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43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琴芳。
委托代理人潘琪，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荣华。
原审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溧阳市蒋店集镇。
负责人房子林，该村委主任。
原审第三人宋可华。
上诉人蒋琴芳因与被上诉人车荣华、原审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蒋店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宋可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速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车荣华诉称，1981年分田到户时，原告分得承包田6.87亩并一直由原告种植。到第二轮承包时也未有变动，原告所在村的承包田也未下发承包经营权证书。大概在1990年后，原告的6.87亩转包给蒋琴芳经营，截止到2012年初，原告的承包田及周边土地全部被征用。因蒋琴芳向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以没有协调好之前暂不支付为由，一直未支付原告的征地补偿款。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先支付征地补偿款1374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告和第三人蒋琴芳之间有一个协议，如果他们协商成功，我们支付征地补偿款，如果协商不成，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第三人蒋琴芳述称，第一，车荣华没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请求支付土地补偿费。第二，车荣华的请求没有合法的分配方案作为依据。第三，车荣华的6.87亩土地已经转让给蒋琴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车荣华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宋可华述称，车荣华没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请求支付土地补偿费。车荣华的请求没有合法的分配方案作为依据。车荣华的6.87亩土地已经转让给蒋琴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车荣华的诉讼请求。
原告车荣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1984年农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汇总表一份，证明原告享有本案争议的6.87亩土地的权益。对于该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但两名第三人认为，从1991年开始承包权已经转给蒋琴芳家庭所有。
被告蒋店村委会提供如下证据：
1991年10月1日由原告和第三人蒋琴芳丈夫钱建才签订的协议。主要证明因为有了这份协议，村委无法判断是转让关系还是转包关系，所以一直没有发放土地补偿款。对于该证据，原告认为，该协议主要解决的是房屋买卖的权利义务，关于本案争议土地，在第三条款的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土地流转会议纪要。土地承包法和省高院会议纪要明确要求要文字记载转让土地，7天向村委备案，村委在适当时间报镇经管站备案。这是必经程序和强制性程序。
第三人宋可华提供如下证据：
书证一：提供1997年协议一份，证明1997年3月钱建才又将诉争土地转让给宋可华。对此，原告认为，形式没有异议，但是该协议的题目以及内容上虽然有转字，但是也没有明确转让，内容仅是本案诉争的土地权利和义务由受让人享受承担，鉴于1991年10月1日原告与钱建才所签协议根本不符合转让条件，那么钱建才再转让就没有合法基础。因此两份协议都不构成本案诉争土地的权益，以及物权法的承包经营权是物权的转让。
书证二：1997、1999年经济上交合同表、溧城镇蒋店村委芮家组2012年农村土地承包及一事一议情况表一份，证明1997年以后宋可华承担诉争土地的相关权利义务。对此，原告认为，虽然内容和形式没有异议，但这是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约定的转包给第三人后，所有的税费由第三人承担的，符合合同，不能证明本案诉争土地是转让的关系。
经审理查明：原告车荣华于1984年从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分得6.87亩承包责任田。1991年，原告与第三人蒋琴芳丈夫钱建才签订关于车荣华卖房给钱建才问题的协议，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将芮家队村北五间住宅地转让并通过村委、村民组几位负责通知见证，特订如下：1，房屋总价格为4000元整，其中不包括大门两扇和房屋前后树木，其他一切附属全部在内。2，付款办法：91年春节前交3000元整，91年6月30日前付款1000元整。3，关于双方所属田地，全部由钱建才负责种植所有人口田地义务，利益车荣华一律不问。4，树木车荣华在春节前全部锯倒处理。5，车荣华老太的棺材，根据老太意见不动，待老太百年后处理。6，车荣华户口迁移后，田地由队负责安排，户口不迁移，则有钱建才负责到底，车荣华万一回村建房，由村统一规划。签字人：车荣华钱建才签证：宋国民马锦松村委：马亚平（及其他两人）91年10月1日”。1990年，原告户口迁出蒋店村，该6.87亩土体则有第三人蒋琴芳一家种植。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被告出具的书证及原、被告及第三人等庭审陈述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所承包的涉讼土地经营权系以何种方式流转，具体讲，究竟系以转让方式还是以转包方式进行土地流转。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根据原告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涉讼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认定为以转包方式流转。其理由如下：第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需以承包方提出申请为前提。在本案中，作为承包方的原告和作为受让人的第三人蒋琴芳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向发包方提出转让土地经营权的申请。第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需以发包方同意为要件。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而在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蒋琴芳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发包人同意转让土地经营权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证据。并且，在第三人耕种涉讼土地的过程中，双方也未实际到相关部门办理相应的土地登记手续。因此，可以认定原告与第三人蒋琴芳未办理土地登记手续。第三，土地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合同内容一般应包括流转方式等。但在本案中原告与蒋琴芳签订的书面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流转方式，仅约定“关于双方所属田地，全部由钱建才负责种植所有人口田地义务，利益车荣华一律不问”。该约定不宜认定为双方已经达成土地经营权转让的一致意见。第四，从本案查明的具体事实来看，原告与第三人在长达十余年的土地耕种过程中，均未到任何部门办理土地的登记或备案手续，第三人蒋琴芳和宋可华自身享有的土地承办经营权也未收到影响。综上，原告与蒋琴芳所签订的协议并不具备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律特征或事实要件，由此，应认定双方系以转包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所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由此所带来的征地补偿权益应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即原告享有。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车荣华征地补偿款137400元。案件受理费3048元，由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蒋琴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认定涉诉的6.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以转包方式流转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才是涉诉土地的实际承办人。二、一审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中载明本案于2014年1月26日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而一审判决落款时间却是2014年1月20日，表明在未开庭前法院就已经作出了一审判决，且上诉人迟至2014年3月20日才收到一审判决书，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车荣华在二审庭审中辩称：第一、我的村民资格权问题有关文件中明文规定，当迁出涉区的市就不再享有，我没有迁出溧城镇，所以我享有权益。第二、ＸＸＸ在国务院全国农村会议上有讲话，提到现在城市化的进程，鼓励农民进程落户，进城后，原来在农村在集体分配权，宅基地享有权，农村责任田资格不能变，谁也不能侵害其权益。江苏省高院明确规定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转绿卡，仅凭税务登记卡等资料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14年1月20日判决，1月26日开庭，溧阳市人民法院有一个补正裁定，落款处的日期应该是2014年1月30日，所以上诉人说的问题没有意义。
原审蒋店村委会和原审第三人宋可华未发表二审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蒋琴芳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农村居民宅基地审批表和房屋登记申请书各一份，证明车荣华从1990年就已经从蒋店村，在溧城镇唐家村另行申请了宅基地，并在获批后的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第二组证据是1984年中央1号文件，证明第一轮承包的年限是15年。第三组证据是1997年粮油订购合同表和1999年的经济合同表，证明车荣华在户口迁出后不享有芮家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任何权益。最后一组是五份书面证明，证明1981年分田到户的事实，第二轮土地承包没有下发任何书面证明，本案上诉人系涉诉土地的实际承包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均并不能起到确认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上诉人享有的证明作用。
二审经调阅一审卷宗查明：2014年2月10日，原审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溧民初字第376号补正民事裁定，将该院作出的原告车荣华与被告溧阳市溧城镇蒋店村民委员会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的（2013）溧速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七页落款日期“二○一四年一月二十日”更正为“二○一四年一月三十日”。
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本案讼争的6.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
一、一审对本案讼争的6.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认定是正确的。我国现阶段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社会保障的性质，是农民的主要生存依靠。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以及农业部、江苏省等行政和地方法规对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均予以明确规定，特别是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作了更为严苛的具体规定，即当事人之间必须有承包经营权明确转让性质的意思表示。具体表现为流转双方当事人之间应当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书面转让合同，或虽无书面转让合同但承包方向发包方和土地主管部门提出了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或办理转让变更登记的申请并经过发包方同意的，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方为成立生效。如不符合规定情形，流转方仅凭税负监督卡等资料记载内容主张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不予认可；对于当事人之间流转方式是转让或转包意思表示不明确的，应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是转包关系。本案中，本案讼争标的物即6.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1984年的第一轮承包中由被上诉人车荣华获得，属原始取得。1991年10月1日，上诉人一方与车荣华签订了“关于车荣华买（卖）房给钱建才问题的协议”，其中涉及本案讼争标的，双方约定由乙方（上诉人一方）“负责承担种植所有认可田地义务，利益甲方（车荣华）一律不问”，“甲方户口迁移则田地有队负责安排，不迁移则有乙方负责到底”。根据以上有关承包土地流转的约定内容，以及上诉人提供的包括经济上交合同表、粮油定购合同表等证据材料均不能据以证明流转双方已就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作出明确“转让”性质的意思表示或已经实际办理了承包经营权属的变更登记，仅能证明该讼争的承包土地交由上诉人一方实际耕种的事实。在该情形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江苏省相关规定，本案流转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流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成立相应的转包关系而非转让关系。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车荣华的户口从原蒋店村迁出后不再具有承包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上诉意见，经查，被上诉人迁出后落户至溧阳市唐家三巷31号，该事实属于《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不设区的小城镇落户情形，且被上诉人也未因此转为非农业户口，依照法律规定该情形下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允许其进行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应归车荣华享有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一审法院审理并未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书原落款日期虽有笔误，但已经该一审法院作出了补正裁定予以更正，且该一审判决书及补正裁定书均已送达各方当事人。因此，本院并未发现一审程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蒋琴芳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元，由上诉人蒋琴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