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曹阳。
委托代理人应文状，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迎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蘧建军、童舒，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隆汽摩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焦雪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密礼，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迎叶、张建、杭州金隆汽摩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7日18时40分许，柴黎文驾驶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临安市长西线南向北行驶，行经长西线19公里800米处，与在人行横道上由西向东横过路口的行人张某发生碰撞，造成张某受伤后经临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以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临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柴黎文驾驶灯光系统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客车上路行驶，且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也未停车让行，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无责。另查明，柴黎文持A2E驾驶证，驾驶证有效期为2009年12月6日至2015年12月6日，案涉事故发生于驾驶证有效期内。柴黎文因未按期提交身体条件证明，故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状态显示“逾期未审验”。浙A×××××号车登记在金隆公司名下，事发时，柴黎文系履行职务。浙A×××××号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1月。该车在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受害人张某出生于1954年8月5日，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张迎叶系张某的女儿，张建系张某的儿子。张某死亡前一直工作生活在临安。事故发生后，金隆公司已支付张迎叶、张建100000元。另查明，柴黎文因案涉交通事故，于2015年5月29日被原审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张迎叶、张建于2015年3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隆公司向张迎叶、张建支付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959653.35元；2、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张迎叶、张建的各项损失直接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金隆公司、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柴黎文持“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驾驶证未经审验并不必然导致驾驶证持证人驾驶资格的丧失，柴黎文虽未按规定审验驾驶证，但其驾驶证并未被车辆管理机构注销；并且未按规定审验驾驶证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原因并没有驾驶人持未审验驾驶证的原因，故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据此在商业险内免赔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经检验不符合技术标准，保险公司能否据此在商业险内免赔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浙A×××××号车行驶证载明该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1月，案涉事故发生于检验有效期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以及《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二点的第（二）项规定“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应解释为未按规定定期进行检验或定期检验不合格，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仍在检验有效期内，尽管车辆在事故后经检验不合格，但并不属于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二点的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对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据此要求在商业险内免责的辩称不予采信。张迎叶、张建因张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结合其诉讼请求并经审核认定如下：医疗费4010.35元；丧葬费22256.5元；死亡赔偿金，因张某死亡前工作生活在临安，以非农产业为收入，原审法院确认为807860元（40393元×20年）；张迎叶、张建为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6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明益系死者张某生前需要扶养的人，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张迎叶、张建主张的其他损失3058元，其中的丧葬服务费、骨灰盒、鞋子、红布、帽子、遗相、手开伞、穿衣服费等合计2503元已包含在丧葬费里面，另临安沪杭百货商场消费的555元，张迎叶、张建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柴黎文已因本案交通事故被判处刑罚，故张迎叶、张建再要求柴黎文、金隆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上述各项合计为840126.8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柴黎文系履行职务，赔偿责任由金隆公司承担。上述张迎叶、张建的各项损失，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4010.35元，余款726116.5元由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余款226116.5元由金隆公司承担，因金隆公司已支付100000元，故金隆公司尚应赔偿张迎叶、张建126116.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赔偿张迎叶、张建因张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614010.35元，该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金隆公司赔偿张迎叶、张建因张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26116.5元，该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迎叶、张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98元，减半收取2599元，由张迎叶、张建负担548.5元，由金隆公司负担2050.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宣判后，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驾驶员在发生事故时，持有“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及本案涉案车辆事发时处于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上述两情形均违反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隆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险合同相关约定，应该予以拒赔。2、本案受害者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受害人户籍信息显示其是农村户籍，且在一审中张迎叶、张建提交的工资证明未盖公章，也无劳动合同、纳税证明等，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情形仅仅认定是工作、生活在临安，回避了证据存在的问题，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万元的赔付责任，商业险拒绝赔付，若仍适用商业险，要求死亡赔偿金改判适用农村标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迎叶、张建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本案驾驶员在发生事故时，虽持有“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及本案涉案车辆事发时处于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状况，但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赔偿义务。1、根据上诉人以“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及本案涉案车辆事发时处于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属于其设定的免责条款而予以拒赔，但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该条款无效。该案中，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该条款对被保险人进行特别说明，被保险人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驾驶员所持驾驶证虽未按规定审验，但其驾驶证并未被交警部门注销，仍具有驾驶车辆的资格。3、本案涉案车辆经鉴定机构鉴定，受检车辆制动符合规定要求，两前雾灯、倒车灯失效，但该两项瑕疵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更不会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而且该车辆在年审时均通过，所以符合在道路上通行的条件。保险公司无权加重驾驶员或车辆所有人对车辆所有设备的检查和注意义务，所以本案涉案车辆不符合规定要求的两项瑕疵不能成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二、本案受害人张某虽为农民，但其自2013年12月起就开始在临安上班，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住所地也位于临安市锦北街道，根据相关规定，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标准。故张某工作、生活均在临安市，且已年满一年之久，应当按照临安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所在公司提供了2013年12月份的工资单有张某本人的签字可以证明其2013年12月起已在杭州国能实业有限公司上班，另外张某平时自己记载的工作记录也可证明其在杭州国能实业有限公司上班的事实。故对于受害人张某的赔偿标准完全可以适用城镇标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隆公司二审辩称：一、关于柴黎文的驾驶证逾期未审验。1、柴黎文的驾驶证上记载的有效期限为2009年12月6日至2015年12月6日，而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2月7日，在驾驶证的有效期限内。2、上诉人提出的柴黎文驾驶证状态显示的是逾期未审验，一审庭审已经查明逾期未审验的原因是柴黎文未向车辆管理部门提供身体检查证明，因为柴黎文是外地人一直在杭州工作，心想不用几天就回老家过年了，回去的时候再提交，不料此时发生事故，事发时，柴黎文的身体合格证明是带在身上的，表明柴黎文的身体条件是符合驾驶员的要求的，综上是否提供身体检查证明并不影响柴黎文的驾驶资质，驾驶员的驾驶资质除了驾驶证吊销和注销以外，其他情形均不受影响。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案涉车辆事发时处于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的状态。1、浙A×××××号车辆行驶证上记载的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1月，事故发生时处在有效期限内，表明浙A×××××号车辆是经过车管所检验的合格车辆。而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报告记载的案涉车辆的前雾灯、倒车灯失效，制动是符合标准的。首先，该检测是在事故发生以后进行的，本身事故的发生已经给车辆造成了损伤，报告中也明确了其他灯光已因事故严重受损无法鉴定，因此事后的检测不代表事故发生前灯光是损坏的；其次，即使案涉车辆的前雾灯、倒车灯失效，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没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向前行驶的，与倒车灯失效无关，也就是说，即使案涉车辆的事故前雾灯、倒车灯不符合技术标准，与事故的发生也无因果关系。2、上诉人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二点的第（二）项规定“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这里的检验指的就是两年一次的定期检验，而案涉的事故车辆是经过定期检验并且检验通过的，因此案涉事故车辆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内容。3、上诉人商业险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霸王条款，格式条款和霸王条款在理解上有争议的时候应当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角度去解释，因此，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张迎叶、张建的损失。三、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张迎叶、张建在一审时要求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唯一依据是六份工资单，但是就该工资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却未予释明。1、事故发生在2015年2月7日，但是张迎叶、张建提供的工资单却是2014年1月至6月的，之后没有工资单。2、该工资单的真实性是有异议的。（1）工资单抬头表明是沈文荣公司，但是临安根本没有沈文荣这个公司。（2）纵观6份工资单中领款人的签名，6份工资单6个签名字体是不一样的，包括张某的签字。3、根据张迎叶、张建的陈述，张某是在临安市锦北街道金马村沈文荣的公司上班的，即使如此，其死亡赔偿金也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首先，张某的户口是农村居民户口。其次，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已经明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的标准，而经常居住地市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张迎叶、张建未能提供证据表明受害人张某已在临安市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住所地也不在临安，只是口头陈述在金马村上班，且金马村在临安的行政区域划分当中仍然属于农村，即使张某住在金马村，其生活和消费性支出仍然在农村，一审法院不能笼统以张某死亡前工作生活在临安，以非农产业为收入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柴黎文的驾驶能力均未因其未按规定审验而受影响，驾驶证未因此而被注销，也不会因此导致其发生事故风险增加的后果。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柴黎文未及时审验驾驶证之间存在必然关系，结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原因亦无驾驶人持未审验驾驶证的原因，本院认为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以柴黎文持逾期审验的驾驶证为由主张免责，对被保险人而言有失公平，故对上诉人的此节意见不予采信。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关于商业险不予赔付情形之“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的规定，属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该类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又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系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条款应解释为未按规定定期进行检验或定期检验不合格并无不当。现案涉事故发生于浙A×××××号车的检验有效期内，车辆在事故后是否检验合格不足以影响保险责任的承担，故平安保险浙江公司以事故车辆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为由在商业险内拒赔亦属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受害人张某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被上诉人张迎叶、张建一审提交的杭州国能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明、工资单复印件以及村委会证明、派出所证明等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受害人张某在事故发生前工作生活在临安，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上诉人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平安保险浙江分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