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街1号。
法定代表人：翟文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旭，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蕾，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新立屯村。
法定代表人：金正峰，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天福，男，1951年10月9日出生，朝鲜族，该村治保主任。
委托代理人：晏承来，辽宁众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立屯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字第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大鹏主审、审判员韩彩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立屯村委会一审诉称：2003年8月4日，新立屯村委会与中豪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新立屯村委会将30亩土地出租给中豪公司，用于经营混凝土加工业。租期为20年（2003年8月10日至2023年8月10日），租金每年每亩2500元，每五年递增10%的租金。合同签订后，中豪公司至今没有办理建设工业用地审批手续，中豪公司在租赁土地范围内建搅拌站、厂房和办公室，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规定。在相关联的案件中，（2015）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新立屯村委会与中豪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无效；依据《民法通则》第16条，《合同法》第58条规定，《土地使用租赁合同》第6条，第9条规定，中豪公司无条件地返还使用的30亩土地，并给付土地使用租金。诉讼请求：1、确认新立屯村委会与中豪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无效；2、判决中豪公司停止使用并返还30亩土地，可动产物中豪公司迁走，不动产物无偿留给新立屯村委会；3、判决中豪公司给付土地使用租金143，687.5元（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豪公司承担。
中豪公司一审辩称：1、新立屯村委会的四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2、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与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之间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彼此之间存在矛盾，同样依法应不予支持；3、针对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该基本事实不成立，本案的涉案土地是在2003年经过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政府招商的形式将本案的中豪公司招商到该地块，进行混凝土的生产、加工。因此，�土地的性质以及是否可以进行流转，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的新立屯村委会，应当知晓，从2003年至新立屯村委会起诉之日止，新立屯村委会从未向中豪公司提出过该土地的性质是不可以用于商业用途的，而且，中豪公司在该土地进行承租并使用，长达12年之久，在该土地上添置了混凝土搅拌站以及办公用房，所有的手续经过新立屯村委会同意并确认的，而本次新立屯村委会却以所谓土地性质不可以流转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显然没有事实和证明之实。同时，即便该地块的土地性质为农用地，也应当由土地的所有权人对该地块的土地性质进行审批和变更。而并不是像新立屯村委会在诉状中所述由土地的承租人对土地的性质及用途进行变更；4、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中豪公司将可动产迁走，不动产无偿留给新立屯村委会的诉请，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新立屯村委会是基于合同的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法》无效的法律承担后果即“双返的原则”，中豪公司所有投入的生产设施以及无论是动产或不动产均不存在返还，因此，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5、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如果是基于合同无效，中豪公司即不存在再向新立屯村委会支付租金的事实，相反，对于基于合同无效的双返原则，新立屯村委会收取的中豪公司12年的土地租金应当返还给中豪公司，而基于合同有效的前提下，要求继续履行，我方可以支付该租金，同时，在本案的前一次诉讼中，中豪公司曾于2014年5月份分别三次将2014年年度的土地租金即90，750元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给新立屯村委会，但均遭到新立屯村委会的退款，因此，基于合同有效后的履行，中豪公司也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据本案的基本事实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驳回新立屯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新立屯村委会曾于2013年7月24日就本案的涉案土地向中豪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中豪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中豪公司给付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租赁费。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3）沈和民二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新立屯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新立屯村委会对判决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将该案发回重审。后新立屯村委会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新立屯村委会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同时确认“……2003年8月4日，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朝鲜族乡新立村民委员会（甲方）与中豪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使用甲方土地（位于新立村南，南至金英锡地、北至规划路、东至公路、西至耕地），共30亩，2003年8月10日前交付；乙方拟在所租土地上投资建厂；租赁期限20年，即2003年8月10日至2023年8月10日；土地租金2，500元／亩／年，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乙方一次性付清2003年8月10日至2003年12月31日租金。从2004年1月1日起每次支付一年的土地租金，土地租金在原有基础之上每五年每亩上调10%。每次租金乙方必须在当年的1月30日前付清。如逾期不付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在该合同落款处，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朝鲜族乡新立村民委员会与中豪公司均加盖公章。在该份合同首页注明的甲方为沈阳浑河民族开发区新立村委会。而盖章甲方为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朝鲜族乡新立村民委员会。对此，沈阳满融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2011年10月25日出具说明1份，证明二单位现合并为新立屯村委会。合同签订后，中豪公司在承租土地上投资建设混凝土搅拌站及办公用房，中豪公司虽未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按期交纳租金，但至2013年10月25日，中豪公司已全部付清2013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247，500元。2003年11月26日，辽宁省人民政府印发辽政（2003）248号文件，撤销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朝鲜族乡，分别设立浑河站东、浑河站西两个街道办事处，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辖原浑河站朝鲜族乡的新立屯，即前述合同的甲方变更为新立屯村委会。关于涉案土地性质问题，新立屯村委会提供沈阳满融经济区管理委员会说明，依该说明，涉案土地为耕地。依据沈阳市勘察设计研究院图纸标注，涉案土地亦为农地……本案中，涉案土地系农用地，并未依法转为建设用地，而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中豪公司可在涉案土地上建厂房且中豪公司已在涉案土地上未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建设了混凝土搅拌站及办公用房，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应属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庭审中，中豪公司虽对原审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农地不予认可，但其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原审法院另查明：新立屯村委会（甲方）与中豪公司（乙方）签订的上述《土地使用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终止后，可动产由乙方自行迁走，不动产无偿留给甲方……。
原审法院又查明：涉案土地至今�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豪公司自认涉案土地现仍由其占有使用，进行生产经营。
新立屯村委会未收取上述《土地使用租赁合同》约定的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的土地租金。
原审法院再查明：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中豪公司明确表示将另案向新立屯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根据业已生效的原审法院（2015）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涉案土地为农用地、未�法转为建设用地，虽中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其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立屯村委会与中豪公司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情况下，就涉案土地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中豪公司可在涉案土地上建厂房且中豪公司已在涉案土地上未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建设了混凝土搅拌站及办公用房，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土地用途，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法》第四条第四款“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系属无效，故对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新立屯村委会与中豪公司因《土地使用租赁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对新立屯村委会主张中豪公司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而新立屯村委会根据该无效合同第九条约定主张可动产物中豪公司迁走、不动产物无偿留给新立屯村委会，因该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故该约定亦属无效，因此，对新立屯村委会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立屯村委会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中豪公司自上述无效合同签订后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至今，故新立屯村委会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的租金实系中豪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期间的占有使用费。新立屯村委会主张给付标准参照该无效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符合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中豪公司应给付新立屯村委会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占有使用费143，210.96元（2500元／亩／年×110%×110%×30亩×1年＋2500元／亩／年×110%×110%×30亩÷365天／年×211天）。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返还原告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民委员会位于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村南的30亩土地（四至：南至金英锡地、北至规划路、东至公路、西至耕地）；三、被告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新立屯村民委员会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的土地占有使用费143，210.96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认定案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证据不足；原审对合同无效后的后果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新立屯村委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土地使用租赁合同》、（2015）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佐证，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依据沈阳满融经济区管理委员会说明及沈阳市勘察设计研究院图纸，已认定本案所涉土地性质为农地。现中豪公司虽否定案涉土地性质为农地，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新立屯村委会与中豪公司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情况下就涉案土地所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后果，因中豪公司一审期间经原审法院释明已明确表示将另案向新立屯村委会主张案涉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故原审依据新立屯村委会一审诉请判令中豪公司返还案涉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土地占有使用费的问题，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案涉土地确为中豪公司占有使用，故原审参照上述合同租金标准判令中豪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由上诉人沈阳中豪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妍
审 判 长 李 妍
审 判 员 韩彩霞
代理审判员 李大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路柠檑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