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中铭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法定代表人：陈飞龙，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点荣金融信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胡锦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瑶瑶，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泳光，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静兴，男，195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上诉人云南中铭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铭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点荣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荣公司”)、原审被告张静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五(商)初字第5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铭担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点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点荣公司不是实际出借人，在实际出借人缺位、借款人缺席的情况下，对于主债权的具体情况，点荣公司提供的单方打印的材料不符合《电子签名法》的规定，不足以印证一审查明的事实。2、中铭担保公司签署的《担保承诺书》中明确担保的主合同为13045号《借款合同》，与点荣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借款协议》名称不符。点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中铭担保公司对系争《借款协议》条款知情。3、点荣公司称其诉权来自于实际出借人转让债权，但提供的证据是无人签章的《借款协议》，该证据无法体现债权人的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点荣公司获得了债权。4、即便点荣公司与实际出借人之间有债权转让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应为债权转让方，而非作为债权受让方的点荣公司，故由点荣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对中铭担保公司不发生效力。5、无偿转让债权等同于赠与，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实际交付赠与物前享有随时撤销权，本案债权因债权转让方尚未通知而未交付。在赠与人的犹豫期内，点荣公司无权行使债权请求权。6、中铭担保公司未下落不明，一审以公告方式向中铭担保公司送达传票不当。互联网时代允许创新，但点荣公司不能以“新业态”为由，改变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对不严谨、不认真的网贷产品，法院应督促改进，使之趋向合法合规。点荣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中铭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点荣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的成立、借款本金的支付，结合相关会员信息记录和催收记录、律师函、债权转让通知函，点荣公司有权要求中铭担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2、点荣公司与中铭担保公司之间素有合作关系。双方建立的合作模式包括中铭担保公司向点荣公司推荐客户(借款人)，并对客户进行调查，客户在点荣公司运营平台建立借款关系，中铭担保公司再针对每一具体借款合同出具担保书。本案借款人即由中铭担保公司推荐。3、中铭担保公司在与点荣公司合作之初即知晓点荣公司的业务模式、合同文本，且系争《担保承诺书》对主借款合同编号、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均有明确表述，中铭担保公司仅以“借款合同”和“借款协议”的名称之差提出主合同指向不清，缺乏事实依据。4、点荣公司受让债权既有借款协议的在先约定，亦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实际出借人及借款人对债权转让均未提出异议，中铭担保公司作为担保人，收到通知后应向债权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5、中铭担保公司对于无偿转让债权即为赠与、并应适用赠与的法律规定的理解是错误的，本案理应适用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综上，中铭担保公司作为专业担保公司，收取借款人担保费后却不承担担保责任，有违诚信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中铭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点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静兴偿还点荣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支付利息及罚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判令中铭担保公司对张静兴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6日，张静兴在点融网注册成为会员，会员号为259445。2014年8月30日，张静兴(借款人)通过点荣公司(居间服务人)运营的点融网，与同样在点融网注册成为会员的多名出借人根据《注册协议》达成编号为130405的《借款协议》，该协议项下约定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8月30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借款年利率为10.49%；借款开始日为出借人指定账户划付本协议项下借款之日，借款到期日为借款开始后的第6个自然月的借款开始日当日，节假日不顺延，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息，按季还本。协议还约定，出借人将其债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借款协议中对应权利及义务一并转让给债权受让人，包括但不限于主张罚息、利息、解除合同等权利及支付中介服务费用的义务。若借款人在还款日之次日起算的4天内未足额还款的，则应按每日千分之一向出借人支付逾期罚息；若借款人逾期支付任何一期还款超过90天或借款人在逾期后出现逃避、拒绝沟通或拒绝承认欠款事实等恶意行为，经居间服务人确认，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借款本息视同提前到期，借款人应立即清偿本协议项下尚未偿付的全部本金、利息、罚息及根据本协议产生的其他全部费用；如借款人出现逾期还款90天，或借款人在逾期后出现逃避、拒绝沟通或拒绝承认欠款事实等恶意行为的，全体出借人一致同意将本协议项下债权无偿转让给居间服务人，由居间服务人统一向借款人追索。中铭担保公司向130405号融资项目债权人出具了《担保承诺书》，承诺为债务人张静兴通过点融网与出借人签订的编号为1304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500万元本息债务及损失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包括编号为1304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失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保证担保的方式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担保承诺书出具之日起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上述各协议生效后，全体出借人通过点荣公司及第三方支付平台向张静兴放款500万元。嗣后，张静兴未按约归还欠款，点荣公司通过电话、短信方式进行催收均未果。2015年5月8日，点荣公司向担保人中铭担保公司发送了律师函，要求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年5月21日，点荣公司(债权受让方)通过电子邮件向借款人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函，告知张静兴已受让出借人的全部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共同出借人通过居间服务人点荣公司与张静兴达成的编号为130405的《借款协议》，以及为保障该借款的顺利履行，中铭担保公司所提供的《担保承诺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共同出借人已按约履行了全额出借义务，而张静兴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除应当归还借款人借款本金及利息外，还需按约支付逾期利息。点荣公司诉请要求以未付本金2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及罚息，该请求日期比借款到期日晚，视为点荣公司对自己债权的处分，减轻了张静兴和中铭担保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到期后的利息及罚息应为逾期利息，该逾期利息的利率不能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对于中铭担保公司一审中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1、首先，债权转让系债权人让与自身债权的法律行为，是债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合意的结果，只要该转让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所规定的债权转让的除外情形，亦不具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及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合法权益，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应为有效。其次，债权人和债务人已经在借款协议中对债权转让设定了附条件的生效要件，该条款未违背法律规定，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合法有效，当条件成就时，债权转让依约成立。再次，如果严格限定债权转让履行通知义务的主体为转让人，那么转让人与受让人就债权转让合意达成后，转让人怠于履行通知义务时，受让人有可能错失行使债权的时机，进而遭受损失。从诉讼角度看，只要双方的债权债务事实客观存在，债权人没有损害债务人及第三人的利益，为了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即使通知的行为存在瑕疵，也不应否认该转让行为有效，这样更有利于客观、及时、高效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通知的行为由受让人进行通知未尝不可。综上，本案债权转让有效，点荣公司主体适格，有权对张静兴和中铭担保公司追讨债权。2、依据中铭担保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担保的主债权已经明确为张静兴通过点融网与出借人签订的编号为1304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且中铭担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出具的担保函所针对的债权，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3、中铭担保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中对担保范围的约定包括编号为1304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失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点荣公司已经合法取得了转让的债权，并已通知债务人，且中铭担保公司向点荣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中并未对债权转让另有约定，故保证人应当依法在原保证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中铭担保公司作为张静兴上述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张静兴的上述借款在约定的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铭担保公司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静兴追偿。张静兴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静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点荣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二、张静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点荣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起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24%计息)；三、中铭担保公司对张静兴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铭担保公司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静兴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28,831元，公告费760元，合计29,591元，由张静兴、中铭担保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借款协议》第八条第8.5项约定，为集中维护各出借人权利，如借款人出现逾期还款90天，或借款人在逾期后出现逃避、拒绝沟通或拒绝承认欠款事实等恶意行为的，全体出借人一致同意将本协议项下债权无偿转让给居间服务人，由居间服务人统一向借款人追索。但因借款人失踪或还款能力丧失等原因导致债权的追索不能实现或者部分不能实现的，本协议项下债权经居间服务人书面通知出借人后重新转让给出借人。出借人收到居间服务人书面通知后有权自行向借款人进行债权的追索，居间服务人应当配合提供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需文件。出借人应当承担因债权无法追索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及结果。若因在债务追索过程中居间服务人本人的重大过失导致出借人的利益无法实现的，居间服务人将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8.7条约定，出借人一致同意，经追索实现的债权款项应当全额支付至居间服务人指定的账户，并在扣除为实现债权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费用，律师费用及诉讼费用后，由居间服务人负责向出借人进行支付。如经追索实现的债权不足以偿还本协议项下约定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在扣除为实现债权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费用，律师费用及诉讼费用及本协议第六条规定扣除账户管理费用后，出借人同意各自按照其借出款项比例收取本金、利息及罚息。二审中，对点荣公司陈述双方有业务合作关系，及双方合作模式包括中铭担保公司向点荣公司推荐客户并对客户进行调查，点荣公司在中铭担保公司推荐和调查的基础上开展居间活动，中铭担保公司不持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点荣公司系网络投融资平台点融网(www.dianrong.com)的运营商，出借人、借款人均为该网站注册用户，在点荣公司居间行为下，本案借款人张静兴所借500万元款项系多名出借人出借款项累计构成。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的模式，借款人发生一定的欠款违约情形，所有出借人均将债权无偿转让给点荣公司，由点荣公司负责追索清收。协议同时约定居间人应将追索实现的款项扣除约定费用后支付给出借人，追索未实现的债权再次转让给出借人。上述违约追索模式一方面减轻了债权人的讼累，体现了居间人居间服务的内容；另一方面未加重债务人、担保人的实体债务负担，同时亦减轻了债务人、担保人的讼累，使义务人暂免应对多名债权人分头追索，有利于债务纠纷的一揽子解决，是网络投融资特性下较为经济合理的纠纷解决方式。对于这一模式，应防范的是居间人滥用权利，不当占用债务人偿还的款项，损害出借人实体权利，鉴于《借款协议》明确了出借人拥有就该款项向居间人主张的权利，故《借款协议》设定的债权转让模式并未损害借款法律关系各方的利益。若出借人与居间人在实践中对该约定的履行产生争议，可另行解决，与本案无涉。点荣公司根据约定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债务人及担保人主张权利，有合同依据。现中铭担保公司对与点荣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不持异议，但对点荣公司的证据提出异议，从而否认涉案债务人及主债务的存在，对点荣公司的债务追索模式也称不知情。本院对此认为，网络平台的借款合同签订及债务追索模式当有别于传统借贷模式，点荣公司提供借款人点融网会员注册登记信息明细及划款记录证据，张静兴会员登记信息中的身份证号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中张静兴的身份证号一致，借款人张静兴身份明确，《借款协议》与放款记录亦印证了借款人实际获得了相应借款，且中铭担保公司加盖公章的《担保承诺书》对张静兴通过点融网借得500万元并签订编号为13045的《借款合同》的事实进行了确认，明确了借款合同编号、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担保的主债务指向明确。中铭担保公司仅以《担保承诺书》提及的合同名称有差异否认主债务的存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中铭担保公司提出，点荣公司约定无偿接收转让债权，并由点荣公司通知债务人和担保人债权转让的业务模式无法律依据，导致民事法律关系不稳定。本院认为，在法不禁止的前提下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受法律保护。首先，法律、行政法规并无债权不得无偿转让的禁止性规定；其次，出借方从无赠与债权的意思表示，而债权转让的约定明确；第三，如前所述，点荣公司受让债权后行使债权请求权减轻了合同各方当事人的履约成本，该约定未损害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义务人的权利。故点荣公司接收转让债权与法不悖。同时，债权转让在债权转让方与债权受让方达成一致时即告成立，无需征得债务人同意，但应通知债务人，以便于债务人向适当主体履行债务。虽然根据法律关系的性质，由债权转让方通知债务人较为合理，但实践中由债权受让方通知债务人亦不鲜见。对于一般债务人而言，收到无法律关系的债权受让方的通知，使原先确定的债务履行对象陷于不确定的状态，一定程度增加了债务人履约的核实成本，但成本增加导致的是负担问题。在通知内容真实的情况下，债务人仍应受债权转让通知的约束。况本案中，中铭担保公司与点荣公司已有合作关系，并非完全不知情的义务人，即便对主合同债权附条件转让的约定不了解，向合作关联方核实的成本也远低于普通债权转让情形。且本案诉讼中，当事人已进行举证、质证，中铭担保公司即便对债权转让是否成立有法律上的抗辩意见，但对点荣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及相应依据已有清晰的认知，仍以不知情提出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铭担保公司在对点荣公司证据提出抗辩的基础上，对己方已出具意思表示明确的《担保承诺书》但却不承担担保责任的观点未能提出合理理由进行解释并加以证明，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铭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在一审审理中，中铭担保公司参加了庭审，进行了举证、质证，发表了观点，其诉讼权利未受送达方式的影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31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均由上诉人云南中铭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