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4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燕龙绿色生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思菩兰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淑华，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三河市天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汇昌润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88号乙1号楼520室。
法定代表人：赵爱青，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俊昌，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绍伟，北京市西城区大栅栏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三河市燕龙绿色生态园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汇昌润达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了（2016）冀108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三河市燕龙绿色生态园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汇昌润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昌润达）系红酒、白酒销售经营企业，三河市燕龙绿色生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龙生态园）系餐饮业企业，双方建立酒水销售合作关系，并签订多份条款基本一致的《销售协议》。其中合作期限为2012年4月2日至2013年4月2日的《销售协议》第一条双方约定：1、甲方（汇昌润达）根据乙方（燕龙生态园）的需要向乙方供应甲方经营的白酒红星二锅头系列，产品明细详见协议附件，白酒红星二锅头系列为甲方专供专销产品，甲方为乙方红星二锅头系列酒唯一指定供货商，乙方不得从其它渠道进货，否则视乙方违约。2、乙方在合同期内需完成红星二锅头系列产品不低于40万元的销售（以回款为准）。甲方白酒在乙方经营场所为促销专场，乙方不得再上其它白酒品牌促销员或搞任何形式的白酒促销活动。为此甲方向乙方提供13万元的红星二锅头系列产品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第三条结算方式：月结（每月25日兑账28日结账，押一个月付一个月）1、甲乙双方结账的依据为甲方每次送货出具的“销售执行单”，该执行单上必须有乙方人员的检验签收。如乙方有入库单，也可同时填写入库单，与甲方的销售执行单共同作为结账依据。2、（2）乙方指定收货人：ＸＸ或ＸＸ或ＸＸ签字有效。第七条违约责任：1、双方需要严格执行本协议的所有条款，如有违约，履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履约方有权要求补偿或返还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合作期限为2012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20日的《销售协议》中更改之处为：甲方向乙方供应红酒长城干红系列，协议有效期内乙方销售不低于45万元，为此甲方向乙方提供16万元的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添加之处为：乙方指定收货人：刘利国或王Ｘ或ＸＸ签字有效。2013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0日的《销售协议》中更改之处为：为此甲方向乙方提供4万元的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2013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0日的《销售协议》中更改之处为：甲方向乙方供应红酒长城干红系列，协议有效期内乙方销售不低于45万元，为此甲方向乙方提供4万元的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
上述销售协议签订后，汇昌润达向燕龙生态园供应了双方在协议附件内约定的白酒及红酒，燕龙生态园进行了对外销售，并按照协议的约定扣除了汇昌润达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共计37万元。现双方因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的返还产生纠纷。
汇昌润达主张燕龙生态园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未达到双方约定的销售额，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的约定返还收取的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该公司提交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间销售协议约定包销产品进货量明细（含汇昌润达销售执行单共计48份）及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间销售协议约定包销产品进货量明细（含汇昌润达销售执行单共计7份）各一份，证明在该两个年度燕龙生态园销售白酒和红酒均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最低销售额。
燕龙生态园提交供应商结算单15张，证明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间销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间虽然没有达到销售协议约定数额，但已履行交付场地条件。
一审另查明，汇昌润达提交由燕龙生态园于2012年10月28日出具的进店费收据一张，证明其主张的非进店费，该年度的进店费其已交付。燕龙生态园提交的2012年10月25日供应商结算单中记载扣除“进店费31万元”，是合同约定的13万元、16万元和此2万元之和，此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当时说的推广费即进店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四份《销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协议约定的“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经汇昌润达提交的进店费收据能够证明燕龙生态园已单独收取进店费，故对燕龙生态园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协议约定的“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专场促销推广费用”应理解为：燕龙生态园独家销售汇昌润达供应的白酒和红酒并促销推广达到一定的销售额而收取的费用，故燕龙生态园应当按照双方销售协议约定完成最低销售额后才能取得该笔费用。根据销售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双方需要严格执行本协议的所有条款，如有违约，履约方有权要求返还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的约定，可知如果燕龙生态园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最低销售额为违约，汇昌润达作为履约方有权要求燕龙生态园返还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燕龙生态园的销售额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该年度的最低销售额，应将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用返还。因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未约定返还的具体时间，故汇昌润达要求燕龙生态园给付自2012年至2016年间占用该笔资金所产生的孳息5.55万元的诉讼请求，无相关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维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燕龙生态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3.7万元。
如果燕龙生态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83元，由汇昌润达负担1002元，由燕龙生态园负担6681元。
燕龙生态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汇昌润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己方收取的费用是因提供专场专卖的销售条件，履行过程中及时结算，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占场专卖销售协议，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应据此进行相应界定；双方约定的“包销买断促销推广费”的性质是汇昌润达为专场专卖交纳的费用，不应返还。
汇昌润达二审答辩称，双方约定明确，在未完成销售任务的情况下，燕龙生态园无权获得推广费用；多份销售协议的履行具有连续性，多次结算均具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一审查明事实基础上，二审经审理查明，燕龙生态园与汇昌润达共签订履行五份《销售协议》，涉及多种酒产品，履行期限自2011年4月至2014年4月。该五份《销售协议》的履行期限均为一年，即本年4月至次年4月。其中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双方签订履行的第一份《销售协议》未涉及汇昌润达诉请范围；本案争议涉及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双方签订履行的两份《销售协议》以及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双方签订履行的两份《销售协议》。
2012年10月28日，燕龙生态园以货款抵扣的形式，收取汇昌润达三笔费用，分别开具了三份收据，金额为2万元、13万元、16万元，其中2万元的收据记载费用项目为“进店费用”，13万元的收据记载费用为“买断促销专场费用”，16万元的收据记载费用为“专场专销保量费用”。以上三笔费用分别涉及上述前三份《销售协议》，其中2万元费用涉及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协议，13万元与16万元费用涉及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两份协议。以上收据记载费用项目于协议约定的费用项目吻合。
2013年12月28日，燕龙生态园同样以货款抵扣的形式，收取汇昌润达两笔费用，开具一份收据，金额为8万元，收据记载费用项目为“进店费”，该费用实际涉及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两份协议，在该两份协议中，费用均为4万元，但收据记载的费用项目未与协议约定吻合，协议均约定为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
以上事实由双方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证人当庭证词、当事人陈述等证实。
对于上述后4份《销售协议》签订履行的其他事实，一审查明事实依据充足，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燕龙生态园与汇昌润达因销售酒产品签订的各份《销售协议》形式合法内容有效，且系有效处分，具有法律效力。以上协议双方当事人相同，合同性质相同，具有延续性。汇昌润达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以上合同主张燕龙生态园的违约责任，因此诉讼时效应当自最后履行的《销售协议》届满，双方进行库存酒产品清算后起算，据此期间计算，汇昌润达本案诉请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主张。燕龙生态园上诉认为汇昌润达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丧失胜诉权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在履行期限为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涉及两份协议）以及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涉及两份协议）的四份协议中，均含以下条款：在合同期限内，燕龙生态园需完成一定销售额。燕龙生态园的经营场所为促销专场，该公司不得再引入其它酒产品促销员或进行其他酒产品促销活动。为此汇昌润达向燕龙生态园提供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对于该条款下，燕龙生态园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界定，直接影响汇昌润达本案诉请的成立与否。因此，就上述条款的性质与项下行为效力作如下分析：
首先，上述条款中对于燕龙生态园收取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的前提，双方约定不明，完成约定销售额与保持汇昌润达排他销售地位是否均系收取费用的必要条件，在燕龙生态园与汇昌润达意见相左情况下，应当结合双方实际履行行为确定。
其次，根据已查明事实，对于上述费用的支付，均以货款抵扣方式实际履行。抵扣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8日与2013年12月28日，抵扣行为均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距合同期满6个月与4个月时间。事实上，案涉四份《销售协议》均未能达到约定的销售金额，在抵扣行为发生时，即使按照实际履行期限比例计算，亦未达到相应销售额，具体情况见下表：
2012-2013年度2013-2014年度产品名类履行期限抵扣时间产品名类销售金额抵扣时间长城干红2012.4-2013.42012.10.28长城干红2013.4-2014.42013.12.28红星二锅头2012.4-2013.42012.10.28红星二锅头2013.4-2014.42013.12.28汇昌润达在履行费用抵扣义务时，未受销售金额影响。基于该事实，应当认定，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将前述合同约定不明条款确定为：完成约定销售额与否，并非燕龙生态园收取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的必要条件。
2012-2013年度的两份《销售协议》与2013-2014年度的两份《销售协议》中，对于同种酒产品的约定销售金额一定，但相应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金额约定调整幅度巨大，具体情况见下表：
2012-2013年度2013-2014年度产品名类销售金额费用金额产品名类销售金额费用金额长城干红45万元16万元长城干红45万元4万元红星二锅头40万元13万元红星二锅头40万元4万元费用的年度调整，主观上体现了双方对此前合同履行期间利益分配的意思自治，客观上通过金额调整，平衡了双方在总体上的权利义务。
再次，燕龙生态园在协议履行期间，对于销售产品的选择、定价、促销均没有主导权，如果将将产品销售金额低于约定金额的后果完全归咎于燕龙生态园，不能体现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对于协议约定不明条款的确认效力，实质上否定了协议双方的有效意思自治。
最后，在2013年12月28日，燕龙生态园收取两笔共计8万元所谓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时，开具的收据中明确将该费用记载为“进店费”。该事实进一步印证，双方对于原协议中约定不明的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已合意定性为汇昌润达对于燕龙生态园提供销售渠道所支付的对价。
据理，一审判决燕龙生态园退还已收取的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该公司相应上诉请求成立。燕龙生态园基于四份《销售协议》收取的共计37万元包销买断（专场销售）促销推广费用，汇昌润达无权主张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6）冀108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汇昌润达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83元与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均由北京汇昌润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怡
审 判 员 王荣秋
代理审判员 齐向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