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梅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秀。
上诉�（原审原告）马伟国。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鲁培栓，上海一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风。
委托代理人吴圣卿，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崇停。
上诉人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鲁培栓，被上诉人王春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圣卿，被上诉人马崇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房屋位于上海市，为砖木结构房屋四间，现无具体门牌号。1991年，县政府向户主“马A”颁发了证号为的《城乡宅基地使用证》，即涉案房屋所占的宅基地，使用证上载明的宅基地面积为209.25㎡，获准用地时人口为5人。审理中，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提交的1991年《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表》和《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上载明的“现有人口”为4人，即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和“马B”。同时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还提交上海市松江区中山街道华花桥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述“马A”、“马B”与本案马崇停系同一人。
1996年3月15日，王春风作为买方与马崇停作为卖方、案外人周某、王某作为证明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马崇停以2，8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王春风，另有杉木树属马崇停所有，其他均属于王春风所有。钱款已于即日付清，交接日期为1996年3月15日，协议之后，双方均不可反悔等。
2015年6月，王梅珍、�金秀、马伟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王春风与马崇停于1996年3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松江区洞泾乡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审理中，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增加两项诉请，一是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所有，二是确认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归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所有。嗣后，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又撤回了其所增加的上述两项诉请，但除了上述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外，又增加另外一项诉请，即判令王春风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王春风辩称，不同意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诉请。马崇停辩称，同意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诉请。
审理中，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称王春风与马崇停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以2，800元的价格出售了涉案房屋，且该2，800元实际并未支付。对此王春风不予认可，理由为：一则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房屋买卖一事不知情，二则《协议书》已经写明2，800元房款已于即日付清。
审理中，依王春风申请，法院通知证人周某、王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称：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出卖涉案房屋是为了购买花桥村二队的房屋，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只能一户一宅，故而将涉案房屋出售。后王春风愿意购买，1996年3月15日在马崇停位于花桥二村的房屋内，王春风在付清2，800元后与马崇停签订了《协议书》，其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在《协议书》签订前，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就已经搬至花桥二村的房屋内居住了。《协议书》签订后，王春风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了多年，具体是从哪一年居住到哪一年，其表示记不清了。证人王某称：其系王梅珍的胞弟，1996年3月15日《协议�》签订当天其在场，其对为何签订《协议书》表示不清楚，且在没看《协议书》内容的情况下就作为见证人签了字。《协议书》的内容由案外人万某所写，王春风的签字系本人所签，但签协议时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均不在场。当天其没有看到王春风支付钱款。《协议书》签订后，王春风在涉案房屋内有时居住有时不居住，目前涉案房屋由王梅珍和马崇停居住其中。针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质证认为：证人周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周某与王春风系密友，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王某称其在未看《协议书》内容的情况下就签字见证，说明其对本案纠纷并不了解，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王春风认为，证人王某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且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马崇停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同王梅珍、马金秀、马伟�。
另外，关于《协议书》签订后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双方争议较大，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和马崇停称王春风并未实际居住；而王春风则称，《协议书》签订后其在系争房屋内一直居住至2009年，后其将涉案房屋卖于案外人万某，并由万某居住使用至2012年因房屋动拆迁而搬离。此后，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和马崇停趁房屋空置强行入住涉案房屋。为证明各自说法，双方均提供了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提交了三份《证明》，第一份是由案外人高某、沈某等八人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周某与案外人万某有利害关系，以此来否定周某的证人证言；第二份是由高某、沈某等十人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春风并未在涉案房屋中实际居住；第三份是案外人周A出具的《证明》，证明1996年至2010年期间周A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另外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还提交电费缴费单、存根联及明细等，证明涉案房屋的电表被王春风拆走后，为了交电费，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只能挂靠在其他村另一户人家的电表上进行交纳。同时，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还申请案外人周A、高某出庭作证，证明二人所出具的上述《证明》与事实相符。马崇停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王春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于案外人周A的证人证言，其认为该证人同时为当事人双方作证，其所作证言或《证明》均不应被采纳。对于案外人高某的证人证言，其认为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问题，不应被采纳。同时，王春风也提交了由案外人周A、沈某等十六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的买卖属实及该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情况。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和马崇停对该证据亦不认可。
此外，为否定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诉请，王春风还提供了如下三组证据：1、2006年6月17日马崇停与案外人签订的《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证明在其与马崇停签订《协议书》后，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并非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而是居住在案外的本市宅基地房屋内，且已就该案外房屋享受了拆迁利益。2、《承诺书》、涉案房屋的《协议书》及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马崇停就上述房屋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证明其与马崇停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协议书》经过各方认可；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早已居住在上述房屋内，且他们已向政府部门出具《承诺书》，表示对涉案房屋不享受动迁补偿。3、分别由渔洋浜居民委员会以及该居委会与人民政府动迁安置办公室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履行情况以及本案纠纷发生的始末缘由。对该三组证据，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虽然购买了房屋，但并未获得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对证据2，首先，该证据难以证明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马崇停的居住情况；其次，《承诺书》无人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情况说明所载内容不实，不予认可。马崇停的质证意见同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
原审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1996年3月15日就涉案房屋签订《协议书》一事并无异议，争议较大的事实问题则在于房款是否支付和房屋是否交付，也即《协议书》是否已实际履行完毕的问题。
对此，首先，关于2，800元房款是否已付的问题。虽然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对此予以否认，但在该《协议书》上写明“钱款已即日结清”的情况下，理应认定该2，800元已经支付。现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对此加以反驳，故法院对其所称钱款未付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房屋是否交付的问题。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及马崇停虽称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后王春风并未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一则居住不等于法律意义上的占有，不居住未必没有实现占有。二则双方对房屋的居住情况虽均各自举证，但王春风的举证中有相关居委会和拆迁部门的书面证明，证明力更高，更具可信性。故统合以上因素，法院有理由相信马崇停与王春风买卖房屋一事属实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此外，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虽称对马崇停与王春风买卖房屋一事并不知情，但却时隔这么多年才起诉主张权利，此种情形亦有违常态。
综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着尊重现状、维护稳定的考量，法院认为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负担。
判决后，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996年王春风租赁马崇停的土地耕种，并借用其房屋居住，在周某和王某的见证下马崇停口头答应将涉案房屋借给王春风居住，当天晚上马崇停在醉酒不清醒、不识字的情况下误认为其签订的是房屋租赁合同，而非买卖合同，马崇停对于《协议书》具有重大误解。同时，王春风并未支�2，800元，因为如果王春风支付了2，800元，则其应当出具收据；房屋也没有实际交付，王春风也没有实际占有或居住涉案房屋；另外，证人周某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综上，原审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确认马崇停与王春风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王春风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三上诉人及马崇停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春风辩称，本人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在签订《协议书》时支付了房款，该事实亦有证人周某队长的证人证言佐证，且当时上诉人一家需要买他处宅基地的房屋，这由存档在建设档案馆马崇停与出卖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为证，而基于一户只能有一块宅基地的规定，因此马崇停找到本人表示愿意出售涉案房屋，为此本人与马崇停签订《协议书》并支付了房款，同时证人周某、王某作�证明人在《协议书》上签字，马崇停完全是自愿出售涉案房屋，根本不存在重大误解。而上诉人王梅珍作为马崇停的妻子、马金秀与马伟国作为马崇停的子女应当完全知晓马崇停在他处购房及出售涉案房屋，现在时隔二十年再主张本案，明显有违常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崇停辩称，本人是签订过《协议书》，但王春风没有支付房款，房产证也在本人手里而没有给王春风，当时王春风租赁本人的土地耕种，但因为没有地方住，故本人将涉案房屋借给其居住，也没有收过房款，因此本人与王春风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马崇停于1996�3月15日与王春风就涉案房屋买卖签订《协议书》，现上诉人王梅珍作为马崇停的妻子、马金秀与马伟国作为马崇停的子女提起本案诉讼，以自己不知情为由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书》无效并要求王春风将涉案房屋予以返还，显然缺乏诚信，法院不应支持，因为涉案房屋宅基地面积达209.25平方米，并非一件可以藏藏掩掩、不起眼的物品，同时房屋又是一个家庭赖以居住生活的场所，而非一件价值很小、对一个家庭无关紧要的物品，同时该《协议书》上不仅有队长周某的签字确认，王梅珍的兄弟王某亦在该《协议书》上作为证明人签字，因此对于这么一件如此公开、知情人周某与双方当事人又没有利害关系、王某又是王梅珍、马崇停、马金秀、马伟国的亲人而言，买卖双方及证明人周某、王某不可能故意隐瞒涉案房屋出售事宜近二十年之久，且马崇停一家已于1993年8月另�购得房屋，对涉案房屋已不实际掌控，更加表明《协议书》早已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的诉讼主张，明显与本案事实相悖，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所作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依法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梅珍、马金秀、马伟国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审 判 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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