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419号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XXX号远东国际广场B座4楼409室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
委托代理人沈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佳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蒋华良。
被告上海市药理学会。
法定代表人陈红专。
上述两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慧飞。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以下简称药物研究所）、上海市药理学会（以下简称药理学会）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署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杜灵燕、人民陪审员周国莲、朱寅生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同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琲、被告药物研究所及药理学会的委托代理人黄慧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称：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系图片A036049（以下简称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该公司授权原告行使及维护该图片的著作权，原告有权对侵犯该图片著作权的行为采取法律行动。2013年7月，原告从案外人上海海科家庭用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科公司）处购得《家庭用药》（2012年第1期）杂志。原告发现在该期杂志的第70页左上角上使用了涉案图片。该杂志由两被告主办。两被告未经许可，擅自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使用在其公开出版发行的杂志上，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图片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署名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起诉，要求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并在《新民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及律师费3，000元。
被告药物研究所、药理学会辩称：1、原告并非涉案图片的作者和著作权人，涉案图片真正的著作权人是已经解散的普爱数位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爱公司）。随着普爱公司的解散，其作品已经进入公有领域，任何人均得自由使用。2、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在2009年3月时曾签订图片使用的许可协议，原告明知该协议涉及的图片系用于涉案杂志。原告一直以来都在持续监控涉案杂志图片的版权问题。在涉案杂志出版之日，即已知晓该期杂志的图片使用情况。涉案杂志于2012年1月8日出版，原告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杂志出版和发行后的两年诉讼时效。3、原告未获得起诉的权利，亦未获得赔偿的权利。原告及其台湾关联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原著作权人处受让了著作权或获得著作权人提起诉讼的授权。4、被告已经履行了合理审查义务，并未复制原告图片。涉案杂志上使用的图片来源于天堂图片网，该网站的图片上既无水印，也未要求付费，亦无版权信息，被告无从知晓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5、原告主张的赔偿额和律师费严重偏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原、被告2009年3月签订的图片使用合同中，一张图片的使用费用为20-30元，原告现主张1万元，明显偏高。原告律师为本案所付出的工作量也无需3，000元的律师费。6、案外人海科公司系涉案杂志的实际经营者，相关责任应由该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原告就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委托事宜为：授权原告在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授权原告在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上述授权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制作／签署法律文件、谈判、诉讼、向侵权方收取赔偿金等。本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
涉案图片系一幅多名儿童嬉戏迎春的年画。该图片登载于
“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图片编号为A036049，首次发表日1999年8月1日，网络发表日1999年11月9日。在相关图片信息中注明“MORE（36）童心童戏（国画）”字样。图片上标有“imagemore”的水印，图片下方有富尔特公司的著作权声明。
2003年1月，富尔特科技萨摩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萨摩亚公司）与富尔特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萨摩亚公司将其拥有著作权的国画契约著作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富尔特公司，转让后，富尔特公司有权将著作权转让给其相关企业或其他第三方。协议附件为契约著作著作权转让的相关内容，其中与本案有关的为立契约书人为王少荣、陈玉山，名为“MORE（36）童心童戏”的国画图库作品。
王少荣、陈玉山曾与萨摩亚公司签订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萨摩亚公司出资委托两人著作“国画图库”光碟之美术图案、图形、电脑程式设计。两人完成著作后，著作权及所有权皆属萨摩亚公司。根据原告提供的两人完成的相关作品，在一组名为“MOREVol.036童心童戏（国画）”作品中包含有涉案图片，图片编号为A036049。
《家庭用药》杂志目录页上注明该杂志的主办单位为两被告，出版单位为《家庭用药》编辑部。在2012年第1期的《家庭用药》杂志第70页的一篇名为《春节，莫让暴饮暴食“煞风景”》的文章标题左下方刊登有涉案图片。该期杂志定价6.50元。
原告为本案产生律师费3，000元。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举证的授权委托书、著作权转让协议、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网页打印件、《家庭用药》2012年第1期杂志、律师费发票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以绘画的形式展现了古代儿童喜迎春节的情景，具有一定的审美意义，在对绘画对象、主题内容的表达上颇有独创性，应作为美术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是否享有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的署名者为作者，并享有著作权。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权利证据。涉案图片公开展示于富尔特公司网站，图片上标有“imagemore”的水印即富尔特公司网站名，并附有富尔特公司的版权声明。原告亦提供了与涉案图片有关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作为权利证据。这些证据能够证明萨摩亚公司出资委托王少荣、陈玉山创作了涉案图片，并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萨摩亚公司随后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转让给富尔特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被告主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另有他人，如在教程网上用户亦耕发布了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多款童心童戏系列图片，若以署名来推定著作权人，该用户应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在图形天下的网站上也存在涉案图片；被告从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图书馆查询的馆藏信息及相关光盘显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应为普爱公司，现普爱公司已倒闭，涉案图片的版权处于无主状态，已进入公有领域，任何人均得自由利用。本院认为，根据富尔特公司网站公布的涉案图片发表日显示，涉案图片发表于1999年8月。被告举证的两处网站及光盘的形成时间均晚于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形成时间。光盘包装简陋，光盘盘面名称（童心童戏国画图库系列全集）与光盘内的文件名称（中华艺术绘画系列之童心童戏）不一致。光盘内虽包含有与涉案图片完全相同的图片，但无相关版权信息，无法显示与被告主张的光盘版权人普爱公司之间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对抗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事实。富尔特公司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进行相应的著作权授权。依据原告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原告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相关图片，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上述图片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因此，原告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对侵害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
关于两被告的责任承担，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的规定，出版物的报纸、期刊编辑部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其民事责任由其主办单位承担。现涉案杂志的出版单位《家庭用药》编辑部并不具有法人资格，该杂志的相关民事责任应由杂志的主办单位即两被告承担。两被告虽称就涉案杂志的出版发行事宜实际系由海科公司负责，相关民事责任应由该公司承担。但涉案杂志中并无海科公司的相关信息，对相关公众而言，无法看出海科公司与涉案杂志之间存在任何关联性。现原告坚持要求两被告承担本案相关责任，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若两被告就涉案杂志的责任承担与海科公司之间存在相关约定，在承担了本案的责任后，两被告可向海科公司另行主张。现两被告在其编辑出版的杂志上未经原告或富尔特公司许可，擅自使用了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图片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理应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署名权问题，署名权的权利属于作者本人，系人身性权利，原告作为富尔特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受托人只能行使与著作权相关的财产性权利。故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就涉案图片享有署名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主张，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适用于侵犯人身性权利的案件中。鉴于被告并未侵犯原告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人身性权利，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两被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因原、被告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所受的损失和被告的获利，由本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美誉度、创作难度，综合被告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作品的使用方式、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及被告的经营规模等情况予以酌定。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尚属合理，由本院作为原告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
两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表示就涉案杂志使用图片的行为原告在持续监控中，故从涉案杂志出版发行之日起原告就应已知晓该期杂志使用图片的情形。原告予以否认，提供购买发票，表示其自购买涉案杂志之日起才知晓图片使用情况。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原告否认其在购买涉案杂志前就已知晓图片使用的情况下，两被告应当对其主张予以举证。两被告提供了海科公司与原告于2009年的邮件往来，欲证明涉案杂志与原告曾就图片的使用有业务往来。本院认为，上述邮件无法证明海科公司从原告处购买图片后用于涉案杂志使用，即便确实用于涉案杂志，只能证明涉案杂志2009年时曾经购买使用过原告图片的事实，无法由此得出原告对2009年后涉案杂志上的每期图片使用情况均了然于胸。因此，本院对两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现涉案杂志的购买发票显示，原告购买行为发生于2013年7月，至原告起诉日，尚未超过两年时效。
两被告还主张其就涉案图片的版权问题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但从两被告提供的涉案图片在天堂图片网上页面显示，该页面右下角即标注“本站提供的图片仅供学习和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请勿用于任何商业用途”字样。故两被告在从天堂图片网上下载涉案图片时应当明知该网站对涉案图片并不享有著作权，不能用于商业用途，其仍然将涉案图片用于其杂志上进行商业使用，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出版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款、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上海市药理学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对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就图片A036049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的侵害；
二、被告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上海市药理学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人民币3，000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元，由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8元，被告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上海市药理学会负担8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灵燕
人民陪审员 朱寅生
人民陪审员 周国莲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俞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
第十一条……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出版管理条例》
第九条
……
法人出版报纸、期刊，不设立报社、期刊社的，其设立的报纸编辑部、期刊编辑部视为出版单位。
第十六条
……
依照本条例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视为出版单位的报纸编辑部、期刊编辑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其主办单位承担。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