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增达利公司）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学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德云，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巴本刚，山东文康（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增达利公司、反诉被告）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广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剑，系增达利公司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达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盛新国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朱见晓、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孟德云、巴本刚，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肖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增达利公司一审中诉称，2013年3月11日增达利公司、瑞辰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瑞辰公司从增达利公司处购买铜箔2000公斤，货款194000元，2013年4月28日双方再次签订采购合同，瑞辰公司从增达利公司处购买铜箔3000公斤，货款282000元。合同签订后，增达利公司按约定将货物3000公斤送至烟台市出口加工区，瑞辰公司仅支付货款97000元，尚欠191000元未付。此后，瑞辰公司拒绝收取剩余2000公斤货物，由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增达利公司多次催告瑞辰公司支付货款并接收剩余2000公斤货物，瑞辰公司始终推脱，拒绝支付货款。瑞辰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给增达利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增达利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瑞辰公司支付货款191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65元（自2013年9月27日至12月26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瑞辰公司承担。
瑞辰公司答辩并反诉称，第一，增达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供货义务，其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与瑞辰公司所欠货款相互抵消；第二，增达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增达利公司违约在先，特别是双方4月28日所签订的合同，增达利公司的供货义务至今没有履行完毕，根据双方约定瑞辰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更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增达利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履行供货义务，严重损害了瑞辰公司的合法权益，增达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瑞辰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增达利公司支付瑞辰公司违约金23906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增达利公司承担。
增达利公司对瑞辰公司的反诉答辩称，瑞辰公司提出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瑞辰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2013年3月11日和2013年4月28日，增达利公司、瑞辰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2013031110和2013042804的采购合同两份，双方约定瑞辰公司向增达利公司采购规格为0.008＊530mm的铜箔共计5000千克。其中编号为2013031110的合同中约定，产品单价97元，数量2000千克，总金额194000元，于4月1日交货至合约指定地点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中路50号出口加工区B区A-2；付款方式为货到30天付款（同时开具送货单与17%增值税发票）；第十二条罚则部分第1条约定，无故逾期交货时，每逾期一日卖方需支付买方合同总金额百分之一之罚款。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编号为2013042804的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单价为94元，数量3000千克，总金额282000元，于5月20日交货至合约指定地点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中路50号出口加工区B区A-2，付款方式为货到30天付款（货到前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其他约定事项同编号为2013031110的合同。
上述合同签订后，编号为2013031110的合同增达利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供货1000千克，于2013年7月15日供货1000千克。编号为2013042804的合同增达利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供货1000千克，剩余货物至今未交货至瑞辰公司处。增达利公司主张剩余货物瑞辰公司拒绝接收；瑞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增达利公司没有完整履行合同义务，同时认为如增达利公司现在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实现其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故不再要求增达利公司继续履行剩余铜箔的供货义务。
瑞辰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付款97000元，增达利公司已供货部分尚有货款191000元未付。增达利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2日开具97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于2013年7月3日开具94000元和97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瑞辰公司均已抵扣认证。
增达利公司另向法庭提交了收货日期为2013年5月25日和2013年7月15日的送货单两份，用以证明增达利公司已将货物送至瑞辰公司指定地点。瑞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没有瑞辰公司的盖章或工作人员签字，但对所记载的收货日期和送货数量没有异议。增达利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各一份，用以证明增达利公司、瑞辰公司双方对剩余货物的继续履行和已交货货物的货款支付时间等问题进行了确认；因增达利公司称该录音的时间发生于2013年10月22日，但其原始载体上显示的是2013年11月26日，瑞辰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增达利公司未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申请。
瑞辰公司为证明因增达利公司迟延交货给自己造成了损失，向法庭提交了采购合同及通知各两份。其中采购合同均系瑞辰公司与案外人万海电源（烟台）有限公司签订，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11日和2013年4月28日，双方约定的产品名称、交货时间等条款均与增达利公司、瑞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一致，只有产品单价部分不一致。同时，瑞辰公司还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的盖有万海电源（烟台）有限公司公章的通知两份，该公司以瑞辰公司延期交货为由，要求该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分别承担192060元和47000元的违约责任。增达利公司对瑞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瑞辰公司单方出具，不能证明增达利公司违约，且是瑞辰公司与万海电源（烟台）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增达利公司无关。此外，瑞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反诉诉讼请求的计算依据是，2013年3月11日所签合同总金额为194000元，约定交货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增达利公司最后一批供货时间是2013年7月15日，瑞辰公司计算至2013年7月9日共延期交货99天，按日百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为192060元；2013年4月28日所签合同按增达利公司实际供货金额94000元计算至2013年7月9日，共延期交货50天，计算违约金为47000元，合计为239060元。
第一次庭审中，瑞辰公司称本次诉讼是瑞辰公司第一次因增达利公司未按时交货而向增达利公司主张权利；在第三次庭审结束后，瑞辰公司在向法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却称在增达利公司违约后瑞辰公司曾提出异议，但对此没有提交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增达利公司、瑞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增达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增达利公司向瑞辰公司已交付货物总价值为288000元，瑞辰公司已付款97000元，尚欠增达利公司191000元未付，瑞辰公司应当支付增达利公司货款191000元并赔偿增达利公司的经济损失，瑞辰公司应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赔偿增达利公司的利息损失。对于瑞辰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增达利公司支付违约金239060元，瑞辰公司虽提交了与案外人的合同及扣款通知，但案外人未出庭作证，瑞辰公司与案外人的合同的真实性和履行情况无法查实，不能据此证明瑞辰公司的损失情况，因此对增达利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金应按合同约定处理，但因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因此违约金以货款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91000元。二、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增达利公司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8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人民币191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增达利公司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违约金（本金为97000元自2013年4月2日起至2013年5月25日止、本金为97000元自2013年4月2日起至2013年7月9日止、本金为94000元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3年7月9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如果瑞辰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177元（增达利公司已预交），由增达利公司负担62元，由瑞辰公司负担41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43元（瑞辰公司已预交），由瑞辰公司负担2395元，由增达利公司负担48元。两相折抵，瑞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增达利公司人民币4067元。
宣判后，瑞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只是主张从未违约，但未主张过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前提是应当事人请求，原审法院主动认定违约金过高并减少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购买约定货物后，又将该货物出卖给万海电源（烟台）有限公司，对此被上诉人完全知情，在上诉人与第三人合同中同样做了相应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提交万海公司抵扣通知应予以认定。同时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在违约方，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而上诉人提交了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原审在上诉人额外完成举证义务情况下，不合理要求上诉人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不公。而万海电源与上诉人亦存在纠纷，上诉人无法要求其出庭作证。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货到后30天付款，而2013年4月28日合同被上诉人并未完全供货，原审期间确认剩余货物不再履行，不应支付利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239060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结合双方邮件可以确定实际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原合同交货时间约定已不具备履行条件，且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约定过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抗辩，原审法院调整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提交万海公司通知是事后补办的，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该通知也无法证实损失的实际发生。三、因上诉人逾期付款，导致被上诉人资金无法周转经营困难，已产生利息损失，事实上是上诉人拒收货物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剩余货物仍在被上诉人库房，因货物规格唯一性无法二次出售，导致被上诉人损失。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海尔仓库库存表，由于上诉人拒收，仍有2吨货物滞留在库房，无法出售。上诉人认为库存明细为复印件不能确认真实性，且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因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为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庭审后经多次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后，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在买卖合同履行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焦点是，对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付款及被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认定。
上诉人主张根据双方2013年4月28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货到后30天付款，而被上诉人并未完全供货，故上诉人付款时间应自双方原审期间达成一致解除合同时起算，不存在支付利息问题。对此本院认为，2013年4月28日合同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5日供货1000千克，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为全部供货后30日内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支付该笔货款时间为被上诉人供货后30日，即自2013年8月15日应支付货款，上诉人逾期付款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但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自2013年9月27日至12月26日以及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诉讼主张之外的利息不当。本案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自按2013年9月27日至12月26日以及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被上诉人逾期交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日百分之一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应予以调减。调减的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上诉人对于其实际损失虽提交了与案外人的合同及扣款通知，但案外人未出庭作证，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仅凭案外人单方主张本案中亦不能据此证实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情况，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中当事人举证情况，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在本案中确定上诉人违约金以货款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并无不当，该项判决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本金人民币191000元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3年12月2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上诉人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增达利工贸有限公司本金人民币191000元自2014年1月17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五、驳回上诉人烟台瑞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7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10元，共计13130元，上诉人负担129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新国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晓华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