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三终字第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恩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海凤。
委托代理人：吴淑洲。
上诉人王恩海因与被上诉人方海凤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的（2015）琼海法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2015年8月24日在本院北附楼第四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恩海、被上诉人方海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淑洲到庭参加了诉讼。经依法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海凤认为王恩海违反了双方所签《协议书》的约定，对其造成了损害，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确认11×××47号渔船归其所有；2.确认11×××47号渔船2013年的渔业油补34755元及该渔船之后所发放的全部渔业油补归其所有；3.判令王恩海归还变卖起网机、发动机、渔网所得价款30000元。王恩海辩称争议期间油补属其所有，抵债的仅是船体而不包括起网机、发动机和渔网。王恩海反诉请求方海凤归还已领取的20000元油补，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30日，王恩海、张春蕾夫妇因经营11×××47号渔船所需，向方海凤借款30000元。此后，王恩海以个人名义多次向方海凤借款。2012年8月6日，在案外人李国、梁振军的见证下，方海凤和王恩海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王恩海以11×××47号渔船（含船舶证书、渔业油补）抵偿其拖欠方海凤的全部借款（含前述30000元借款）；王恩海暂管渔船并在三年内正常出海作业；王恩海配合方海凤办理船舶证书和渔业油补申请手续，渔业油补由方海凤领取；本协议自双方签名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其后，王恩海将渔业油补存折（账号32×××17）、银行卡（卡号62×××17）和取款密码交给方海凤。2013年1月30日，11×××47号渔船油补账户入账渔业油补款3821.73元，方海凤于同年2月8日从该油补银行卡中取款3800元。2014年9月28日，油补账户存入11×××47号渔船2012年享有的渔业油补20353.85元，方海凤于次日从中取款20000元。2014年12月12日，该账户再次存入11×××47号渔船2012年享有的渔业油补12296.65元，王恩海于次日从中取款12300元。2015年2月12日，该账户存入11×××47号渔船2013年享有的渔业油补35773.82元。王恩海在庭审中自认：1.《协议书》签订后，其将11×××47号渔船上的起网机以三四百元的价格变卖；2.在其取出12300元之前，已通过挂失方式，补办了渔业油补账户存折（账号未变）和新的银行卡（卡号62×××51），并更改了取款密码。另查明，王恩海现用于领取11×××47号渔船渔业油补的账号为32×××17，银行卡号为62×××51，开户行为乐东黎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月7日，一审法院根据方海凤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5）琼海法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前述渔业油补账户内的存款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船舶营运借款合同所引起的纠纷。方海凤与王恩海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王恩海以其所有的11×××47号渔船抵偿对方海凤所负的债务，王恩海暂管渔船并在三年内经营该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方海凤已在《协议书》生效时取得11×××47号渔船的所有权，故支持方海凤关于确认其为11×××47号渔船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协议书》虽未就油补款归属方海凤所有的起始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但王恩海作为长期从事渔业捕捞的渔民，已连续多年领取渔业补贴，对于海南省渔船渔业油补实际发放时间通常滞后于所属年份的一般规律应当知晓，故其在签订协议时，应当预见到属于协议签订前应发而未发的油补款将实际发放于协议签订之后，其仍将作为渔业油补资金发放载体的存折、银行卡交给方海凤并告知取款密码，结合协议内容文义、王恩海的渔民身份背景和前述行为，《协议书》中关于渔业油补的约定应理解为凡在《协议书》生效之日后发放的渔业油补款均应归属于方海凤。故方海凤从2014年9月28日该账户中发放的20353.85元渔业油补中所取出的20000元应属方海凤所有。王恩海违反约定将已交付给方海凤的银行卡及密码以挂失方式致使旧卡作废并以重新补办新卡的方式截留、占有方海凤所享有的11×××47号渔船2013年的油补款35773.82元，故支持方海凤主张确认34755元归其所有和由王恩海返还的请求，但将来应发而尚未发放的油补款，是方海凤作为渔船所有权人享有的一项衍生性权利，目前双方并未就此发生任何实际纠纷，且其是否能实际发放尚需符合渔业主管部门规定的条件，故不予审理方海凤关于确认11×××47号渔船2014年以后（含2014年）享有的渔业油补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发动机和起网机是一艘具有生产作业能力的渔船的必要组成部分，而渔网非固定安装于渔船之上，一般渔船应当指的是配备有发动机和起网机的船舶，不包括渔网。因此，11×××47号渔船上安装的发动机、起网机已随船体一并抵偿给方海凤，但由于方海凤并未举证证明发动机的价值，也未对王恩海以400元变卖起网机的价格提出异议，故酌定王恩海向方海凤返还起网机变价款的金额为40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方海凤为“琼乐东11×××47”号渔船的所有权人；二、王恩海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海凤返还渔业油补款34755元；三、王恩海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海凤起网机变卖款400元；四、驳回方海凤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恩海的诉讼请求。王恩海如未能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709元，由方海凤承担324元，王恩海承担3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王恩海承担。
王恩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方海凤的诉讼请求并支持王恩海的反诉请求；3、由方海凤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双方借款数额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方海凤提供的借条仅有7张，合计人民币23710元，加上王恩海妻子所欠23050元总共不足50000元，与证人证言相矛盾，且未提供2006年5月30日向王恩海支付30000元的收款凭据，该笔款项只是押金而非借款。2、借款性质及财产处分效力认定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恩海“再以个人名义多次向方海凤借款”，在（2015）琼海商法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王恩海妻子张春蕾为个人借款，但却判令王恩海用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渔船、船舶证、渔油补偿）来偿还个人借款，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船舶的处分非日常生活需要，张春蕾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王恩海未经妻子张春蕾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故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方海凤要求王恩海在三年内正常出海生产的目的在于油补款，《协议书》中双方意思表示指向的是未来三年的油补款，即2012年度的油补款应为王恩海所有。依照证据规定，方海凤应对其占有2012年度2万元油补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中的规则，约定以物抵债但未办物权转移的，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所有权归自己的，法院应驳回其诉求。但经释明，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合同的，法院应继续审理。本案中王恩海对其处置船舶所有权的内容表示异议，且未办理船舶过户手续，法院应当驳回方海凤的诉求或就原债务问题进行审理，而非判令船舶所有权归方海凤。
方海凤答辩称：我2006年交给王恩海30000元现金买船，从2010年起船舶的资源费都是我去交，王恩海经过其妻子张春蕾同意后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当时已经很久没有发油补，所以张春蕾和王恩海对《协议书》的内容很满意，张春蕾当时还要求把她儿子的债一起抵消，不存在不同意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法庭。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6日签订《协议书》时，王恩海的妻子张春蕾承认其在协议签订现场。王恩海在二审庭审时承认其知晓渔船油补一般延迟发放的惯例。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分别为：1、2012年8月6日所签《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双方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3、用于抵债的渔船油补何时起归方海凤所有；4、涉案船舶应归谁所有。
一、关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王恩海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借款数额认定不清，证据不足，2006年5月30日所签《协议书》中的30000元仅是押金而非借款。本院认为，王恩海与方海凤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表述为“钱债全部还清”，由于王恩海系以作业船证、渔船油补抵偿其欠方海凤的全部债务，其欠款具体金额大小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综合《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王恩海的陈述、方海凤提供的借条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王恩海关于借款证据不足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012年8月6日所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王恩海认为涉案船舶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对船舶的处分非日常生活需要，其未经妻子张春蕾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故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审庭审时，张春蕾承认签订该份协议时其在现场，其虽在法庭上陈述当时不同意王恩海签订协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王恩海主张签订《协议书》时未经其妻子同意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约定用于抵债的渔船油补何时起归方海凤所有的问题。王恩海认为其于方海凤2012年8月6日《协议书》中双方意思表示指向的是未来三年的油补款，2012年度的油补款应为其所有。本院认为，海南省渔船渔业油补实际发放时间通常滞后于所属年份，王恩海作为长期从事渔业生产的渔民对此情况应当知晓，且在二审庭审时其亦承认知晓油补款滞后发放的一般规律。在此情形下，王恩海与方海凤在2012年8月6日的《协议书》中约定“油差全部卖给方海凤还钱债”、“油差由方海凤领取”、“双方签名之日产生法律效力”，且在协议签署后将作为渔业油补资金发放载体的存折、银行卡交付方海凤并告知密码，方海凤于2012年9月29日取出20000元。综上，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已经实际履行。现王恩海主张方海凤无权取得油补与事实不符。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和双方履行的情况，2012年8月6日协议生效后所发油补款应归方海凤所有，故王恩海请求方海凤返还20000元渔业油补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涉案船舶所有权的归属问题。王恩海认为因未办理船舶过户手续，人民法院应当驳回方海凤的诉求或就原债务问题进行审理，而非判令船舶所有权归方海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我国船舶所有权转让采登记对抗主义，而非登记要式主义，只有善意第三人能够对抗未登记的船舶转让行为发生的法律效力。本案中，王恩海与方海凤约定以船舶抵债，系合同相对人而非善意第三人，不得以双方约定的转让未登记为抗辩理由。涉案船舶作为特殊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双方协议约定以船舶抵债，三年内船舶继续由王恩海占有管理，故船舶所有权的转移应自2012年8月6日双方约定生效时即发生效力。王恩海关于其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法院应就原债务问题进行审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4元，由上诉人王恩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好
审 判 员 赵英华
代理审判员 林 达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潇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