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长忠，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金川架管租赁站经营业主，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周诚建，男，197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春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超，男，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春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刘清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武，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锐，男，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安徽省六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许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武，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锐，男，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山东公司职工，住安徽省六安市。
原审被告刘泳，男，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安市。
上诉人侯长忠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二建公司）、原审被告刘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商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济南市中金川架管租赁站为个体工商户，侯长忠系业主。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系安徽二建公司的分公司，该分公司代表人为刘清俊。庭审中侯长忠提供租赁合同一份，该租赁合同载明：“出租方：济南市中金川架管租赁站（以下简称甲方）承租方：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乙方）……按照平等互利的原则，为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就乙方为进行滕州工地施工而租赁甲方建材物资的有关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租赁物资的品名、数量、规格、质量以甲方发货清单为准。二、租期计算租期计算自租赁物资从甲方运走之日起至乙方将租赁物资返还甲方之日止，以甲方发货清单和收货清单上的日期为起止日，计算使用天数。……四、租赁价格：钢管：0.011元／米／天（元／吨／天）；扣件：0.006元／只／天；丝杠：0.025元／个／天；山型卡：0.002元／只／天。五、租金计算与收取1、甲方按乙方实际租赁物资数量、使用时间、合同规定租赁价格每月五日前（不满一个月的按实际天数计算）计算上月租赁费，编制租金结算清单，并及时通知乙方。2、乙方在收到甲方上月租金结算清单后，十日内付清租金的60%，余款竣工验收前付清。六、维修保养与赔偿……七、违约责任1、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不按时交纳租金，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实际应付租金总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2）连续两次不能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由乙方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必须在合同终止后七日内返还所有物资，否则以缺损处理，并承担赔偿和违约责任。……八、租赁物资缺损赔偿及维修收费办法钢管短少按市场价赔偿……扣件丢失按市场价赔偿……丝杠丢失按市场价赔偿……十二、出租方指定业务经办人：马成临承租方指定业务经办人丁操叶帮富十三、本合同附件（包括租赁物资发货清单、租赁物资收货清单、租赁物资短缺赔偿单、钢管截锯协议等）都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10年7月17日”。该合同末尾有出租方代表人马成临签名，在承租方处加盖“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山东分公司”字样的公章，刘泳在承租方“代表人”处签名。
合同签订后，侯长忠向滕州工地发放了租赁物资，截止至2012年6月30日尚余扣件38655个、钢管50544.9米、丝杠1612个未返还。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辩称该合同所盖公章不是其公司刻制和使用，是他人冒用，滕州项目不是其承建的项目，并就该公章的真实性向法院申请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签订日期为2010年7月17日《租赁合同》中的“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山东公公司”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2年7月21日，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瑶海分局对刘大堂、刘泳以涉嫌伪造印章罪立案侦查。侯长忠主张刘泳的父亲刘大堂是安徽二建公司鲁能领秀城项目的承包人，曾经与安徽二建公司签订过内部承包合同，刘泳父子是该工程的分包和管理人员，侯长忠曾与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就鲁能领秀城项目的租赁物品签订过租赁合同并发生了租赁业务，该业务是刘泳作为项目负责人与侯长忠签订，且在本案发货单上签名也是刘泳等，与领秀城工地的经办人是一致的，刘泳、刘大堂父子是代表安徽二建公司履行职务。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对刘大堂是其领秀城项目承包负责人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领秀城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侯长忠在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判令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支付租赁费511862.79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7月1日起诉后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11862.79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判令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返还侯长忠扣件38655个、钢管50544.9米、丝杠1612个。庭审中侯长忠提供租金结算清算三份，证实自2010年7月22日开始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即欠侯长忠租赁费，截止至2012年6月30日共欠其租赁费511862.79元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应在答辩期届满前提出书面答辩，阐明其对原告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意见。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本案中，刘泳在法定期限内未对侯长忠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提出答辩意见，也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出反驳证据，视为刘泳放弃抗辩和举证权利。侯长忠及刘泳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如约履行。但刘泳在租赁侯长忠物品后，不按时支付租赁费，因此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侯长忠与刘泳在合同中约定如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连续两次不能按时支付租金，侯长忠有权终止合同，因此侯长忠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侯长忠要求刘泳支付租赁费511862.79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侯长忠要求返还租赁物即扣件38655个、钢管50544.9米、丝杠1612个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法院委托有关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涉案租赁合同中“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山东分公司”字样的公章系伪造，涉案滕州工地亦并非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的工地。刘大堂是济南鲁能领秀城工地的承包人，但侯长忠未提供证据证明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曾委托刘泳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从事民事活动，因此刘泳在涉案租赁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刘泳的行为除非事后得到追认，否则对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侯长忠要求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充分，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侯长忠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侯长忠按照合同约定要求违约金明显偏高，因此，法院酌定自2012年7月10日起诉之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11862.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侯长忠与被告刘泳于2010年7月1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被告刘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长忠租赁费511862.79元；三、被告刘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长忠违约金，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11862.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被告刘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侯长忠扣件38655个，钢管50544.9米，丝杠1612个；五、驳回原告侯长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泳负担。
上诉人侯长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安徽二建公司曾承包建设领秀城工程，但是安徽二建公司将该工程以分包的形式承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刘大堂施工，刘大堂及刘泳父子以两被上诉人项目经理身份实际管理建设该工程，安徽二建公司完全认可刘泳父子公司管理人的身份，并提供便利条件辅助其父子二人，且刘泳曾以安徽二建公司职工身份办理暂住证，在此种情形下，我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泳父子的施工行为是安徽二建公司委托的代理行为，然而原审法院认定“侯长忠未提供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曾委托刘泳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从事民事活动，因此刘泳在涉案租赁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明显错误的。刘泳在领秀城工程的业务行为完全是接受了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的委托而从事的民事行为，对此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曾予以认可，正是基于双方在领秀城工地的租赁合作，才与刘泳签订了滕州工地的租赁合同，我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刘泳有代理安徽二建公司施工权限；不但如此，本案涉案工地与在领秀城工地施工人很多相同，包括刘泳、徐文富、丁操等人，基于领秀城工地租赁合作的事实，我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泳等人的行为均代表了安徽二建公司，是安徽二建公司的授权施工人。我方不存在与刘泳的恶意串通行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无明显过失，属善意第三人，两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表见代理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针对侯长忠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侯长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侯长忠上诉称刘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如下：首先，刘泳不是我公司领秀城工程的负责人，他只是受其父亲刘大堂的要求在领秀城工程上从事了部分工作，我公司从未授权刘泳以公司职工的身份从事活动，刘泳更不是该工程的负责人。侯长忠虽然与我公司之间已经就领秀城工程钢管租赁签有合同，且已对该合同项下的租赁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但领秀城以外的工程并非我公司承建，与我公司亦无关联，侯长忠在钢管租赁过程中应该明确他所租赁的对象，也就是说滕州工地的施工单位是山东三箭公司，该工程与我公司无任何关联。其次，侯长忠所提供的合同中加盖的我公司的公章经过鉴定是伪造的，是刘泳伪造了我公司的公章从事的经济犯罪行为，后果应由刘泳个人承担。侯长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泳系受我公司委托，作为我公司的代理人而从事活动，因此不存在所谓的表见代理行为。再次，侯长忠在明知涉案工地并非我公司承建的工程的情况下，依然与刘泳签订租赁合同，其法律后果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刘泳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二审中，侯长忠自认涉案的租赁费511862.79元中刘泳已经偿还5万元，尚欠租赁费461862.79元；2、2009年4月24日，安徽二建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刘大堂（乙方）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工程项目概况载明：……2、承包内容：鲁能领秀城L1地1#、2#、3#及地下车库……该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安徽二建公司公章，乙方处有刘大堂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刘泳以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的名义与侯长忠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及安徽二建公司是否应为刘泳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在本案中，侯长忠作为涉案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在与他人订立租赁合同之时，应当首先明确的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即谁是该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对订立租赁合同时代表承租方从事民事行为的人的身份负有审慎审查义务。现侯长忠与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安徽二建公司对涉案的滕州工地并非是由安徽二建公司所承建的事实均无异议，侯长忠主张刘泳在领秀城项目中，与其父担任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基于此，才相信刘泳系代表着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继而与其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但经查，在领秀城项目中与安徽二建公司签订关于承包合同的是刘大堂，而非刘泳，即使如侯长忠所述刘泳作为刘大堂的儿子，在领秀城项目中帮助其父亲刘大堂从事过一些管理工作，也不能以此来推断其儿子刘泳与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或安徽二建公司之间也必然存在委托或劳动关系；更不能因其在安徽二建公司所承建的领秀城项目中出现过，在不是安徽二建公司承建的其他工地就必然代表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涉案租赁合同中所加盖的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的公章经鉴定系伪造，侯长忠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刘泳与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曾经存在代理关系，故侯长忠主张刘泳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已构成表见代理，安徽二建山东分公司及安徽二建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侯长忠认可刘泳已偿还5万元，该款项应在原审确认的租赁费中扣减，故对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应予变更。原审判决其它条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商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一、解除原告侯长忠与被告刘泳于2010年7月1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四、被告刘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侯长忠扣件38655个，钢管50544.9米，丝杠1612个；五、驳回原告侯长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泳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商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刘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长忠租赁费511862.79元；三、被告刘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长忠违约金，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11862.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原审被告刘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侯长忠租赁费461857.79元；
四、原审被告刘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侯长忠违约金（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61857.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0元，由上诉人侯长忠负担780元，原审被告刘泳负担1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刘 霞
审判员 宋海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春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