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10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泽，男。
委托代理人邸坤鹏，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侠，女。
委托代理人杨麦林，北京嘉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泽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宝泽及委托代理人邸坤鹏、被上诉人张宝侠及委托代理人杨麦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宝侠在一审法院诉称：张宝侠是拆迁安置对象。按照当时政策规定张宝侠可定向购买（回龙观）经济适用房一套。在此期间，因张宝侠经济一时困难，将张宝侠名下的回龙观经济适用房（房号）卖给了王宝泽。双方在2006年7月30日签订了《购房协议书》，2007年11月18日在原协议的基础上签订了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购房协议及小结附后）。由于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及《小结》违反了现行的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为此，张宝侠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1、请求判决确认张宝侠、王宝泽于2006年7月30日签订的《购房协议》及于2007年11月18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无效；2、诉讼费由王宝泽承担。
王宝泽在一审法院辩称：一、张宝侠诉状陈述与事实不符：张宝侠并非是将涉案房屋的房号出售给王宝泽。张宝侠、王宝泽之间是关于涉案房屋的二手房交易，并非涉案房屋房号的交易。双方签订《购房协议》后，张宝侠本人与开发商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涉诉房屋，王宝泽先后分两笔向张宝侠支付共计322754元购房款。可以明确，是张宝侠从开发商处购房在先，之后再将购置的房屋出售给王宝泽。因此，张宝侠、王宝泽之间并非是房号的交易，而是二手房屋的交易。另外，相反角度考虑，如果张宝侠、王宝泽交易的标的为房号，那应该是由王宝泽在取得房号后，依据房号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协议。事实上并非如此，而仍是由张宝侠与开发商签订合同，这恰恰证实了张宝侠的房号或是资格并未因与王宝泽签订协议而丧失。因此，张宝侠主张其将房号出售给王宝泽，是对事实的歪曲，没有依据，法院不应采纳。第二、《购房协议》及《小结》是张宝侠、王宝泽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现行的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张宝侠、王宝泽签订《购房协议》及《小结》，以及张宝侠与开发商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之时，北京市政府仍使用的是2004年4月30日发布的《关于已购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有关问题的通知》。根据该通知第二条规定内容、经济适用房是可以上市进行交易出售给具备符合经济适用住房购买条件的家庭的。王宝泽家庭本身也具备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因此张宝侠、王宝泽之间以经济适用房作为二手房交易所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并不违反北京市政府现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更不违反合同法等禁止性规定。三、张宝侠、王宝泽之间涉诉房屋的交易，符合当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房屋买卖的指导意见，张宝侠主张无效，本质目的是为了通过诉讼获取不当利益，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张宝侠与开发商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时间在2008年4月11日之前，并且张宝侠、王宝泽签订《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约定在有条件过户时，双方完成房屋过户手续。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10年12月20日发布的指导意见的精神和规定，张宝侠、王宝泽之间交易房屋在涉诉房屋五年期满后是完全可以继续履行的。因此，张宝侠、王宝泽之间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且可以履行的合同。四、张宝侠提起本案诉讼，是典型的恶意诉讼，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目的就在于通过诉讼谋取更大的利益空间。张宝侠、王宝泽签订合同至今，王宝泽已经向张宝侠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322754元。张宝侠已经将购房款支付给了开发商。为了答谢张宝侠出售房屋给王宝泽，减少并缩短了王宝泽等待经济适用房轮候的时间，王宝泽也向张宝侠支付了好处费，自双方交易至今已经长达6年时间，此期间，张宝侠并未使用涉案房屋，而是将房屋交给王宝泽一直居住使用。基于此合同，王宝泽并未再购买其他房屋。目前北京市房屋价格猛涨，涉案房屋当地的房屋价格已经高达18000元／㎡，张宝侠的诉讼就是在房屋涨价的利益驱动下，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进行的恶意诉讼。五、补充事实：张宝侠是在原所有房屋拆迁补偿时取得的经济适用房，包括本案涉诉房屋在内，张宝侠家庭共取得了三套回迁安置房。由于张宝侠儿子屈春永配偶常住通州地区，屈春永打算常住通州。张宝侠家庭觉得回迁的三套房屋离通州太远，居住不方便，因此才将三套回迁安置房出售。张宝侠家庭利用出售的房款在通州地区购置了一套房屋。包括王宝泽在内的三位购房人一直与张宝侠家庭保持亲戚一样的关系，每年都有聚餐、过节问候等来往。在2009年，刘大伟（另一购房人）还曾借钱给张宝侠家庭在通州地区购买了一套商品房，现在张宝侠家庭先后起诉了王宝泽及刘大伟，同时也在与另一购房人不断的协商，张宝侠恶意诉讼，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法院应审查。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张宝侠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30日，张宝侠（甲方）与王宝泽（乙方）签订《购房协议》，约定了“甲方自愿将自己名下的回龙观一套二居室经济适用房房号以三万五千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先预付给甲方定金五千元，等选完房交完首付款后，乙方把其余三万元交齐，作为该房号转让费。”等内容。2007年11月3日，张宝侠与北京首开天鸿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张宝侠购买了昌平区回龙观镇回龙观文化居住区A03区A317号楼的房屋，约定价款为322754元。2007年11月18日，张宝侠（甲方）与王宝泽（乙方）签订了《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确认乙方已将购经济适用房资格转让补偿金4万元分两次交给甲方，乙方已分两次将房屋价款付清，第一次是通过转账方式给甲方10万元，第二次是用现金方式给开发商交纳222754元。在有条件过户时甲方将积极协助乙方完成此房过户手续。
另查，前述房屋交付使用后，一直由王宝泽一家居住至今并装修。2004年7月份，王宝泽的爱人胡永芳以家庭名义取得了经济适用房购买资格。
上述事实，有《购房协议》、《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房家庭住房和收入核定表》及张宝侠、王宝泽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经济适用住房是由政府限定价格，统一组织向符合购买资格的家庭出售的保障性住房。经济适用住房的购买实行严格的审查制度。张宝侠与王宝泽在签订《购房合同》时，张宝侠尚未从开发商处购得上述房屋，故该《购房合同》中买卖标的物并非房屋本身，其实质是王宝泽借用张宝侠的名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因上述协议关于约定王宝泽从张宝侠处购买经济适用房房号的内容违反了经济适用房管理规定，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张宝侠、王宝泽签订的《购房合同》及《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应属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张宝侠与被告王宝泽签订的《购房合同》及《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无效。
王宝泽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张宝侠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王宝泽并非借用张宝侠的名义购买房屋，二者之间是二手房交易，并非借名买房。王宝泽与张宝侠于2006年7月30日形成的《购房协议》仅是双方的一个意向协议，并非买卖合同。2007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的《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将房屋的具体门牌号，以及付款方式、金额、过户等细节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这才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等。
张宝侠同意原判并答辩称：一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活动必须符合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济适用住房属于政策性保障住房，政策性保障住房的购买对于购房资格有特殊的要求和严格的审查程序。依据本案的事实情况，2006年7月30日，张宝侠与王宝泽签订的《购房合同》，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当时张宝侠尚未从开发商处购得房屋，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购房合同》中买卖标的物并非房屋本身，其实质是王宝泽借用张宝侠的名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张宝侠与王宝泽约定购买经济适用房房号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相关政策、法规的规定，因此，张宝侠与王宝泽签订的《购房合同》及《关于〈房屋买卖协议〉履行情况的小结》均属无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王宝泽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张宝侠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由王宝泽负担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宝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刘 丽
代理审判员 刘国俊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