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骆雪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建国。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郁华、叶燕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旭。
上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建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至2012年1月期间，陆建双陆续向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承建的嘉兴石化项目部供应塘渣、石子、石粉，过磅材料送货凭证由收料员李芝素、过磅员戚满香签字确认。2011年11月21日，陆建双收到吴晓伟交付的金额为150000元的承兑汇票一张，用于支付案涉货款。2012年1月17日，陆建双与案涉项目部进行结算，并制作材料汇总结算单一份，载明：寸半子1189吨、单价42元，合价49938元；塘渣18362.6吨、单价32元，合价587584元；石粉2617.8吨、单价40元、合价104712元；合计742200元。需方单位处由统计：李升阳、材料：吕凯磊、以及项目经理：吴晓伟签字确认。2012年11月30日，吴晓伟以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嘉兴石化PTA市政工程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出具欠条一份给陆建双。此后，陆建双再无收到货款。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确认在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2月3日期间，吴晓伟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承建的嘉兴石化项目部市政工程（即《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中的ISBL及OSBL装置道路、地坪土建工程）的承包人。还查明，陆建双供应的材料中，塘渣、石子已全部运送至工地施工，石粉部分已运送至工地施工，部分还堆放在码头，已运送至工地的材料均已开具过磅材料送货凭证。根据陆建双提供的过磅材料送货凭证，陆建双运送至工地的石子为1189.3吨、塘渣为18345.04吨、石粉为410.45吨，共计货款653409.88元。再查明，2011年10月20日，案涉项目部与浙江宏建建设有限公司当湖混凝土分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订货合同（全价下浮）》一份，合同中约定磅房过磅员：戚满香材料收料员：李芝素需方指定的汇总结算负责人为：李升阳、吕凯磊。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承认该合同所涉货款均由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在支付。又查明，中石化公司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系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1年8月至2012年1月期间，陆建双向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承建的嘉兴石化项目部供应塘渣、石子、石粉，有过磅材料送货凭证和材料汇总结算单为证，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中石化公司、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其与陆建双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货物的实际购买人系吴晓伟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1、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在庭审中已自认在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2月3日期间，吴晓伟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承建的嘉兴石化项目部市政工程的承包人，因此陆建双有理由相信吴晓伟能代表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来购买材料，而现吴晓伟对陆建双的供货情况均予以确认。2、陆建双向嘉兴石化项目部供货有过磅材料送货凭证和材料汇总结算单为依据，在该送货凭证上签字的李芝素、戚满香以及在结算单上签字的李升阳、吕凯磊四人的身份已在同期案涉项目部与浙江宏建建设有限公司当湖混凝土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订货合同（全价下浮）》中得到确认：戚满香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过磅员、李芝素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材料收料员、李升阳、吕凯磊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汇总结算负责人。3、根据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与吴晓伟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的约定，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已将材料采购和经理部的组织机构设置和人员设岗的权利授权给了吴晓伟；据此，吴晓伟有权代表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对外采购材料，其招聘来该项目部工作的人员即为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4、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自认案涉项目已经完工，其称陆建双供应的货物并未用到工地上，但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工程施工不需要此类材料或所使用的此类材料均非向陆建双购买。因此，陆建双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陆建双提供的过磅材料送货凭证上的送货数量与结算单上的数量不符，原审法院认为过磅材料送货凭证为原始凭据，供货数量应以该送货凭证上记载的数量为准。根据陆建双提供的过磅材料送货凭证，陆建双运送至工地的石子为1189.3吨、塘渣为18345.04吨、石粉为410.45吨，故根据结算单上的单价：寸半子42元／吨、塘渣32元／吨、石粉40元／吨，陆建双所送材料的总货款为653409.88元。另陆建双庭审中已自认收到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所付货款150000元，故认定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尚欠陆建双货款为503409.88元。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作为中石化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中石化公司共同承担。现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至今未将所欠货款支付给陆建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和由此给陆建双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于陆建双要求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立即支付货款本金7422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按认定金额503409.88元予以支持；对于陆建双要求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支付利息损失70605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从2012年1月18日起算，暂算至2013年4月15日，实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诉请，其日万分之二点一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合理范围内，但因陆建双并无证据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应于2012年1月18日前支付货款，且货款本金已认定为503409.88元，故原审法院对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应支付给陆建双的利息调整为以503409.88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22日起开始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支付陆建双货款人民币503409.8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从2013年4月22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陆建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28元，减半收取计5964元，由陆建双负担2200元，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共同负担3764元。
宣判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陆建双向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承建的嘉兴石化项目供应塘渣、石子、石粉错误。（1）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与陆建双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既没有向陆建双发出过任何买卖合同的邀约，也没有与陆建双发生过任何买卖方面的磋商行为，更没有收到过陆建双的任何货物。（2）原审判决中认定的收料员李芝素、过磅员戚满香，不是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员工，也没有授权他们。收料员李芝素、过磅员戚满香的行为，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原审判决认定的需方单位统计李升阳、材料吕凯磊，也不是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没有法律关系。（4）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与吴晓伟之间是存在过一脚踢的承包合同关系，吴晓伟承包采用的是包工包料形式。原审判决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吴晓伟与陆建双之间，原审判决认定的需方单位统计李升阳是吴晓伟配偶，其他人员也是吴晓伟的人。显然，依法应当按照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吴晓伟与陆建双之间。可见，原审判决将吴晓伟与陆建双的买卖合同行为，认定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责任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吴晓伟以中石化浙江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出具欠条不够准确、全面。吴晓伟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发生在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2月3日期间，故到2012年11月30日，吴晓伟已不是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项目承包人，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此时，吴晓伟出具的欠条，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无关。3、原审判决认定陆建双供应的材料中，塘渣、石子已全部运送至工地施工，石粉部分已运送至工地施工，部分还堆放在码头，已运送至工地的材料均以开具过磅材料送货凭证等事实没有证据，且与原审判决的之前的认定自相矛盾。事实上，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陆建双的材料。二、原审判决混淆了承包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1、原审判决认定，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与吴晓伟之间存在“包工包料”形式的承包合同关系，相关材料、人工、机械等均由吴晓伟以自己的名义采购和支付，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不可能、也无必要单独再与任何人发生所谓工程材料的买卖。本案中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陆建双与吴晓伟之间，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无关。2、原审判决将吴晓伟的承包合同行为，混同于买卖合同中的代理行为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陆建双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之理由不能成立，逻辑错误。原审判决适用“表见代理”的概念，但根据《合同法》，表见代理属无权代理，吴晓伟系承包人，而非代理人。如果陆建双知道吴晓伟是承包人，非要认定陆建双认为承包人就是代理人的话，这也是有权代理，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在本案中不存在。三、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在所涉工程中的所有款项已经支付给相应当事人，包括吴晓伟；工程中所有的材料款也均已经支付，不存在尚需支付货款的事实。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未收到过陆建双的货物，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原审判决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支付陆建双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陆建双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陆建双承担。
陆建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适当。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并不能反驳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杭州沃德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嘉兴石化PTA项目2011年8月-2012年1月份进度决算书》。2、监理单位鉴证的2011年8月-10月完成工程项目报告单、2011年11月-2012年1月完成工程项目报告单。证据1、2欲证明吴晓伟承包案涉工程期间所做的工程量、工程价款等决算审计情况。3、记账凭证、领款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各一份，委托书及身份证，欲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支付给吴晓伟工程款的事实。4、熊国胜领款凭证、材料款支付申请单各一份。5、材料汇总结算单两份。证据4、5欲证明案涉工程的塘渣等材料实际上系第三人供应。6、（2013）浙嘉商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与本案事实相近、法律关系相同的案件在浙江省平湖市法院、嘉兴市中院的审理判决情况。经质证，陆建双对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不予质证，且其工程进度与本案中陆建双提供给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建筑材料买卖关系是不存在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工程建设进度情况，和本案中材料的买卖关系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支付给吴晓伟的工程款与陆建双无关，因为吴晓伟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作为陆建双在供货期间并不知晓，而证据3中的承兑汇票（15万元）恰恰是由吴晓伟转交给陆建双的。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证据4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没有向陆建双购买案涉建筑材料。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提供的证据1、2、6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可以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向吴晓伟支付部分工程款，但不能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因此无需承担本案付款责任；证据4、5可以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向案外人购买材料的情况，该事实本身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但证据5材料汇总结算单需方处同样由李升阳、吕凯磊签字确认，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可该笔款项已经支付。该份材料汇总结算单和陆建双提供的材料汇总结算单形式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陆建双向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主张货款，提供了材料汇总结算单、收货过磅凭证、《预拌混凝土订货合同》、银行承兑汇票以及吕凯磊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上述证据，（一）根据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因同期案涉嘉兴项目和浙江宏建建设有限公司当湖混凝土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订货合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确认己方材料的有效签收人系李素芝和戚满香，并指定汇总结算负责人为李升阳、吕凯磊。吴晓伟在该份合同中在需方代表栏签字。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可该合同所涉的货款也由公司支付。该证据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与案外人熊国胜所涉的材料汇总结算单相互印证。与熊国胜所涉的该份结算单由李升阳、吕凯磊在需方处签字确认，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也自认其已经支付该部分材料款。前述证据可以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对李素芝、戚满香、李升阳、吕凯磊以及吴晓伟就项目工程对外采购材料时身份的确认情况。（二）收货过磅凭证中载明工程名称为“嘉兴石化”，并由李素芝、戚满香过磅、监磅确认送货数量。材料汇总结算单中注明需方单位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由吴晓伟签字，并由“统计李升阳”，“材料吕凯磊”确认。（三）材料供应过程中，吴晓伟曾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陆建双支付过150000元货款，该份银行承兑汇票当时的持票人系中石化公司。陆建双更有理由相信其交易的相对方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结合本案所涉的项目由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承建、吴晓伟曾系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以及吕凯磊的证言等，陆建双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吴晓伟在本案中存在恶意等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和吴晓伟之间存在何种约定以及公司和吴晓伟之间的结算、付款情况系其内部关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以上述理由进行抗辩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8元，由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