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仁豪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仁豪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胜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仁豪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8月，胜品公司因其九亭工厂需要，与仁豪公司签订总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20，000元的合同。2008年12月，双方就追加事项又签订两份合同，金额分别为5，445元和5，900元。仁豪公司就上述三份合同都已经开具了发票，胜品公司的付款与发票基本对应，上述三份合同双方都已经履行完毕。2009年8月11日，胜品公司因扩厂需要追加安装空调设备，与仁豪公司签订《安装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由仁豪公司负责安装空调，工程总价196，185元，合同并对付款条件、保修、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按照胜品公司的要求，仁豪公司于2009年9月开工，于2010年2月将空调设备安装完毕。胜品公司于2010年2月6日进行竣工验收。但胜品公司仅于2009年9月30日支付39，237元，于2010年1月支付101，340元，剩余工程款55，608元经仁豪公司多次催讨，至今未付。另外，该份合同之后，双方还签订保养合同及追加合同各一份，也已经履行完毕。2012年1月12日，仁豪公司派人上门催讨，双方员工发生肢体冲突。之后，仁豪公司又两次向胜品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支付欠款，但胜品公司仍未付款。故仁豪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胜品公司支付仁豪公司工程尾款55，60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0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
胜品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合同关系。对于仁豪公司起诉的《安装服务合同》，仁豪公司没有完成全部工程，胜品公司已经支付170，577元，足以支付工程款，不存在55，608元的未付款。即便存在，仁豪公司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胜品公司因其九亭工厂及扩厂需要，自2008年至2009年，与仁豪公司签订多份合同。其中，2009年8月11日，仁豪公司（乙方）与胜品公司（甲方）签订《安装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工程总价196，185元；具体品名、型号、数量详见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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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系统安装清单；付款条件为：1、施工前一日甲方须预付材物料及安装、调试款的20%给予乙方，计39，237元；2、隐蔽工程完成后五日内，甲方须支付材物料及安装、调试款的50%给予乙方，计98，090元；3、竣工验收完成后五日内，甲方须付约25%给予乙方，即49，050元；4、竣工验收完成后三个月后五日内甲方须付约5%给予乙方，计9，808元；违约责任中约定：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合同款项时，每日按合同总价的1‰偿付逾期违约金，总罚金不得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且乙方有权终止安装工程及其保修服务；等等。
2010年2月6日，胜品公司对扩厂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确认仁豪公司于2009年9月开工，载明的各项空调施工已具备竣工条件。
胜品公司分别于2009年9月30日支付仁豪公司工程款39，237元，于2010年1月支付仁豪公司工程款101，340元，以上共计140，577元。
2013年6月21日，仁豪公司向津味（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味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称：津味公司于2008年11月至2009年10月间，与仁豪公司签订多份《安装服务合同》，仁豪公司按津味公司要求分别为天钥桥路点、法华镇店、……及九亭工厂安装空调，日前均已安装完毕，所有工程尾款总金额111，313元，津味公司应当于2012年2月10日前向仁豪公司支付，但至发函时仍未付。故要求津味公司于接函后3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仁豪公司。
2014年1月27日，仁豪公司向胜品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称：胜品公司曾于2008年8月与仁豪公司签订《安装服务合同》，合同总价196，185元，仁豪公司已按胜品公司要求安装空调，并已于2008年11月24日由胜品公司进行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胜品公司应在竣工验收完成后五日内给付25%的工程款，竣工验收完成后三个月后的五日内给付5%的尾款，两项合计为55，608元，胜品公司应当于2009年2月29日之前支付仁豪公司，但发函时仍未付。故要求胜品公司于接函后3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仁豪公司。
另查明：2012年1月12日，张海涛（系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新华路派出所巡逻民警）及王屹峻（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街道社保队员）陈述，当天上午10：05左右，新华派出所指挥室接到报案，称位于凯旋路1010号A座三楼85度C公司里发生殴打事件，其至现场了解到，情况基本是津味公司在2008年欠下仁豪公司安装空调工程款12万余元，当天仁豪公司的老板娘带近十名员工前往催款，与对方工作人员刘某（女）发生口角，之后双方及刘某的男朋友发生肢体冲突等。
原审法院认为，仁豪公司与胜品公司于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安装服务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首先，关于合同履行情况。虽然仁豪公司未提供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的原件，但鉴于胜品公司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其曾就仁豪公司未按约完成工程提出异议，胜品公司已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且胜品公司工厂使用至今，故应视为仁豪公司已按合同履行空调系统安装义务，胜品公司已经对工程验收，原审法院确认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0年2月6日。其次，关于胜品公司付款情况，胜品公司对其所称付款170，577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仁豪公司自认胜品公司已付款共计140，577元，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胜品公司尚欠仁豪公司合同约定的工程款55，608元。最后，关于仁豪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合同约定及竣工验收时间的确定，胜品公司至迟应于2010年5月11日前偿付仁豪公司剩余工程款，故仁豪公司就剩余工程款至迟应当于2012年5月11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然仁豪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其内容记载仁豪公司派员向津味公司追讨欠款时，双方员工发生肢体冲突，后经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新华路派出所处理的情况。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仁豪公司在2012年1月12日向胜品公司催讨欠款的事实。关于2013年6月20日的律师函，是仁豪公司向津味公司发出，故原审法院对该函不予认定。关于2014年1月27日的律师函，收函对象确系胜品公司，然函中提及的合同签订、竣工验收时间均与仁豪公司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不符，故该函亦不能证明仁豪公司就涉案合同的剩余工程款向胜品公司进行催讨。综上，仁豪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采信胜品公司的抗辩意见，即仁豪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28日判决如下：驳回仁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减半收取595元，由仁豪公司负担。
仁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仁豪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有误，2008年8月至2009年12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个承揽项目，其中，最后一笔钱款付款时间为2012年2月13日，至此发现收取金额比约定金额总计少55，608元，由于双方采用滚动记账方式支付，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支付最后一笔款项起算。
胜品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业务往来均签署独立合同，仁豪公司对合同的签署和履行都是明确具体可分开的，其所称2012年2月13日支付的最后一笔付款系针对2008年8月的合同，与本案无关。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仁豪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1年7月29日邮件，证明胜品公司对外均称“85度C”，而非津味公司或胜品公司；2、2011年8月24日邮件，证明该邮件由胜品公司员工发出，由其负责与仁豪公司洽谈；3、2011年12月9日邮件，证明津味公司与和夏公司亦是同一企业，均为“85度C”；4、2012年1月17日邮件，证明胜品公司与仁豪公司对账，列明未付款项；5、津味公司工商信息，证明津味公司与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孙武良；6、邮件投递清单，证明2013年6月21日寄往津味公司的律师函已经送达。仁豪公司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证据5真实性和关联性不确定，但该证据显示的法定代表人姓名与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称一致；证据6真实性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是送达津味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仁豪公司提供的证据1-4，系来往邮件记录，均从后缀为“@85coffee.com.cn”的邮箱发出，从字面记载难以看出与本案当事人的关联性，胜品公司亦对该些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能够证明津味公司法定代表人信息，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系上海市邮政局提供的信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结合仁豪公司一审提供的律师函，可以证明该律师函送达津味公司，本院予以采纳。
胜品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津味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武良，与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仁豪公司2013年6月21日寄往津味公司的律师函已送达津味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仁豪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最后一笔工程款应于竣工验收完成后三个月后五日内支付，系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0年2月6日，最后一笔付款最迟应于2010年5月11日支付，则系争款项的诉讼时效至2012年5月11日结束。关于上述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发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本院认为：
第一，双方承揽业务不构成滚动支付结算。所谓滚动支付合同，是指当事人仅约定总的履行期限或总的债务数额，未对分期履行的期限及数额进行明确规定，在总的履行期限内随时供货、随时结账的一种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根据双方相关合同约定及庭审记录，自2008年8月至2009年12月期间，双方签署多份合同，均针对九亭工厂空调设备的安装服务。每份合同明确约定开工时间、验收、付款期限及数额等内容，且胜品公司就以往合同的付款亦以每项工程为单位，独立结算。可见，仁豪公司与胜品公司之间承揽合同关系不符合滚动支付结算的特征，仁豪公司认为双方存在滚动结算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仁豪公司以2012年2月13日双方所有承揽业务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作为时效起算日期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权利人向与义务人具有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主张权利，效力及于该义务人。由于法定代表人为法人的代表机关，其行为即为法人行为，故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到达关联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认定为到达义务人，应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2012年1月12日，仁豪公司员工前往本市凯旋路1010号A座三楼85度C公司进行相关欠款的催讨，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记载：因津味公司欠仁豪公司12万余元工程款，引发仁豪公司前来催讨。2013年6月21日，仁豪公司向津味公司发出律师函，该份律师函涉及“九亭工厂安装空调”等工程款项的催讨。仁豪公司认为，九亭工厂安装空调工程服务仅向胜品公司提供，因认为津味公司与胜品公司系具有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公司，对外均称“85度C”，所以向津味公司发律师函即表示向胜品公司催讨，上述两次催讨包含仁豪公司与津味公司、胜品公司之间的所有拖欠款项。本院认为，津味公司与胜品公司系具有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2012年1月12日上门催讨以及2013年6月21日律师函发出的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津味公司，据此可以认定仁豪公司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胜品公司，本院确认上述事由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
第三，2014年1月27日仁豪公司发给胜品公司的律师函亦引发诉讼时效中断。胜品公司抗辩称该律师函提到的合同签署时间、竣工时间以及付款时间均与仁豪公司诉称欠款不一致，不认可时效中断效力。仁豪公司认为，该份律师函的时间节点系书写错误，但确系针对本案系争款项的催讨。本院注意到，虽然律师函对于合同的时间节点记载存在错误，但律师函明确提到“九亭工厂追加安装空调设备”项目名称及欠款55，608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是针对系争款项发出的律师函，其时效中断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仁豪公司2012年1月12日的催讨行为、2013年6月21日及2014年1月27日发出的律师函反映出仁豪公司积极主张权利，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仁豪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合同约定，最后一笔付款最迟应于2010年5月11日支付，则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期应为2010年5月12日。仁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仁豪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55，608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仁豪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人民币55，608元为本金，自2010年5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胜品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皮妍蓉
代理审判员 韩文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
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
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