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四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中北镇侯台村新科道南侧新科园*号楼3门******室。
法定代表人：林候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龙，河北渤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艳，河北渤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嘉戬公路***号A15-74。
法定代表人：陈国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昆，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宝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远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彤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于轶男、代理审判员李善川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孙超担任法庭记录，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蓬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艳，上诉人瑞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1日，蓬宝公司与瑞远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航次运输合同》，约定由瑞远公司提供“泰和兴”轮为蓬宝公司由京唐港至温州龙湾港运输16300吨煤炭，运费每吨49元（含税）；合同签订之日蓬宝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全部运费在船舶抵达卸货港锚地前一次性付清；装、卸货期限分别为60小时，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时开始起算至装卸货结束时止，装卸期限两港合并使用；滞期费每天3万元，在卸货前一次性付清，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同日，蓬宝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向瑞远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9月23日，因船期延误瑞远公司向蓬宝公司出具商函，双方协商将运价调至每吨48元（不开票）。此次运输实际装船煤炭的重量为16236吨。9月25日，“泰和兴”轮抵达装货港锚地，因船舶常数超过有效期一直未能安排靠泊计划。9月30日，瑞远公司委托秦皇岛中理外轮理货有限责任公司重新对船舶常数进行了测定，并于同日8时测量完毕，之后蓬宝公司安排了靠泊计划。10月2日7时，“泰和兴”轮开始装货，13时30分装货完毕离港。10月8日20时，“泰和兴”轮抵达卸货港锚地。10月9日16时53分，蓬宝公司通过其公司员工郑洪玮的账号以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户名为卢晓琪的账号支付运费643856元，但被退回。10月10日16时52分，蓬宝公司以同样方式支付了运费793856元。10月13日，瑞远公司向蓬宝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双方经协商将运价变更为每吨48元（不开票），蓬宝公司已支付瑞远公司运费896856元，瑞远公司在确认函中指示蓬宝公司将剩余运费122472元打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XX支行；账户：6228XXXXXXXXXXXXXX；户名：卢晓琪。”10月13日21时01分，蓬宝公司按照确认函的指示，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将122472元以滞期费的名义汇入卢晓琪账户。10月13日16时，“泰和兴”轮靠泊卸货，10月14日17时30分卸货完毕。
原审法院另查明，瑞远公司持有国内水路运输许可证。
蓬宝公司认为其已足额支付涉案航次费用，瑞远公司要求其多支付237000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瑞远公司返还蓬宝公司237000元及上述款项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瑞远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蓬宝公司与瑞远公司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为航次租船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瑞远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蓬宝公司诉请的滞期费。本案中，瑞远公司提供的“泰和兴”轮虽于2013年9月25日抵达装货港锚地，但因需要使用该轮船舶常数测量装载煤炭的重量且其船舶常数已过期，该轮于2013年9月30日8时重新做完船舶常数之后才能安排靠泊装货，故原审法院认为在“泰和兴”轮抵达装货港锚地至重新做完船舶常数期间的滞期损失应由瑞远公司承担，因此该轮到达装货港时间应当于重新做完船舶常数之后开始起算，至装货完毕共用时53小时30分。“泰和兴”轮抵达卸货港锚地至卸货完毕共用时141.5小时，扣除双方约定的120小时装卸时间，故“泰和兴”轮实际滞期时间为75小时。蓬宝公司对其所主张的瑞远公司在卸货港拒绝靠泊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此滞期损失应由其承担，滞期费为93750元。本案中运费应为779328元（16236吨×48元／吨），而蓬宝公司分三次共向瑞远公司付款1016328元，故瑞远公司应向蓬宝公司返还其多收取的滞期费143250元。
另，蓬宝公司要求瑞远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多收取的滞期费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该诉讼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瑞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蓬宝公司多收取的滞期费143250元；二、瑞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蓬宝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蓬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瑞远公司负担1468元，蓬宝公司负担960元。
蓬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加判瑞远公司返还滞期费93750元，案件受理费由瑞远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将证明瑞远公司在卸货港拒绝靠泊的责任划分给蓬宝公司，并因蓬宝公司未提交直接证据而驳回该部分诉请，存在错误。蓬宝公司在原审中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蓬宝公司在“泰和兴”轮抵达卸货港后曾两次支付运费，但均被瑞远公司以未支付额外滞期费为由退回。对上述事实，瑞远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亦未进行调查。（二）蓬宝公司取得温州港龙湾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港务公司）出具的《证明》，龙湾港务公司证实曾于2013年10月9日20时安排“泰和兴”轮靠泊，但船方不予配合，直至10月10日再次安排该轮于10月12日靠泊。而10月10日正是瑞远公司要求多支付滞期费的时间。
瑞远公司针对蓬宝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若托运人在卸货前未付或未付清滞期费，承运人有权停止卸货或扣货，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托运人承担”，因蓬宝公司在卸货港未足额支付运费和滞期费，故瑞远公司有权依据《航次运输合同》拒绝卸货，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据此，瑞远公司请求依法驳回蓬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瑞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蓬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蓬宝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瑞远公司未收到蓬宝公司支付的793856元和122472元，亦未指定卢晓琪代收。蓬宝公司提交的《确认函》并非原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原审法院却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装货港港口不存在常数过期船舶不能靠泊的规定，实际操作过程中，也未限制此类船舶正常靠泊装货。船舶常数计重仅是测量船舶载货量的方法之一，可以通过两次水尺测量的方法代替。蓬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港口因“泰和兴”轮船舶常数过期而不予安排靠泊。原审法院曾就此问题调查取证，但未取得能够证明蓬宝公司主张的证据。据此，“泰和兴”轮在装货港锚地等待蓬宝公司备货和安排装货的时间应计入装货时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瑞远公司与蓬宝公司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却未依据该合同计算运费。因合同约定运价为每吨49元、装载不足按16300吨计算，故涉案航次运费应为798700元。原审法院按照每吨48元、装载16236吨计算，存在错误。此外，因蓬宝公司在2014年5月13日起诉前，未主张瑞远公司返还费用，故其要求瑞远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3日起的利息，依据不足。
蓬宝公司针对瑞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涉案《航次运输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并非瑞远公司所主张已单方解除。根据瑞远公司代理人的陈述，可以得知该公司已实际收取运费和滞期费。（二）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泰和兴”轮船舶常数过期的事实，瑞远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三）双方签订《航次运输合同》后，以传真形式对合同约定的运价予以变更，蓬宝公司也依瑞远公司的指示支付运费和其额外索要的滞期费。自蓬宝公司支付额外滞期费之日起，瑞远公司已侵犯了蓬宝公司的权利，故蓬宝公司有权请求返还额外滞期费及自支付款项之日起的利息。综上，蓬宝公司请求依法驳回瑞远公司的上诉请求。
蓬宝公司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如下证据：龙湾港务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其上加盖有龙湾港务公司业务拓展部印章。蓬宝公司意图证明，龙湾港务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20点安排“泰和兴”轮靠泊温州，因船方原因不予靠泊，后该公司于同年10月10日安排“泰和兴”轮于10月12日靠泊，10月10日即瑞远公司要求蓬宝公司多支付滞期费的时间。
瑞远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因其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龙湾港务公司也需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
本院在综合分析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因蓬宝公司提交的《证明》系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与瑞远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相互佐证，可以证实瑞远公司在卸货港以蓬宝公司未足额支付运费和滞期费为由，拒绝靠泊卸货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瑞远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约定，托运人保证提供16300吨货物，货物积载因数过大，导致装载不足16300吨，则按16300吨结算；装、卸货时间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时起算，至装、卸货结束时终止。
又查明，根据“泰和兴”轮《航海日志》记载，该轮于2013年10月13日16时开始卸货。
再查明，瑞远公司代理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陈述，瑞远公司因蓬宝公司未支付运费和滞期费，在卸货港依据《航次运输合同》约定行使停止卸货的权利；若蓬宝公司仍未支付上述费用，则瑞远公司将留置货物。
以上事实，有《航次运输合同》、《航海日志》、二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瑞远公司收取蓬宝公司费用数额以及瑞远公司是否应返还蓬宝公司主张的费用。
关于瑞远公司收取蓬宝公司的费用数额。本案中，瑞远公司已取得水路运输许可证，其与蓬宝公司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蓬宝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将定金10万元支付至瑞远公司账户，其后又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793856元和122472元，共计916328元，至卢晓琪个人账户。关于瑞远公司提出未收到916328元之主张，本院认为，蓬宝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提交了瑞远公司于2013年10月13日向其发送的《确认函》，证明其系根据瑞远公司的指示将款项支付至卢晓琪账户。瑞远公司虽否认《确认函》的真实性，但由于该函件能够与《航次运输合同》、瑞远公司发送的《商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的履行过程，故应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且，瑞远公司作为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的出租人，理应于完成运输义务后积极要求承租人履行付款义务，瑞远公司主张未收到定金之外的费用，但却未就此向承租人主张权利，亦有悖于常理。据此，本院确认蓬宝公司已将916328元支付至瑞远公司指定账户。针对涉案航次，瑞远公司共收取蓬宝公司费用1016328元。
关于瑞远公司是否应返还蓬宝公司主张的费用。
首先，蓬宝公司应支付瑞远公司的运费数额。“泰和兴”轮涉案航次实际装载货物的重量为16236吨，按照合同约定载货量不足16300吨，应按16300吨结算。蓬宝公司主张运费单价为每吨48元，瑞远公司亦在《确认函》中予以认可，故涉案航次运费总额应为782400元（16300元×48元／吨）。
其次，涉案航次是否产生滞期费。因滞期费系航次租船合同中，船舶装、卸货时间超过约定的装、卸货期限所产生的费用，故认定滞期费是否产生及其数额，应首先确定装、卸货时间。第一，“泰和兴”轮的装货时间。蓬宝公司主张“泰和兴”轮虽于2013年9月25日抵达装货港锚地，但因船舶常数过期，港口不予安排靠泊计划，故此期间的损失应由瑞远公司承担，并提供《水尺计重报告》予以证明。瑞远公司虽否认蓬宝公司的上述主张和证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亦未能就涉案船舶为何在装货港锚地等待装货期间进行船舶常数计量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蓬宝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定。瑞远公司作为出租人，应提供具备有效船舶常数的船舶供承租人使用，因其提供的船舶不符合要求，故船舶在装货港船舶常数计量完毕前的全部时间，均不应计入装货时间。据此，“泰和兴”轮的装货时间应自2013年9月30日8时起，至10月2日13时30分止，共计53小时30分。第二，“泰和兴”轮的卸货时间。《航次运输合同》约定全部运费在船抵卸货港锚地前一次性付清，因蓬宝公司未及时支付运费，故自船舶10月8日20时抵达卸货港锚地起，至蓬宝公司10月10日16时52分支付793856元时止，共计44小时52分，应计入卸货时间。至此，“泰和兴”轮的装、卸货时间共计98小时22分，尚未超过合同约定的两港装卸期限120小时。在蓬宝公司已足额支付运费且涉案航次在此时并未产生滞期费的情况下，瑞远公司应依约履行靠泊卸货义务。瑞远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主张其因蓬宝公司未足额支付运费和滞期费，而行使合同权利拒绝靠泊卸货，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瑞远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泰和兴”轮自10月10日16时52分即蓬宝公司支付运费之时至10月13日16时开始卸货前，在卸货港锚地停泊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泰和兴”轮自10月13日16时开始卸货，至10月14日17时30分卸货完毕，用时25小时30分，应计入卸货时间。据此，“泰和兴”轮的卸货时间为70小时22分，其装、卸货时间共计123小时52分。据此，“泰和兴”轮装、卸货时间超过合同约定的装、卸货期限3小时52分，产生了滞期费。根据《航次运输合同》中滞期费每日30000元，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的规定，涉案滞期费应按4小时计算，计5000元。
本案中，蓬宝公司应支付瑞远公司的费用为运费782400元，滞期费5000元，共计787400元。因其已支付1016328元，故有权要求瑞远公司返还228928元及上述款项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蓬宝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因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出新的主张并提交了新证据，影响了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滞期费事实，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滞期费事实及部分处理结果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海事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天津海事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228928元；
三、变更天津海事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上述款项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3元，由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负担2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9元，由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8元，由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负担5201元。（鉴于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已经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再办理清退手续，由上海瑞远海运有限公司直接给付天津蓬宝商贸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于轶男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