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红岩，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赵锡龙，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志美，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明才，男，1957年2月17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苏尚葵，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玉春，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红岩因与被上诉人戴明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5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戴红岩的委托代理人赵锡龙、林志美，被上诉人戴明才及其�托代理人范玉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被告系同村村民。被告系某煤矿的法定代表人，该煤矿属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为煤的地下开采，并办理了安全生产许可证。2012年3月份，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将其开采的坑炳煤矿570水平矿洞的45%股份作价45万元转让给原告。原告于2012年4月份三次向被告转账付款，合计42万元。在生产过程中，被告告知原告需向工人发放工资及购买设备、材料，要求原告承担5万元。原告于2012年8月6日向被告支付5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购买设备、材料。在2012年4月至7月的生产过程中该煤洞一开采就被举报，后被政府完全叫停。2014年8月3日，原、被告补充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位于坑炳煤矿570水平的矿洞作价100万元，以45万元将该煤洞45%的股份卖给原告，矿洞如生产煤炭后，需向廖礼智上缴煤款的20%。原、被告在该协议书上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份。原告认为被告的该煤洞没有采矿许可证、也未办理相关开采手续，被告明知无证仍邀原告入股，系商业欺诈，被告转让煤洞股份的行为无效，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诉讼中，该院告知原告，讼争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并征询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该协议无效，并坚持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8月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共同合伙开采矿洞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律未禁止个人合伙开采矿产资源，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应受该协议之约束，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自2012年3月开始经营讼争煤矿，原告陆续投资42万元并参与煤矿经营管理，且该煤矿一开采就被举报直到被政府叫停，故原告主张其合伙投资时不知讼争煤矿没有采矿许可证、被告邀原告入伙的行为系商业欺诈的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由于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该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该院已向原告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坚持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不变更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且由于原告与被告未对个人合伙账目进行合法有效的清算，无法对原、被告之间的合伙经营情况进行确认，因此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煤洞入股款42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戴红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原告戴红岩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戴红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戴红岩上诉称：被上诉人戴明才将煤洞股份转让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而且存在严重欺诈，其转让行为无效：1.2012年3月，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称其在坑炳自有一有证煤洞且一直在开采，欲将该煤洞45%的股份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后上诉人入股后未参与经营，被政府叫停用后才知该煤洞未取得采矿许可。直到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还是坚持有证的说法，后经法庭释明被上诉人才承认转让给上诉人的煤洞是无证煤洞，而一审未对被上诉人的该欺诈行为进行认定；2.2014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补签的，上诉人提交该份证据只为证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份转让煤洞股份给上诉人的事实，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若上诉人转让的是有证煤洞，被上诉人就不会对协议的签订再三推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认定被上诉人转让行为无效并返还上诉人入股款42万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戴明才答辩称：1.讼争的坑炳煤矿570矿洞未经工商登记，故双方于2014年8月3日补签订的《协议书》实质为个人合伙协议，原审认定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正确；2.双方就开采煤洞而签订的《协议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3.答辩人不存在欺诈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是明知讼争的坑炳煤矿570矿洞无证的事实的：（1）双方认定该矿的价值为100万元，但若有证的情况下，根据当前煤矿行业办理合�证件的情况，单办理采矿许可证应向省国土资源厅交缴的矿权转让款就不低于100万元；（2）从《协议书》内容可知，双方未约定办理股份变更登记，这点亦可证实上诉人明知该矿属无证矿的事实；（3）根据2012年4月至7月，讼争矿一开采就被执法部门叫停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当时就应知道该矿属无证矿，但上诉人一直未提出异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经庭审，上诉人戴红岩除对原审判决未认定坑炳煤矿570矿洞属无证煤洞提出异议外，其他无异议。被上诉人戴明才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戴红岩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证据。
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中“以45元将该煤洞45%的股份卖给原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为“以45万元将该煤洞45%的股份卖给原告”。另查明，双方转让坑炳煤矿570水平矿洞股份时，该矿洞未办理采矿审批登记。综上，本院以纠正的事实及另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一并作为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问题；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3.如果协议书无效，过错责任承担问题。本院根据一审、二审的诉辩情况及证据作如下认定：
1.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问题。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结合自2012年4月至7月，讼争矿一开采就被执法部门叫停的事实及2012年8月上诉人仍向被上诉人支付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购买设备、材料的5万元的情况，上诉人戴红岩主张其不清楚涉案煤洞系无证煤洞，被上诉人戴明才存在欺诈行为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及“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采矿权的取得�转让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予以审批、登记。联系本案，龙岩市新罗区坑炳煤矿570煤洞未办理采矿审批登记。上诉人戴红岩与被上诉人戴明才就转让坑炳煤矿570煤洞股份签订的《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诉人戴红岩个人并不具备煤矿的开采权，且双方在没有办理任何开采手续也不具备任何开采资质的情况下即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
3.关于协议无效的过错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戴明才明知坑炳煤矿570矿洞属于无证煤洞且没有任何开采手续的情况，将45%股份转让给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返还42万元的责任。关于利息问题，因上诉人戴红岩未认真审查被上诉人的开采手续就转让股份且签订《协议书》，存在一定过错，对其诉请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51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戴明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戴红岩人民币42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戴红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上诉人戴红岩承担880元，被上诉人戴明才承担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上诉人戴红岩承担880元，被上诉人戴明才承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虹菁
代理审判员 卢维善
代理审判员 廖晓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毅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
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
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
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
（二）�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
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