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赣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净萍，女，汉族，1955年5月21日出生，住抚州市临川区。原告暨诉讼代表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桃花，女，汉族，1951年2月4日出生，住南昌市青云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珍，女，汉族，1944年12月10日出生，住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银娥，女，汉族，1974年6月22日出生，住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辉华，男，汉族，1959年4月5日生，住抚州市临川区。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鸿，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鸿星，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华，抚州市国土资源局地籍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昌巍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贤士一路4号。组织机构代码：58657123—X。
法定代表人熊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周爱珍、张桃花、胡净萍、万银娥、车辉华因其诉被上诉人抚州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行初字第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认定，本案涉诉土地坐落学府路以西，用途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争议土地面积为7692.80㎡。涉案土地属原抚州市皮革厂国有划拨土地（原属工业用地，土地面积为14.56亩），2010年12月29日，依抚府办抄字（2009）23抄告单之安排，抚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将原抚州市皮革厂位于环城西路50号宗地收回，收储土地面积为11.65亩。2011年11月23日，抚州市国土资源局在《抚州日报》上刊登涉案土地（拍卖编号为M（2011）02号）拍卖出让公告。原西大街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德元，意欲向熊光伟借钱竞买涉案宗地，熊光伟提出由其先行出资购得后，再由何德元买回。2011年12月8日，南昌巍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巍慧公司）注册成立，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熊辉系法定代表人，熊光伟为公司股东。2011年12月15日，巍慧公司以成交价3350万元竞得M（2011）02号地块土地使用权。巍慧公司分别以每笔1000万元、700万元、1650万元支付了全部土地出让金。何德元、何国栋（何德元之子）向熊光伟出具了720万元、504万元、792万元（按巍慧公司每支付一笔的土地出让金6分、6分、4分并借期一年计算所得）三张借条，共计2016万元。而后，熊光伟、熊辉与抚州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大街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西大街公司需于2012年12月14日前向熊光伟、熊辉支付全额公司注册资本以受让巍慧公司全部股权，熊光伟、熊辉自收到注册资本金款项后五日内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西大街公司逾期未支付款项则视为违约。2012年8月13日，抚州市国土资源局与巍慧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将坐落于学府路以西面积为7692.80㎡的土地（宗地编号为361101120026）出让给巍慧公司，土地出让金为3350万元，土地用途为居住用地，出让年限七十年。2013年2月27日，巍慧公司向抚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土地登记。2013年3月4日，被告市政府为巍慧公司颁发了抚国用（2013）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另查明，2013年2月7日，何德元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逮捕。何德元、何国栋出具给熊光伟的三张借条未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亦未实际履行。原审原告认为涉诉土地虽由巍慧公司竞买，但何德元向熊光伟出具了借条，熊光伟的初衷是为获取高额利息，何德元才是涉案宗地的实际购买人。作为何德元案的受害人及债权人，抚州市人民政府将宗地登记在南昌巍慧公司名下，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抚国用（2013）第02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抚州市人民政府为巍慧公司进行土地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之间是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本案原审原告是否具有行政诉讼主体的资格。首先，原审原告诉称与何德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未向法院提供有效的证据。而且，即使原审原告与何德元之间确实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债权具有相对性，原审原告只能要求何德元对其债务予以清偿。本案中，巍慧公司通过公开拍卖，依照正当程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系属于物权，是一种绝对权，非因法定程序不得变更。原审原告认为何德元系宗地的实际购买者，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何德元已支付部分或全部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故何德元既不是实际付款人，也没有依照法定程序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到自己名下，依法不享有对土地的使用权属。综上，原告与被告登记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审原告周爱珍、张桃花、胡净萍、万银娥、车辉华的起诉。
上诉人周爱珍、张桃花、胡净萍、万银娥、车辉华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五个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以证明上诉人与何德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显然是错误的。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抚刑二初字第4号判决书（已生效），确认了五个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受损金额。并且，五个上诉人与其他受害者一样，已在公安及法院进行了受害登记，并陆续领取了部分赔偿款。且该判决书中第六项：“追缴被告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被告人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犯罪所得，返还给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单位、被告人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退赔被害人损失。”因此，五个上诉人与何德元之间具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原审认为巍慧公司通过正当途径取得土地使用权是错误的。原审强调巍慧公司通过公开拍卖，依照正当程序取得土地使用权，却忽略了巍慧公司隐瞒真相恶意申报以骗取土地使用权，也忽略了何德元就巍慧公司竞买土地款已经出具了借条，并且巍慧公司已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也是何德元）。从申办巍慧公司申请、报建、开工等所有的事都是何德元及ＸＸ经办的，当时何德元申报是以《雍文雅苑》名称申报到规划局的。从上不难看出，争议土地原皮革厂土地的实际购买人就是抚州市西大街公司或者说就是何德元。而且，五个上诉人与其他受害者一样，都是将百万甚至千万款项借给何德元，然后何德元出具借条。巍慧公司将几千万款项借给何德元，何德元，何德元也同样出具了借条。很多受害者都是借款给何德元却没有获得一分钱回报的，但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同为借款人，五个上诉人及其他受害者只能按比例获得极少的赔偿，巍慧公司却可以全额占有何德元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法院用不同标准处理上诉人与巍慧公司借款获赔问题，于法于理不符。更何况被上诉人在为第三人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时，正是司法机关对何德元犯罪行为查处期内，尚未有效判定的情况下，囫囵颁发的。因此，被上诉人抚州市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原皮革厂土地使用权的行为错误的，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的，巍慧公司应当与全体受害者一样按比例获得赔偿。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随后将法律条文中的“利害关系”变更为“直接利害关系”，任意曲解法律，继而认定五个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何德元已经判处了无期徒刑，根本不可能出来解决其与巍慧公司之之间的纠纷。何德元及其公司的犯罪行为给广大受害者造成了巨额损失，何德元及其公司剩余资产理所当然属于全体受害者。被上诉人抚州市人民政府将原皮革厂土地使用权颁给了巍慧公司，就是处分了上诉人及其本案全体受害者的资产，直接损害了全体受害者的利益。本案不是五个上诉人起诉何德元的债权问题，而是上诉人要求法院认可该争议土地使用权属于何德元，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错误颁证行为，以保障受害人的可分配利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债权相对性问题。综上所述，五个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争议土地使用要属于何德元及其公司，被上诉人抚州市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严重侵害了五个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裁定，并将案件移送原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提供的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抚刑二初字第4号判决书，不能证明上诉人与何德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合法有效性。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仅是为证明何德元是否构成犯罪，而上诉人是否与何德元之间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系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应当由民事判决加以认定，才能确定其合法有效性。另外，既然上诉人已在公安和法院进行了受害登记，并陆续领取了部分赔偿款，刑事判决书也载明：“追缴被告单位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公司、被告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犯罪所得，返还给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单位、被告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退赔被害人损失”。那么，上诉人所借出款项应属赃款，依法应予追缴，跟本案土地登记没有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一审答辩中将土地来源、第三人巍慧公司参与竞买、提供合法有效土地登记资料等逐一进行了说明，并提供了据以证明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有效性，合理性的全部证据，上诉人对证据三性不能提出任何合法有效的质疑，却蛮横地抛开第三人巍慧公司合法的土地行政登记这一物权对外的公示效力，将上诉人与何德元、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第三人巍慧公司与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公司正常经济往来（股权转让、借贷等）的民事法律关系胡乱地混合起来，又将第三人巍慧公司土地使用权登记牵强附会地说成是“巍慧公司全额占有何德元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法院用不同标准处理上诉人与巍慧公司借款获赔问题”。上诉人无非是要在无法追回借款的情况下，打上巍慧公司的主意，转嫁自身的投资风险。二、一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根据这一规定，答辩人在一审答辩及庭审中已做详尽阐述。上诉人称“何德元及其公司的犯罪行为给广大受害者造成了巨额损失，何德元及其公司剩余资产理所当然属于全体受害者，被上诉人将原皮革厂土地使用权证颁给了巍慧公司，就是处分了上诉人及本案全体受害者的资产”，这一想当然的表述，不知是逻辑推理上的错误，还是对法律的无知？按照上诉人的逻辑，何德元案受害人应包括直接借贷给何德元成其公司的所有人，也可以是该合法债权人的次债权人等等，可以无限的延续，最后，都可以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显然上诉人将法律上利害关系作了无限扩大解释，是对法律的认识错误。一审裁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判。
被上诉人南昌巍慧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二审谈话中称：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没有实际履行，同意被上诉人抚州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原审原告诉称与何德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未向法院提供有效的证据”的事实不当，应认定为上诉人周爱珍、张桃花、胡净萍、万银娥、车辉华系何德元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的部分受害人，根据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抚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第六项中的“不足部分，责令被告单位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人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退赔被害人损失”的判决结果，与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之间存在退赔损失关系。
本院认为，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抚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中第六项判决确定：“追缴被告单位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人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犯罪所得，返还给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单位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人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退赔受害人损失”。根据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结果，上诉人作为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涉及其相关合法财产权益的保护已纳入了刑事判决的保护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一）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的”。由于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抚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第六项中“关于退赔受害人损失”的判决结果涵盖了抚州市西大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德元、何国栋、何国辉的所有财产，上诉人认为自己与此相关财产权受到他人侵犯，应通过生效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予以救济。因此，上诉人的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葛 伟
代理审判员 郑红葛
代理审判员 饶晓燕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