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晃本赖文化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太阳坪路。
法定代表人李福灿，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伯华（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湘，粮农。
上诉人新晃本赖文化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本赖文化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晃民一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本赖文化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谢伯华、被上诉人田茂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新晃县交通运输局为方便群众候车决定修建25个农村客运招呼站，2013年初本赖文化公司与新晃县交通运输局达成承包修建招呼站意向协议，2013年4月16日，新晃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甲方）与本赖文化公司（乙方）正式签订《施工协议》，协议载明：其中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该项目单价每个贰万肆仟元整，合计60万元（陆拾万元整），超预算部分由乙方承担；付款方式和结算方式：工程完工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将工程款付至总额的95%，余下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质量保证期为一年，每次付款乙方均需开据正规税票。
本赖文化公司（甲方）之后将工程委托田茂湘（乙方）施工，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第一份《施工协议》，协议约定修建20个招呼站，价格为13200元／个，立柱直径不小于20公分。以上价格指柱墩以上的工程价格，含木材、木工、油漆、盖瓦及造型、安宝顶等，宝顶采购由甲方负责；工程期限从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0月20日前完成；付款办法按工程进度的50%付款，工程完工经公众评价好，甲方与业主方结算后付清全部余额。协议签订后，田茂湘按照本赖文化公司要求完工18个招呼站，每个13200元，其中工人工资每个5000元，其他材料等费用每个8200元，共计237600元，工程于2013年9月中旬完工。2013年9月28日，本赖文化公司、田茂湘签订第二份施工协议，约定田茂湘再修建8个招呼站，造价变更为14000元／个，工程期限从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其他内容与第一份施工协议一致。
2013年12月下旬，田茂湘实际完成招呼站26个，全部工程均已完工并通过验收，双方按照协议结算，其中18个×13200元=237600元，8个×14000元=112000元，共计349600元，被告已支付332150元，尚欠17450元。本赖文化公司以先行代替田茂湘交纳税费为由而拒绝支付余款。2014年3月20日田茂湘向县人民政府调纠办反映情况，未能解决，田茂湘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赖文化公司与田茂湘在2013年3月13日和同年9月28日签订二份《施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田茂湘进行施工后，应当获得其相应工程款。本案中，田茂湘、本赖文化公司是否属于纳税人、需缴纳税费多少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赖文化公司辩解田茂湘为法定纳税人，其扣下工程款是为防止田茂湘逃避税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田茂湘、本赖文化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明确约定付款办法按工程进度的50%付款，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甲方与业主方结算后付清全部余额，并没有约定本赖文化公司每次付款时乙方均需开据正规税票，本赖文化公司没有代田茂湘交纳税费的合同义务，故本赖文化公司答辩称以田茂湘未开具发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作为拒绝履行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对于田茂湘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新晃本赖文化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田茂湘工程款174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元，减半收取118.5元，由新晃本赖文化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本赖文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不采信新晃县地税局三分局关于田茂湘是纳税人的说明是错误的。在答辩时提供地税三分局的说明时，因上诉人未向地税局提供分包合同，地税分局从尊重客观事实的原则出发，在说明中使用“如······应”的表述，但一审开庭后，上诉人向地税局提供的分包合同，地税三分局及时对上诉人和田茂湘各自承担多少税款，以及田茂湘应开具正式发票给上诉人均做了详细的说明，且上诉人以原件的形式提供给了本案承办法官，而一审法院对此证据却只字未提，作为如此重要的补充证据为什么不采用。2、一审法院认定“甲方与业主结算后付清全部余额，并没有约定被告每次付款时乙方均需开具正规税票，故被告答辩称原告未开具发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作为拒绝履行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这是错误的。众所周知，作为从事独立建筑劳务的单位和个人从发包单位取得工程款必须开具发票，支付单位凭发票作账付款给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均有规定，收款方收款时应开具发票，付款方付款时应取得发票。法律法规都规定的事情，难道还要看当事人双方是否有约定上诉人作为一个公司企业，付款见发票不仅是税法的要求，也是财务制度的要求。诚然纳不纳税，纳税多少与本案无关，但是有不有发票却与本案有很大的关系，这涉及到公司违反或遵守发票管理办法的问题，但照此判决，一审法院是要上诉人从事违法行为，从而支持田茂湘从事违法行为。众所周知到单位报账是要发票的，根据地税三分局的证明，上诉人所扣款项尚不足以支付地税税款，更谈不上支付国税局的税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其履行纳税义务开具正式发票给上诉人是合理合法的。3、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事实上已承担本应由被上诉人田茂湘承担的国税地税税费17480元作出认定，具体证据已提交一审法院，原件在一审法院，现提供复印件附后。对此，上诉人要求行使抵消权，抵消其所谓的债权。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一个公司制企业，见发票付款是法律法规所赋予的权利，也是财务制度的严格要求。被上诉人取得独立的建筑劳务收入，只有积极履行自己的纳税义务，才能取得正规合法的发票，也只有先行履行开具正式发票的非金钱的债务，履行法律法规所要求的义务后，也可以说是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后，被上诉人田茂湘才能取得收款的权利，那么在田茂湘履行这种提供正式发票义务后，上诉人就应承担具体付款的义务。事实上，上诉人为了双方的共同利益，已代为承担国税地税税费17480元，从抵消权的角度看，事实上双方的债权债务已抵消，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鉴于所有事实，上诉人请求上级法院主持公道，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田茂湘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交纳税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一，本案系工程款纠纷，而不是税款纠纷，税款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税款只能由税务机关依法征收，如果说答辩人偷税漏税，税务机关可对答辩人予以行政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再说税务机关也并未委托上诉人向答辩人收取税款。因此，上诉人以未交纳税款来抗辩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第二，纠纷发生之前，答辩人十多次领取工程款，每次领款只需签字或出具收条。这一客观事实表明，答辩人无需支付税款。二、根据法律规定，税款应由上诉人缴纳。修建“客运招呼站”这一营业权利是上诉人从新晃县交通运输局取得的，这有上诉人与交通局在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为证。答辩人取得具体修建招呼站的权利，来源于上诉人雇请和内部委托，这有双方签订的二份《施工协议》为证，协议第一条明确写明是“委托乙方施工”。可见，答辩人权利来源于上诉人的内部委托。根据《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11条和《发票管理办法》第19条及《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3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修建客运招呼站对外承包单位，应是营业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虽然上诉人在上诉中也引用了这些法律规定，认为答辩人是纳税人，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请二审法院能查看这些法条规定并作出解释后，动员上诉人撤回上诉。虽然上诉人出具了新晃县地税局三分局的《证明》，但这一证明的内容是三分局按照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谢伯华的意思所写，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并未要求税务机关出具证明，税务机关也并未到庭接受质询。上诉人之所以能搞到这一证明，因为谢伯华曾是分局的局长，弄到这一证明，应当十分容易。三、上诉人认为，只要发生收款业务，就必须开具税务发票，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根据税务法律规定，当发生收款业务时。有时需要开具发票，有时只需出具收条，不是要求一律开具发票，对于本案，如工程是答辩人从交通局承包过来的，答辩人就是纳税人，就应当开具发票，可工程是上诉人承包过来的，当然应由上诉人交税。公务员每月都领取工资，可无需开具发票。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观点，对此又怎样解释呢因为国家法律规定，领取工资或劳动报酬时，只需出具收条，无需提供发票。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的工程款，实为十多个民工的劳动报酬，依法不需提供发票。一次营业活动只能征税一次，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向国家交税。因上诉人已向交通局开具发票，已向国家交纳税款，如果再让答辩人开票交税，也就违反一次经营活动不得二次交税的征税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通过人际关系取得修建客运招呼站的权利后，内部委托答辩人施工，上诉人没有参与具体劳动，只是偶尔到现场指指点点，仅凭一个转手合同就从中盈利几十万，而答辩人和十多个民工辛苦劳动，除得到一份劳动报酬外，几乎无利润可言，可上诉人却以各种理由拒付工程款，实在令人心寒，敬请二审法院认真审查之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农民工讨回公道，为农民讨回公道。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原审判决所列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在卷证实。二审中，本赖文化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三份证据，新晃县地税三分局关于本赖文化公司纳税的说明，新晃县国税局关于本赖文化公司工程项目税收结算证明情况说明，新晃县地税三分局出具的工程税收计算书一份。拟证明田茂湘应提供发票并缴纳相应的税款。田茂湘质证认为该三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本赖文化公司与被上诉人田茂湘签订的二份《施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田茂湘施工完成结算后，应当获得相应的工程款。本案系拖欠工程款纠纷，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本赖文化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至于上诉人称田茂湘系纳税人，本赖文化公司已代田茂湘承担国税地税共计17480元，应予抵销的问题，田茂湘在本案中是否属纳税人，应缴纳多少税费，属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综上所述，本赖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元，由新晃本赖文化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旗帜
审 判 员 周永连
审 判 员 欧晓林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唐一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