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杭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彩英。
委托代理人高月琴。
委托代理人周宁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西湖风景名胜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
委托代理人林彤。
委托代理人胡铭。
上诉人徐彩英诉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西湖风景名胜区分局（以下简称公安西湖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彩英及委托代理人高月琴、周宁泽，被上诉人公安西湖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林彤、胡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5日，公安西湖分局作出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3年8月25日15时20分许，徐彩英在本市西湖风景名胜区断桥桥面上采用打标语、喊口号的方式主张个人诉求，引起周围群众围观，造成游览秩序混乱，其行为已构成扰乱公共秩序，且情节较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徐彩英拘留七日的处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5日15时20分左右，公安西湖分局民警在本市西湖风景名胜区断桥附近执勤时，发现徐彩英等人在断桥桥面上采用打标语、喊口号的方式主张个人诉求，引起周围群众驻足围观，造成游览秩序混乱。公安西湖分局民警即将徐彩英等人口头传唤至岳庙派出所，并进行了询问。公安西湖分局经调查后认定，徐彩英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且情节较重。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徐彩英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徐彩英对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杭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3年11月22日，杭州市公安局作出杭公复（2013）第21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公安西湖分局作出的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徐彩英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公安西湖分局作出的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诉讼费由公安西湖分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公安西湖分局对涉案行政案件具有管理职权和管辖权。徐彩英于2013年8月25日15时20分许在本市西湖风景名胜区断桥桥面上采用打标语、喊口号的方式主张个人诉求，引起周围群众驻足围观，造成游览秩序混乱，有相关视听资料、物证、证人证言、违法嫌疑人陈述和申辩等证据证实，且能相互印证；徐彩英在本案庭审调查中亦不否认其实施了上述行为，故公安西湖分局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断桥景点为著名旅游景点，非国家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受信访人员走访，徐彩英等人为表达个人诉求，扩大影响，在景区内呼喊口号，展示标语，引起周围游客驻足围观，构成了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且案发当日为周末，案发时段游客流量较大，造成断桥景点游览秩序混乱，属情节较重，公安西湖分局据此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从在案证据看，公安西湖分局依法履行了受案、传唤、证据保全、询问、调查、告知陈述、申辩权利及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等程序，徐彩英主张公安西湖分局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公安西湖分局作出的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徐彩英的诉讼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彩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彩英负担。
上诉人徐彩英上诉称：上诉人2013年8月25日并不存在任何非法的行为，也没有扰乱公共秩序。被上诉人作出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上诉人拘留七日。该处罚决定存在程序不当、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问题，纯属对上诉人的打击报复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没有依法经过调查、传唤、告知家属、询问、检查、扣押及听取上诉人陈述、申辩等程序，且在未查明事实及事情原委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上诉人笔录中未签字。《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询问笔录应当交被询问人核对，对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其宣读。记录有误或者遗漏的，应当允许被询问人有更正或者补充，并要求其在修正处捺指印。被询问人确认笔录无误后，应当在询问笔录上逐页签名或者捺指印。”因此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2、方凤妹、金维新、彭朝晖的证言，情况说明，金维新的辨认笔录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且对彭朝晖和金维新证人资格存疑。3、《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公民具有言论自由，物证照片只能证明上诉人积极行使公民权利，向他人倾诉个人不幸遭遇，寻求帮助，并未干扰正常秩序，被上诉人无权干涉。4、行政处罚审批表及受案登记表并无手写签名，不具有真实性。5、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之前，未告知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未告知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更未通知上诉人家属。被上诉人提交的告知书没有明确告知对象，上诉人从未见过，也未在上面签字。6、被上诉人擅自延长传唤时间，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对被传唤的违法嫌疑人，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人身自由是我国公民基本权利，仅仅因为上诉人说了几句话，被上诉人就滥用职权，随意剥夺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安西湖分局答辩称：一、上诉人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违法事实清楚。2013年8月25日下午15时20分许，上诉人在本市西湖风景名胜区断桥桥面上采用打标语、喊口号的方式主张个人诉求，引起周围群众围观，造成断桥公园游览秩序混乱。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且情节较重。该事实有上诉人的陈述与申辩、证人证言、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认为，西湖断桥景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和聚集。上诉人为扩大影响，选择在游客流量较大的周末和断桥路段呼喊口号、展示标语，造成了断桥路面群众围观，游览秩序混乱。上诉人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二、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程序不当。案发当日，被上诉人岳庙派出所发现上诉人在景区断桥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后，将其口头传唤到岳庙派出所进行询问，并依法受理案件，制作《受案登记表》，扣押上诉人持有的物证标语“拱墅区权大于法”，开具《证据保全决定书》和《证据保全清单》，调取现场视听资料，询问有关证人，对案件情况进行了全面调查。在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依法告知了上诉人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但上诉人不予理睬，未提出陈述和申辩，且拒绝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签名。被上诉人的办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未经过调查、传唤、询问，扣押及听取陈述、申辩属程序不当的起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口头传唤到公安机关后，为将传唤原因及处所通知家属，要求上诉人提供家属联系方式，上诉人拒不提供，被上诉人通过相关工作仍不能联系上上诉人家属，故无法将口头传唤的相关情况通知其家属。因本案实际情况无需对与违反治安管理的有关场所进行检查，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进行检查的起诉理由亦不成立。三、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观上具有在人流量较大的断桥景区引起游客围观扩大影响达到个人诉求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相应喊口号、打标语行为，造成了断桥路段群众驻足围观，引发游览秩序混乱的危害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且情节较重。被上诉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扰乱车站、港口、码头、机场、商场、公园、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的；…”之规定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决定内容适当。请依法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根据原审法院移送的证据材料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庭审中，本案围绕被上诉人公安西湖分局作出的西管公行罚决字（2013）第97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无误。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合法性问题。
1、关于徐彩英询问笔录的签字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询问笔录应当交被询问人核对，对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其宣读。记录有误或者遗漏的，应当允许被询问人更正或者补充，并要求其在修改处捺指印。被询问人确认笔录无误后，应当在询问笔录上逐页签名或者捺指印。拒绝签名和捺指印的，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二审庭审中，徐彩英称其不识字，认可办案民警曾宣读过笔录，只是徐彩英认为办案民警当时宣读的内容和公安西湖分局在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笔录内容不一致，但对该说法，徐彩英未有证据加以证明。且对于为何不在笔录中签字，徐彩英亦未给出合理理由。对徐彩英笔录拒签一节，已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并由两位办案民警签字，符合上述程序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2、关于金维新、彭朝晖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的问题。经查，金维新、彭朝晖两人均在“行政案件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上签字，在公安机关对两人的询问笔录中两人亦分别签字确认。徐彩英仅以两人系相关管理人员为由（彭朝晖系岳庙管理处工作人员，金维新系保安）即主张两人的证言具有倾向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信。关于辨认笔录的问题。金维新、彭朝晖两人对违法嫌疑人的辨认过程系由两名办案民警主持，证人余德海见证。辨认时，办案民警将徐彩英的照片混杂在特征相类似的其他十一张照片中供辨认。辨认经过和结果，制作了辨认笔录，并由办案民警、见证人签名及辨认人签名、捺印，符合相关程序规定。徐彩英对辨认笔录的异议不能成立。
3、关于案涉受案登记表及行政处罚审批表的形式问题。公安西湖分局已在庭审中解释其受案、审批流程系电脑办公，相关人员在网上操作，流程完毕后表格由电脑生成，故无相关人员的手写签名。本院认为，公安西湖分局对此已作合理解释，对徐彩英就相关表格中的签名形式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徐彩英陈述、申辩权的保障问题。根据公安西湖分局提供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案件违法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公安机关已将行政案件调查期间违法嫌疑人的主要权利和义务告知徐彩英。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公安机关亦依法告知了徐彩英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但徐彩英拒绝在上述笔录及告知书中签名，且未提出陈述和申辩。对拒签一节，办案民警在笔录及告知书中注明并签字，符合相关程序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5、关于公安机关是否违法延长询问查证时间及违法不通知徐彩英家属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
根据案涉询问笔录记载，徐彩英到案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16时10分，离开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2时14分。该询问笔录中明确记载经批准延长询问查证时间至24小时，并有岳庙派出所相关负责人的审批意见。本案案情复杂，徐彩英的违法行为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最终决定给予徐彩英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办案民警经批准延长询问查证时间至24小时，并无不妥。另据询问笔录记载，办案民警已在对徐彩英进行询问时告知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其家属，并要求徐彩英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但徐彩英拒绝提供。故本案中，公安机关并不存在违法不通知被传唤人家属的行为。
（二）关于公安西湖分局给予徐彩英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是否合法的问题。
根据《信访条例》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采用书信、电子邮件、传真、电话、走访等形式，向各级人民政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反映情况，提出建议、意见或者投诉请求。信访人采取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的，应当到有关机关设立或者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
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扰乱车站、港口、码头、机场、商场、公园、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的；……。
案涉西湖风景名胜区断桥景点系公共场所，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和聚集。本案中，徐彩英选择在游客流量较大的周末和知名景点断桥路段呼喊口号、展示标语，主张个人诉求，引起周围群众驻足围观，造成游览秩序混乱，已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且情节较重，公安西湖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
综上，徐彩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彩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辉
审 判 员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