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亚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雄兵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芷健，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九贤
委托代理人谭春立，湖南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方年
原审第三人刘资文
上诉人唐亚洲、李雄兵因与被上诉人曹九贤，原审第三人陈方年、刘资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3）资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亚洲、李雄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芷健，被上诉人曹九贤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春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方年、刘资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6月2日，刘资文代表广西昭平县文凯矿业有限公司与广西黄金公司达成《关于昭平县金竹洲金矿开发问题的协议》，从广西黄金公司购得昭平县金竹洲金矿的开发权。随后，刘资文邀曹九贤、唐亚洲、李雄兵及陈方年共同合伙经营。2006年4月26日，合伙组织为了与广西黄金公司签订合同，应广西黄金公司的要求，合伙人以资兴市鑫兴矿业公司（以下简称鑫兴公司）名义，与广西黄金公司签订了《关于昭平县金竹洲金矿开发的补偿协议》。2006年4月30日，鑫兴公司登记成立。《关于昭平县金竹洲金矿开发的补偿协议》签订后，合伙人共筹集合伙资金146万元。其中唐亚洲出资55.5万元，李雄兵出资37万元，曹九贤出资25万元，陈方年出资18.5万元（先出资19万元，后退0.5万元），刘资文出资10万元。由于经营过程中出现资金周转困难，2006年11月18日，合伙人约定，后期追加投资一万抵两万。为此，唐亚洲追加投资2万元，李雄兵追加投资2万元，陈方年追加投资1万元，总合伙资金计算为156万元。2007年3月4日，李雄兵集资2万元，记账总金额为158万元。因经营不善，2007年12月8日，曹九贤、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召开“股东”大会，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一致同意一次性转让金竹洲金矿；二、以180万元转让，低于此价的差额由转让负责人补足，超过此价的溢价由转让负责人个人享有支配；三、股东按此价享有同等待遇，业务出差等所有费用由转让负责人自行承担；四、同一客户，后来股东自动退出洽谈；五、相互支持、配合，努力促成转让事项；六、如遇其他情况，股东另行协商决定；七、未卖到180万元，款项未到股东账户，经办人与客户签订的协议无效，如有意外造成损失，由经办人负责赔偿”。事后，其他合伙人委托曹九贤寻买主无果，且采矿许可证即将到期，为减少损失，合伙人通过电话联系，同意由唐亚洲、李雄兵处置合伙财产。2009年5月26日，唐亚洲、李雄兵代表鑫兴公司与昭平县顺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公司）签订《广西省昭平县金竹洲金矿前期地质勘查补偿合同》，由顺鑫公司支付鑫兴公司60万元现金，承担尚欠广西黄金公司的68万元黄金地质勘探贷款，实际作价128万元，合伙人经营的矿归顺鑫公司。2009年5月27日，唐亚洲代表鑫兴公司终止与广西黄金公司的金竹洲金矿相关协议。随后，顺鑫公司将60万元现金分别汇入唐亚洲、李雄兵账户。2009年12月8日，鑫兴公司解散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鑫兴公司实是合伙人为了与广西黄金公司签合同所需而设，该公司没有按公司法相关规定来运作、管理，而是按个人合伙来经营，本案当事人均认可系按个人合伙经营。2011年7月18日，李雄兵制定结算表将60万元转让款现金进行分配，分配情况如下：（1）李雄兵、唐亚洲扣除卖矿中介费18万元；（2）李雄兵扣除去南宁拜年费4万元，1万抵2万计8万元；（3）唐亚洲扣除卖矿协商费4万元，1万抵2万计8万元；（4）李雄兵扣除后期投资4万元，1万抵2万计8万元；（5）唐亚洲扣除后期投资2万元，1万抵2万计4万元；（6）陈方年扣除后期投资1万元，1万抵2万计2万元；余额12万元按首次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刘资文同意此结算方案，但曹九贤不同意此方案，该结算表当事人均未签字盖章。由于曹九贤不同意该决算表，故未领取分配款。后曹九贤以唐亚洲、李雄兵违反合伙约定，低价转让煤矿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唐亚洲、李雄兵连带赔偿曹九贤损失81250元（520000元×15.625%＝81250元）；二、唐亚洲、李雄兵分配曹九贤煤矿转让款给93750元（600000×15.625%＝937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
一、曹九贤与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刘资文之间成立的是个人合伙还是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6月2日，刘资文与广西黄金公司签订《关于昭平县金竹州金矿开发问题的协议》后，邀请曹九贤及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共同合伙参与经营。因广西黄金公司要求必须以公司的形式与其签订合同，故于2006年4月30日，曹九贤与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签订协议，决定设立“资兴市鑫兴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资兴市鑫兴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后，到资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登记。但该公司的设立，仅是为了与广西黄金公司签订合同而设立。本案当事人在经营中是按个人合伙来经营管理，且本案当事人均认可是个人合伙。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定为个人合伙。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计算应从曹九贤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唐亚洲、李雄兵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曹九贤对卖矿价格及分配方案等相关事实知情，故本案曹九贤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唐亚洲、李雄兵将金竹洲金矿以128万元的总价出卖是否为全体合伙人意愿并符合法律规定。2007年12月8日合伙人委托曹九贤寻找买主以180万元出售无果。一年半后，采矿许可证即将到期，为减少损失、防止损失扩大，合伙人通过电话联系，决定由唐亚洲、李雄兵对合伙财产进行处置。2009年5月26日，唐亚洲、李雄兵作价128万元（现金60万元，顺鑫公司承担合伙人尚欠广西黄金公司的68万元的黄金地质勘探贷款），将矿卖给昭平县顺鑫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之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中，合伙人虽在2007年有书面协议，但因为按该协议所确定的180万元无法及时处置合伙财产，为减少合伙财产的损失，唐亚洲、李雄兵按多数合伙人的意见以128万元的价格处置了合伙财产。唐亚洲、李雄兵的处置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曹九贤请求判令唐亚洲、李雄兵连带赔偿曹九贤损失81250元不予支持。
四、卖矿收入的处理。（1）在追加投资一万抵两万后，唐亚洲实际出资59.5万元；李雄兵实际出资41万元；曹九贤实际出资25万元；陈方年实际出资20.5万元；刘资文实际出资10万元。合伙金总计156万元，加上李雄兵集资2万元，合伙账上总资金为158万元。故唐亚洲合伙份额为38.14%，李雄兵合伙份额为26.28%，曹九贤合伙份额为16.03%，陈方年合伙份额为13.14%，刘资文合伙份额为6.41%。（2）2007年3月4日，李雄兵集资2万元，应从卖矿收入偿还李雄兵。（3）唐亚洲、李雄兵支出卖矿中介费18万元、去南宁拜年费4万元、卖矿协商费4万元，计26万元，虽然在2011年7月18日李雄兵制作的结算表中有体现，但未经曹九贤签字或事后追认，审理中，唐亚洲、李雄兵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原合伙人也达成“业务出差等所有费用由转让负责人自行承担”的约定，故对该26万的支出不予认可。故卖矿的60万元，减去李雄兵集资2万元，余58万元，该款应按入伙份额进行分配。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唐亚洲、李雄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曹九贤92974元（580000元×16.03%=92974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原告负担800元，被告唐亚洲负担1000元，被告李雄兵负担1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唐亚洲、李雄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为由，将上诉人共同支付的办理金竹金矿探矿权证延期费26万元，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顺鑫公司洽谈金竹金矿股份转让事项时，顺鑫公司见探矿权证即将到期，就要求上诉人先办理好金竹金矿探矿权证的延期手续。上诉人将情况告知全体股东后，全体股东口头一致表决同意由上诉人自行出资办理探矿权证的延期手续，办理延期手续所需的一切费用从以后转让款中先行支付。在办理好延期手续，经全体股东同意将金竹金矿以128万转让给顺鑫公司后，上诉人又经全体股东同意，将办理探矿权延期手续所需的费用从金竹金矿的股权转让中扣除。因曹九贤系金竹金矿会计，上诉人将办理延期费用的全部票据交曹九贤进行保管记账。原审法院将该笔费用认定为上诉人在办理转让金竹金矿股权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并认定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及陈方年借给金竹金矿的借款认定为投资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陈方年经全体股东同意，唐亚洲、李雄兵及陈方年分别借给金竹金矿4万元、2万元、1万元，并约定在金竹金矿盈利或转让后按借一万抵二万优先偿还。（三）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证据证实曹九贤从金竹金矿借款5000元至今未还，该款应从转让款中扣除，但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5月26日，上诉人经全体股东同意将金竹金矿股份转让后，全体股东于2009年6月17日对金竹金矿进行结算分配，因曹九贤不同意将上诉人及陈方年的借款按一万抵二万的的原则从转让款中偿还，未在结算表上签字，但上诉人及陈方年均同意此结算方案，因此2009年6月17日曹九贤即知晓该结算分配方案，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且曹九贤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曹九贤诉讼请求，由曹九贤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曹九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方年、刘资文未向本院提出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1、合伙账本记载显示：2006年11月18日唐亚洲投资款2万元，李雄兵投资款2万元，陈方年投资款1万元，后期5万投资1万按2万计算，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在账本上签字确认；2007年3月14日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大会经协商一致同意后期投资1万计2万元整。2、合伙账本另记载：“曹九贤已领费用伍仟元整，2008年1月25日，曹九贤。”3、李雄兵曾制定金竹州金矿结算表，将60万元转让款进行分配，结算表显示：（1）李雄兵、唐亚洲扣除卖矿中介费18万元；（2）李雄兵扣除去南宁拜年费4万元，1万抵2万计8万元；（3）唐亚洲扣除卖矿协商费4万元，1万抵2万计8万元；（4）李雄兵扣除后期投资4万元，1万抵2万计8万元；（5）唐亚洲扣除后期投资2万元，1万抵2万计4万元；（6）陈方年扣除后期投资1万元，1万抵2万计2万元；余额12万元按首次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该结算表股东均未签字盖章，曹九贤不同意该决算分配方案，亦未领取分配款。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唐亚洲、李雄兵是否出资26万办理金竹金矿的探矿权证延期手续；2、唐亚洲、李雄兵后期增加资金是投资还是借款；3、曹九贤是否欠合伙人借款5000元；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唐亚洲、李雄兵是否出资26万办理金竹金矿的探矿权证延期手续的问题。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称全体股东曾口头一致表决同意由其二人自行出资办理探矿权证延期手续，办理延期手续所需一切费用从以后转让款中先行支付。但唐亚洲、李雄兵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二人存在出资26万办理探矿权证延期手续的事实。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称办理探矿权证延期花费26万的票据已交由曹九贤保管，所以提供不了票据，但两人并未提供票据已交曹九贤保管的凭证。而且，如唐亚洲、李雄兵为办理探矿权证延期缴纳了相关费用，在交费部门应有相关缴费存根，在唐亚洲、李雄兵可以到缴费部门复印并提供的情况下，唐亚洲、李雄兵并未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本院对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称其二人出资26万办理金竹金矿的探矿权证延期手续的事实不予采信。
二、唐亚洲、李雄兵后期增加资金是投资还是借款的问题。
合伙人账本记载：2006年11月18日唐亚洲投资款2万元，李雄兵投资款2万元，陈方年投资款1万元，后期5万投资1万按2万计算，唐亚洲、李雄兵、陈方年在账本上签字确认。且在2007年3月14日召开的全体股东大会上也确认了后期投资1万按2万计算的标准。因此，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称后期增加资金是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三、曹九贤是否欠合伙人借款5000元的问题。合伙账簿记载：“曹九贤已领费用伍仟元整，2008年1月25日，曹九贤”。但根据该记载并不能证明曹九贤领取的5000元是借合伙人的，也不能证明曹九贤还欠合伙人5000元，本院对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称曹九贤欠合伙人借款5000元的事实不予采信。
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的计算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称2009年6月17日全体股东对金竹州金矿进行了结算分配，曹九贤当日并已知晓结算分配方案，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6月17日起算。但该结算分配方案系李雄兵个人制定，且曹九贤及其他股东均未在该结算分配方案上签字。在唐亚洲、李雄兵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曹九贤在2009年6月17日已知晓结算分配方案，并且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况下，本院对唐亚洲、李雄兵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唐亚洲、李雄兵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被上诉人曹九贤负担1800元，上诉人唐亚洲负担1000元，上诉人李雄兵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上诉人唐亚洲、李雄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