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1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海杰。
委托代理人：杨光煊，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温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祝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龙龙，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延慧，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丛海杰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丛海杰于1995年1月到金宝公司工作。1998年被安排至金宝公司位于广东的分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2013年10月10日，丛海杰向金宝公司递交辞职申请，称“本人因自己个人原因，现申请辞去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请公司领导给与批示”。2014年1月8日，金宝公司作出金宝股份（2014）21号《关于对丛海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同意丛海杰辞职，同时解除劳动合同。同日，金宝公司为丛海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丛海杰与本单位签订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劳动合同。其在本单位工作年限19年，从事业务员工作岗位，由于辞职原因，于2014年1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6月，丛海杰向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金宝公司支付：1、提成工资35万元；2、经济补偿金123912元。2014年6月3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招劳人仲案字（2014）第0149号决定书，以丛海杰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为由，对丛海杰的申请不予受理。丛海杰不服该决定，于2014年7月8日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宝公司支付丛海杰：1、提成工资人民币35万元；2、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23912元。
原审审理中，丛海杰称其诉请的第一项系根据金宝公司1997年1月1日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计算的，按照该规定，自2003年开始，金宝公司每年给丛海杰留存部分提成工资并计算利息，以抵押金形式记账，到2013年10月份金宝公司应给付丛海杰提成工资740702元，利息366745元，至2014年1月底丛海杰陆续支取了71.5万元，尚欠392447元（包括366745元利息），要求金宝公司支付35万元，其中25702元是提成工资，其余是利息，利息超出部分丛海杰放弃主张权利。丛海杰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金宝公司支付丛海杰经济补偿金143268元。
一、金宝公司应否支付丛海杰的业务提成工资问题。双方认可至2013年10月10日金宝公司应支付丛海杰业务提成是759977.66元，自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1月22日，丛海杰支取703784.66元，2014年1月27日，丛海杰报销交通费及油费共计56486元，丛海杰报销的交通费及油费单据中盖有“现金付讫”章。金宝公司称至2014年1月27日丛海杰的业务提成款已全部支取完毕，且因丛海杰多贴了费用单据，金宝公司多为丛海杰支付293元的费用。丛海杰称当时填写的交通费及油费报销单只是给金宝公司冲抵费用的，其没有收到报销的交通费及油费56486元，且这笔款金宝公司没有作为提成款记账。金宝公司称丛海杰以报销单据的形式支取风险抵押金可以不交税。另，金宝公司提交丛海杰签名学习的《重申销售工作制度和工作纪律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业务员差旅费等业务费用自行承担，公司不予负责。业务员提成分两部分：提成一为最低工资保障，提成二为累计核算部分，公司根据业务情况从提成二中提取部分，作为风险抵押金。”
金宝公司为证实丛海杰已全部支取业务提成，另外提交2014年1月27日丛海杰本人签名的《职工离厂结算表》及丛海杰2014年6月10日签字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职工离厂结算表》载明“本人丛海杰，因辞职申请离厂结算，本申请表签署并结算完毕后，本人与公司的劳资关系和薪资待遇全部结清，与公司不再存在任何纠纷。”《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载明“于解除劳动合同送达之日，双方劳动关系和薪资待遇均已全部结清，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劳资纠纷”，金宝公司以此佐证丛海杰已与公司结清劳资关系和薪资待遇，不存在任何纠纷，并于2014年6月10日丛海杰在支取全部风险抵押金及双方办理完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之后，双方在该日再次确认劳资关系及薪资待遇已全部结清，不存在任何纠纷。丛海杰对其本人在《职工离厂结算表》及送达回证上的签名无异议，但称其签名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如不在《职工离厂结算表》上签名，政工科就不给办理离厂手续，也无法提取抵押金即提成工资，不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就无法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丛海杰的证人贾同贵到庭证实，职工离开金宝公司时签的《职工离厂结算表》是格式条款，如果不签字金宝公司就不给办理离厂手续，是先签字后结算。金宝公司对证人贾同贵的证言不认可，称因贾同贵的儿子贾潇彬与金宝公司有劳动争议，其证言无法律效力，且其证明的内容均是丛海杰与金宝公司双方的具体事务，证人作证纯属猜测。
二、留存款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庭审中，丛海杰提交金宝公司1997年1月1日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复印件，证明金宝公司按此规定逐年从业务人员提成工资中留存一笔费用在财务，从留存后的次年1月1日开始按年息10%计息。丛海杰申请曾任金宝公司业务员的孙某、滕某、郝某到庭证实金宝公司按照业务员提成情况留存一部分作为风险抵押金，孙某、郝某证实金宝公司支付10%利息，滕某证实金宝公司有文件说留存的风险抵押金支付利息，但什么时间支付、怎么支付、支付多少均不清楚，孙某证实没有一个业务员拿到过利息，滕某、郝某称他们离开金宝公司时金宝公司亦未支付过利息。三名证人均称只看到过规定的复印件，未看到过原件。在金宝公司出示三名证人学习2013年1月1日金宝公司出台的《销售业务管理规范》的文件签名时，三名证人认可是其本人签名。对《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丛海杰称不能提交原件。
金宝公司对丛海杰提交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的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丛海杰一直未提交原件，根据法律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外，金宝公司认为，实际上三名证人也并不持有《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的原件，且三名证人与丛海杰均作为金宝公司的业务人员，该文件是否真实有效与其有切身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且三名证人均承认金宝公司从未执行过该文件，即使财务作账也从未有所体现，孙某证实没有一个业务员拿到过利息，滕某、郝某称他们离开时金宝公司亦未支付过利息，这也充分说明这份文件是不存在的。
金宝公司为证实公司从未制定、执行过《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该文件是不存在的，提交以下证据：1、1997年3月26日公司管委会的会议记录，其中有姚中发言“三月份完成货款回收2500万元，一季度应完6500万，预计款200万（王总：找出政策，马上兑现）。提议销售员提成留账问题，留到一定数量就不应再留了。王总同意，可以留到3万元”，金宝公司以此证明1997年3月26日公司管委会开始研究销售员提成留账问题，并且没有讨论要执行支付利息的情形，这与丛海杰提交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复印件载明的1997年1月1日在时间上明显矛盾，证明丛海杰提交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这份文件不存在。2、金宝公司《销售业务管理规范》，该文件中明确规定：业务人员按销售政策提取的费用，按销售政策及相关规定比例留存财务；留存财务的款项不计息，在调离原岗之前，不得提取。丛海杰及出庭作证的3位证人均学习过并在该文件上签字，说明丛海杰及丛海杰的3位证人均知道业务人员留存在财务的款项是没有利息的，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丛海杰对金宝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中姚中讲述过程中王总提出的“找出政策马上兑现”，说明在1997年3月26日之前公司已经有了关于销售提成留账的政策，姚中提出留到一定数量就不应再留了，王总说可以留到3万元，足以证实丛海杰所述的政策存在，并非1997年3月26日公司才提及提成留账问题。证据2第一篇第一条即规定了业务人员按销售政策提取的费用，按销售政策及相关规定比例留存财务，第二条规定留存财务的款项不计息，在调离原岗之前不得提取，这些规定均可以证实金宝公司在此前存在销售提成留存问题的政策，且应当支付利息，否则金宝公司不必要强调“款项不计息”。金宝公司认为证据1中王总讲的“找出政策、马上兑现”从字面体现出来不是指的风险抵押金，应该指的是公司回收货款的相应政策，而且姚中在会议中提出提议销售员提成留账问题，留到一定数量就不应再留了，王总同意可留到30000元，充分说明是在本次会议中才开始讨论业务员提成留账问题。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费用报销凭据、报销凭单、证人证言、《职工离厂结算表》、《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重申销售工作制度和工作纪律的若干规定》、招劳人仲案字（2014）第0149号决定书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宝公司应否支付丛海杰的业务提成工资问题。双方认可至2013年10月10日金宝公司应支付丛海杰业务提成是759977.66元，亦认可自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1月22日，丛海杰共支取703784.66元。双方争议的是丛海杰是否收到报销的交通费及油费56486元及该款能否作为丛海杰的业务提成款。丛海杰称其没有收到报销交通费及油费56486元，但报销单据有“现金付讫”章，说明金宝公司当时支付的是现金，且金宝公司已记入账中，可以认定该款已经支付给丛海杰。至于丛海杰所说的该笔款项没有作为提成款记账，这是金宝公司单方的记账方式。金宝公司的《重申销售工作制度和工作纪律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业务员差旅费等业务费用自行承担，公司不予负责，因此不存在金宝公司为丛海杰报销油费及差旅费的情形，可以认定金宝公司付给丛海杰报销的56486元应为金宝公司支付丛海杰的提成款工资，只不过是付款方式及记账方式的不同而已。另外，丛海杰签字的《职工离厂结算表》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可以证实“双方劳动关系和薪资待遇均已全部结清，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劳资纠纷”，亦可以证实双方已经结清薪资。丛海杰称其于2014年1月27日及6月10日分别在《职工离厂结算表》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上》签名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如不在《职工离厂结算表》上签名，政工科就不给办理离厂手续，也无法提取抵押金即提成工资，不在送达回执单上签字，就无法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实际上自丛海杰签字前的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1月22日，丛海杰已经陆续支取703784.66元，因此丛海杰所述的不签字就无法提取提成工资的说法并不成立。丛海杰方证人贾同贵到庭只是证实职工离开金宝公司时签字的《职工离厂结算表》是格式条款，如果不签字金宝公司就不给办理离厂手续，是先签字后结算。证人证明的只是证明签字与结算的先后顺序问题，其证实是先签字后结算，并没有证明签字后不结算。因此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证实金宝公司没有结算完毕。丛海杰要求金宝公司支付提成工资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留存款应否支付利息问题。丛海杰称金宝公司应按照公司规定支付丛海杰留存的业务提成款的利息，并提交《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的复印件，金宝公司否认公司有该文件。证人孙某、滕某、郝某均到庭证实称只看到过规定的复印件，未看到过原件，且孙某证实没有一个业务员拿到过利息，滕某、郝某证实他们离开金宝公司时金宝公司亦未支付过利息。金宝公司《销售业务管理规范》明确规定业务人员按销售政策提取的费用，按销售政策及相关规定比例留存财务；留存财务的款项不计息，在调离原岗之前，不得提取。丛海杰及证人等业务员对该规范均进行了学习，应该是明知的。丛海杰称金宝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否则不必在《销售业务管理规范》强调“款项不计息”的理由不成立。丛海杰以《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复印件及与自身和金宝公司均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的证言以证实金宝公司有支付利息的规定并应按照规定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丛海杰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现丛海杰要求金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驳回丛海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丛海杰负担。
上诉人丛海杰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违法长期积压提成工资所致，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被上诉人每年给上诉人留存部分提成工资，上诉人多次要求支取，均被答复只能在离职时提取，上诉人为了领取提成工资，只能向被上诉人申请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逼迫上诉人书写辞职申请及相关离职手续，否则不给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等。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办理后，才支取了大部分的提成工资。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不是基于上诉人主动自愿辞职，而是被上诉人长期拖欠提成工资所致，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二、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虽无原件，但该复印件真实有效，应当采信并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提成工资的主张。即使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被上诉人长期扣押上诉人提成工资也应支付孳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宝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0日递交辞职申请，2014年1月8日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辞职，同时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于2014年1月27日、6月10日分别在《职工离厂结算表》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上签字，载明“双方劳动关系和薪资待遇均已全部结清，不存在任何劳资纠纷”，并且上诉人自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1月22日陆续支取703784.66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其辞职系公司逼迫所致、不辞职无法提取留存的提成工资、不签字公司不予办理社保转移手续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被上诉人的《销售业务管理规范》明确规定业务人员按销售政策提取的费用，按照比例留存财务，留存的款项不计利息。上诉人对此进行过学习，明知此规定。上诉人提交《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复印件，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其提成工资的利息，因其不能提供证据的原件，且被上诉人从未施行过这样的规定，被上诉人无须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递交辞职申请，载明系因个人原因辞职，其现主张系因被上诉人拖欠提成工资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该项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业务人员费用留存财务的规定》缺乏原件佐证，被上诉人亦予以否认，该证据效力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在《职工离厂结算表》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回执单》签字确认已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劳资纠纷，其又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提成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丛海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衣振国
审判员 姜松诚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