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5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篁园路128号。
负责人：沈初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晟，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婷，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经发大道207号6楼。
诉讼代表人：蒋秉树，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纯彬，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为，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义乌工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双佳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义乌工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双佳公司管理人的诉请。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双佳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对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佳公司）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是否存在资不抵债情形的事实认定不清。双佳公司管理人为证明双佳公司2014年3月31日的资产状况，提交了一份2016年3月25日作出的财务报告，此与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底的年报审计报告存在极大差异，明显矛盾。且双佳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财务报告存在众多不合理之处，一审判决对2014年3月底双佳公司存在资不抵债的事实认定不清。二、双佳公司的清偿行为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是指债务人已符合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条件情况下，仍有选择的针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从而损害广大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本案中，1、债务人没有进行有选择的清偿，银行利息均按合同约定由银行会计系统自动扣收；2、涉诉银行为债务人的授信银行，支付利息是债务人维持信贷关系的基础，应理解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行为；3、银行扣收债务人应付利息涉及多家金融机构，无差别、广泛的清偿行为不可理解为个别清偿；4、各家债权银行的借款合同中均约定如未按约支付利息，有权提前收回贷款，且债务人要支付高额罚息，故债务人支付利息的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间接上也有利于债务人财产的增加。三、保证人代偿行为，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应由担保法调整，不适用企业破产法。陈美香作为双佳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于2014年4月19日转入55万元，4月21日账户实际归还利息金额为277872.23元，是陈美香履行保证责任代为偿还利息的行为，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四、第三人代偿行为，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且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企业破产法规定个别清偿可撤销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所有债权人得以公平清偿，只有在债务人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时才会导致偏颇清偿，影响其他债权人利益。第三人代偿行为反而使债务人的债务总额下降，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双佳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一审举证及庭审看，双佳公司在人民法院破产受理前6个月已经明显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本案所涉清偿行为也明显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而且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清偿行为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所以，本案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
双佳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双佳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21日、2014年6月21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9月21日对义乌工行的清偿行为。二、义乌工行立即返还人民币857405.96元、美金7489.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佳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2014年10月8日，该院决定指定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为双佳公司的管理人。双佳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5月21日、6月21日、7月21日、9月21日向义乌工行清偿，其中2014年4月21日清偿2476.05美元、277872.23元；2014年5月21日清偿2396.18美元、286916.68元；2014年6月21日清偿2476.05美元、296480.56元；2014年7月21日清偿141.67美元、46000元；2014年9月21日清偿0.01美元、6.82元。截止2014年3月31日，双佳公司资产总额为83630260.20元，负债总额为265763828.67元。一审法院认为，双佳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已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根据企业破产法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受益的除外。本案利息的清偿均在该院受理双佳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双佳公司此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资产也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该个别清偿行为并未能使双佳公司的财产得到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双佳公司管理人诉请的金额中扣除了义乌工行提出的用自有财产担保的贷款利息49870.33元，现要求撤销双佳公司对义乌工行的个别清偿行为并返还相应款项，其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7489.96美元按照双方认可的1美金=6.1395元的比率折算为人民币45984.6元。义乌工行辩称该清偿行为使双佳公司得到了受益，且部分款项属于第三人，其收取相应款项属于行使抵销权，因此不能撤销，该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21日、2014年6月21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9月21日分别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清偿利息的行为。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管理人）903390.56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3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双佳公司对义乌工行的涉案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的（2014）金义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已认定双佳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结合双佳公司管理人原审提交的双佳公司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及资产负债率的报告，原审认定双佳公司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原审判令撤销双佳公司对义乌工行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义乌工行上诉认为，双佳公司的清偿行为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且支付利息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间接有利于债务人财产的增加。《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表明，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善意或恶意）并无特别要求。双佳公司对义乌工行的涉案债务清偿，实质上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使债务人整体破产财产减少，不能使之受益，故义乌工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保证人陈美香的代偿行为问题。仅凭2014年4月19日双佳公司账户转入55万元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2014年4月21日义乌工行通过双佳公司账户收取的利息277872.23元系陈美香用自有财产履行保证责任而代为偿还。故义乌工行主张该利息清偿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义乌工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陈 旻 尔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代书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