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虞山镇浦浜村。
法定代表人王玉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洁，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福良。
委托代理人汪建军，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民初字第0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范福良于2011年2月份至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工作。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未与范福良订立劳动合同，也未为范福良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2013年1月28日，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老厂（没有车间，也未进行生产经营）车库漏水，其法定代表人王玉明指示范福良进行修理，范福良在修理时不慎从梯子上跌落受伤，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遂派车将范福良送往医院，半路被120急救车接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支付了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药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范福良的工资标准为160元／天，现金发放。范福明工作期间的劳动工具主要由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提供，如果有特殊的，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没有的，则范福良从家里带过去。范福良工作期间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就餐，餐费由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承担。范福良的工作由老板王玉明和车间主任邵坤民安排。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4月19日，范福良向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在认定工伤过程中，因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对范福良与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有疑义，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4月28日出具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
原审法院又查明：范福良于2013年5月23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3）第351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申请人范福良与被申请人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仲裁审理中，范福良申请姚某、朱某出庭作证。姚某陈述：其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工作做木工，虽然和范福良不是同一个工种，但是吃饭大多数是在一起的，单位管饭的，其在木工车间，范福良是机修的，车间不定。其上班是要考勤的，工资是按工时计算，9个半小时120元，通过银行转账发放的。其与单位签订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单位帮其买保险。单位对其的考核比范福良高，范福良在单位电焊、机修都要做，维修，修理屋面也要做。范福良在单位基本上是固定做的，难得有休息。工作服是进厂时就发的，不需要押金，离职后厂里也没问其收回去。朱某陈述：其经范福良介绍，2011年2月至2012年六七月份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工作，负责机修、电焊，工资是按160元／天计算，生活费是去老板或老板娘那里领现金。根据需要，大概两个月拿一次生活费，一般2000元左右，剩余的年底一起结算，去拿钱都要签字的。工作时间是上午8点到下午4点半，中午1小时休息，不去要请假的。2011年夏天老板让其去管劳保用品处领工作服，领工作服不需要押金，离职后也未将工作服返还厂里。其和范福良的工种是一样的，单位对其的管理也一样。其进单位的时候工厂正好搬迁，要修机器，修房屋、广告牌什么的，老板要其做其都要做的。和其一样的工种就其和范福良，其走了之后是范福良一个人在做，其工资待遇比其他人高一点。其在原审法院处是车间主任和老板安排工作。对上述证言，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对证人姚某的证言，范福良和姚某的工作性质是不一样的，姚某要打卡考勤，工资是银行转账，有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险，而范福良是不需要考勤，工资是老板私人形式现金结算，没有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险，而且姚某只能证明范福良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在单位，而不能证明是2年。对朱某的证言，朱某是由范福良介绍进入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与范福良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范福良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
上述事实，由出院记录、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仲裁裁决书、仲裁案件卷宗及原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范福良与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范福良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其与范福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目前为止，不管从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缴纳、工资发放凭证、工作胸卡等，范福良均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范福良是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玉明和其妻子私人单独雇佣的，不是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员工。一开始就是一个项目上雇佣范福良，后来范福良主动要求留在这边，所以就一直在这边。平时的活是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干的，他帮的上忙的时候，叫他来干，是干些零散的活，他请假不需要经过我们同意的。工作时间是不固定的，我们不要求他天天来，只要我们让他干的活做好就可以了。工资是按天计算的，有时候半年，有时候年底结算，有时候活多就结得勤一点，活少就年底结。范福良平时干活都是老板或者老板关照的厂里的其他人指挥的。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常熟市2013年度职工缴费工资申报花名册、2012年单位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职工花名册、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工资发放记录，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出勤表，证明正式员工有缴纳社会保险的，但是花名册里季飞、钱顺兴是外聘保安公司人员，无考勤和工资记录，王雪英是食堂阿姨，无固定上下班时间，不参与考勤，无月工资发放记录，唐福明是四残人员，不参与考勤，但是享受工资待遇。对该组证据，范福良表示不清楚，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和其罗列的那些员工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证明和范福良没有劳动关系。
2、单位部分员工的劳动合同书，证明正式员工是有劳动合同书的。对该证据，范福良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范福良之间无劳动关系。
范福良认为，范福良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机修、装潢都要干的，主要做电焊，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多到下午4点半，中午1小时休息，家里没有事情的时候，每天都去的，有事情可以请假。范福良去的时候，老板的姐夫殷祖民要帮其记考勤的，范福良和朱某的记在一起，不是和单位其他员工记在一起。平时工作也是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车间里面，平时月底老板会发放一些生活费，剩余的年底结算，拿钱的时候要签字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与没有劳动关系没有直接关系，是两个关系，范福良由于知识上的欠缺，没有劳动合同等，这些原因都是用人单位造成的。裁决书上认定的6个原因是结合劳动政策等，综合考虑认定劳动关系的客观性。作为范福良，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举证了，而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举证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作为劳动者是弱势群体，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存在劳动关系。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范福良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作服照片，证明范福良所穿的工作服是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发放的，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工作服任何人都可以拿的，不能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
2、范福良妻子与王玉明的录音，录音中，王玉明陈述：“他一些些就没钱了，反正最晚两个月不论如何都要领工资的。……他来厂里的时候不属于我们厂里的，好像是临时的那种。……我们这边修修弄弄的蛮多的，就像机修工一样。……他又帮我喊了个人，那个人跟他一块在这做了一年多一点。讲嘛说是不属于我们厂里的，连打卡都没有的。你来就好比是做一工是一工，就给他170元一工，到年再补点给他。同样的看朱某，朱某结钞票，钱可以多起来，他钱多不起来的，等了一个月就要结点钞票我结点钞票我……”对该段录音，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是王玉明的声音，但时间太长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而且里面也多次强调范福良是临时的不是正式员工。据王玉明讲，讲话过程中，老板娘进来，有高跟鞋的声音，而且老板娘还讲了范福良不是单位的正式员工，到时候该怎么赔就怎么赔等等话语，这一段录音里是没有的。录音是经过剪辑的。
3、范福良妻子与居云明的录音。居云明也是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员工，与居云明的谈话反映，范福良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已经工作了一两年的时间。对该段录音，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无法判断，因为当时不在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在劳动者一方的举证确凿程度及举证责任完成与否的问题上，可根据实际情况及举证能力大小进行分配，以求平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利益。对于范福良提交的与王玉明的录音，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也认可是王玉明的声音，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该录音经过了剪辑，未提供相关证据，也未在指定期间内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录音中陈述范福良和朱某一起在其厂里修修弄弄的，就像是机修工，结合范福良及证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范福良在厂里担任机修工。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双方没有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其公司的花名册、社保缴纳记录、工资发放记录、考勤表等相关材料，但是从材料的内容来看，单位的考勤、工资发放、社保缴纳人员与花名册上的人员并不一致，即花名册上的员工也并非全部都进行考勤，并按月发放工资，故上述材料并不足以证明范福良非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员工，对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认为范福良系王玉明个人雇佣，没有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结合范福良提交的证据、仲裁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审理中的调查以及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范福良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范福良在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担任机修工并接受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的支配和管理，由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发放工资，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双方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因此2013年1月28日范福良受伤时与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据此，原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范福良2013年1月28日与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相反，上诉人为此提供了公司花名册、单位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工资表、出勤表、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等相关证据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劳动者应负有承担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义务，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并没有举证的义务。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揣测、推断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不符合劳动法关于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范福良表示服从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社会关系。劳动者依法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本案中，诉讼双方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相左。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主张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为此，被上诉人于劳动仲裁及法院审理期间提供了工作服、被上诉人妻子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玉明的录音，并申请证人姚某、朱某出庭作证，至此，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中的举证已基本完成。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反映，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属于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亦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劳动关系具有延续性，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在被上诉人受伤前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应认定双方于2013年1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虽然极力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被上诉人系受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个人雇佣，但上诉人未能对此举证证明。上诉人亦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系通过非正常途径获得工作服。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大堡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