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卫，男，1966年9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力（系郑卫妻子），女，1966年12月2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沭宁，男，1962年4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卫因与被上诉人李沭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卫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力，被上诉人李沭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沭宁一审诉称：其与郑卫均系上海华世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世公司）的股东。根据双方约定，两人分别按29.4%、19.6%的比例领取公司股东分红款。2004年4月29日，郑卫在李沭宁不知情的情况下领取公司股东分红款20万元，但郑卫未按约定将其中李沭宁的12万元给付。李沭宁得知此事后，遂要求郑卫返还，但被拒。故请求判令郑卫返还股东分红款12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0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并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
郑卫一审辩称：从华世公司领取股东分红款20万元系事实，但已将其中的12万元交付给李沭宁。郑卫领取分红款至今已达10年，李沭宁现在才催要，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李沭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沭宁与郑卫均系华世公司股东。2004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自2004年4月15日起，李沭宁、郑卫所持华世公司股权比例各为24.5%，今后的利润分配均按该比例执行；对华世公司2004年4月30日前的未分配利润及净资产，李沭宁拥有29.4%的权益，郑卫拥有19.6%的权益。同月29日，郑卫从华世公司领取李沭宁及郑卫两人的股东分红款合计20万元，并在付款凭单“负责人”及“收款人”处签字，华世公司记账凭证载明付郑卫、李沭宁20**年3月底前分红。
2012年9月28日，华世公司股东李建新、郑卫、李沭宁签署《清算协议》一份，约定：李沭宁使用的华世公司沪E×××××号桑塔纳3000型轿车，连同行驶证、产权登记证、保险单等材料即日交回公司，该车归李建新所有；李沭宁处的公司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归还给公司，以备公司注销之用；郑卫持有华世公司24.5%的股份，对应的权益由李沭宁负责清偿；经另行协商，李沭宁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郑卫12万元；协议签署后，郑卫不再享有华世公司的任何权益，股东之间没有任何其他争议，股东不再承担公司名下的任何债权债务。各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
2013年11月27日，郑卫以李沭宁未履行上述《清算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为由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李沭宁向其支付清算款12万元。该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鼓商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沭宁支付郑卫1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宣判后，李沭宁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2月8日，李沭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卫返还股东分红款12万元。
李沭宁为证明其于2012年9月29日才知悉郑卫于2004年4月29日从华世公司领取了两人股东分红款20万元称：前述付款凭单及记账凭证系2012年9月29日从华世公司财务人员赵世年处获得，地点在赵世年单位楼下；在拿到记账凭证时，其要求华世公司出具证明，并与赵世年约好长假后去取，后于2012年10月8日拿到落款日期为同一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华世公司2004年3月底前股东分红款中的上海股东分红20万元已于2004年4月29日被股东之一郑卫全额领取，相关财务凭证已于2012年9月29日交予公司股东李沭宁，根据公司股东李建新证明及李沭宁与郑卫于2004年4月15日就华世公司股权问题签订的协议，公司确认该20万元股东分红款中包含李沭宁的12万元；赵世年向李沭宁交付记账凭证是为了让李沭宁协助办理华世公司的注销手续，此后赵世年可以把公司的车辆卖掉。
郑卫则述称：领取20万元后已将其中的12万元给付李沭宁，李沭宁出具了收条，郑卫已将收条交予华世公司；因华世公司被李沭宁控制，公司的所有财务凭证都在李沭宁处，不能单凭两张财务凭证就认定郑卫未给付李沭宁12万元；赵世年从未向李沭宁交付过付款凭单、记账凭证，亦未向李沭宁出具过上述证明。郑卫还举证赵世年出具的书面证言及华世公司于2006年5月10日向李沭宁发出的律师函一份，拟证明李沭宁已于2006年之前将付款凭单、记账凭证取走；华世公司的财务资料均由李沭宁控制；赵世年在2012年9月28日后未出具过任何证明。
李沭宁不认可向郑卫出具过收条，并称律师函与本案无关联，亦不认可，并认为赵世年应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依法通知郑卫带赵世年到庭参加诉讼。郑卫以赵世年受到李沭宁人身威胁为由，未在规定时间带赵世年出庭，亦未提交李沭宁威胁赵世年的相关证据。
经郑卫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郑卫是否已向李沭宁返还股东分红款12万元”进行心理测试。2014年5月21日，该中心以上述话题不适宜心理测试为由作退案处理。另外，郑卫还申请对李沭宁提交的证明的形成时间作鉴定，以证明李沭宁伪造证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李沭宁与郑卫对郑卫从华世公司领取股东分红款20万元及该款中含有李沭宁12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郑卫辩称已将12万元股东分红款给付李沭宁，李沭宁出具了收条，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郑卫提交赵世年的书面证言以证明华世公司的财务凭证及上述收条均在李沭宁处，在李沭宁对证人证言存有异议的情况下，郑卫负有带证人出庭参加诉讼并接受质询的义务，但郑卫未在规定期间内带证人出庭参加诉讼。经郑卫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启动心理测试程序，但鉴定机构因故未作出测试结论。对此，郑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郑卫对李沭宁提交的证明持有异议，并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郑卫已给付李沭宁12万元的情况下，对证明启动鉴定程序已无实际意义，故对郑卫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郑卫关于已向李沭宁给付12万元、李沭宁早已知道郑卫代领股东分红款的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从证明内容可以看出，李沭宁知道郑卫代领12万元股东分红款的时间是在2012年9月29日，故其于2014年2月8日提起该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郑卫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亦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郑卫已于2004年4月29日领取12万元，其应将此款及时给付李沭宁。郑卫至今未给付，李沭宁有权自2004年5月1日起主张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郑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沭宁12万元及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0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4070元，由郑卫负担。
郑卫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沭宁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李沭宁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1.李沭宁提起诉讼的目的是用分红款12万元抵消股权款12万元。由《清算协议》可知，2012年9月28日清算前华世公司的一切经营和财物均由李沭宁控制，但其交回的物品中并无公司财务账册。故至2012年9月28日前，华世公司一直由李沭宁控制。李沭宁有利用预留公章、纸张及抽取财务账册中单张凭证制作对其有利证据的便利及动机。2.赵世年的证言否定了李沭宁取得记账凭证及华世公司开具证明的过程。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对郑卫股权进行变更，说明李沭宁对公司了解，对公司未分配利润及净资产均知情，当然也知道12万元分红的事情。3.赵世年无隐瞒账册的动机，否则《清算协议》要求李沭宁向公司交付相关资料和赵世年持有账册存在逻辑上的矛盾。4.对李沭宁提交的证明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查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不仅可以证明李沭宁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而且李沭宁可能涉嫌提交虚假证据。
郑卫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下列新证据：
证据1、周某的证人证言，其到庭作证称：2003年上半年其在华世公司做会计，2004年7、8月份离开华世公司，但未到公司的新地址黄浦路53号工作过；与李沭宁和郑卫认识，与郑卫无私人关系；郑卫领取的分红款由其经办，李沭宁出具的收条是否见过及有无放在账册里不记得，但按规定应放在记账凭证后面；听他人称郑卫离职后财务凭证被李沭宁拿走，但具体哪些凭证、何人所说都不记得。拟证明按照华世公司要求，郑卫代领的分红款交给李沭宁后，李沭宁出具的收条已交回公司财务做账，在郑卫离开华世公司后，该公司所有财务凭证、报表等均由李沭宁掌控。
证据2、电子邮件打印件，发件人LiShuNing﹤lsn-sh@cy-
group.com﹥，收件人Ringo﹤ringo@cys.com.hk﹥，内容为：“各位股东好，上海华世截至2004年2月底可分配利润为1592299.91元，按照前次股东备忘录，上海华世保留120万元流动资金，实际可分配是392299.91元，建议本次利润分配为40万元，即香港股东、上海股东各分配20万元。请商议并予以批准！另经股东批准，上海华世本周购车一台（上海产桑塔纳3000）……”。郑卫称该邮件系李沭宁发送给所有股东，打印于十年前，当时在公司档案里也存有一份，该邮箱是公司注册的邮箱，现已不存在。拟证明李沭宁知悉华世公司分红情况。
被上诉人李沭宁答辩称：郑卫所称分红款12万元抵消股权款12万元及李沭宁有利用预留公章、纸张及抽取财务账册中单张凭证制作对其有利证据的便利及动机等无事实依据，只是主观推测。《清算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华世公司的清算不影响李沭宁要求郑卫返还分红款。郑卫已经认可收到12万元，对证明进行鉴定已无实际意义。李沭宁20**年才知道分红款事宜，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沭宁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李沭宁的质证意见：华世公司2004年5月已搬至新地址黄浦路53号，证人周某称未在新地址工作过，其在2004年5月前就应已离开华世公司；周某系郑卫妹妹的同学，其称与郑卫无私人关系，陈述自相矛盾；周某陈述李沭宁拿走了财务凭证，但并未亲眼所见，只是听说；周某的证言证明力不足，应不予采信。郑卫提交的电子邮件并非李沭宁所发，其对分红不知情，涉及分红事宜的邮件均由郑卫发送，邮件中所称购车事实存在，但购车预算系郑卫所做。
本院认证意见：据证人周某陈述，其听他人陈述李沭宁拿走华世公司相关财务凭证，但并非亲眼所见，对于听何人所述也不记得，对李沭宁出具的收条不记得是否见过，也不记得是否存在财务凭证中，且其还称与郑卫无私人关系，但郑卫又认可其为郑卫妹妹的同学，两人有一定利害关系，故周某的证言从内容上并不能实现郑卫的证明目的，应不予采信。郑卫提交的电子邮件系十年前打印件，保存该邮件的邮箱据郑卫陈述也已不存在，李沭宁对该邮件不予认可，故该邮件因无原件可印证，对其真实性及来源均无法认定，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另查明以下事实：1.本院要求郑卫带赵世年出庭作证，其称赵世年受到李沭宁的威胁，不愿出庭作证，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观点。
2.郑卫庭审中还陈述：华世公司分红并不定期，以前分红都是其代领并转账给李沭宁，只有这一次是现金交付；代领的12万元分红款系在五一长假期间在上海的一家茶馆内交付李沭宁，并由李沭宁出具了收条，具体时间、地点记不清，收条拿回后就已交给公司财务做账；2004年6月前其掌控华世公司，分红事宜由各股东通过邮件商量好，具体由其经办；华世公司财务柜子曾被撬开，所有账册及凭证报表均丢失，并报案。
3.李沭宁陈述：赵世年曾被郑卫开除，故将案涉付款凭单及记账凭证交给李沭宁，并让李沭宁去主张。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郑卫将其代领的分红款12万元已交付李沭宁的证据是否充分；2.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郑卫与李沭宁签订的《协议书》及《清算协议》，均系当事人的自主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郑卫认为其已将代领的12万元分红款交付给李沭宁，并提交了证人周某的证言佐证。周某对郑卫代为领取12万元分红款予以确认，但其对是否见过李沭宁出具的12万元分红款收条及该收条是否存在财务凭证中均述称不记得，故其证言无法证实郑卫已将12万元分红款交付李沭宁。而且，据郑卫陈述，其将12万元分红款交付李沭宁时，并无第三人在场，且交付的系现金也无转账凭证可以佐证。除了其陈述的收条外郑卫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已将12万元分红款交付给李沭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李沭宁据以提起诉讼的依据系加盖华世公司印章的证明及赵世年转交的相关财务凭证，据此证明其知悉分红款被郑卫代领时间为2012年9月29日。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李沭宁早于该时间知悉分红款被代领之前，李沭宁于2014年2月8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郑卫提交的周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李沭宁在2012年9月29日前知悉财务账册，并了解分红款被代领事宜，其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真实性亦无法认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郑卫认为李沭宁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郑卫应对已交付李沭宁分红款及李沭宁主张返还分红款已过诉讼时效付举证责任，在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对李沭宁提交的证明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已无实际意义，应不予采纳。
综上，郑卫于2004年4月29日代李沭宁从华世公司领取12万元分红款。李沭宁有权要求郑卫返还，并支付利息。郑卫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郑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