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6民再21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栾民德，农民。
委托代理人：栾学杰，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招远市纪山金矿。住所地：招远市张星镇丛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胜，矿长。
委托代理人：杨光煊，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巧娜，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栾民德因与被申诉人招远市纪山金矿（以下简称纪山金矿）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烟民一终字第1183号民事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鲁民监字第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栾民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栾学杰、被申诉人纪山金矿的委托代理人杨光煊、曲巧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22日，栾民德诉至招远市人民法院称，其自1974年3月到纪山金矿处从事凿岩工作，1993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停薪留职期至1994年12月30日。期满后，栾民德因身体不适未及时向纪山金矿的马鞍石矿井缴纳停职费，后两次缴纳均未被接受。此后，栾民德一直在家务农。2010年3月5日经烟台山医院诊断为疑似××，并建议持单位粉尘接触职业史三个月后复诊。而单位并未给出具相关手续。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纪山金矿辩称，栾民德既无不可抗力，又无其他正当理由，在申请仲裁有效期限内未向仲裁提起申诉，因此早已超过申请期。本案劳动关系早已不复存在，1981年之前纪山金矿的前身是社队联营，到1979年就已倒闭停产，那时工人是在所在村（原大队）记工分作为自己的收入，纪山金矿依法成立于1981年6月1日，不存在1974年栾民德在纪山金矿工作的情况，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栾民德的诉讼请求。
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74年，栾民德由本村生产队安排到纪山金矿从事井下凿岩等工作。当时该矿属于社队联营，社队抽调人员记工分，并不领取工资。1981年6月1日，纪山金矿依法成立，栾民德仍在该处工作。1985年招远市乡镇金矿归口管理，栾民德开始以现金形式领取工资，但未与纪山金矿签订劳动合同。1993年10月，双方签订了停薪留职协议，停职时间为1993年10月29日至1994年12月30日，协议第三条规定：“停职期满回矿必须交齐留职费伍佰元，否则矿井不安排工作，按自由离矿处理。”停职期满后栾民德由于自身原因未到纪山金矿缴纳留职费。1998年2月18日，纪山金矿作出了《关于对栾民德同志退职处理意见》，并按在矿工作21年计算支付给栾民德一次性退职金3213元。此后栾民德一直在家务农，未到纪山金矿工作过。2010年3月，栾民德由于肺部不适到烟台市烟台山医院进行检查，被告知可能患有矽肺，并建议“持单位粉尘接触职业史三个月后复查”。双方因确认劳动关系及出具检查职业病手续等问题发生争议，栾民德于2010年12月向招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2011年2月18日，招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为由对栾民德的申请未予受理。栾民德不服该决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与纪山金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审理中，栾民德提交了纪山金矿在1983年发放的安全技术操作证，第一页有纪山金矿的盖章，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纪山金矿认为栾民德名字中的“敏”字与诉状中的“民”字不符，栾民德解释该证是纪山金矿工作人员根据其名字发音填写，两个字也经常混用。纪山金矿提交了《关于对栾民德同志的退职处理意见》，该意见中载明：“栾民德：现年45岁，1974年2月入矿，1995年2月由于与矿井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失约，至今没有上班……考虑到该同志入矿20多年，经矿部研究决定给予该人一次性退款处理。”该证据与栾民德提交的双方于1993年10月28日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书”形成证据链，具有证明效力，依法予以采信。栾民德提交了烟台市烟台山医院门诊病历一份，证明直到2010年3月5日才发现由于在纪山金矿长期工作可能使自己患矽肺，纪山金矿对该病历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烟台山医院不属于职业病专门医院，门诊病历也证明不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双方各持诉辩理由，致使调解不成。
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74年2月，栾民德根据生产队安排到纪山金矿的前身处开始工作，至1985年乡镇金矿进行归口管理前，一直由所在村（大队）记工分作为报酬，故其性质不属于劳动法规范意义上的劳动关系。1985年之后，栾民德开始在纪山金矿领取工资，受纪山金矿劳动管理，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栾民德从事纪山金矿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该劳动是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双方自1985年起建立劳动关系。1994年12月，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期满后，栾民德未交纳留职费，也未再到纪山金矿上班，因此，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栾民德于2010年3月5日发觉自己可能患有××，从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到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因此并未超过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动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原一审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判决：1985年至1994年，原告栾民德与被告招远市纪山金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招远市纪山金矿负担。
宣判后，纪山金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于1998年2月18日做出了《关于对栾民德同志的退职处理意见》，栾民德签字并按意见领取了一次性退职金。该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且自此时起仲裁时效开始起算。栾民德未提交证据证明申诉时效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依据2010年3月的病历认定未超过申诉时效错误。而且既然认定双方劳动关系1994年12月终止，又判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前后矛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栾民德答辩称，其在纪山金矿长期从事粉尘工作，离岗时纪山金矿未按法律规定为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直到2010年3月其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并开始主张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纪山金矿提供的退职处理意见是伪造的，其没有签字，且只领取了3000元而非3213元。原审认定双方在1985年至1994年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认定1994年停薪留职期满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存在矛盾之处。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纪山金矿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纪山金矿在原审提供的《关于对栾民德同志的退职处理意见》及收到一次性退职金3213元的收条，栾民德不认可并要求鉴定，但在法院限期内未交鉴定费申请鉴定。对此，栾民德解释称，因当时没有钱，又不懂程序，所以没有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认为，栾民德在1974年时是受生产队安排到纪山金矿前身去工作，至1985年乡镇金矿进行归口管理前，一直由所在村（大队）记工分作为报酬，虽然1985年之后由纪山金矿发放工资，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栾民德自1993年10月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后未上班，并且在协议约定的期限1994年12月30日届满后仍未到纪山金矿上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在此之前所形成的劳动用工关系，不宜纳入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对此之前因劳动用工关系所产生的问题，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相关政策统筹解决。因此，栾民德要求确认自1974年3月至1994年12月30日期间与纪山金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1）招民初字第6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栾民德的起诉。
栾民德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作出（2013）烟民监54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其申诉。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3月14日，栾民德经山东省职业病医院诊断为××贰期。2014年12月19日，栾民德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8月27日，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第（10-045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栾民德为工伤。纪山金矿向烟台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烟台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烟政复决字[2015]2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第（10-045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纪山金矿提起行政诉讼，招远市人民法院已受理，该行政案件正在诉讼过程中。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裁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栾民德自1974年起由所在村生产队安排到纪山金矿工作，由所在村（大队）记工分作为报酬。1985年乡镇金矿归口管理后，栾民德仍在纪山金矿工作，只是不再以记工分作为报酬，而是由纪山金矿为其发放工资。1993年10月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后，栾民德按协议约定未到纪山金矿上班。1994年12月停薪留职期满后，栾民德因未交纳留职费再未到纪山金矿上班。上述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现栾民德请求确认与纪山金矿存在劳动关系，但因这种劳动用工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之前，属于计划经济时期和转型时期出现的劳动用工关系，具有明显的时代痕迹，与劳动法调整对象的劳动关系，不论在构成要素，还是在内容上，都存在着差别，因此，按照现行的劳动争议处理机制解决该问题，显然不具有适法性，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相关政策统筹解决。现栾民德已向政府有关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第（10-045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栾民德为工伤，烟台市人民政府亦维持了该工伤决定书，纪山金矿提起行政诉讼后，该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栾民德的工伤认定可以通过该途径予以处理。因此，栾民德请求确认与纪山金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本院二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1）烟民一终字第1183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姜 晓 静
审判员 王 吉 昌
审判员 张 婷 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