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963号
原告高宝忠。
委托代理人陈蕾，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陈国。
委托代理人钱建荣，上海市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大场加油站。
法定代表人纪福昌。
委托代理人王国权。
第三人上海市宝山区大场工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金龙。
委托代理人余岚，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宝忠与被告徐陈国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上海大场加油站（以下简称为大场加油站）、上海市宝山区大场工业公司（以下简称为大场工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高宝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蕾，被告徐陈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建荣，第三人大场加油站委托代理人王国权，第三人大场工业公司委托代理人余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宝忠诉称：原告原系第三人大场工业公司的职工，因大场工业公司精简人员，安排原告带资经营第三人大场加油站，被告得知原告带资经营后并通过被告控股的案外人上海通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凌公司）协助原告出资人民币8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被告出资后，从未参与大场加油站经营。1999年5月，被告通过通凌公司向大场加油站供应劣质油品，给大场加油站造成损失，原、被告及大场加油站产生激烈矛盾。2000年8月4日，原告应被告要求向其出具《关于徐陈国退股意见》，写明同意被告退出本人经营者股，80万元资金分两次付清，8月15日首付40万元，8月30日付40万元。被告于当天收到该意见，未提出任何异议。2009年5月8日，被告向大场工业公司发送股份出让函，写明“由于加油站在管理方面意见不一，现个人要求出让所有隐名股份”。2009年7月6日，被告以大场工业公司为被告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为大场加油站的出资人，出资比例为56%，后撤诉。2010年6月7日，原告以大场加油站为被告再次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为大场加油站的出资人，出资比例为33.6%，法院判令驳回被告诉请。原告认为被告从未参与大场加油站经营管理，且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合伙经营基础。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13年3月27日解除。审理中，原告变更为2013年5月4日；2、被告支付原告款项651，104元。
被告徐陈国辩称：原告诉请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上海市二中院）作出的（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62号（以下简称262号案件）民事判决内容是相矛盾的。原告在262号案件的上诉理由与本案诉请事实理由相同，其在（2012）宝民二（商）初字第466号（以下简称466号案件）中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在262号案件中则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且合伙关系已于2000年解除。262号案件民事判决已驳回原告上诉，现在原告以同样诉请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出具的《关于徐陈国退股意见》被告确实收到了，该退股意见并非双方合意，被告未在该退股意见上签字，且原告也未实际履行。被告无法参与大场加油站经营，是因为原告通过诉讼将被告赶出大场加油站，致使被告无法实际参与经营。合伙关系的解除必须经合伙协议中约定的解除程序后方能解除，合伙关系不能因为一方的要求就解除。原告主张的651，104元属于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处理的款项，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而且就合伙解除后的利益分配问题，原告应当另案解决。综上，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上海大场加油站述称：原、被告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是基于原告与大场工业公司的协议书衍生出来的，大场工业公司只认可原告的带资经营的身份，与被告无关，该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担任一定风险后大场工业公司给予其一定回报的协议，并且该协议书已于2013年9月4日到期，原告也没有与大场工业公司续签协议，该协议书已经失效，所以，原、被告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也应当解除。
第三人上海市宝山区大场工业公司述称：原告参与大场加油站工作属于职工福利，涉案97.5万元的款项性质不是股份，是原告参与大场加油站的经营并享受分红的对价，原告所得的红利款中包含有原告应当享受的工资、福利，现无法评估涉案97.5万元的款项的价值。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1、1998年6月11日，中国石化上海高桥石油化工公司（以下简称为高桥石化公司）与大场工业公司签订了《上海大场加油站章程》，主要内容为：双方联合投资设立“上海大场加油站”，该联营企业性质为国集联营，住所在上海市沪太路XXX号；该企业注册资金为150万元，高桥石化公司现款出资25%，大场工业公司现款出资75%；联营期限为自执照批准之日起十五年；联营成员按章程规定以投资参与利润分成，亏损时按投资比例承担风险责任；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站长负责制，站长为联营企业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成员由5人组成，高桥石化公司派员2人，大场公司派员3人，董事长由大场工业公司方担任；联营企业按会计年度进行决算，决算后从税后利润中按联营成员投资比利分成等。
2、1998年9月4日，原告（乙方）与第三人大场工业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派乙方担任大场加油站站长职务；乙方必须自带资金97.5万元投入大场加油站，带入的资金记在甲方名下，乙方投入的资金未经甲方和董事会同意不得抽回或转让；乙方的工资报酬由董事会确定，加油站由于政策规定的因素不是股份制企业，但操作上、利益分配上可按股份制企业操作，乙方同意投入的资金记在甲方名下，企业盈利分配时按出资额的比例，从甲方分得的利润中分取盈利等。大场加油站是由大场工业公司与上海炼油厂联营的企业，乙方是作为甲方推荐的代表带资负责经营管理企业。本协议书与甲方与上海炼油厂所签《上海炼油厂大场加油站协议书》有效期相同。
3、1999年6月10日，原告起草了协议书一份，载明：“关于本人徐陈国（以下简称甲方）与高宝忠（以下简称乙方）共同投资大场加油站的比例分配如下：一、甲方、乙方共同投资大场加油站共计人民币玖拾万元正，其中甲方投入本金捌拾万元正，属甲方个人所有（资金已经到位），乙方投入本金壹拾万元资金到位。二、利润分配根据股份投入比例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具体细则参考和大场镇工业公司制定的框架执行）。三、本协议和镇工业公司与上海炼油厂所签订的时效相同，如因经济纠纷需转让股金时，大场镇工业公司为第一受让人，高宝忠为第二受让人。本协议一式叁份，双方签字生效，并经镇工业公司见证。”被告在该协议书甲方落款处签名，乙方落款处下方有如下内容“以上协议中徐陈国80万资金是99.9.4大场工业公司我签订协议共计97.5万中一部分由徐陈国支配。高宝忠6／10”。见证人落款处仅有日期“99年6月10日”，无签章。
4、2000年8月4日，原告手写两份《关于徐陈国退股意见》，第一份的主要内容为：“同意徐陈国退出本人股份80万元，资金分二次付清，8月15日首付40万，8月30日付40万；红利问题是由董事会定，至目前未分过红利，但可按加油站99年利润，及2000年1-7月账面利润，按比例支付，在8月30日一次付清；徐陈国必须交出与加油站有关的一切资料及有关手续，写保证如冒用加油站名义经营等活动所产生的后果负一切责任；98年10月-2000年7月通灵（凌）公司的水电费每月50元在利润中扣除；解除一切加油站和通凌公司及徐陈国本人的合作关系，包括葛勇琼的工作关系；葛勇琼出纳关系至8月15日前移交，通灵（凌）公司必须在8月30日前搬出加油站。”该份退股意见系原告在本案中第一次提交。
第二份的主要内容为：“同意徐陈国退出本人经营者股80万元，资金分二次付清，8月15日首付40万，8月30日付40万；红利问题是由董事会定，至目前未分过红利，但可按加油站99年账面利润，及2000年1-7月账面利润，按比例支付，在8月30日一次付清；徐陈国必须交出与加油站有关的一切资料及有关手续，并保证不得以大场加油站的名义进行经营等活动，并对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负全部责任；有关通灵（凌）公司98年10月至2000年7月的水电费每月50元，在利润部分中扣除；解除一切加油站和通灵（凌）公司及徐陈国本人的合作关系，包括葛勇琼的工作关系；葛勇琼的出纳关系至8月15日前移交，通灵（凌）公司必须在8月30日前搬出加油站。”原告在466号案件诉讼中已向本院提交过该份退股意见。
原告认为虽然两份《关于徐陈国退股意见》内容文字不完全相同，但基本意思相同。被告表示不同意两份退股意见的内容。
5、2009年7月6日，被告以股权确认纠纷为由将第三人大场加油站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其为大场加油站的出资人，出资比例为56％。本院受理后，被告于2010年4月29日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即作出（2009）宝民二（商）初字第1017号民事裁定，裁定予以准许。
6、2010年6月7日，被告以股权确认纠纷为由将第三人大场工业公司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被告系大场加油站的出资人，出资比例为33.60％。本院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0）宝民二（商）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二中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7、2011年08月25日，被告以其他所有权纠纷为由将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原告支付自1998年10月以来双方共同投资所得的红利100万元。审理中，被告于2012年3月23日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1）宝民二（商）初字第1049号民事裁定，裁定予以准许。
8、2012年3月26日，被告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将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原告支付被告红利款1，302，208元及利息。本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466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被告实际出资额为80万元，判令原告支付被告红利款1，302，208元及利息。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二中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6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9、2013年11月28日，大场工业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大场工业公司是集体企业，原告原系该公司员工，1998年大场工业公司响应政府“精简人员、提高效率”的号召，将部分员工予以分流，原告是其中一员。当时，大场工业公司与上海炼油厂联营建办大场加油站，需要站长，为给分流员工福利，感谢他们对单位的贡献，同时为他们分流后为单位加油站继续努力工作，提高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公司与原告协商，允许其带资经营大场加油站，带入的资金记在公司名下，在企业盈利分配时按比例从公司分得的利润中分配盈利。上述带资经营权因涉及单位福利和经营者激励，仅限于公司原职工及加油站的实际经营者才能享有，其他组织或个人均无权享有。大场工业公司1998年9月4日与原告就带资经营签订协议书，至于原告与其他人合伙或合作，大场工业公司当时明确表示不认可他人，只认可原告为带资经营人。
10、2013年11月30日，大场工业公司又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大场工业公司为大场加油站出资人，因市政府要求各个加油站提高安全等级，大场加油站设备更新改造，设备工程款数额较大且结算周期较长，目前大场工业公司未收到2011年以来大场加油站的红利款，所以也未向原告发放红利款，今年年底工程款结清后，大场加油站可能安排分红，如大场工业公司分到红利款，会通知原告再行分配。
以上事实可由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关于徐陈国退股意见》、《上海大场加油站章程》、民事判决书、股份出让函、情况说明等书面证据和被告提交的262号民事判决书等书面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个人合伙系基于合伙人的相互信任和共同出资形成，与公司相比，具有极强人合性，但从原、被告不断将矛盾诉讼法院可以看出，现原、被告之间在合伙经营、利润分配等方面产生争议且相互之间已丧失信任合作的基础。原、被告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实际上是原告将个人合伙财产以带资经营方式投入大场加油站，具体负责个人合伙事务，而原、被告及第三人大场工业公司、大场加油站之间曾发生多起诉讼纠纷。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退伙，应予准许。原告主张合伙关系于2013年5月4日被告收到本案应诉材料之日解除也符合法律规定，可予采纳。在原、被告之间的双方分歧不能弥合状态下，被告仍坚持继续维持个人合伙关系的观点，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原告称被告已取得截至2010年12月31日的红利款1，302，208元中包括大场工业公司支付给原告的福利和奖金以及合伙体应支付给原告经营合伙事务的工资，即红利款1，302，208元的50%的款项651，104元，但原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前述主张，并且原、被告之间也未对合伙利益分配达成相关协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款项651，10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个人合伙关系解除后合伙财产的清算问题，大场工业公司称原告参与大场加油站工作属于职工福利，涉案97.5万元的款项性质不是股份，而是原告参与大场加油站的经营并享受分红的对价，大场加油站仍处于正常经营，现无法评估涉案97.5万元的款项的价值。大场加油站称自2011年1月起至今大场加油站未进行红利分配，而原告与大场工业公司之间的协议书也于2013年9月4日到期。本院认为，原告以带资经营方式将原、被告之间合伙财产投入大场工业公司，大场工业公司与案外人共同投资设立大场加油站，大场加油站系国、集联营企业，并且大场加油站尚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现对原、被告合伙财产进行结算的条件尚不具备，故本院对原、被告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解除后合伙财产的清算问题不予处理，待结算条件成立后，原、被告可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高宝忠与被告徐陈国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13年5月4日解除；
二、驳回对原告高宝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上诉状请求金额预缴上诉受理费（缴付办法同上），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广灏
人民陪审员 童士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万初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52．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