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察布查尔县城镇乔尔盘村。
法定代表人：余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章海，新疆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天兰，女，198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新疆时速科教用品有限公司职工，住伊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战江，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系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阔洪其乡卫生院职工，住伊宁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察县妇幼保健院）与被上诉人陈天兰、刘战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察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察县妇幼保健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章海，被上诉人陈天兰、刘战江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察县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46,190.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天兰、刘战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在没有转为普通程序和未通知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由合议庭作出一审判决，剥夺了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2）陈玉兰、刘战江于2016年1月提起诉讼，鉴定机构于2月3日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并于4月15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时间72天，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理，于10月20日作出判决超过了三个月审理期限。2.婴儿观察记录单显示，陈天兰之子10月16日接受蓝光照射过程中，察县妇幼保健院共有三次观察记录及次日1时5分观察记录，完全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疏忽大意、未尽谨慎义务的情形。3.尸检报告结论为因气道阻塞、缺氧、感染、酸中毒等因素诱发衰竭死亡，其中感染、酸中毒不是因为医务人员未严格按照光疗护理规范治疗所造成的，而完全可能因母体感染造成。4.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新医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为察县妇幼保健院未履行将蓝光照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意外向陈天兰、刘占江告知的义务，而该义务与陈天兰之子死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5.新医鉴定所鉴定结论为察县妇幼保健院过错参与度为75%，而一审判决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6.关于损失数额，一审认定的医疗费2,575.07元包括事故发生前已产生的医疗费用，该部分费用不应计算在内。另，精神抚慰金50,000认定过高。
陈天兰、刘战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程序问题，已超出察县妇幼保健院上诉状列明的上诉请求范围，不应当得到支持。2.察县妇幼保健院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蓝光治疗应当是24小时不间断的观察，仅三次观察记录说明察县妇幼保健院未尽诊疗义务。3.察县妇幼保健院提出新生儿死亡的原因是否和母体的感染有关，没有相关的证据。4.察县妇幼保健院未尽告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鉴定意见认为察县妇幼保健院过错参与度为75%，但蓝光照射12小时实行全封闭治疗，陈天兰、刘战江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减轻察县妇幼保健院赔偿责任。6.医疗费的认定正确，由察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导致陈天兰、刘战江身心造成了极大的损害，精神抚慰金判决合适。
陈天兰、刘战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医疗费2,575.07元、丧葬费30,058.50元、死亡赔偿金525,49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08,126.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陈天兰在察县妇幼保健院剖宫产分娩一活男婴，Agpar评分10分（反映出生情况良好）。10月16日新生儿经皮测胆红素高（12.4），当日行12小时蓝光治疗。蓝光治疗室时期间，喂养过程中发生了喂养物阻塞了呼吸道引起急性窒息。17日凌晨0:40，刘战江按约定时间去蓝光治疗室接孩子。0：50护士发现孩子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未能心肺复苏而死亡。尸检报告书为因气道阻塞(不能排除室窒息)，缺氧、感染、酸中毒等因素所致诱发口呼吸衰竭死亡。
经陈天兰、刘战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新医鉴定所对陈天兰之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为：1.婴儿死亡原因符合在喂养过程中发生了喂养物阻塞了呼吸道引起急性窒息所致；2.察县妇幼保健院在对婴儿蓝光照射护理过程中，未就蓝光照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意外等情况向患者告知，未能履行告知和知情同意注意义务。在护理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光疗护理规范进行护理。察县妇幼保健院存在疏忽大意，未能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大小考虑为75％（该比例划分仅供参考）。陈天兰、刘战江对该鉴定不服，申请补充鉴定，新医鉴定所答复为申请方提出的25%问题，鉴定意见书已明确说明，不属于补充鉴定范畴。
另查明，蓝光照射可能会导致新生儿发热、呕吐、腹泻等不良反应。结合本案，现有病历材料中未见就蓝光照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风险和意外等情况向陈天兰、刘战江告知并获得其知情和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由于蓝光照射时可能会导致新生儿发热、呕吐、腹泻等一些不良反应，因此，在蓝光照射治疗时需给予必要的护理措施。蓝光治疗护理注意事项包括光疗前护理、光疗时护理和光疗后护理。光疗时护理需要注意的问题主要包括：（1）用眼罩遮盖双眼、尿不湿遮盖生殖器。（2）每隔2h给新生儿翻身一次。伏卧照射时要有专人巡视，以免口鼻受压影响呼吸。（3）新生儿初次接受陌生的光疗箱环境，易哭闹，出汗较多，要及时擦干汗液，定时更换尿布。光疗时需要及时补水。（4）严密监测体温和箱温变化（光疗时应每1小时测体温一次或根据病情，体温随时测量）。（5）在光疗的同时，要加强巡回，严密观察新生儿的生命体征（观察体温、心率、呼吸，尤其在蓝光照射时，加强监测次数等）和全身情况的变化。当出现烦躁、嗜睡等，以及有抽搐、呼吸变化（如呼吸暂停）及青紫时，应当及时采取措施和通知医生，并做好记录；结合本案，根据婴儿观察记录单的记录，16日12时30分送至新生儿监护室开始照射蓝光，至21时共有三次观察记录（14时、18时、21时）。次日凌晨1时5分观察记录的内容（具体内容见病历摘录）时反映发现婴儿出现问题后的诊疗情况。就该记录单反应的内容来看，与上述光疗时护理需要注意的规范内容不完全相符，尤其是（2）、（4）、（5）的内容不相符。据此，认为察县妇幼保健院在光疗时护理不符合光疗护理规范。
再查明，陈天兰与刘战江系夫妻，均系非农业户口。因本次事故开支医疗费2,575.07元，鉴定费7,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到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察县妇幼保健院的诊疗活动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程度问题。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和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而不能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经法院委托新医鉴定所做出的鉴定，鉴定材料齐全，程序合法予以采信。经该所鉴定，察县妇幼保健院在对婴儿光疗治疗过程中，未就蓝光照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风险和意外等情况进行告知，未能履行告知和知情同意注意义务，在光疗时护理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光疗护理规范进行护理。由于察县妇幼保健院疏忽大意，未能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据此，认为察县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由于察县妇幼保健院在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未能及时发现婴儿窒息情况并及时处理，以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因此，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妇幼保健院对造成婴儿死亡的损害事实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察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参与度问题，即责任比例问题。新医鉴定所鉴定察县妇幼保健院在对新生儿患儿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为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大小考虑为75%。但鉴定过程仅为医学专业的一种学理性进行探讨，是专业机构提供参考的过程，鉴定机构不是案件处理的直接机构，对过错参与度应由审判机关基于庭审查明的事实并参考鉴定机构的意见进行综合评定，根据案情确定的参与度有可能对鉴定意见中的参与度进行上、下调整。综合前述，针对本案病例，虽然新生儿神经系统发育不完善，反射还很薄弱，咽喉软骨发育尚未成熟，控制力不好，易造成气厌失灵，但蓝光照射并非必然会直接引起婴儿死亡，本案正是基于察县妇幼保健院在光疗时护理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光疗护理规范进行护理时疏忽大意，未能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婴儿发生呼吸道急性堵塞引起缺氧，引起急性窒息所致，对此察县妇幼保健院应对诊疗行为过时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费用，医疗费2,575.07元及鉴定费7,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应根据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对死亡陪偿金、丧葬费应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25,493.20元（26,274.66元×20年）；丧葬费为30,058.50元（60,117元÷12月×6月）。关于精神抚慰金，因陈天兰、刘战江之子死亡，家人精神上遭受严重损害，有权通过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形式得到救济，陈天兰、刘战江主张50,000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察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陈天兰、刘战江赔偿各项损失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608,126.77元；二、察县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陈天兰、刘战江鉴定费7,350元。案件受理费8,916元，减半收取4,458元，由察县妇幼保健院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医疗费2,575.07元包括陈天兰在察县妇幼保健院剖宫产分娩的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察县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三、医疗费、精神损失费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2015）察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一审卷宗，一审从开庭审理到作出判决均按照简易程序进行，并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不存在合议庭审判记录。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制作民事判决书过程中套打合议庭组成人员，属于笔误，本院责令一审法院裁定补正。
新医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陈天兰、刘战江对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后于2016年8月16日撤回重新鉴定申请。故从一审法院2016年1月4日开始进行鉴定审批至8月16日当事人撤回重新鉴定申请的期间不应计算在审限内，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2016年10月20日作出判决并未超过审理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新医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察县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与陈天兰之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考虑到医学本身的不可知和风险性，医务人员的认知能力、经验水平、处置能力以及新生儿发育不完善易呛奶的客观原因，认为过错参与度为75%。本院认为：1.黄疸为新生儿常见的疾病之一，蓝光照射是治疗新生儿黄疸最简单易行的方法，如医院严格按照诊疗规范进行光疗，将大幅度降低风险程度；2.察县妇幼保健院是针对妇女和儿童的专门保健管理医院，应当预见及新生儿发育不成熟、易发生呛奶，对处置呛奶应具有熟练的技术，对蓝光照射可能导致新生儿发热、呕吐、腹泻等不良反应应具备认知能力，不存在认知能力和技术水平的限制；3.蓝光照射12小时全封闭治疗，完全处于医院的看护状态，根据鉴定报告，婴儿观察记录与光疗时护理需要注意的规范内容不完全相符，察县妇幼保健院未能提交光疗护理人员巴海拉·肯吉拜的执业证书，亦无相反证据证实其已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4.察县妇幼保健院主张陈天兰之子可能由于母体原因导致死亡，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母体感染已导致婴儿感染并已达到致死的程度，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察县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二审期间，陈天兰、刘战江明确表示放弃医疗费用的诉讼主张，是其对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利益，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陈天兰、刘战江失去爱子，遭受严重精神痛苦，一审判决认定察县妇幼保健院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察县妇幼保健院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天兰、刘战江放弃主张的医疗费2,575.07元，本院予以扣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察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察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察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陈天兰、刘战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605,551.7元。
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39元均由上诉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晓
代理审判员 尹玉婷
代理审判员 张瑀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贺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