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振羽。
委托代理人：钱青，沈晓燕，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一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利娟。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利达，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华。
原审第三人：叶海。
上诉人叶振羽因与被上诉人董一初、孟利娟、贾华及原审第三人叶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3）嘉海袁民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振羽及其委托代理人钱青、沈晓燕，被上诉人董一初及被上诉人董一初、孟利娟的委托代理人王利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贾华，原审第三人叶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3月15日，叶振羽购买了坐落于海宁市海洲街道南苑四里7幢5单元509室住房一套。2011年10月9日，叶振羽与董一初、孟利娟签订房产买卖契约一份，2011年10月18日，上述房屋过户登记在董一初、孟利娟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叶振羽系大专毕业，其对买卖契约还是抵押协议应有辨知能力，现其认为买卖契约上的签名，是在充分信任第三人叶海的前提下，误以为抵押而签字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坐落于海宁市海洲街道南苑四里7幢5单元509室住房，登记权属人为董一初、孟利娟。叶振羽未提供证据证明董一初、孟利娟系从其处非法取得上述房产，故叶振羽的主张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振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叶振羽负担。
宣判后，叶振羽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重大错误。1、叶振羽申请对起诉时关押拘留所的叶海予以证据保全，但原审法院未采取任何措施。2、原审中，曾申请强制传唤贾华、叶海到庭说明事实，但原审法院未作出传唤决定也未裁定驳回该项请求。3、原审法院未准许叶振羽的测谎试验申请，也未作出书面裁定。二、原审法院在事实审查方面存在重大过错。在房屋产权争议案件中，可根据登记簿推定房屋的归属，但推定不同于认定，在叶振羽对房产登记有异议的情况下，应该从买卖双方的合同订立、履行，以及房屋交付等整个过程来审查案件事实，本案中，双方无售房和买房的意思表示，无房屋的实际交付，无购房款的实际支付，购房合同根本未成立，即使合同成立也未实际履行，此种情况下，物权未发生变动，故房屋应属叶振羽所有。三、本案事实没有查明。贾华以抵押的名义，实际上利用叶振羽粗心大意而卖掉待抵押的房子，而董一初、孟利娟则是替贾华实际持有房屋，贾华及董一初、孟利娟并非想购买房屋，其需要的是高额的利息，真正的借款关系发生在贾华和叶海之间。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确认房屋所有权为叶振羽所有，或发回重审。
董一初、孟利娟答辩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叶振羽上诉所讲的对某位当事人予以证据保全以及强制某位当事人到庭，均不是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法院的权利。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涉案房产权属的登记并未错误，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如果叶振羽认为其系因疏忽大意或被蒙骗才签订房屋买卖契约，那么叶振羽应当提起一个撤销权纠纷，而不是所有权确认纠纷。
贾华、叶海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董一初、孟利娟、贾华、叶海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叶振羽提供了如下证据：1、叶海笔录1份，证明叶海承认本案事实并非房屋买卖，而是抵押借贷，发生于叶海和贾华之间，董一初、孟利娟是贾华请来的，叶振羽是被蒙骗的；2、2012年10月15日电话录音1份，证明原审判决后，贾华要求叶振羽交房，强调涉案房屋系其个人所有，此与叶振羽原审提供的两份证据相吻合。
贾华、叶海未作质证，董一初、孟利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笔录形式上是叶海陈述，叶海应出庭作证，且该笔录与叶海在一审的答辩状、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物权应通过公示方式来确定，而并非由某个人的声明来确定。
本院依据叶振羽的书面申请，依法调取了董一初、孟利娟、贾华、叶海在海宁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
对该4份询问笔录，叶振羽用于证明借款发生在贾华与叶海之间，叶振羽只是去办了个抵押手续，董一初并未出钱来购买涉案房屋。具体意见：对董一初的询问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贾华没有购房的意思表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且从未要求叶振羽交付房屋，即房屋买卖不存在，董一初只是挂名而已。对孟利娟的询问笔录的形式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其对购房一事完全不知晓不符合常理，故孟利娟家根本没有买房需要，也根本没有买过涉案房屋。对贾华的询问笔录的形式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内容只能部分确认，叶海向贾华借款及抵押房产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数额无法确认，对50万元是贾华向董一初处拿的事实无法确认，其实贾华与董一初应当是串通。对叶海的询问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内容有部分异议。
贾华、叶海未作质证，董一初、孟利娟质证认为：对董一初、孟利娟的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房屋买卖的整个过程。对贾华的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贾华笔录中所称的抵押并未担保法中的抵押，而是一种用买卖的方式并允许回购的模式。对叶海的询问笔录的形式上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笔录与叶海一审答辩状的内容一致，可以证明抵押并非担保法上的抵押，实际上是一种过户后的回购，且叶海在笔录中也讲到叶振羽因缺钱才找叶海帮忙借钱，叶海总计支付给叶振羽4万元利息的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对叶海笔录，该笔录系叶振羽的两位委托人代理人向叶海所作，是否系叶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无法确认，且与叶海在一审的答辩状及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并不一致，本院不予认定。对电话录音，因贾华未出庭，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对董一初、孟利娟、贾华、叶海等4份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依法对上述4人就本案相关情况所作的笔录，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全案有效证据予以综合审查判断。
根据一、二审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答辩，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叶振羽与叶海系堂兄弟关系。2011年，叶振羽与叶海商定以叶振羽位于海宁市海洲街道南苑四里7幢509室的房屋作抵进行借款事宜。后叶海与贾华商定以上述诉争房屋抵押借款，抵押采取产权过户的形式，即将该房屋的产权由叶振羽过户给董一初、孟利娟，待贾华收回本金和利息后，再由董一初、孟利娟将产权过户给叶振羽。该笔借款已由贾华直接支付给了叶海。叶海在原审答辩状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借贷关系当事人系叶振羽与贾华，其与叶振羽商定借款由其直接支配使用，其每月需支付叶振羽利息2万元，实际已总计支付给叶振羽4万元的利息，叶振羽知晓涉案房屋需要过户一事。叶振羽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叶海是让我把房屋拿去作抵押借款是来帮我致富的”。诉争房屋过户后，实际仍由叶振羽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原系叶振羽所有，现登记为董一初、孟利娟所有，故叶振羽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实际上是认为该项所有权变动属于非法。根据叶振羽的上诉理由及本院认定的事实，该项所有权变动是否非法，与叶振羽是否知晓房屋需过户一事及本案的法律关系直接相关。
关于叶振羽是否知晓房屋需过户一事。叶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其已明确告知借款需以诉争房屋过户为前提，叶振羽亦在2011年10月9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所有权过户至董一初、孟利娟名下，叶振羽上述过户行为可以印证叶海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叶振羽已明知房屋需过户一事。二审庭审中，叶振羽提出其签订的应是抵押协议，但却未举证予以证明。叶振羽提出《房屋买卖契约》上的签名可能并非其本人所签，但该项陈述与其上诉状中的有关因受骗或粗心大意而签订买卖合同的陈述并不一致。叶振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当然能够理解其行为的意义，并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故其主张系受骗签订协议或未看清协议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相关当事人之间存有一份借款协议，并同时约定由叶振羽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董一初、孟利娟，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在债务得到清偿之后，再将担保标的物的所有权予以返还，这种担保方式是一种让与担保，即本案中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为借贷关系，二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后者虽形式上属于买卖关系，但目的上则属于是对前者借贷关系的担保。
关于本案所有权变动是否非法问题。叶振羽明知所有权需过户一事，并实际签署了《房屋买卖契约》，可以认为叶振羽同意以过户形式为借款担保。根据合同自由的原则，以形式上的买卖关系担保借贷关系履行的担保方式，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社会公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是有效的，诉争房屋据此发生的所有权变动不属非法。叶振羽上诉认为双方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无房屋的实际交付、无购房款的实际支付，并进而认为物权不应发生变动，但该意见仅是从单纯的房屋买卖关系角度去理解，并未考虑到本案让与担保事实的存在，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鉴于涉案买卖关系的目的在于担保借贷关系的履行，董一初、孟利娟并不能永久地确定地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且不能擅自处分。同时，鉴于诉争房屋实际由叶振羽占有使用，相关当事人之间对诉争房屋是否需要转移占有亦无明确约定，故在本案法律关系框架下，叶振羽仍可继续居住使用。至于叶振羽何种条件下可以请求返还诉争房屋所有权，应根据相关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予以处理。
另外，关于叶振羽对原审审理程序的异议，经查，原审法院虽未依据叶振羽申请，对叶海作询问笔录、强制贾华及叶海到庭、未进行测谎试验，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叶振羽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叶振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叶振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