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
负责人曲忠伍，村长。
委托代理人王科举，村支部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凤文，男，194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孙国玉，农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修凤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12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科举、被上诉人修凤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修凤文原审时诉称，要求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偿还借款本金19,295.66元，利息43,763元，1993年1月1日至1996年12月31日，按月利率3分计算，1997年按年利率2.5分计算，1998年按年利率2分计算，1999年按年利率1.6分计算，2000年按年利率1.125分计算,2001年按年利率0.894分计算,2002年按年利率0.819分计算,2003年以后按年利率1分计算。事实及理由：1992年末、1993年初,修凤文任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专职书记期间，为落实乡政府关于收上缴款、农业税、宅基地有偿使用费、超生费四项工作任务，因修凤文分工负责收缴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11组、12组村民的上述四项款项，11组、12组有25户农户未能收缴上来，为完成工作任务，修凤文抬款5,655.66元代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交付。此款修凤文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原审时辩称，修凤文主张的款项，我村于2001年下账后，修凤文相继支取了3笔款，也没有对下账利息标准提出异议，证明修凤文对该标准认可。从账目上看,我村尚欠修凤文32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为完成农安县小城子乡人民政府关于收缴上缴款、农业税、宅基地有偿使用费、超生费四项工作任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要求包组村干部必须完成工作任务，如果收缴不上来，抬款也要完成。因修凤文分工负责收缴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11组、12组村民的上述四项款项，11组、12组有25户农户未能收缴上来，修凤文于1992年12月31日以月利率3分借款1,255.66元，1993年1月1日以月利率3分借款4400元交给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以完成工作任务。与修凤文情况相同的，还有负责谭家堡子村5组、6组的收缴任务的村干部，其借款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已于1993年和1994年计入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与个人往来账目予以解决。此后修凤文于每年年末分别向于生有、吴国义、于生启（起）、刘文龙、老宋头等人以月利率3分借款用于偿还上一年借款本息。截至1996年12月31日，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欠修凤文19,295.66元。2001年12月30日，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将修凤文于1992年12月31日借款1,255.66元，1993年1月1日借款4400元计入与修凤文往来账。嗣后，修凤文于2003年1月17日、3月12日、3月13日分别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支取1855元、14,000元、353.90元，合计16,230.90元,其中修凤文工资2660元。
原审法院认为，修凤文按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的要求，以月利率3分借款5,655.66元用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完成农安县小城子乡人民政府下达的关于收缴上缴款、农业税、宅基地有偿使用费、超生费的工作任务，修凤文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形成了借贷关系。此后修凤文于每年年末分别向于生有、吴国义、于生启（起）、刘文龙、老宋头等人以月利率3分借款用于偿还上一年借款本息。截止1996年12月31日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欠修凤文19,295.66元。以本金19,295.66元，1997年年利率2.5分计算，利息为4,823.92元；1998年年利率2分计算，利息为3,859.13元；1999年年利率1.6分计算，利息为3,087.30元；2000年年利率1.125分计算，利息为2,170.76元；2001年年利率0.894分计算，利息为1,725.03元；2002年年利率0.819分计算，利息为1,580.31元；2003年年利率1分计算，至3月12日利息为63.44元，合计利息为17,309.89元。修凤文于2003年1月17日、3月12日、3月13日分别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支取1855元、14,000元、353.90元，合计16,230.90元（应为：16,208.90元）,扣除其中修凤文工资2660元，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偿还修凤文13,570.90元（应为：13,548.9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此款优先抵付欠款利息。故截止2003年3月12日，尚欠修凤文借款本金19,295.66元，利息3,738.99元（17,309.89元－13,570.9元）。由于此前约定月利率3分，2003年以后修凤文请求按年利率1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原审判决：一、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修凤文借款本金19,295.66元及所欠修凤文2003年3月12日前的利息3,738.99元；二、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修凤文2003年3月1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本金19,295.66元，年利率1分计算。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1元，由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判决。诉讼费用由修凤文承担。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对查明事实部分“对本院调取的修凤文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往来账目、2016年7月13日姜云祥的询问笔录、2016年7月19日吕树林的询问笔录，修凤文和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无异议”村民委员会无异议不是事实，对于原审的往来账，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的回答是“对这两份证据没有异议，是转账了”，其真实意思并不是无异议，只是承认转账了，答辩和辩论意见才是真实意思。庭审笔录第4页中对姜云祥的询问笔录意见是“我不知情”，对吕树林的询问笔录的意见是”我不清楚”，不知情和不清楚不是没异议，这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曲解了代理人的真实意思。2.由于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曲解了代理人的真实意思，继而导致片面的认定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评判，导致了最终判决结果的错误。第一，双方没有形成借贷关系。修凤文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形成的是工作关系；修凤文的借贷关系是和于生有、吴国义、于生启、刘文龙、老宋头等人之间形成的。“1992年为完成农安县小城子乡人民政府关于收缴上缴款、农业税、宅基地偿使用费、超生费四项工作任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要求包村干部必须完成工作任务，如果收缴不上来抬款也要完成。”这是政府对工作人员提出的工作要求。修凤文按照政府提出的工作要求来完成工作任务，和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没有借贷关系。“后修凤文每年年末分别向于生有、吴国义、于生启(起)、刘文龙、老宋头等人以月利率3分借款用于偿还上一年借款本息。”这是他们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未予认可，因为当时当任书记唐希富没有在抬款据上签字认可，与谭家堡于村民委员会没有任何关系。将修凤文借款计入与往来账是更换了书记后新上任的书记张树民，为解决修凤文上访告状进行平息的一种处理工作关系的方法。并且得到了认可和接受，并由双方实际履行完毕。修凤文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支取16，230.90元就是最好的凭证，能够证明修凤文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不存在借贷关系。第二，一审判决决证据评判部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这部分是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有借贷关系的错误认定下所作出的评判，评判中计算的依据是2006年6月9日小城子乡政府《谭家堡子村修凤文上访问题处理意见》为依据作出的。所谓处理意见就是看法和想法，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谭家堡子民委员会并没有对该意见认可。意见的作出及实施都没有按法律规定程序办理，是非法的。如果这份意见合法就应执行，本案就不是民事受案范围。二、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按照民间借贷审理，涉及抬款的25户出借人，这25户出借人没有向修凤文抬款垫付，抬款是修凤文作假形成，本案涉及必须参加诉讼的25户利害关系人，一审未追加。
被上诉人修凤文二审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修凤文按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的要求，以月利率3分借款5,655.66元用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完成农安县小城子乡人民政府下达的关于收缴上缴款、农业税、宅基地有偿使用费、超生费的工作任务。2001年12月30日，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将修凤文以上借款本息计入往来账，载明“转92抬款本利”。修凤文于2003年1月17日、3月12日、3月13日分别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支取1855元、14,000元、353.90元,其中修凤文工资2660元。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经法院询问，农安县小城子乡经营管理站工作人员吕树林陈述，“当时修凤文上访……我是经管站长，……三人组成调查组，就修凤文上访事宜进行了调查取证。当年修凤文抬这笔款，是因为他在村里任村干部，包11社、12社，因上缴提留农业税等款项，由于乡里给村里下的是死任务，必须完成，实在收不上来，完不成任务的村干部，村里要求他们抬钱也得把钱交上来，完成任务。当时和修凤文同样情况的还有其他村干部，其他人的已经入账还完了，但是修凤文抬的钱村里一直没给入账。当时抬款利息都是按月利三分计算的。”
再查明，二审庭审中，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提交了村民任力军1992年交宅基地款及承包金的四张收据以及部分村民的书面证明材料，欲证实从经管站调取账目显示欠缴款项的25户村民根本不欠村里任何款项。修凤文质证称任立军的票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我是替村里抬款，具体是替哪些村民垫付我不清楚。对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修凤文按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的要求，以月利率3分借款5,655.66元用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完成农安县小城子乡人民政府下达的关于收缴上缴款、农业税、宅基地有偿使用费、超生费的工作任务。2001年12月30日，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将修凤文以上借款本息计入往来账，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二审期间主张修凤文代25户村民垫付四项费用的事实不存在，但修凤文为完成工作任务抬款的事实有谭家堡子村内部往来账明细记载的“转92抬款本利”予以佐证，且农安县小城子乡经营管理站专门对此事组成调查组，经调查核实对修凤文抬款垫付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且原审时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故对修凤文抬款为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垫付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具体为哪些村民垫付款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对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息数额，因修凤文对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往来账记载的数额不予认可，故应以5655.66元为本金，从1993年1月1日起开始计息，因农安县小城子乡经营管理站调查组工作人员证实“当时抬款利息都是按月利3分计算的”，故应认定双方存在关于月利3分的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已经偿还部分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未偿还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至2003年3月13日，修凤文从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支取款项共计16,208.90元，扣除工资2660元，共计支取13,548.90元，该款抵扣利息至1999年7月26日（计算为：5655.66元×36%×6年＋5655.66元×3%×7.85个月）。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应自1999年7月27日起以年利率24%为标准向修凤文支付利息及本金5655.66元。原审判决确认的利息计算方式超出法定标准上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12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被上诉人修凤文借款5655.66元及相应利息（自1999年7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上诉人农安县小城子乡谭家堡子村民委员会负担176元，由被上诉人修凤文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