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根波，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现住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群芳，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英，女，194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震宇，男，198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系被上诉人儿子。
上诉人王根波因与被上诉人朱福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6民初8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根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朱福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福英承担。理由：1、上诉人从2008年4月9日起先后从朱福英的丈夫周道智处借得66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4年10月10日，尚欠62万元本金未归还，借条应周道智的要求出具给朱福英。由于上诉人资金周转困难，2015年4月，周道智、朱福英、周震宇来乍浦友好协商，双方达成以乍浦酒店的3套商业房产计70万元抵销欠朱福英的本息69万元。当时说明购房合同委托乍浦中学直接签给周震宇，签订价格是认购价、不是抵债价，产权做给周震宇。此后上诉人与乍浦中学进行了沟通，提交了委托申请。周震宇也与乍浦中学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办理了公证及产权登记手续，上诉人与周震宇签订了返租协议并归还了借条。朱福英隐瞒以房抵债的事实，以假乱真归还了借条，是不诚信行为。2、一审认为乍浦中学与周震宇签订购房合同与本案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不能认同。周震宇是朱福英的独子，是朱福英夫妻共同确认的产权登记人，2015年4月28日已代表其父母取得了房屋产权。朱福英、周道智和周震宇是一家人，借条是周道智授意出具给朱福英，朱福英是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借款应视为一家人的共有资本。如果不认可以房抵债，周震宇没有支付任何购房款取得了3套房产，不合情理。朱福英、周震宇骗取房产，是诈骗行为。庭审中补充意见：涉案3套房产已进行了备案，房屋实际已归周震宇所有，上诉人对朱福英的债务已经实际清偿。双方以房抵债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
被上诉人朱福英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判决对有关借款的认定正确。上诉人自身也没有异议。2、一审判决对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被上诉人与周震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与王根波签订借款合同、周震宇与乍浦中学签订购房合同，两个合同主体不同、法律行为也不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用复印件来以假乱真归还借条不是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借条的原件，可以看出：借条是由王根波亲笔手写；借条用的是半张台签纸，有明显的手撕痕迹；半张台签纸不是一张白纸，纸上有明显的手印和黄颜色的印刷字。如果是复印的话，纸张的大小、手撕的痕迹、纸上的水印、黄颜色的印刷字以及王根波的亲笔手写，这些要素都会发生明显变化，任何人不可能看不出这些明显变化。上诉人说其不能分辨归还的借条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与常理不符。事实是上诉人没有归还借款，被上诉人也没有归还过借条。4、上诉人称周震宇骗取上诉人房产，房产产权属于周震宇不是事实。周震宇与乍浦中学的购房合同至今未履行，房产产权从未进行转移登记，周震宇也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房产或者获得收益，不具备处分该房产的权力和能力。实际占有、使用房产，将房产用于宾馆经营活动并从中受益的是上诉人，上诉人目前正在出售该批房产。购房合同签订时，涉案房产未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未领取权属证书，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周震宇一直主张合同无效，且已向乍浦中学提出解除合同。5、被上诉人不认可以房抵债。以房抵债是实践性法律行为，在办理物权转移前清偿行为尚未成立，原债权债务并未消灭。
2016年12月8日，朱福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一、被告王根波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62万元。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以上款项从2014年10月10日至实际清偿时止，按借款利率（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10日期间，被告王根波与原告朱福英的丈夫周道智有多次借款往来，后在2014年10月10日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借条，今借朱福英现金人民币陆拾贰万整，利息贰分利，借期壹年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借款人：王根波，2014年10月10日”。被告至今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经结算，被告王根波尚欠原告朱福英借款本金62万元，有被告出具的借条为凭，事实清楚，予以认定。被告辩称，其以平湖市乍浦高级中学的房屋折抵借款本息给原告，因《嘉兴港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公证书》中的转让人是平湖市乍浦高级中学，而不是被告王根波，受让人是周震宇，不是本案的原告朱福英，所以他们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王根波归还原告朱福英借款本金6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被告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王根波承担。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一、乍浦中学出具的收款收据六份、建设银行现金缴款单一份，证明：上诉人分多次向乍浦中学支付购房款，取得了328、329、330三套房产在内的房屋所有权。二、2015年4月28日王根波向乍浦中学提出的关于要求将三套房产转给周震宇的请求，证明：1、三套房产实际债权归王根波所有；2、王根波因与周震宇父母有借款，而将三处房产转给周震宇；3、王根波与乍浦中学协议以乍浦中学的名义与周震宇签订转让合同。三、2017年1月8日乍浦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包括三处房产在内的海滨之星商务宾馆的房地产有相应的合法手续；2、三处房产以房抵债的方式抵给周震宇；3、根据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产价格，是根据王根波2005年认购时的价格签订的，可以证明该买卖合同系基于王根波的原因签订，从而认定以房抵债的事实。四、2017年2月8日周震宇向乍浦中学出具的关于协助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函、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及乍浦中学的回复函一份（均为复印件），证明：1、周震宇与乍浦中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至今未解除；2、周震宇因上诉人与其父母之间的债务取得三套房产，现被上诉人又以与王根波的借款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虚假诉讼。
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一、二、三均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可以在一审时提交。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是王根波与乍浦中学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中有一份4月25日的委托申请书，4月28日又出现了同样的一份，对委托申请书及函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4月25日的委托申请书只有当事人自己的签名，4月25日的证据中只是表明了周震宇有意购买房产，没有以房抵债给朱福英，与被上诉人与王根波之间的关系无关。对于4月25日委托申请书中的其他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曹跃平与乍浦中学及上诉人存在利益上的关联，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词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词的关键内容是主观描述，不是客观陈述，如提及4月25日因王根波与周震宇之间有债务清偿关系，要求对尚未办理产权证的328、329、330作为抵偿债务而将产权证直接做给周震宇。2015年4月25日正是王根波提交的委托申请书的落款时间，显然该证词力求与王根波的委托申请书相印证，但是乍浦中学、曹跃平对王根波和周震宇之间有债务清偿关系的认知所依据的仅是王根波提交的委托申请书，如此关键的内容没有与周震宇进行确认，是明显的主观臆断。该证词还回避了周震宇一方的情况，对有无提出、以什么方式提出等都没有说明。该证词没有提及朱福英，也没有说明与朱福英有什么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该证词的关键内容和已经确认的事实不符，如提及到2015年4月25日进行了办理房产证的公证手续并备案，但公证办理时间是2015年4月28日，且公证是对签订购房合同的公证，不是对办理房产证的公证。平湖当地没有二手房交易需要备案的规定，周震宇没有参与备案，即便备案的证明人也不是学校，而是房管部门。对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回复函的内容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一、2016年11月26日拍摄的照片（打印件），证明上诉人正在出售该房产，本案涉及的三套房产均在出售，证明房屋的处置权仍在上诉人处。二、周震宇与曹跃平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打印件），表明曹跃平对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是同意的，后期与王根波沟通后态度发生变化。在短信记录中曹跃平明确表示与周震宇没有见过，其证词的真实性存在疑点。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从照片中不能看出该房产的销售是由上诉人进行，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委托他人代为销售的可能性。目前三处房产已抵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权处置。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乍浦中学关于三处房产的意见应该以上诉人提交的乍浦中学的回复函为准。该份聊天记录中也多次讲到周震宇跟乍浦中学签订过房屋买卖协议并进行公证，而且该买卖并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可以证明系以房抵债。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可予认定，但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对证据二，形式真实性可予认定，但系上诉人的单方请求和陈述。对证据三，形式真实性可予认定，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四，形式真实性可予认定，可以说明案外人周震宇与平湖市乍浦高级中学协商解除涉案3套房产买卖合同的相关情况。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的形式真实性可予认定。
经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将享有权利的位于平湖市乍浦镇雅山中路468号1幢328、329、330室房产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儿子周震宇，以抵销其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62万元及其利息，应对抵销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原对涉案3套房产享有权利、并指示平湖市乍浦高级中学将涉案3套房产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儿子周震宇，但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以房抵债达成了一致意见。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以房抵债的书面协议，被上诉人也否认以房抵债；第二，被上诉人朱福英与周震宇虽为母子关系，但各自为独立民事主体，即使上诉人与周震宇协商以房抵债，但并无证据证明周震宇取得了朱福英的授权或者事后得到了朱福英的追认，协商的效力也不及于被上诉人朱福英；第三，上诉人主张以房抵债，但未与被上诉人或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周震宇签订书面协议，又没有收回借条原件，不符合情理。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将借条复印件当作原件归还，但借条系由上诉人手写于半张台签纸上，纸面有明显的手撕痕迹和黄颜色的印刷字体。上诉人称其不能分辨归还的借条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不合情理。综上，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其主张已偿还借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王根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