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融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高春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任，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友创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15号院1号楼四层404内A001室。
法定代表人：辛丞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睿，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融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融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友创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融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三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计工作。从合同履行的事实情况看，三友公司最终仅有5000平方米的展示中心的概念设计勉强获得业主方通过，其余4万平方米体验中心的设计工作，以及整体项目的景观设计、材料计划、绿色节能计划、投资股权工作没有完成。根据中航融创公司与三友公司签订的《中国（西安）航空文化旅游度假区展示中心及航空文化体验中心念策划设计合同书》（以下简称《设计合同书》），整体工作费用为210万元。三友公司勉强完成第一阶段的设计工作后，中航融创公司支付了94.5万元，由于三友公司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中航融创公司不应支付其余设计费115.5万元。中航融创公司提交了包括双方往来邮件、深化设计单位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设计院）的书面证明材料等证据，说明三友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完成设计工作。2.三友公司已完成工作的内容不能满足中航融创公司和业主的要求，不符合行业标准和惯例。中航融创公司和业主未对三友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予以最终验收。作为专业设计单位，西北设计院针对三友公司设计工作的广度和深度给出了详细、明确的反馈意见。
三友公司辩称，不同意中航融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三友公司已经将全部设计工作完成，并提交给了中航融创公司，并按照中航融创公司的要求作出了超过范围的补充，设计师亲自前往现场进行说明，中航融创公司之后未提出异议。本案中，三友公司向中航融创公司提供的是概念设计，不涉及到实际设计，西北设计院的设计与本案无关，中航融创公司的要求超出概念设计的范围，西北设计院并非权威机构，其说明不应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概念设计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中航融创公司选择三友公司的设计后应支付相应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航融创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三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航融创公司向三友公司：1.支付服务费115.5万元人民币；2.支付违约金（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3.支付因追回上述服务费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公证取证费及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9日，中航融创公司（甲方）与三友公司公司（乙方）签订《设计合同书》，双方就设计范围及设计内容在合同中约定：1、设计规模：①展示中心区域占地约60亩（含广场），建筑面积计划约5000平方米，以最终方案为准；②航空文化体验中心（科技馆）建筑面积约40000平方米，以最终方案为准。2、设计范围：①展示中心地块建筑、广场、景观；②航空文化体验中心地块建筑、广场、景观。3、设计成果内容包括：设计范围内的策划设计、概念设计（具体设计成果说明，参照第五条第1部分的设计成果明细表）。关于设计费用及付款方式，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展示中心建筑概念设计及室外景观概念设计；2、航空体验中心建筑概念设计及室外景观概念设计，共计185万元，3、多媒体宣传片策划及制作25万元，总计210万元。合同中关于付款条件约定如下：第一次付费预付款20％，付款额42万元，付费时间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第二次付款比例25％，付费额52.5万元，付费时间为完成概念设计阶段一，并通过审核，确定推进方向之后7日内；第三次付费比例25％，付费额52.5万元，付费时间为完成概念设计阶段二，并通过审核，提交成果要求的全部内容之后7日内；第四次付费比例20％，付费额42万元，付费时间为完成多媒体影片，并通过审核之后7日内；第四次付费比例10％，付费额210万元，付费时间为完成与地产开发公司及建设部门对接后7日内。双方同时备注约定，若在设计过程中，因工程实施的先后或部分项目的变更等原因，造成总体上有些项目先设计完成，有些项目还在调整的事实，不能按照以上方式支付设计费，甲方应根据实际情况及乙方完成工作量的比例，支付相对应的设计费用。双方在合同第10条约定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要求终止或者解除合同，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的，向甲方退还预付款，但甲方应按付款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该按照乙方已经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工作量的一半支付费用；超过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乙方要求终止或者解除合同，除向甲方退还预付款外，还需按预付款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已进行的工作量不支付费用。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若经守约方催告后30日仍不履行或按约履行的，则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用，每逾期支付一天，按当期支付金额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甲方交付设计成果，每逾期一天，按当期支付金额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合同第11条其他说明中约定：双方所有意见的交流、会议纪要、成果及资料的提供、继续工作的指令都需以文本的形式清楚列出来，并确定送达对方；双方都要保证提交资料及成果的及时性、正确性；甲方对于乙方工作的确认文本，应包括设计确定项和设计调整项，若在意见文本中未提及的设计成果，乙方视同甲方已确认；乙方设计成果经甲方书面确认后，双方都应予以尊重，不得随意要求修改。若经论证确实需要修改，且修改工作量比较大，甲方需酌情向乙方增加设计费用及设计工作时间。合同签订后，三友公司于2014年7月4日以邮件形式向中航融创公司提交《中国（西安）航空文化旅游度假区展示中心及航空文化体验中心概念、策划设计的建筑设计设计概念阶段设计报告书及视频成果》,并提交了CAD图、建筑物外观效果图，并同时发送付款申请书，要求中航融创公司履行第一次、第二次款义务总计94.5万元，中航融创公司收件人为陈永华。三友公司将上述设计文件提交后，中航融创公司使用三友公司设计，另行请他人进行建设，并于2014年6月12日到西安建设现场进行设计成果演示，后中航融创公司支付三友公司合同款94.5万元，中航融创公司未支付其他款项。
庭审中，中航融创公司以三友公司的设计缺乏深度与广度，且该设计与三友公司招投标时提交的设计相同，在签订合同后，其仅以用于投标的设计图交付成果，并未应合同要求提供新的设计图，导致其设计中多处不符合标准，经建筑方检验后无法实际使用，故否认对三友公司提交的设计进行了验收，中航融创公司称因三友公司的设计存在瑕疵，无法实际使用，故另行找其他单位对三友公司的设计进行修改，同时亦认可，最终的设计中也有使用三友公司的部分设计；三友公司则认为，合同约定的仅为概念设计，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均以做出了相应的设计，且如果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中航融创公司应及时告知予以修改，但中航融创公司并未告知，而且该公司还在建筑现场与中航融创公司的建筑单位进行过现场沟通，应视为对其设计的验收，三友公司认为其已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因合同中约定的完成工作的标准未明确约定，故经法庭询问，双方对合同约定完成工作内容的标准，三友公司认可按照行业惯例，该公司作为乙方，应当按照甲方（中航融创公司）的要求对设计图纸进行修改，但中航融创公司提出的修改意见已经超出了委托合同中概念设计的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三友公司公司与中航融创公司之间签订的《设计合同书》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现中航融创公司与三友公司对合同履行的标准存在争议，双方在合同就设计应达到的标准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中航融创公司未提供更为专业的部门的标准证明，其所提出的三友公司的不具备深度及广度的抗辩意见，有一定的抽象性，仅能表明中航融创公司对三友公司的设计不满意，但中航融创公司提出的其他三友公司完成合同义务的具体项目的抗辩，因中航融创公司已经安排三友公司与施工单位进行了现场说明，应视为对三友公司设计的验收，至于中航融创公司称另行请其他单位对三友公司的设计进行修改或重做作为对三友公司设计未完成的抗辩，缺乏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对合同义务履行的标准一节，三友公司亦认可在概念设计的委托合同中，对完成的标准并无统一的具体数据标准，而是以该概念设计能够实现委托方根据其设计能够实现其根本建筑目的为标准。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按照上述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其中对履行方式不明确的，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故双方就该合同的履行的标准约定不明，且根据合同的有关的条款或者交易的习惯仍不能确定，故应按照有利于中航融创公司实现其合同目的确定，现就三友公司的设计是否并不能实现中航融创公司的合同目的，应以中航融创公司意见为准，现中航融创公司明确表示三友公司的设计不能全部实现其合同目的，但未能提供明确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实现的部分，但鉴于概念设计作品包含的独创的思想内容以及该作品在实际应用中可能存在的差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三友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设计项目，中航融创公司亦就该设计与实际施工单位进行现场的沟通，应视为对设计的验收，故中航融创公司应按照规定履行给付全部合同价款的义务，但鉴于该行业设计标准的特殊性及本案证据情况，该院对应给付的价款予以酌情判定，对滞纳金的要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航融创公司向三友公司支付合同款808500元；2.驳回三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中航融创公司和三友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诉讼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航融创公司称，三友公司并未于2014年6月12日到建设现场进行设计成果演示，而是向项目建设方西安中航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演示设计方案。同时，三友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针对西北设计院提出的疑问进行了回答，于2014年7月3日与西安中航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中航融创公司、西北设计院针对规划展示中心的概念设计进行了会谈，会谈结果是基本同意三友公司对展示中心的修改和补充，但这三次活动均非《设计合同书》中约定的“对接”。同时，中航融创公司称，其在2014年7月3日后曾通过邮件要求三友公司对体验中心的设计成果进行完善，但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中航融创公司称，《设计合同书》中约定的与地产开发公司及建设部门“对接”，是指三友公司应将其设计理念与建设施工单位进行交流和沟通，对于完成“对接”的标准，合同中并未确定。
关于《设计合同书》中约定的中航融创公司每次付款中“通过审核”这一条件，中航融创公司称，该审核应由业主和西北设计院进行，但该合同中并未约定通过审核的标准。
关于多媒体影片的制作，中航融创公司认可收到三友公司提交的视频文件，但认为该视频仅为电子版的说明，三友公司应提交类似电影的动画影片，应制作具体的脚本，经中航融创公司审核后再拍摄，但合同中对此并未约定。
中航融创公司称，西北设计院是二次深化设计单位，依据三友公司提供的概念设计方案继续进一步进行设计，最终形成施工图。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友公司与中航融创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书》系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属有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三友公司是否完成《设计合同书》约定的设计工作，以及三友公司的设计是否符合中航融创公司的要求。
中航融创公司主张，三友公司未完成航空文化体验中心的设计，且根据西北设计院出具说明，三友公司的设计成果缺乏深度和广度，综合完成度不足，故中航融创公司不应向三友公司支付剩余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三友公司已向中航融创公司提交《中国（西安）航空文化旅游度假区展示中心及航空文化体验中心概念、策划设计的建筑设计设计概念阶段设计报告书及视频成果》，中航融创公司已接收，三友公司就其设计方案向相关主体进行了说明和沟通，中航融创公司支付94.5万元合同款，根据《设计合同书》的约定，中航融创公司对三友公司工作的确认文本应包括设计确定项和设计调整项，若意见文本中未提及的设计成果，视同中航融创公司已确认，现中航融创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并未就三友公司的设计提出意见，综上，应认定中航融创公司确认三友公司的设计成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航融创公司虽主张2014年7月3日后曾与三友公司就设计修改等问题进行沟通，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中航融创公司对于三友公司已就设计成果与相关主体进行沟通、演示并提供相关视频文件并无异议，其虽主张三友公司上述行为不符合《设计合同书》约定的标准，但其认可该合同中就完成上述事项的标准并未进行约定，在此情况下，中航融创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再次，中航融创公司依据西北设计院出具的反馈意见，主张三友公司的设计深度和广度不足、设计内容不完整，但西北设计院并非三友公司和中航融创公司一致认可的有权认定三友公司设计是否符合标准的机构，且西北设计院就诉争项目进行设计的内容与三友公司的设计内容不同，故中航融创公司以西北设计院的反馈意见认定三友公司设计不符合约定标准于法无据。综上，中航融创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考虑到概念设计的特点，结合中航融创公司和三友公司对本案诉争项目设计的完成标准缺少统一具体标准、概念设计成果与实际应用的差异，以及本案诉争《设计合同书》实际履行等情况，酌定中航融创公司向三友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航融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5元，由中航融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徐 硕
审 判 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韩悦蕊
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