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利，经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云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清众，经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可，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汪美蕊，经商。
原审被告：朱淑娅，经商。
原审被告：浙江联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东本级区块新湾镇前锋村办公大楼*幢***室。
法定代表人：朱淑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林利为与被上诉人朱清众、原审被告汪美蕊、朱淑娅、浙江联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商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汪美蕊与朱淑娅系母女关系，林利与朱淑娅系夫妻关系，朱清众系朱淑娅的伯父。朱淑娅是联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至2013年间，朱淑娅、林利因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朱清众借款。2013年9月26日，朱淑娅、林利与朱清众经过结算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清众现金陆佰玖拾万元整，利息二分，借款时间利息已算到2013年10月1日止。下次利息从2013年10月2日算起。2013年10月1日止共欠我利息409.9500元，肆佰零玖拾玖万伍仟元正（注：实际应为肆佰零玖万玖仟伍佰元）。”朱淑娅、林利在该借条上签名。2015年1月初，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与朱清众对该借条进行结算后，共同向朱清众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清众现金10995000元整（壹仟零玖拾玖万伍仟元整），月利息2分。借款时间2013年10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时间共计14个月，每月利息219900元整（贰拾壹万玖仟玖佰元整），共计利息3078600元（叁佰零柒万捌仟陆佰元整），总计14073600元（壹仟肆佰零柒万叁仟陆佰元整）。2015年1月1日起开始算利息。减去汪德善贰佰万元整，另打条子，总计12073600元（壹仟贰佰零柒万叁仟陆佰元整），再加上徐贤琴；朱启档共计三笔总金额为669333（陆拾陆万玖仟叁佰叁拾叁元整），总计12742933（壹仟贰佰柒拾肆万贰仟玖佰叁拾叁元整）。2015年1月1日起开始算利息”。被告汪美蕊、朱淑娅、林利在该借条上签字，被告联誉公司在该借条上盖章。借条出具后，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均未还款。朱清众系永嘉县华联超市有限公司的股东。2014年4月间，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因银行还贷需要，向朱清众暂借超市分红款914869.6元，该款由汪美蕊于同年5月1日出具了一份欠条予以确认。2015年1月初，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共同向朱清众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清众现金915000元整（玖拾壹万伍仟元整）。款项属于超市分红，当时暂借还银行只需几天，后来到现在都未及时还款，所以利息未定，借款时间2014年4月。第二次的壹佰万超市分红未计算入内。”汪美蕊、朱淑娅、林利在该借条上签字，联誉公司在该借条上盖章。2015年2月18日，汪美蕊向朱清众出具了一份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朱清众超市分红款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此后，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均未还款。
朱清众于2015年2月2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偿还本金191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1%从2014年4月1日开始计算；2、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偿还本金12742933元及利息，利息2%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3、案件诉讼费用由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承担。
汪美蕊在一审中答辩称：借款属实，利息约定属实，我借的钱是帮女儿、女婿借的，钱也应该由他们还。我打电话向朱清众借的，我也同意还。
朱淑娅在一审中答辩称：当时借的钱都是我丈夫负责的，钱借过来是用在公司的。我认可朱清众的诉讼请求，同意偿还借款，但是现在资金困难。
林利在一审中答辩称：1、2014年4月及10月，林利并没有和汪美蕊、朱淑娅、联誉公司一起借款两笔191.5万元，林利没有收到该两笔借款，也没有授权他人从朱清众处收取借款。2、2013年10月林利也没有同汪美蕊、朱淑娅、联誉公司一起借款1099.5万元，也没有授权他人从朱清众处收取该笔借款。3、就朱清众要求偿还的借款及利息本身而言，是朱清众将本金多次计算复利后得出，依法不应得到支持。4、涉案借款系同为联誉公司董事的朱清众和汪美蕊、朱淑娅相互串通损害联誉公司及林利财产为目的提起的虚假诉讼。5、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朱清众诉讼请求并追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联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借款属实，当时钱也是用于偿还公司贷款，用于公司经营。
原审判决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该案中，汪美蕊、朱淑娅、联誉公司对四人共同出具的两份借条所载明的内容不持异议，林利虽然对该两份借条载明的内容提出异议，但是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借条记载的内容，故该院对该两份借条所载明的内容予以确认。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出具的第一份借条载明的借款10995000元中，本金为690万元，其余409.5万元系本金690万元的利息，因此，借条上记载的14个月的利息只能以本金690万元计算，为1932000元，而利息409.5万元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故该院认定该690万元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6027000元（4095000元＋1932000元），虽然借条上约定该利息也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但因该利息均以月利率2%计算得出，不能再计算利息。关于本金，根据该借条载明的内容，减去汪德商的200万元，和加上徐贤琴、朱启档的669333元，均应在借款本金690万元中进行加减，故该院认定第一份借条确定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尚欠朱清众本金为5569333元（6900000元＋669333元-20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另尚欠利息1932000元。至于第二份借条，由于汪美蕊已先后确认尚欠朱清众超市分红款1915000元（比欠条多了100多元，但第一份借条中原告已少算4500元，故忽略不计），故应认定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1915000元。该借条未载明利息，故认定为不计利息。由于两份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故朱清众可随时要求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在合理时间内归还借款。但朱清众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409.5万元的利息和按月利率1%支付本金1915000元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本金1915000元的利息可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汪美蕊、朱淑娅、林利、浙江联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朱清众借款本金556933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限汪美蕊、朱淑娅、林利、浙江联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朱清众借款本金191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限汪美蕊、朱淑娅、林利、浙江联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朱清众2014年12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6027000元；四、驳回朱清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748元，减半收取54874元，由朱清众负担3440元，汪美蕊、朱淑娅、林利、联誉公司共同负担51434元。
宣判后，林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对朱清众未明确主张的经济往来进行审理认定，属于超范围审判，且认定之事实错误。原审撇开借条文义，认定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系经结算的陆续发生之债权，缺乏依据，认定错误。本案应仅针对朱清众诉请的形成于三个特定日期、时间段内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而朱清众未在该三个特定日期交付相应的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未成立，朱清众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与借据中的债权并无关联，联誉公司与案外人华联超市之间的经济往来也与本案借款无关，本案系朱清众与汪美蕊、朱淑娅相互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原审认定的实际借款金额、借款交付时间等事实不清，最终认定的借款数额与证据矛盾，认定的4.09.50万元的利息的计算基数、周期等事实不清。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未依据合同法第210条对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进行审理不当，未依据公司法第147条、148条对联誉公司与公司董事朱清众进行交易的行为、公司对董事个人债务承担的无效行为进行审查错误。3、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涉案金额巨大，且涉嫌虚假诉讼，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当。原审未依法释明便对朱清众主张的特定日期外的债权债务进行审判和判决，剥夺了林利的抗辩权和举证权。综上，林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清众的原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清众负担。
朱清众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并未超出朱清众诉请范围，只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证据充分，法院即应予以认定。借据本身具有证明交付事实的功能，朱清众也已在一审中提供银行汇款凭证证明交付事实。朱清众与汪美蕊、朱淑娅之间并无串通合谋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原审对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正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公司法第147条、148条系为了防止公司内部违规交易，朱清众只是公司挂名董事，出借款项并无违规。
朱淑娅、汪美蕊、联誉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朱清众的答辩意见。
林利对为何出具涉案诉争三份借据说明如下：三份借据中林利签名真实，但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26日的借据后，朱清众未实际交付借款；林利、朱淑娅、汪美蕊、联誉公司共同出具的两份借据，系公司需要对外借贷，而林利又经常出差，故签署了两份空白借条放在家中，现被朱清众、朱淑娅伪造了借款内容所形成。
林利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关于联誉公司地税报表情况说明，拟证明联誉公司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账目资金多达几千万元，无需对外借款的事实；2、汇款凭证，拟证明林利向朱清华汇款，如果双方此前存在借款往来也已清偿完毕的事实。林利另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涉嫌虚假诉讼犯罪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请求书。
朱清众、朱淑娅、汪美蕊、联誉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针对上述证据，朱清众认为证据1未加盖地税部门公章，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公司账户资金多少与公司对外借款之间并无必然关联；证据2的还款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在一审中也未主张，林利如认为应抵偿涉案借款，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中2011年5月10日的516万元款项，系林利偿还此前朱清众替林利代借的500万元高利贷，与本案借款无关。朱淑娅、联誉公司认为联誉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账户资金是为了验资由林利的舅舅临时汇入，验资后资金就抽回了；联誉公司目前在杭州多家法院因借款无力偿还涉诉，如果公司账户确实有大量资金根本无需对外举债，联誉公司名下财产仅有坐落于杭州市××开发区××一块土地，目前也已被法院查封；证据2中部分款项是支付借款利息，另因为当时公司注册时需要将人民币兑换成美元，故向亲戚大量借款，证据2中大部分款项均为偿还其他借款，与本案借款无涉。汪美蕊表示对证据1公司的账户资金不知情，证据2中款项往来均系偿还其他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利提供的证据均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证据1联誉公司账户资金与本案借款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足以推翻借据的证明力，对证据2，林利并未主张系用于偿还涉案借据项下的借款，且均发生在诉争两份借条出具之前，故与本案讼争借款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林利二审期间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未在一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且关于调取朱淑娅、汪美蕊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涉案借款业已偿还的申请，与其主张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的上诉主张缺乏关联性，林利另关于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申请，亦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均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朱淑娅、林利、汪美蕊、联誉公司共同出具的两份借条项下款项有无实际交付。林利对诉争两份借条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借条内容系伪造形成，朱清众未实际交付借款。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最直接证据，林利虽主张借款内容系伪造形成，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借条所载内容应予以确认。根据借条内容约定，涉案两份借条系签字各方对以往借款往来的结算凭证，其具有证明款项交付的效力，林利现主张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又不能对出具借据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说明，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借据载明的内容，而其中载明借款金额为10995000元的借条可以得到朱淑娅、林利于2013年9月26日出具的一份借据的印证，朱清众就款项交付也提供了部分的汇款凭证，并就交付经过作出合理解释，应视为已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原审据此认定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林利针对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所提出的异议和抗辩，均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朱清众向联誉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7、148条规定，未损害公司利益，也不存在违反对公司的忠实义务，林利据此主张朱清众作为公司董事与联誉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故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此外，目前尚无证据显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林利提出本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利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48元（林利已预交），由林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