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3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作用。
委托代理人黄万香，湖南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向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少峰，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泽维，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作用因与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作用系湖南省湘潭县新昱船舶厂（以下简称新昱船厂）的投资人，新昱船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已于2014年8月7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
2013年5月，新昱船厂因生产需要钢材，并与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钢）谈定了价格，后因资金周转问题，遂与湘贸公司进行合作。2013年5月2日，新昱船厂（乙方）与湘贸公司（甲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供货清单价格为乙方与湘钢谈定价格基础上每吨加价50元。2、交货期按照甲方与湘钢签订合同交货期，交货地点湘潭县河口镇乙方厂内，交货方式为甲方包到，货物运输由甲方包到，货物运输由甲方负责办理并承担运杂费，结算方式为两票结算制（17%的专用增值税发票、运输费发票）。3、付款期限，（1）合同签订后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00万定金，合同生效，甲方收到预付定金后与湘钢签订定轧合同，安排生产。（2）在湘钢计划发货前7天，甲方通知乙方准备支付剩余货款，如乙方不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甲方有权只向乙方发货价值150万元钢板，如剩余钢板湘钢生产后必须要求出库，甲方有权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其仓储和运杂费用由乙方承担。（3）乙方留50万元货款作为剩余未发运钢板保证金，另可延期分批付款，分批到金顺物流提货，乙方须向甲方补偿延期付款资金利息，月利率2.5%按实际延期天数计算。（4）全部货物和其他由于乙方原因增加的仓储运杂费用、补偿资金利息全部支付后，乙方提走全部货物。（4）如乙方超过付款期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甲方有权自行处理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50万元保证金中扣除。（5）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新昱船厂与湘贸公司签订了《需求供货确认书》，双方对货物规格、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合同总金额为4373539.98元，总重量为1012吨。
2013年5月6日，湘贸公司与湘钢签订了《厚板购销合同》，湘贸公司按新昱船厂的要求向湘钢订货。湘钢按照湘贸公司的订单将货物生产完毕，新昱船厂先后于2013年5月、6月支付湘贸公司340万元、50万元，湘贸公司向新昱船厂直接送货811.075吨，其后由于新昱船厂没有支付剩余货款，湘贸公司将剩余货物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新昱船厂拿到湘贸公司的提单后到金顺物流仓库提货79.648吨，剩余122吨货物保存在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新昱船厂累计收到的货物（包括湘贸公司负责运送的和新昱船厂自行到湘潭金顺物流提取的）价值3825129.34元。
2013年10月27日，湘贸公司向新昱船厂发送了《业务联系函》，告知新昱船厂如下内容：1、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吊装费28元/吨，仓储费（超过30天未提货）每月7.5元/吨，吊装费合计5650元，仓储费4050元，合计9700元。2、按照合同约定，延期分批付款，分批到金顺物流提货，你方需支付延期付款资金利息。3、按照合同约定，如你方付款期超过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我方有权自行处置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保证金中扣除，考虑贵公司的实际情况，我公司特提出如下解决方案，（1）支付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入库、出库吊装费用和已产生的仓储费9700元，（2）支付我公司代垫货款资金利息73083元，（3）另签订补充协议，2013年12月31日前，贵公司支付剩余钢板货款，提走全部货物，钢板如有锈蚀，我公司不予负责。否则我公司将自行处理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保证金中扣除。
其后，湘贸公司向新昱船厂发送了《库存钢板处理告知函》，告知新昱船厂：由于你方拖延支付货款，我公司相关负责人员多次与贵公司联系，并提供书面联系函件，希望贵公司提出解决方案，但贵公司未能达成一致，现我公司按照合同条款规定，计划低价处理该批库存钢板。目前类似钢板市场价格在3500元/吨，同时由于钢板长期堆放锈蚀等原因，只能适度降价处理，预计处理价格将在3200-3500元/吨。
2013年11月29日，新昱船厂向湘贸公司发函，告知其已收到了湘贸公司邮来的相关函件，该厂认为：1、湘贸公司通知其收货的文字凭据，新昱船厂至今没有收到。2、合同中双方没有明确具体交货时间，所以湘贸公司从6月1日起要我方补偿延付款资金利息理由不足，新昱船厂难以接受，而且新昱船厂在湘贸公司提货都是足额提货看，从未缺资。3、湘贸公司在相关函件中提出的解决方案新昱船厂不能接受，但同意按购销合同来协商解决。
由于，新昱船厂与湘贸公司协商未果，湘贸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同湘潭安钢钢铁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湘贸公司向湘潭安钢钢铁有限公司提供处理钢板一批，总重量122.143吨，含税单价3500元/吨，总金额427500.5元，支付方式为100%6个月承兑免贴息。
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湘贸公司与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签订《仓储服务协议》，约定装卸费为28元/吨，含入库卸车、分拣、过磅、验收、保管等相关费用，超期仓储费7.5元/吨.月，超过30天未提货，乙方另收取超期保管费用。根据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提供的吊装费清单，截至2013年12月，湘贸公司应当支付湘潭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吊装费5650.96元、超期仓储费5400元，共计11050.9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新昱船厂和湘贸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况。从新昱船厂和湘贸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来看，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在湘钢计划发货前7天，湘贸公司通知新昱船厂准备支付剩余货款，如新昱船厂不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湘贸公司有权只向新昱船厂发送价值150万元钢板，如剩余钢板湘钢生产后必须要求出库，湘贸公司有权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其仓储和运杂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约定新昱船厂留50万元货款作为剩余未发运钢板保证金。从事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新昱船厂支付了前期货款后，湘贸公司将货物送到了新昱船厂内，其后，由于新昱船厂未按合同支付货款，加之湘钢已将全部货物生产完毕，湘贸公司遂将货物发往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新昱船厂支付了部分货款后，湘贸公司给新昱船厂签发提单，新昱船厂后又提取了部分货物。由此可以看出，新昱船厂对于湘贸公司已经将全部货物发往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一事是知情的。新昱物流没有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向湘贸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
在新昱船厂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况下，湘贸公司将货物发往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属于违约行为。
新昱船厂应当向湘贸公司承担何种违约责任。
关于吊装费和仓储费问题。根据新昱船厂与湘贸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因湘贸公司延期支付货款，湘贸公司有权将湘钢必须出库的钢材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新昱船厂应当承担仓储和运杂费用，湘贸公司主张12864元，但从其实际举证情况来看，其仓储和吊装费用共计11050.96元。
关于货物贬值损失问题。《购销合同》约定，如新昱船厂超过付款期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湘贸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50万元保证金中扣除。且湘贸公司在处理该批钢板前已发函新昱船厂，告知其将处理该批钢材。原审法院认为，在新昱船厂拒不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湘贸公司为减少损失的扩大，将剩余钢材进行处理，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对于贬值损失120910.14元（4373539.98元-3825129.34元-427500.5元），应由新昱船厂承担。
关于湘贸公司的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问题。《购销合同》约新昱船厂延期付款应当支付湘贸公司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但《购销合同》约定新昱船厂支付湘贸公司利息损失的条件是新昱船厂分批付款提货，湘贸公司并未提交其实际将货物存放在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及告知新昱船厂支付剩余货款的具体时间，因此，对湘贸公司要求新昱船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兑汇票贴息损失问题。湘贸公司与湘潭安钢钢铁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该付款方式属于湘贸公司的自主选择，不属于直接损失，因此，该损失不应担由新昱船厂承担。综上，扣除新昱船厂多支付的74870.66元，新昱船厂还应支付湘贸公司57090.44元（120910.14元+11050.96元-74870.66元）。新昱船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且已经被注销，因此，新昱船厂对外所负债务应当由唐作用承担。新昱船厂违约在先，湘贸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对唐作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唐作用的诉讼请求；二、唐作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57090.44元；三、驳回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湘贸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560元，反诉受理费2556元，共计5116元，由唐作用负担3887元，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229元。
上诉人唐作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收的货款74870.66，并赔偿上诉人的运费损失3119元以及其余损失33145.6元；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新昱船厂没有按《购销合同》约定向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新昱船厂根本不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第3条第（2）项约定：“在湘钢计划发货前7天，甲方（被上诉人）通知乙方（新昱船厂）准备支付剩余货款，如乙方不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甲方有权只向乙方发货价值150万元的钢板，如剩余钢板湘钢生产后要求出库，甲方运杂费用有权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其仓储和运杂费用由乙方承担。”该条约定中“准备支付”与“支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因此合对于支付剩余货款的时间并未明确约定。“不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甲方有权只向乙方发货价值150万元的钢板”也不等于“要全部付清合同约定的剩余所有货款后被上诉人才在150万元的钢板外另行供货，”因此，从条款中无法得出明确的支付剩余货款的时间。《购销合同》第2条约定:由被上诉人将货物运送到湘潭县河口镇乙方（新昱船厂）内并承担运杂费，凭17%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和运输费发票与新昱船厂进行结算。根据该约定，应当是被上诉人送货到新昱船厂后，再凭发票与新昱船厂办理结算，付款应当是在被上诉人提供两票之后。合同之所以对结算方式进行如此约定，就是为了制约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因被上诉人收到货款后不发货的风险以及收款后不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风险新昱船厂必然予以考虑，正基于此种考虑，双方在合同中对交货方式、交货地点以及结算方式进行了公平合理的约定。如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新昱船厂必须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部剩余货款，被上诉人才发货，则双方钱货两屹，并无结算必要。新昱船厂非但从未拖欠过被上诉人货款，反而至今仍有74870.66元货款在被上诉人一方，而被上诉人一直未向新昱船厂供货。此外，被上诉人收到新昱船厂多达390万元的货款后，仍未提供两票与新昱船厂办理结算，上诉人无奈之下只得于2014年7月向长沙市地税局举报，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7日在长沙市地税局的督促下才向新昱船舶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收款不发货，不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新昱船厂出具增值税发票，违约行为明显。其次，原审法院将“乙方（新昱船厂）留50万货款钢作为剩余未发钢板的保证金”解释为甲方有权扣留乙方50万元的货款作为乙方履约的保证金，实属歪曲事实。《购销合同》第3条第（3）项约定“乙方（上诉人）留50万货款作为剩余未发钢板的保证金，另可延期分批付款，分批到金顺物流提货，乙方须向甲方补偿延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月利率2.5%按实际延期天数计算。”该条约定已经明确了乙方（新昱船厂）是保留保证金的主体，保留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制约上诉人及时发运剩余钢板。如果合同本意是甲方可以扣留50万元货款作为保证金，则保证目的应该是“作为未支付货款的保证金”而不是“未发运钢板的保证金”。因钢板本就是有甲方发运，若甲方为保证自己供货义务却约定由乙方提供保证金，则是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霸王条款，为无效条款。最后，原审法院认定新昱船厂应承担贬值损失120910.14元证据不足。（1）《购销合同》第5条第（1）项约定：“乙方（新昱船厂）超过付款期限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甲方有权自行处理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50万元保证金扣除。”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送货到上诉人新昱船厂内，新昱船厂有先履行抗辩权，保留不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权利。新昱船厂既未拖欠货款，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在何时履行了通知上诉人新昱船厂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没有证据证明新昱船厂超过了付款期限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因延期30天付款条件不成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钢板的损失不应该由新昱船厂承担。（2）原审法院对贬值损失计算错误。新昱船厂与被上诉人双方合同总价款4373539.98元中，包含36元/吨共计36464.22元运费，但新昱船厂自提79.64吨和被上诉人未发运的122.172吨货物的运费7265.52元被上诉人未实际支出，且新昱船厂实际支付款项是390万元而不是3825129.34元，因此被上诉人未支出运费及新昱船厂已经支付的款项均应从合同总价款中扣减出来。因此，贬值损失应是38773.96元（4373539.98-7265.52-3900000-427500.5）而非120910.14元（4373539.98-3825129.34-427500.5）。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之间自相矛盾。根据原审判决书认定的情况“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并未提交实际将货物存放在湖南金顺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及告知新昱船厂支付剩余货款的具体时间，因此，对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要求新昱船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湘贸公司不能证明将货物仓储的时间，也不能证明告知新昱船厂支付剩余货款的时间，原审法院没有依据认定新昱船厂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
湘贸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所签订的湘潭新昱船厂《购销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供货，由于上诉人没有及时支付货款，导致被上诉人将剩余的钢材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从而导致额外的损失。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将货物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是行使合同权利，不构成违约，是上诉人违约给被上诉方造成损失，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一切经济损失。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湘贸公司和新昱船厂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二、湘贸公司能否自行处理剩余钢材及贬值损失的数额和承担问题。三、对“新昱船厂留50万元货款作为剩余未发钢板的保证金”的理解问题。以下分述之：
1、湘贸公司和新昱船厂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唐作用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湘贸公司送货到新昱船厂后，再凭发票与新昱船厂办理结算，付款应当是在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与运输费发票之后，且从双方的合同条款中无法得出明确的支付剩余货款的时间，因此新昱船厂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另主张湘贸公司收款不发货，不按合同约定向新昱船厂出具增值税发票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根据新昱船厂和湘贸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在湘钢计划发货前7天，湘贸公司通知新昱船厂准备支付剩余货款，如新昱船厂不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湘贸公司有权只向新昱船厂发货价值150万元的钢板，如剩余钢板湘钢生产后必须要求及时出库，湘贸公司有权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其仓储和运杂费用由新昱船厂承担。如新昱船厂超过付款期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湘贸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该批钢板。从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新昱船厂在2013年5月分四次向湘贸公司支付340万元，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3年7月29日，共支付390万元，湘贸公司在直接发货811.075吨钢板后，就将剩余钢板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新昱船厂曾派车到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提货79.648吨钢材。结合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可知，因新昱船厂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故湘贸公司将剩余钢材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新昱船厂后派车到湘潭金顺物流仓库提货。新昱船厂实际认可了湘贸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双方正按照《购销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第二项的内容来履行合同。综上，本院认为新昱船厂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因新昱船厂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故湘贸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有权将剩余钢材发往湘潭金顺物流仓库。关于新昱船厂主张湘贸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向新昱船厂出具增值税发票，本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是两票结算制（17%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和运输费发票），但是并未明确开具发票的具体时间，且本案中新昱船厂一直未付清剩余货款，双方尚未达到结算的条件，因此湘贸公司延迟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构成违约。
2、湘贸公司能否自行处理剩余钢材及贬值损失的数额和承担问题。本案中湘贸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其在首次发货前通知了新昱船厂具体的付款期限，新昱船厂在2013年6月25日、7月8日、7月29日还先后支付了三次货款，湘贸公司也予以接受且未提出异议。根据湘贸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013年10月27日发给新昱船厂的业务联系函，湘贸公司通知新昱船厂：按照双方《购销合同》约定，双方合同总金额为4373539.98元，新昱船厂仍欠款473539.98元未支付，如果新昱船厂超过付款期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湘贸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保证金中扣除。湘贸公司在2013年10月27日出具的《库存钢板处理告知函》中也明确表达了该意见。新昱船厂在2013年11月29日的回函中也表明其已经收到了湘贸公司的《库存钢板处理告知函》和《业务联系函》。因此可以认定湘贸公司在2013年10月27日明确的履行了通知新昱船厂支付剩余货款的告知义务，因新昱船厂超过了付款期30天仍未支付剩余货款，因此湘贸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自行处理剩余钢材符合双方的约定。关于贬值损失的数额，新昱船厂主张合同总价款中包含了36元/吨的运费，而新昱船厂自提的79.648吨及湘贸公司未发货的122.172吨的钢材湘贸公司并未实际支出运费，故应当扣除。本院认为，新昱船厂主张的201.82吨的钢材的运费7365.52元湘贸公司确未实际支出，应从总价款中予以扣除，故湘贸公司的贬值损失应为113544.62元（4373539.98元-7365.52元-3825129.34元-427500.5元）。至于新昱船厂多支付的货款74870.66元，原审法院已经在总损失中进行了抵扣，不应再重复扣减。综上，新昱船厂还应支付湘贸公司49724.92元。
三、对“新昱船厂留50万元货款作为剩余未发钢板的保证金”的理解问题。唐作用认为双方《购销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第三点约定的“乙方（新昱船厂）留50万元货款作为剩余未发运钢板保证金”中保留保证金的主体为新昱船厂，目的是为了制约湘贸公司及时发运剩余钢板。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购销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第一点、第二点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当日新昱船厂向湘贸公司支付200万订金”、“湘贸公司有权只向新昱船厂发货价值150万元的钢板”，以及《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湘贸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该批钢板，相应损失，从50万元保证金中扣除”，对50万元保证金的保留主体应为湘贸公司，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唐作用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1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1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唐作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49724.92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共计10232元，由上诉人唐作用负担7774元，湖南湘钢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代理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