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铁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害人）金××。
诉讼代理人刘俐，系辽宁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孙××，男。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0年2月24日被沈阳铁路公安处取保候审，同年10月15日被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取保候审于现住址。2011年9月13日被本院取保候审于现住址。2012年9月12日被本院变更为监视居住。2013年3月1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于现住址。2014年3月10日被本院变更为监视居住。
辩护人孙××，系被告人孙××之父。
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以沈铁检刑诉字（2011）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9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1）沈铁刑初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孙××无罪。二、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提出抗诉。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3年2月18日作出（2013）铁中刑二抗字0000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铁路运输法院（2011）沈铁刑初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沈阳铁路运输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3年3月4日再次受理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及其辩护人孙××，被害人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3年5月24日经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于2013年6月26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补充侦查的建议，本院准许。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于2013年7月26日提请本院对本案恢复法庭审理。本院于2013年9月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及其辩护人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及其诉讼代理人、证人时××、鉴定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同年10月15日经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补充侦查的建议，本院准许。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于2014年1月28日提请本院对本案恢复法庭审理。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及其辩护人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及其诉讼代理人、鉴定人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于2010年1月9日11时50分许，在沈吉线55公里l00米线路北侧，因推装有工具的手推车问题与同班组班长金××发生口角。争执过程中，孙××用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打在金××左侧肋部，后转身跑开。金××举道尺在后面追赶孙××，并用道尺打在其左肩臂部位。后二人抱在一起撕打、摔倒，被其他工人拉开。金××到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抚顺市中医院检查，金××左胸第六根、第七根肋骨骨折，经法医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用于指控的证据：案件来源、抓获经过、作案工具扳手及其提取记录、证人陈××、周××、刘××、时××、曲××、李×证言、被害人金××陈述、抚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公诉人提出，被告人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诉称应当判令孙××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伤残补助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补助共计人民币7万余元。其当庭出示了病历、医疗费、护理人员误工证明以及法医司法鉴定书。
被告人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辩称：第一，其在金××先用道尺打他的情况下顺势用铁扳手打的金××，金××本人对于被打部位的多次陈述都不一样，出庭作证的证人时××也没有明确指出受伤部位。第二，其没使劲打金××，金××的伤不是他造成的。第三，公诉机关第一次向法庭提供的鉴定机构作出的轻伤鉴定结论中出现三个名头，金××入院时诊断为一根肋骨骨折，出院时诊断为二根肋骨骨折，该鉴定结论不能被采纳。第四，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金××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时没有在委托书中注明该鉴定属于重新鉴定，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该鉴定意见不能被采信。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的诉讼请求表示不愿意赔偿，理由是金××的伤不是其造成的。
其辩护人孙××提出，孙××是在正面还是后面击打的金福利，这个事实不清。金××的伤是在左胸后侧还是左胸前侧事实不清。金××被孙××打了一扳子之后，有手持轨距尺追打孙××、与孙××抱在一起撕打、摔倒的情节，不能排除金××的伤是与孙××抱在一起撕打、摔倒或其他原因形成的可能性。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金××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金××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存在适用鉴定标准不准确和适用鉴定条款不准确的情况，金××两根肋骨骨折的情形符合《人体轻伤鉴定标准》第53条的规定，不构成轻伤。本案事实不清，依据罪疑从无的原则，孙××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9日11时50分许，被告人孙××在沈吉线55公里l00米线路北侧回工区休息的路上，因是否应该推装有工具的手推车一事在受到同班组班长金××的辱骂后与金××产生争执。被告人孙××转身朝被害人金××走过去用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打在金××左侧肋部或腋下，后转身跑开。金××随即持道尺在后面追赶孙××。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撕打并摔倒，后被其他工人拉开。金××于当日到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抚顺市中医院检查，其入院时经CR影像诊断为左侧第7肋骨可见骨折线，断端错位不明显，左侧肋骨角锐利。外科诊断为左胸腋中线第7肋处压痛阳性。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为左胸第6、7肋骨腋后线处见骨折线，第7肋骨断端略移位。2010年1月18日，沈阳工务段抚顺城线路车间书记陈××到抚顺车站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随即对本案开展调查并于次日将孙××传唤至抚顺车站派出所。2014年1月20日，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胸部损伤5.6.4轻伤二级b），将金××左胸第6、7肋骨骨折评定为轻伤二级。
还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于2010年1月9日至同年2月1日在辽宁省抚顺市中医院就诊共发生医疗费6915.01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确认的证据证明：
1.证人陈××的证言以及案件来源可以证明本案的形成过程；
2.查获经过能够证明被告人孙××到案的过程；
3.证人周××、刘××、时××、李×证言能够证明案发当日孙××在受到金××的辱骂后，持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击打金××左侧肋部或腋下的经过以及之后金××持道尺追赶孙××，二人抱在一起撕打、摔倒的情况；
4.证人曲××的证言能够证明案发当日孙××在受到金××的辱骂后，持工务线路专用铁扳手击打金××左侧肋部的经过以及之后金××持道尺追赶孙××的情况；
5.被害人金××的陈述能够证明本案的起因；
6.被害人金××的病历（附在其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能够证明其入院时经CR影像诊断为左侧第7肋骨可见骨折线，断端错位不明显，左侧肋骨角锐利。外科诊断为左胸腋中线第7肋处压痛阳性。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为左胸第6、7肋骨腋后线处见骨折线，第7肋骨断端略移位的情况；
7、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被害人金××左胸第6、7肋骨骨折，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胸部损伤5.6.4轻伤二级b），评定为轻伤二级。
8、辽宁省抚顺市中医院医疗费收据三张能够证明被害人金××因伤住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数额。
对于被告人孙××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先后三次提供的鉴定意见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审查：
公诉机关第一次向法庭提供的轻伤鉴定结论以及补充调取的用于证明抚顺市公安局2011年出具的关于金××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合法有效而由抚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该鉴定书所提供的鉴定机构的名称和资质，不能确定该鉴定书是由抚顺市公安局伤害伤残鉴定所、抚顺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抚顺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哪个机构出具。抚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对出现该三个称谓的原因进行了说明，但是该说明不能解决前述问题，即便是该鉴定结论由抚顺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但是在同一个鉴定报告中出现另外两个与当时鉴定资质不符的鉴定机构冠名在鉴定文书之中，足以说明该鉴定报告存在严重瑕疵，该鉴定报告无法采信。对被告人孙××的此项辩解予以采纳。
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金××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因没有在委托书中注明该鉴定属于重新鉴定的情形，该鉴定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被告人孙××的此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委托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金××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9条的规定，程序无瑕疵。辽宁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的委托，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胸部损伤5.6.4轻伤二级b），评定金××左胸第6.7肋骨骨折为轻伤二级。该鉴定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2014司鉴1号关于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即致人损伤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日之前，尚未审判或者正在审判，需要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适用原鉴定标准。但按照《损伤标准》不构成损伤或者损伤程度较轻的，适用《损伤标准》。该鉴定所适用的鉴定标准和鉴定条款准确。据此，对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孙××及其辩护人的其他辩解和辩护意见，经审查：
被害人金××的CR影像诊断为左侧第7肋骨可见骨折线，断端错位不明显，左侧肋骨角锐利。外科诊断为左胸腋中线第7肋处压痛阳性。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为左胸第6、7肋骨腋后线处见骨折线，第7肋骨断端略移位，上述诊断对其受伤部位的描述存在矛盾之处。被告人孙××供认其用铁扳手从正面击打的金××，但是打在左腋下还是左肋部先后供述不一致。证人周××、刘××、时××、李×、曲××对于被告人孙××用铁扳手打在金××左侧肋部或腋下的具体部位的证言不一致。故无法判定被告人孙××用铁扳手究竟打在金××身体左侧的哪个部位。
被告人孙××及证人周××、刘××、时××、李×、曲××供证一致，均证实孙××是面对金××从正面击打金××的左肋部或左腋下。而金××坚称孙××是在其身后从后面打在其左肋部的，其被害人陈述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其他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故不能判定孙××是从正面还是后面击打的金××。
被告人孙××的供述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在孙××击打金××之后，金××有持道尺在后面追赶孙××，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撕打、摔倒的情节。故不能排除被害人金××左胸肋骨骨折是在其追赶孙××，追上后二人抱在一起撕打并摔倒的过程中形成的可能性。
被害人金××2010年1月9日入院时的CR影像诊断及外科诊断均无左胸第6肋骨骨折的诊断，其左胸第6肋骨骨折是在同月20日经CT影像诊断首次出现。故被害人金××的左胸第6肋骨骨折不能排除在其住院期间形成的可能性。
此外，本案无应当由公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害人伤情照片等故意伤害案件必备证据。
综上，被害人金××所受轻伤是否由被告人孙××的行为所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被告人孙××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提供的护理人员误工证明因为没有明确医嘱加以佐证，不予采信。对于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比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对被害人金××做出的胸部伤残程度为十级的鉴定结论，因为应当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鉴定，本院要求金××按此标准重新鉴定，被其拒绝，故该鉴定结论不能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提出的诉讼请求因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确定被告人孙××的民事赔偿责任，并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无罪。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张 宗 生
审判员 张 哲
审判员 陈 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旋（代）
本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
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
人民法院认定公诉案件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已经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应当一并作出附带民事判决。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