有约定，天地源公司对借款收取固定利息并不承担亏损的风险，显然不符合投资款的要素；最后，粤海通公司提供2013年11月11日《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股东决定》作出包括向天地源公司借入资金7000万元、向杰威公司借入资金2240万元等纳入杰威公司出资金额的决定并不能由此作出涉案两笔款项属投资款的判断。综上，涉案两笔款项应认定为借款，粤海通公司认为为投资款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天地源公司是否有资格向粤海通公司主张权利问题。基于上述认定，签订《借款协议》以及出借款项的均是天地源公司，粤海通公司亦是向天地源公司归还款项，粤海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亦显示向天地源公司归还借款，而对于天地源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备注为天地源公司代杰威公司支付借款的问题，杰威公司亦已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款项由天地源公司借出，对天地源公司向粤海通公司主张利息无异议，故天地源公司有权利向粤海通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的利息等。如前所述，杰威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故粤海通公司申请追加杰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已无必要，对粤海通公司该申请，法院不予准许。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所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粤海通公司已归还的2850万元及7000万元均是归还本金，故法院亦将案涉还款视为归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借款人可以提前偿还借款，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并主张按照实际借款期间计算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天地源公司主张两笔借款按照实际借款期间及《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0%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天地源公司主张粤海通公司从两笔借款的实际还款日的次日起分别以尚欠的利息为本金计算逾期支付的利息，天地源公司主张至起诉前的逾期利息实质上为复利，因《借款协议》对复利没有约定，故天地源公司主张从还款日的次日起至起诉前以相应的利息为本金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提起诉讼为天地源公司主张债权，故从起诉日起分别以尚欠的利息为本金计算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粤海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因借款本金28500000元产生的利息2248767元及以2248767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予天地源公司；二、粤海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因借款本金70000000元产生的利息613699元及以613699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予天地源公司；三、驳回天地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849.86元（天地源公司已预交），由粤海通公司负担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予天地源公司，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粤海通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错误。“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本案争议焦点。粤海通公司在答辩中并未认为涉案款项为投资款，而是明确陈述股东对粤海通公司的出资是以借款形式体现。“天地源公司是否有资格向粤海通公司主张权利”也非本案争议焦点，而是与粤海通公司建立借款关系的主体是杰威公司还是天地源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人是天地源公司错误。本案借款实际上是粤海通公司与杰威公司之间的借款，理由如下：第一，天地源公司与杰威公司均是岑杰炽、岑六安父子绝对控制的公司，粤海通公司在2014年1月15日前亦由岑氏父子实际控制，三个公司高度关联、决策混同。第二，杰威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的粤海通公司股东会上明确确认，涉案资金与岑杰炽、岑六安的借款均属于杰威公司向粤海通公司的出借款项。第三，天地源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再次确认其是代杰威公司支付借款。第四，粤海通公司股东杨滔行、莫伟佳、吴结莲出具的证言均可证实涉案资金的归还以及还入哪个账户是杰威公司决定，而非粤海通公司的决策。三、一审法院采信威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认证意见明显缺乏依据。首先，在程序上，天地源公司提交的杰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与粤海通公司提交的股东杨滔行、莫伟佳、吴结莲出具的证言，同属证人证言，在双方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天地源公司未能提交有杨滔行、莫伟佳、吴结莲签名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前者而否定后者，实无理据。其次，在内容上，粤海通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涉案款项的归还时间、归还账户均是杰威公司决定而非粤海通公司的意志，说明不能以收款账户作为认定本案借款关系的依据。该证人证言与本案实体相关，一审法院却认定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四、粤海通公司2014年度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证实，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华公司）与杰威公司约定，两公司对粤海通公司的所有借款及利息按50：17分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天地源公司为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剥夺了长华公司享有的利益。五、如上所述，对涉案借款关系出借人的认定需追加杰威公司、长华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六、一审法院判决粤海通公司应从起诉日起分别以尚欠的利息为本金计算利息，该判决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天地源公司主张的是复利，同时又支持其获得复利，是违反逻辑的。
被上诉人天地源公司答辩称：一、杰威公司曾起诉粤海通公司及粤海通投资公司，主张按持股比例投入的借款应属投资款性质，对于其超出持股比例对应的投资款，粤海通公司及粤海通投资公司应连带返还。在该案一审庭审时，对于杰威公司提交的借款统计表格粤海通公司认为本案所涉款项与该案无关。而该案一、二审法院对粤海通公司、粤海通投资公司称纯属两公司各自借款、借款期限未届满等抗辩理由均予采纳。换言之，粤海通公司已确认本案所涉款项与杰威公司无关，且生效判决已定性相关款项性质为民间借贷。现本案两笔借款确由天地源公司借出，粤海通公司也已归还借款本金，天地源公司向粤海通公司主张相应利息，理所应当。粤海通公司请求追加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由于粤海通公司至今未支付案涉的2862466元利息，故天地源公司主张以此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对从还款次日起至起诉前的利息不予支持，但自起诉日起的利息是天地源公司主张债权、受法律保护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综上，粤海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围绕上诉的请求，上诉人粤海通公司提交了企业年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度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2015年第三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纪要；被上诉人天地源公司提交了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清单、杰威涉案投入投资款利息的构成、数额的明细表、杰威涉案投入投资款的时间、金额、依据、借款期间的明细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均无异议，故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粤海通公司上诉提出案涉款项是杰威公司向粤海通公司履行出借义务的部分款项，贷款人实为杰威公司，经本院审查，根据天地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所载，借贷双方分别为粤海通公司和天地源公司，该协议的内容明确，意思表示真实，且天地源公司提交了相应的付款凭证，可证明天地源公司作为贷款人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同时，粤海通公司在借款期限内向天地源公司偿还了两笔借款的本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粤海通公司与天地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粤海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企业年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2015年第三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纪要并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关于粤海通公司认为其与天地源公司就案涉款项的往来，均是杰威公司、岑杰炽、岑六安的决策，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的问题，因粤海通公司、天地源公司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其对外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粤海通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或章程规定的情形导致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权益，应由利害关系人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粤海通公司认为长华公司对杰威公司的借款本息享有相关权益的问题，如上所述，杰威公司与长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亦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的审查范围。在二审期间粤海通公司提交的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度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以及天地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粤海通公司申请加杰威公司和长华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判令粤海通公司应向天地源公司偿还案涉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粤海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粤海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判令以尚欠的利息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错误，对此，本院认为，粤海通公司未按照双方的借款协议约定向天地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即未履行到期债务，一审法院支持该债务自起诉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天地源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因此，粤海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99.7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
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