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住所地湖南省衡东县城关镇兴衡西路15号。
负责人：伍大军，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曹光辉，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元森，男，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光明，男。
委托代理人：李军，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炜，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简称衡东建行）与被申请人李光明财产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衡中法民四终字第64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又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东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衡东建行不服本院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4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进行了证据交换，次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衡东建行的委托代理人曹光辉、黄元森，被申请人李光明的委托代理人李军、陈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8日，一审原告李光明向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4年6月25日，被告衡东建行将对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拥有的211.1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2004年9月17日，该债权转让给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06年1月25日，该债权转让给高士通中国投资5有限公司；2006年9月8日该债权转让给长沙宏顺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07年3月8日向债务人衡东县建筑公司发送债权转让及催收公证律师函。2010年6月29日，长沙宏顺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原告，因此原告系被告对衡东县建筑公司的211.1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的合法承接人。2002年9月20日，被告就该债权要求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归还本息70万元，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02）东经初字第142号民事调解书。2004年4月7日，被告就该笔债权剩余部分向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04年5月10日作出判决，判令衡东县建筑公司应归还已生效的调解书确定的70万元外，还应偿还被告2998703.52元，合计债权为3698703.52元。以上两份生效法律文书，被告在转让债权时未一并移交，仍以权利人的名义于2004年8月30日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期间，法院查封衡东县建筑公司门面29间，综合加工厂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宗，冻结欧阳遇中学工程款100万元，总控制财产足以偿还该债权，但被告却与衡东县建筑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以清收53万元了结此笔债权。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造成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合法债权损失3698703.5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衡东建行辩称：1、衡东建行签署执行和解协议时李光明并非债权人，因此衡东建行执行和解协议并未侵犯李光明的债权。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不应受理该案。3、衡东建行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债权。4、既然长沙宏顺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不能享有对衡东建行的追索权，作为其后接手的李光明更不能享有对衡东建行的追索权。5、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实际履行能力有限，并未侵害到剩余的被剥离的债权，不影响该笔债权最终受让人债权的实现。6、法院的《执结报告书》是法院单方出具的，不代表衡东支行同意该案执行完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于1997年10月24日在被告衡东建行借款23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到期后，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未予归还，衡东建行先后于2002年、2004年两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先后分别作出（2002）东经初字第142号民事调解书、（2004）东民一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书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应当归还衡东建行借款本金230万元和利息1398703.52元，共计3698703.52元。2004年6月25日，被告衡东建行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对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债权中的本金211.1万元和利息1334534.85元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并于同年7月1日将该债权转让在《湖南日报》上公告；同年9月17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给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于2005年3月9日在《湖南日报》上公告；2006年1月25日，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高士通中国投资5有限公司，并于同年6月16日在《湖南日报》上公告；同年9月8日，高士通中国投资5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长沙宏顺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3月8日，长沙宏顺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向债务人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发送债权转让及催收公证律师函；2010年6月29日，长沙宏顺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将包括该债权在内总额为本金331.33万元及利息共4笔债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李光明。被告衡东建行在转让对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债权中的本金211万元和利息1334534.85元债权后，于2004年8月30日又依据原审法院作出的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强制执行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归还其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698703.52元。原审法院立案执行后，查封、扣押了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的部分财产，后因被执行人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财务紧张，资金困难，系特困企业，于2005年2月28日以（2004）东执字第179-3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执行。同年7月21日，衡东建行与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一次性归还衡东建行贷款53万元用于偿还所欠贷款，双方同意以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位于城关镇菜市场内临菜市路的几空门面作价变卖，变卖价格低于40万元按40万元计算，下欠部分在2005年12月30日归还。协议签订后，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于2005年8月29日将门面变卖款32万元交至原审法院，加上之前已交付的1万元，共兑现33万元，衡东建行领取兑现款207529.67元。另查明，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于2006年改制，2008年改制完毕，公司资质已于2008年通过政府拍卖由一家私营企业获得。
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衡东建行在2004年6月25日将对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的债权中本金211.1万元及利息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后，原告李光明经过5次转让获得该笔债权，为该债权的合法承接人。衡东建行在将该债权转让后，未经债权承接人同意与许可，仍以债权人的名义向法院对全部借款本息申请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擅自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其行为侵害了债权承接人的合法权利，应承担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不良资产转让中的责任豁免是指债权形成过程中的瑕疵，不包括本案中衡东建行的侵权行为。李光明获得该债权后不仅有向原债务人追偿的请求权，也有权排除非权利人对债权的侵害。衡东建行应承担侵权行为给李光明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和返还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利益，因我国侵权责任法以填补受害人损失为基本原则，故衡东建行赔偿李光明损失的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即李光明购买该债权的费用及为实现该债权而花费的费用，其中李光明购买该笔债权的费用为31.86万元（50万元×211.1万元/331.33万元）；李光明未提供为实现该债权所造成费用的证据，该项费用不予计算。另衡东建行在此次执行中获得的利益207529.67元中的190476.14元（207529.67元×211.1万元/230万元）属李光明，应予返还。综上判决：一、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在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李光明人民币318600元，返还原告李光明人民币190476.14元。上述两项合计人民币509976.14元。二、驳回原告李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390元，由原告李光明负担32317元，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负担4073元。
李光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衡东建行申请执行的债权为3698703.5元，被执行人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当时被法院控制的财产也超过3698703.5元，故造成其损害的金额也应当为3698703.5元，衡东建行在进行侵权行为时可以预见并应当预见，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2、即便从其为实现涉案债权花费的成本考虑，原审判决金额亦不能包含，显属不当。3、原审判决诉讼费分担显属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衡东建行赔偿其3698703.52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衡东建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对债务人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享有未剥离的本金18.9万元及利息的合法债权，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且其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债权和停止对债权的追偿。2、其申请法院执行收回债权本息207529.67元，未超过其合法债权范围。其实现债权的行为并未导致被上诉人李光明债权的灭失或受损，李光明仍可向债务人主张债权。3、法院的《执结报告书》不代表执行程序已经结束。4、原审判决判令其对李光明赔偿损失、返回财产于法无据。5、李光明不是适格当事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光明承担。
针对上诉人李光明的上诉，上诉人衡东建行答辩称：1、李光明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2、和解协议没有侵犯李光明的合法权益。3、李光明主张其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李光明的上诉。
针对衡东建行的上诉，上诉人李光明答辩称：1、衡东建行无权要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在原审第一次判决后，衡东建行未提起上诉，相关权利已丧失。2、衡东建行虽拥有本金18.9万元及利息的债权，但没有以3698703.5万元债权人身份主张债权的权利。3、衡东建行与被执行人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是放弃大部分债权的行为。4、衡东建行收到207529.67元的事实，不代表其行为的合法性，衡东建行是以53万元的和解协议处分了债权，法院也收到33万元，余额部分不是怠于行使权利就是放弃权利。5、法院的《执结报告书》和执行和解协议相互印证，说明该笔债权全部消灭。6、其是适格主体，其权利是随主债权一并受让。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案二审认为，本案涉案债权经上诉人衡东建行等债权人先后5次合法转让，最终由上诉人李光明承接获得，该事实有债权转让合同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衡东建行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异议不能成立。李光明作为涉案债权的合法债权人一并享有依附于涉案债权的请求权等从权利，故李光明发现并以其债权被侵害为由提起本案侵权之诉，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衡东建行上诉主张李光明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衡东建行在转让涉案债权后，隐瞒涉案债权转让的事实，仍以涉案债权的债权人身份向法院申请执行，并在法院查封、冻结债务人即被执行人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财产情况下，与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侵害了涉案债权的合法债权人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使涉案债权实现机会丧失、风险增大、可能性下降，违背合法债权人购买、承接涉案债权意图获取利益的初衷，造成合法债权人的财产损失，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对合法债权人李光明的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赔偿损失、返还财产的侵权责任。衡东建行上诉主张其行为不存在过错、未造成损失以及其不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我国侵权责任法律以损害填补为原则，对可得利益的损害持保守态度，故认定本案受害人李光明的损失应以实际发生的和必然发生的直接损失为限，本院据此核定李光明的损失如下：1、购买涉案债权的费用31.86万元（50万元×211.1万元/331.33万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债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至该费用赔偿完毕之日止）；2、为实现涉案债权发生调查费、差旅费、误工费、律师服务费等合理费用，虽李光明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该费用实际发生，本院酌定为5万元；3、衡东建行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利益190476.14元（207529.67元×211.1万元/330万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衡东建行收到该款之日起计算至该款全部返还李光明之日止）。原审判决认定购买涉案债权的费用、建设银行获得的侵权利益等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未认定资金占用损失、实现涉案债权的费用等损失有误，应予纠正。李光明上诉主张的损失符合本院核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本院核定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赔偿上诉人李光明购买债权费用损失31860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0年6月29日起计算至赔偿完毕之日）、其他经济损失5万元；返还上诉人李光明190476.14元及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05年9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三、驳回上诉人李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0元，共计7278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东支行负担43668元，上诉人李光明负担29112元。
衡东建行申请再审称：1、本案的案由不应定性为财产侵权责任纠纷，而应该是返还不当得利纠纷；2、李光明拒不提供与宏顺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而提供的复印件上有明显的篡改痕迹，转让款是0元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50万元，且李光明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向宏顺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转让款；3、原审诉讼主体罗列错误；4原审酌情认定被申请人为实现涉案债权所遭受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再审费用。
被申请人李光明答辩称，《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只是遮蔽了相关数字，原件已由原审法官核对，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没有全面支持我方权利，请求驳回对方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举证期间，被申请人李光明向本院提交了4份证据：证据1是《债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李光明购买债权需要50万元；证据2是宏顺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用以证明李光明已将50万元全部支付给了宏顺公司；证据3是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与李光明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用以证明聘请律师的费用和风险代理的费用；证据4是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向李光明出具的四份《收据》，用以证明李光明已经支付了4万元的办案费用。
被申请人衡东建行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债权转让协议》中有“万元”二字和宏顺公司的公章，但在衡东县人民法院提交的复印件中没有上述情况，涂改的文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是2016年的证明，不能证明债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应该提交转账的凭证；证据3、4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为：证据1中“万元”字样的添加，李光明解释是因为在衡东县人民法院开庭之后，发现了原合同中存在笔误，少写了“万元”两个字，所以后来才更正，为了保险起见，还要求宏顺公司加盖了公章的原件。本院认为，“万元”字样是添加在“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的211.13本金及利息”的数字之后，跟债权转让的金额无关，属于明显的漏写，李光明的解释合情合理，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是债权转让人出具的收款证明，能够证明李光明已经支付了全部的债权转让款；证据3、4，属于对原来主张的补强证据，符合逻辑，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光明在衡东县人民法院开庭之后，发现了原合同中“甲方（宏顺公司）同意将其拥有的对……衡东县建筑工程公司的211.13本金及利息……四笔债权转让给乙方（李光明）”少写了“万元”二字，故在协议原件“211.13”后面添加了“万元”二字，并要求宏顺公司加盖了公章，该协议确定了四笔债权转让价格为伍拾万元整。协议签订之后，李光明向宏顺公司支付了全部的债权转让款。2012年11月16日，李光明就本案与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签订《风险代理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本案诉讼标的为369万。双方按风险代理累进计算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实现赔偿在50万以内的，按5%计付代理费；50万以上按15%计付代理费；100万以上的按25%计付代理费”。合同第四条约定：“在本风险代理合同签订前支付乙方（律所）的3万元调查费不计入按本合同计算的律师代理内。本案的诉讼费由甲方（李光明）承担，本合同签订之后，每个诉讼程序，乙方可预支1万元差旅费等办案经费”。合同签订之后，李光明分别于2013年3月7日，2014年1月18日，2014年7月5日，2015年5月27日，向业达律师事务所分别交纳办案费1万，共计4万元。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判如下：
一、本案是返还不当得利纠纷还是侵权责任纠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简称《纪要》）第二部分规定：“不良债权已经剥离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又被转让给受让人后，国有企业债务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良债权已经转让而仍向原国有银行清偿的，不得对抗受让人对其提起的追索之诉，国有企业债务人在对受让人清偿后向原国有银行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国有企业债务人不知道不良债权已经转让而向原国有银行清偿的，可以对抗受让人对其提起的追索之诉，受让人向国有银行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衡东建行认为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衡东建筑公司或者李光明只能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本院认为，上述规定所指的情形均是国有银行被动地接受债权，没有主动实施侵权行为，债权也并未因此受到损害。这种情形跟本案情形不同，本案中衡东建行明知己无权处分却仍然积极主动的实施侵权行为，并且导致受让人债权损害，明显符合侵权责任关于侵害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构成侵权。实际上不当得利与侵权责任有时候会产生竞合，例如对他人的财产进行无权处分获得利益。本案就属于该种情况，当侵权责任与不当得利责任竞合时，受害者有权选择追责方式。因此，本案一、二审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并无不妥，衡东建行的这一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二、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错误。
衡东建行主张，根据《纪要》规定，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的原告是国有企业债务人（衡东建筑公司），被告是国有银行（衡东建行），李光明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而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光明只能起诉长沙宏顺公司及前手转让方和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自己不应该成为被告。本院认为，根据第一点的分析，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不适用该纪要的规定，也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光明经过五次转让并且通过《湖南日报》等媒体公告的形式告知了债务人，为该债权的合法承接人，一并享有依附于涉案债权的请求权等从权利，故李光明发现并以其债权被侵害为由提起本案侵权之诉，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衡东建行在将该债权转让后，未经债权承接人同意与许可，仍以债权人的名义向法院对全部借款本息申请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擅自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其行为侵害了债权承接人的合法权利，应承担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故衡东建行是本案适格被告。
三、李光明是否存在损失。
衡东建行主张，李光明购买衡东建筑公司等四家债权的费用应该是0元，而且执行和解之后，李光明依然可以向衡东建筑公司主张，不存在损失。本院认为，衡东建行主张四笔债权转让费用为0元，明显不合情理。相反，李光明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的证明原件，证明购买四笔债权的费用为50万元，而衡东建行并未就此提供反证。原被执行人衡东建筑工程公司已经改制，原有资产已经被衡东县人民政府打包处置，承接被执行人资质的企业是从政府购买，并不承担被执行人的债务，而且在执行和解协议中，被执行人作为善意第三人，与衡东建行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原来债权已经不能追索，李光明受损的事实确凿无疑。原审认定损失数额准确，衡东建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酌情认定5万元的维权费用是否合理。
衡东建行主张，李光明为实现涉案债权的实际开支费用，没有证据支持。本院认为，实现涉案债权的实际开支费用有李光明提供的4万元律师事务所收据及李光明与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作为支持，5万元的维权费用，并未高出369万诉讼案件的行业收费标准。因此，本院二审酌情认定李光明为实现涉案债权的实际开支费用5万元，并无不妥。衡东建行的这一主张依法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南
审判员 谷芝兰
审判员 王霁清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李 睿
校对责任人：王霁清 打印责任人： 李 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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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