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锦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秀梅，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刚，建湖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育。
委托代理人陈凤常，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范立彬，建湖县颜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锦伟、周秀梅因与被上诉人陈建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建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6日，崔锦伟将之前几次向陈建育借款的总金额为55万元的数份借条收回后，重新向陈建育出具了一份金额为55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陈建育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550000.00元。借款人崔锦伟2009.4.6日。按月息2.5%半年结息一次。”后崔锦伟未按约向陈建育结息，陈建育追要无着，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9月8日，陈建育与崔锦伟、案外人马艾胜签订协议，合伙经营中交一局承建的江海高速A-4标工程的黄沙供应项目，陈建育与崔锦伟分别为该合伙项目的财务会计、总负责人。协议约定，陈建育、马艾胜各出资35万元，崔锦伟出资20万元；陈建育负责资金进出业务、销售收入帐户管理和兑现购进黄砂的成本及费用，并保管帐户的印鉴；崔锦伟负责资金及时回笼，收入款项及时汇入苏州工业园区三邦建筑装饰公司（以下简称三邦公司）在建湖县中行设立的账户，合伙经营的利润平均分配。但合伙协议对合伙人退伙等事项未予约定。案外人马艾胜在该合伙项目上实际出资30万元，并出借了10万元。陈建育分别于2009年4月10日、4月28日、5月4日、5月7日、7月29日、7月30日从三邦公司在建湖中国银行账户以支票的方式取款合计39.88万元，并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马艾胜。
原审法院又查明，崔锦伟与周秀梅系夫妻关系；崔锦伟系三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育兼做崔锦伟其他项目的会计，负责做帐和管理资金。
原审法院再查明，2009年4月9日、5月7日，周秀梅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陈建育合计17.72万元。在此期间，陈建育汇给崔锦伟的款项为185800元。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陈建育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周秀梅名下的坐落在建湖县近湖镇镇北村八组冠华一巷8号的房屋进行了查封。
上列事实，有崔锦伟出具的借条原件、合伙协议复印件、陈建育的银行卡往来清单、周秀梅的银行卡往来清单、三邦公司在中国银行账户的支票复印件、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崔锦伟向陈建育借款，事实清楚，有崔锦伟出具的借据为证，因该债务形成于崔锦伟与周秀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应负共同偿还责任。本案中，崔锦伟、周秀梅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反驳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首先，虽然陈建育支取了三邦公司在建湖县中行账户上的资金39.88万元，但根据陈建育和崔锦伟、马艾胜的合伙协议约定，陈建育是合伙项目的会计，其负责资金进出业务，合伙帐目上记载了马艾胜出资30万元及借款10万元。由于合伙协议对退伙未作约定，其退伙原则上应予准许。即便是按照合伙人一人一票并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办法，陈建育也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同意马艾胜退伙，故陈建育从合伙帐户上支取的退还马艾胜的款项不能抵冲崔锦伟的个人债务。其次，周秀梅虽然于2009年4月9日、5月7日转账给陈建育17.72万元，但陈建育兼做崔锦伟其他项目的会计，其在此期间汇给崔锦伟的款项已超过该数额。因此，该款项也不能抵冲崔锦伟的个人借款。再次，根据崔锦伟在借条中的约定，半年结息一次。而崔锦伟提供的证据均是在出具借条后的一周至数月之内，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其即使提前偿还借款，也应当让陈建育出具收条或收回自己的借条，而崔锦伟提供不出陈建育出具的任何手续。综上，原审法院对崔锦伟、周秀梅的辩称未予采纳，而对陈建育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崔锦伟、周秀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育支付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60.5万元（自2009年4月6日起至2014年10月6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案件受理费15195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17215元，由崔锦伟、周秀梅负担。
上诉人崔锦伟、周秀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已偿还的57.6万元，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已确认收到。但其辩称，该款项中有30万元是用于偿还案外人马艾胜的合伙资本金，以及另偿还其借款10万元。对此，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总负责人崔锦伟同意退还马艾胜资本金的证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退还马艾胜资本金的款项支付方式。在没有提供马艾胜的入伙进账凭证情况下，被上诉人单方证明马艾胜出资入伙，进而由被上诉人退还出资，该主张缺乏事实证据；2.从上诉人周秀梅的银行卡中另转账给被上诉人17.72万元，但一审判决认定陈建育在此期间汇给上诉人崔锦伟18.58万元，该18.58万元的认定缺乏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马艾胜借款10万元无依据，上诉人从未向马艾胜借款。即使在合伙期间，上诉人也未以合伙名义向马艾胜借款。且案外人马艾胜向原审法庭陈述10万元系陈建育个人向其借款，而不是上诉人向其借款。对于该10万元借款的收取，马艾胜在谈话笔录中并未认可。综上，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对已经偿还的债务再次进行履行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建育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银行转帐凭证证明自己将17.72万元转汇给了上诉人周秀梅，且被上诉人转汇的款项超出该数额；2.关于向马艾胜借款10万元的归还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转帐凭证表明，2008年11月10日马艾胜的10万元资金到帐和当日将该款汇出给崔锦伟收取的记录，此有2008年建立的合伙经营帐册记载佐证。当日崔锦伟用该10万元购买黄砂的明细记载。因此，崔锦伟委托会计陈建育经手借用马艾胜10万元用于购货的事实存在，理应归还；3.被上诉人从合伙帐务中取款归还马艾胜的39.88万元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有多项证据加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部分相同，对原审查明的与本院查明的无异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下列事实：
1.2014年4月30日，建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向上诉人崔锦伟作询问调查时，上诉人崔锦伟称其系苏州三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苏州奥巴玛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崔锦伟认可，自2008年10月起至2009年7-8月份止，其以妻子周秀梅名义开户的农业银行卡不断的往被上诉人陈建育的农业银行卡上转入很多笔款项，合计有一百多万元。其称系差欠陈建育借款，该一百多万元是还款。其又称，自2008年10月起，被上诉人陈建育先后向上诉人崔锦伟其以亲戚朱标名义开户并持有的农业银行帐户汇入一百多万元。上诉人崔锦伟称，该一百多万元系其以承兑汇票托请被上诉人陈建育帮忙贴现后返还的款项。
2.2013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中，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刚称，当事人之间的合伙项目名称为中交项，账目已经结清，合伙人马艾胜在中途退出，合伙资金已退回。2014年12月2日，一审法院第四次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崔锦伟本人述称：“马艾胜的帐在2009年4月6日已经结清。”在该次庭审中，上诉人崔锦伟称，被上诉人陈建育于2009年5月7日汇至朱标帐户的款项是上诉人提供的承兑汇票贴现款。
3.案外人马艾胜在一审审理期间到庭陈述，其在合伙协议签订后实际出资30万元。其称在出资后，崔锦伟与陈建育又共同向其提出再借取20万元作为合伙人的流动资金，但其仅出借了10万元给陈建育。对本案争议的款项，其认可已通过陈建育于2009年4月份予以收取。
4.在上诉人崔锦伟承接的除案涉江海高速A-4标以外的其他工程中，被上诉人陈建育也代为上诉人崔锦伟记帐。
5.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陈建育提交了上诉人崔锦伟报支的三份凭证及相应的帐册，以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崔锦伟承接的其他工程代为记帐的事实。该三份凭证内容分别为：①“报业务费提成伍仟元整。2009.1.13，崔”；②“2009年4月5日结硕放搅拌站2009年春节有关费用合计贰万伍仟叁佰元整，￥25300元。经手人：崔锦伟”；③“崔老板报支洛社经营费用计3400元，发生时间是2009年4月-5月。崔锦伟，2009.6.28”。上诉人崔锦伟质证称：“是原告（指陈建育）为了控制我的资金，是根据他的要求，我把相关的单据交给他，他好掌握我的资金情况。陈建育代记帐与本案没有关系。”
6.在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崔锦伟未提供苏州三邦公司代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建育支付39.88万元款项的记帐凭证，以证明该款项与合伙帐务无关。
7.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崔锦伟认可江海高速A-4标合伙帐目目前仍由被上诉人陈建育持有。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
1.被上诉人陈建育从三邦公司银行账户以支票方式取得的39.88万元，以及上诉人周秀梅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7.72万元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如何认定；
2.案涉债务有无实际清偿。
本院认为，上诉人崔锦伟、周秀梅主张其已实际清偿案涉55万元全部借款本息，但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上诉人的该主张成立。理由如下：一、2009年4月6日，上诉人崔锦伟与被上诉人陈建育在出具的55万元借条中约定：“……按月息2.5%半年结息一次。”从该约定内容看，双方拟定偿还借款时间应当在半年之后。而本案中，上诉人崔锦伟主张的借款首笔偿还时间为2009年4月10日，与借条出具时间仅相隔4天；其主张的最后一笔借款偿还时间为2009年7月30日，与借条出具的时间亦仅相隔三个多月。两上诉人主张的还款时间与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明显不符，其对提前偿还借款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依据上诉人崔锦伟、被上诉人陈建育与案外人马艾胜于2008年9月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三合伙人必须按份出资。现两上诉人主张案外人马艾胜未按合伙协议约定实际出资，经审查，上诉人的该主张与其在一审法院2013年11月19日第二次以及2014年12月2日第四次开庭审理中的陈述内容不一致。在该两次庭审中，上诉人崔锦伟均主张马艾胜的合伙帐目已经结清，其合伙资金已退回。因此，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案外人马艾胜在合伙协议签订后实际出资经营；三、上诉人崔锦伟、被上诉人陈建育与案外人马艾胜在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约定，陈建育为该合伙项目的财务会计，并负责资金进出业务、保管帐户的印鉴等职责；崔锦伟则负责资金及时回笼，收入款项及时汇入三邦公司在建湖县中行设立的账户。现被上诉人陈建育经手领取的57.6万元中，有39.88万元款项即来自于合伙人在三邦公司建湖县中行开设的合伙账户，且上诉人崔锦伟在案件审理期间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由三邦公司代为其偿付的部分借款数额，故现有证据不支持该款项为两上诉人的还款主张。对于上诉人周秀梅分别于2009年4月9日、5月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陈建育合计17.72万元款项能否认定为本案借款的还款金额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陈建育与两上诉人在此期间互有资金往来。且在双方通过结算并形成借条后，被上诉人陈建育仍然管理着合伙帐户，并代为上诉人崔锦伟管理其承接的其他工程帐务，故不能从该17.72万元的资金往来情况得出偿还案涉借款的唯一性。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陈建育从三邦公司银行账户以支票方式取得的39.88万元，以及上诉人周秀梅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7.72万元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不能认定。两上诉人主张其已实际清偿案涉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法律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现被上诉人陈建育基于管理合伙财产的特定身份，其未经合伙人共同决定，而擅自将合伙帐户中的资金处分给另一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合伙人马艾胜，并由此引发争端。对此，由当事人之间另行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5元，由上诉人崔锦伟、周秀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