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意坚，该公司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慧升，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烈武，男，197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张龙龙，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美富，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烈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9日，乐立公司与魏烈武签订了《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变（配）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发包方为魏烈武，承包方为乐立公司，工程名称：广州文德路仁康里42号高低压变配电安装工程，工程范围和内容详见发包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及承包方提供的《报价书》及《安装预算书》，合同预算总造价及调整：合同预算总造价（不含税）为人民币133万元。承包方式：按照预算书内容，变压器、高压柜、低压柜的定位安装及其他相关主辅材料的提供及定位安装，具体详见《报价书》及《安装预算书》。工程预付款和进度款支付：合同预算总造价（简称合同总价）为人民币133万元。签订合同三个工作日内即付20%（￥266000元）作为定金；变压器、高压柜、低压柜等主设备进场后三天内，产品出厂检验及合格证移交魏烈武，再付合同总价的50%（￥665000元）；正式通电验收合格后十天内，再支付合同总价的30%（￥399000元）。在该合同落款处，乐立公司单位负责人签名为江海峰。
上述合同签订后，乐立公司按照魏烈武的指令进场开始施工，之后上述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魏烈武于2011年12月13日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于2012年3月29日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于2012年5月24日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0000元，于2012年8月10日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60000元，于2012年9月28日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于2012年11月29日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以上魏烈武合计向乐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90000元。乐立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工程款690000元（注：乐立公司收到其中的660000元款项后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载明经手人是江海峰，另30000元载明经手人是欧祥辉）。
在诉讼中魏烈武表示：还另外有三笔款项属于支付本案的工程款。第一笔，根据乐立公司于2012年5月7日出具的《工程款支付说明》，魏烈武委托吴汉顺于2012年5月10日向广州南方电力集团东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支付了300000元，该款是应乐立公司的要求向第三方南方电力东区公司付款，应视为魏烈武已向乐立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乐立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支付说明》内容如下：“致：东方奥特公司感谢贵司对我司工作大力支持，我司有机会承接了广州禾城房地产有限公司电气安装工程项目，总工程款里支付工程款29万元整（其中电气部份17万元，土建安键环部份12万元）给广州南方电力集团东区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现恳请贵司尽快按合同支付我公司该项目工程进度款，以免影响该项目的进度，多谢合作。”乐立公司认为，《工程款支付说明》乐立公司致函的对象是东方奥特公司，并没有致函现在的魏烈武，故致函的主体不是同一个对象。付款人是吴汉顺，而并非本案魏烈武。《工程款支付说明》里面的数额是29万元整，但是2012年5月10日这份票据中数额是30万元整，两者不相一致，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乐立公司从未委托过魏烈武付款给南方电力东区公司。
原审法院根据魏烈武的申请，向南方电力东区公司调查取证，南方电力东区公司反映其单位与魏烈武签订合同并收取300000元的工程款，同时反映乐立公司《安装预算书》中的第4、第5页《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中约定的全部工程中有相当一部分工程为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施工。
第二笔及第三笔，魏烈武委托吴汉顺分别于2012年8月14日、2012年9月27日向乐立公司单位人员江海峰付款161500元、49990元，吴汉顺向江海峰付款的行为，应视为魏烈武向乐立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原因是江海峰是以乐立公司单位负责人名义在双方合同上签名。乐立公司认为，乐立公司没有要求魏烈武将这两笔款项支付到乐立公司单位之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事实上江海峰自己收取了涉案款项至今没有交到乐立公司处。江海峰原来是乐立公司的员工，但现在早已离职了。款项支付给了江海峰就视为支付给乐立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
吴汉顺出庭作证，证实其本人是代魏烈武支付工程款给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江海峰。
在审理过程中，魏烈武认为涉案合同总造价的133万元，其包含了低压密封式插接母线槽安装，本来预算工程款是247533.58元（即单价为35361.94元每10米，按照70米计算），但乐立公司在实际施工中，该母线槽只是安装了26米，还有44米没有安装，未安装的对应部分工程款为155592.54元，故申请委托第三方鉴定。原审法院公开摇珠委托广州金盛建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广州市文德路仁康里42号高低压变配电安装工程中其中一项“低压密封式插接母线槽安装”的具体安装米数进行鉴定。广州金盛建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做出《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鉴定结论为：广州市文德路仁康里42号高低压变配电安装工程中其中一项“低压密封式插接母线槽安装”的安装米数为22.72米。魏烈武向广州金盛建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了评估鉴定费3000元。
乐立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烈武向乐立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54001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魏烈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乐立公司与魏烈武签订的《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变（配）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乐立公司将工程完成并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魏烈武应支付工程款给乐立公司。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工程款的总金额，二是魏烈武是否已足额向乐立公司支付工程款。
关于本案工程款的总金额。双方约定合同预算总造价（合同总价）为人民币133万元，其中包含了“低压密封式插接母线槽安装”安装价款247533.58元（即单价为35361.94元每10米，按照70米计算），根据广州金盛建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评估鉴定结论，证实乐立公司在实际施工中，该母线槽只是安装了22.72米，未安装47.28米，未安装部分的对应的工程款为167191.25元。因此，对于上述未安装的47.28米“低压密封式插接母线槽安装”对应的工程款应进行扣除，即本案工程结算价款为1330000-167191.25=1162808.75元。
关于魏烈武是否已足额向乐立公司支付工程款。乐立公司确认收到工程款690000元。此外，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三笔款项，第一笔是吴汉顺于2012年5月10日向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支付了300000元，吴汉顺本人出庭作证，其本人是代魏烈武支付工程款给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根据乐立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支付说明》的内容，上面提及的“广州禾城房地产有限公司电气安装工程项目”与涉案工程是同一工程，该《工程款支付说明》由乐立公司开具给东方奥特公司，但魏烈武持有该说明原件，南方电力东区公司亦反映乐立公司《安装预算书》中的第4、第5页《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中约定的全部工程中有相当一部分工程为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施工，上述证据已组成一个证据链，《工程款支付说明》提及的“总工程款里支付工程款29万元整（其中电气部份17万元，土建安键环部份12万元）给南方电力东区公司工程款”中的“总工程款”应是魏烈武支付给乐立公司的总工程款，故魏烈武提出的根据乐立公司的指令向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应视为魏烈武已向乐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但魏烈武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应确定为290000元。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第二笔及第三笔款项，吴汉顺本人出庭作证，其本人是代魏烈武支付工程款给江海峰，由于乐立公司、魏烈武双方合同落款处乐立公司单位负责人签名为江海峰，乐立公司亦表示江海峰曾是乐立公司员工，加上此前魏烈武所支付的660000元款项中乐立公司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载明经手人是江海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以及常理分析判断，魏烈武有理由相信江海峰的收款行为是代表乐立公司收款的行为，因此，江海峰收款161500元、49990元应视为魏烈武已履行支付工程款。至于乐立公司提到并没授权江海峰收款，江海峰收款没有交回乐立公司，这是乐立公司与江海峰之间的关系。
综上所述，本案工程结算价款为1162808.75元，魏烈武已支付工程款总额为690000＋290000＋161500＋49990=1191490元，魏烈武并无欠乐立公司工程款，故乐立公司要求魏烈武支付工程款54001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全部予以驳回。本案评估鉴定费3000元，是魏烈武为证明其已付清全部工程款而支出，是魏烈武举证需要而支出的费用，应由魏烈武负担为宜。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24元，由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负担。评估鉴定费3000元，由魏烈武负担。
上诉人乐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工程款支付说明》中的12万元问题与该份函件中的相关问题。南方电力东区公司确实代替乐立公司做了《安装预算书》中的部分工程，但不包含土建安键环工程。1.根据涉案施工合同，土建安键环工程不属于乐立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根据魏烈武提供的2012年4月11日《广州禾城房地产有限公司电气安装工程工作计划协调会会议经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证明，土建安键环工程是由东方奥特公司分包给南方电力东区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因此，《工程款支付说明》中的“土建安键环部分12万元”工程款，应当由东方奥特公司支付给东区公司，而不应当由乐立公司支付给东区公司。2.在原审开庭过程中，乐立公司请求法庭责令魏烈武出具其与东区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以便查明东区公司代替乐立公司所做的工程范围与内容，工程价款具体数额等事实，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工程款支付说明》中的“电气部分17万元”工程款，指的就是东区公司代替乐立公司所做的工程范围与内容，乐立公司应向东区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但乐立公司是要求东方奥特公司支付给东区公司，然后再从应付给乐立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3.《工程款支付说明》中，乐立公司致函的对象是东方奥特公司，并没有致函给魏烈武，这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4.魏烈武与东方奥特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挂靠还是东方奥特公司将承包来的工程转包或分包给魏烈武未查明。乐立公司向原审法院曾提出要求追加东方奥特公司为本案的被告人或者第三人。（二）魏烈武于2012年8月14日和9月27日，转入江海峰个人账户的两笔款合计211490元，不能视为支付给乐立公司的款。1.乐立公司是具备法人资格的单位。依照法律规定，有权代表乐立公司行使职权的只有法定代表人，而不是负责人。江海峰不是乐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若代表乐立公司对外行使职权，必须有乐立公司的明确授权。2.魏烈武支付给乐立公司的66万元，经手人是江海峰，且这收取的66万元均有乐立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应当视为乐立公司已经授权江海峰收取这66万元款项。但魏烈武于2012年8月14日和9月27日，转入江海峰个人账户两笔款合计211490元，江海峰没有向魏烈武出具乐立公司的收款收据。3.魏烈武将应付给乐立公司的款，直接转入江海峰的个人账户，且从未要求江海峰出具乐立公司的收款收据，显然是在支付给江海峰，而不是支付给乐立公司。4.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与深圳市乐立兴电气有限公司是两个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在2014年1月16日本案开庭过程中，魏烈武向法庭提供了一份江海峰的名片。该名片上的单位名称为：深圳市乐立兴电气有限公司（下称乐立兴公司），江海峰为该公司总经理。江海峰是该公司的总经理，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烈武提供的江海峰的乐立兴公司的名片，充分证实了其转账支付进入江海峰个人账户2012年8月14日和9月27日这两笔款项合计211490元，是江海峰以乐立兴公司的名义收取的。5.事实上，魏烈武曾向江海峰购买过电缆，此两笔款正是魏烈武支付给江海峰的电缆货款。乐立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魏烈武向乐立公司支付《工程款支付说明》中的一笔工程款人民币12万元，利息6894元，共计人民币126894元（利息自2012年8月29日（工程验收合格后第11日，即应付款之日）起，以人民币1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请判决计算至付清所欠款之日止），2.魏烈武向乐立公司支付转入江海峰个人账户中的两笔款人民币211490元（161500元＋49990元），利息12151元，共计人民币223641元（利息自2012年8月29日（工程验收合格后第11日，即应付款之日）起，以人民币2114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请判决计算至付清所欠款之日止），3.上诉费由魏烈武负担。
被上诉人魏烈武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乐立公司与魏烈武签订《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变（配）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土建安键环工程是否包含在涉案合同范围中，相应的工程款是否应当在涉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魏烈武支付给江海峰的两笔款项是否应当认定为是向乐立公司支付涉案的工程款？
关于土建安键环工程的问题。《工程款支付说明》加盖了乐立公司的印章，乐立公司确认其真实性。该说明是乐立公司请求东方奥特公司将涉案工程的29万元的工程款支付给南方电力东区公司，其中包括了12万元的土建安键环工程。可见在该说明中，乐立公司明确作出了土建安键环工程是属于乐立公司承包的涉案电气安装工程范围的。因此，二审中，乐立公司认为土建安键环工程实际并不在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范围内与其在《工程款支付说明》中的意思表示是相矛盾的。乐立公司应就此举证。首先，乐立公司并无合同依据证明其与魏烈武的合同中并无土建安键环工程。其次，会议纪要中虽然显示土建安键环工程是东方奥特公司认可由南方电力东区公司完成的工程中包含土建安键环工程。经查，该次会议纪要代表东方奥特公司出席会议的是欧祥辉，而欧祥辉又代表了乐立公司在涉案收据上签名。该事实印证了魏烈武关于2012年4月11日的会议，是乐立公司员工代表东方奥特公司出席的陈述，也进一步证明了魏烈武关于土建安键环工程正是乐立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的一部分，该部分后交由南方电力东区公司实际完成的主张。因此，乐立公司上诉认为土建安键环工程不在涉案工程范围内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至于该份《工程款支付说明》抬头是致东方奥特公司的问题。首先，该份说明的原件由魏烈武持有。其次，说明中的工程名称经广州市越秀区大塘街道朝阳居委会证明与涉案合同一致。再次，乐立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与东方奥特公司还有其他合同的证据。因此，本院采信魏烈武的主张，认定该说明实际是乐立公司发给魏烈武，其内容与涉案工程有关。鉴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工程款支付说明》中所含的29万元即为处理涉案的工程款，基于南方电力东区公司认可已经收到了工程款，原审法院认定应当在涉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正确。
关于江海峰收取的款项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指定收款人以及付款方式，因此双方的交易惯例是认定的关键因素。首先，本案中，就已经付款的情况来看，66万元款项的收据均载明经手人是江海峰。其次，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魏烈武继续向江海峰付款存在恶意。因此，即使乐立公司并无授权江海峰收取涉案工程款，双方交易的惯例致使江海峰有权收取工程款的表象，亦即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魏烈武依据交易的惯例，善意向江海峰支付款项的行为后果应由乐立公司承担。因此，乐立公司上诉提出江海峰收取的存在争议的两笔款项不应认定为涉案工程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乐立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45.8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乐立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