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
法定代理人龚福芳，1980年8月17日。
委托代理人吴瑞琳，抚州市临川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卫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炳荣。
委托代理人张海燕，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吴某、马卫平、马炳荣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事发时为13周岁的未成年人，其家与马卫平、马炳荣为邻居，吴某自家楼梯踏步一直依靠着马卫平、马炳荣的围墙做防护。2014年国庆节期间，吴某父母外出打工，将吴某一人交由吴某奶奶照看。10月6日上午，吴某与其他小孩正在围观租户吴小清与租户李景芝商谈打坏煤球及相关赔偿事宜，期间吴某从站在其家楼梯踏步的缓台经马卫平、马炳荣拆除后留下用红石堆放未予以加固的围墙上意外跌入俩被告的庭院中受伤。受伤后，吴某被送往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第二日转入南昌曙光手足外科医院治疗，同年12月25日出院，共住院79天，共花去医疗费41324元。吴某经医院诊断：1、右中、环指指固有动脉损伤；2、右示、中指近节指骨骨折；3、右环指骨折内固定术后。因吴某右中指外伤术后皮瓣臃肿，活动受限4月余，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31日急诊入院至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治疗，共住院6天，共花去医疗费3293.2元；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10日在深圳市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花去门诊费共计2990元（2456.8＋135.9＋21＋15＋117.4＋59.4＋29＋16.15＋124.3＋15）。吴某经医院诊断为指外伤手术后近指间关节僵硬，皮瓣臃肿，出院医嘱为“门诊换药。术后两周拆线；如有不适，及时复诊”。2015年1月7日经江西博中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某的伤情为伤残九级。2015年6月2日吴某诉至法院，要求马卫平、马炳荣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01806.2元的70%即141264元。因马炳荣对吴某的伤情持有异议，于2015年7月10日向法院申请对吴某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后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某为伤残十级，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某假肢装配的司法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某右指部分缺如，建议配置硅胶假手指，价格为950元，成年之间需要每一年更换一次，成年之后需要每两年更换一次；2、每次安装时间为二十天左右，安装期间需要一人陪护，食宿自理。吴某于2015年11月7日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马卫平、马炳荣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88274.2元的70%即201791元。另查明吴某自2012年2月起至事发时在抚州市临川区第七小学读书，该学校为城镇学校。
结合江西省2015年度统计数据，城镇住户人均可支配收入24309元／年，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6218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142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746元／年。对吴某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47607.2元（41324＋3293.2＋2990），护理费9954元（42746元／年÷365天×8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50元（50元／天×85天），营养费2550元（30元／天×85天），残疾赔偿金48618元（24309元／年×20×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鉴定费1000元。吴某今年13周岁，根据鉴定意见吴某未成年期间需要更换假肢5次，成年后需要更换假肢28次（74-18=56÷2），950元／次，费用为31350元，以上共计151329.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合理费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吴某系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属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未加固的围墙上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有一定的识别能力，但其仍站到该围墙上围观；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在法定假期内将小孩一人交由吴某奶奶照看，亦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从而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对此吴某自身及监护人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因吴某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吴某自身承担的该部分责任应直接由其监护人承担。马卫平、马炳荣在拆除自家围墙后，未能及时对围墙进行加高、加固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有小孩在围墙边玩耍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但其既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以致于吴某站到该围墙上，并从该围墙跌下受伤，故马卫平、马炳荣应对吴某的损伤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吴某法定代理人根据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吴某成年前及成年后假手指的更换为35次，费用33250元，经计算吴某成年前及成年后假手指的更换应确定为33次，费用为31350元.至于吴某法定代理人主张安装期间的陪护费、误工费共计128045元（14053＋67925＋46067），因该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安装期间需要一人陪护”的建议与吴某的伤情明显不对称，缺乏合理性，不予采纳。对吴某法定代理人要求马卫平、马炳荣支付安装期间的陪护费、误工费共计128045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吴某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151329.2元，根据过错程度，酌定吴某监护人自行承担75%的责任，即负担113496.9元；马炳荣、马卫平承担25%的责任，即负担37832.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卫平、马炳荣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给付吴某人民币37832.3元；二、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6元，由吴某负担3580元，马卫平、马炳荣负担746元。
一审宣判后，吴某、马卫平、马炳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
吴某上诉称，本案的发生原因是被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导致的，马卫平、马炳荣家的围墙紧靠上诉人家的楼梯，马卫平、马炳荣建房用挖机趴松围墙后，砖块堆与上诉人家楼梯一样高，并且未加固围墙，也未设警示标志，更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马卫平、马炳荣明知上诉人家小孩多，农村留守儿童比较多，没有将上述不安全因素去除，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根据过错程度来看，马卫平、马炳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的监护人尽了监护义务，原审法院判决马卫平、马炳荣承担25%的责任明显偏低，该判决对上诉人显失公平，马卫平、马炳荣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判决被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增加赔偿上诉人37832.3元，并依法分担诉讼费用。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吴某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承担60%的赔偿责任。
马卫平、马炳荣上诉称，吴某受伤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吴某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站在上诉人家的围墙上摔下而受伤的，不能排除系其他一并站在吴某自家楼梯缓台上的其他小孩的推、挤等行为导致其摔下而受伤，在没有充分、确凿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吴某系从上诉人家围墙上摔下而受伤并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关责任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吴某系从站在其自家楼梯踏步的缓台经上诉人拆除后留下用红石堆放未予以加固的围墙上意外跌入上诉人院内受伤，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围墙当时的状态是砌好、结实、牢固的，不存在未予以加固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自家楼梯依靠上诉人家的围墙做防护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方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的责任和义务，被上诉人方应当自行对其楼梯作出安全防范措施，其应对自己的不作为行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将此被上诉人方的义务转嫁给上诉人并因此作为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作为一个快满14周岁及在校学生的未成年人，无论从学校教育还是自身辨别能力来说都应当具备基本的安全意识，且被上诉人的监护人也未尽到应尽的监护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既没有侵害被上诉人身体的行为，也没有为被上诉人自家楼梯采取安全措施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马卫平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相关赔偿费用及其他问题，上诉人坚持原审时的意见，即：吴某在深圳龙岗骨科医院治疗的费用6283.2元是受伤以后近半年才发生的费用，没有证据证明是治疗原来伤情所产生的费用，在深圳龙岗骨科医院住院与之相关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都不认可；吴某是农村户口，是未成年人，不存在收入性的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马卫平、马炳荣在本案中没有责任，吴某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吴某未提供正式的交通费发票，交通费不应当支持；马卫平、马炳荣申请做的鉴定把吴某做的鉴定标准降低了，所以鉴定费用也不应支持；根据江西省工商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器具限额标准，假手指更换年限是5年，费用限额是500元，吴某主张假肢的更换年限和费用都不应该支持，吴某做的鉴定对更换手指次数和费用违反了相关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马卫平、马炳荣对吴某的上诉发表以下答辩意见：吴某上诉事实不客观，也不属实。不存在用挖机挖围墙，也没有砖块堆积。原来没有拆下的围墙部分是固定的，和对方的踏步差不多高。但是是固定的红石砌好，加固的。不存在随意堆放，堆放都是堆在自己院墙里面。在本案中，马卫平、马炳荣不存在任何责任。本案和马卫平没有任何关系，这个房子不是马卫平的，上诉人吴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和马卫平有关系，上诉状将马卫平列为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吴某对马卫平、马炳荣的上诉发表以下答辩意见：原审有三个证人证明损害事实的发生，吴某是在马炳荣家院子用红石堆放的围墙摔下来的，而非马炳荣、马卫平所称由其他小孩推挤所受伤，马炳荣、马卫平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某是由其他小孩推挤致伤。上诉人马炳荣家的围墙拆除有证据证实。吴某家的楼梯紧靠马卫平、马炳荣的围墙也是事实，马卫平、马炳荣拆除围墙让被上诉人的楼梯没有安全的防护，马卫平、马炳荣应该要考虑到吴某家的小孩比较多，农村的留守儿童也比较多。应该采取相应的措施，加固和设置警戒标示，提醒小孩不要站在围墙上面，这些措施马卫平、马炳荣都没有做，有过错。吴某监护人已尽了相应的监护责任。吴某在南昌住院近3个月，住院是连贯的，医疗费属实；吴某从2012年开始就在七小读书，马卫平、马炳荣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计算；交通费虽然没有证据，但事实上已经发生，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是有根据的；吴某事实上存在伤残，马卫平、马炳荣随便打印一张材料主张假肢更换年限是5年没有法律依据。吴某关于各项费用的主张均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对“原告自家楼梯踏步一直依靠着被告马卫平、马炳荣的围墙做防护”及“期间原告吴某从站在其家楼梯踏步的缓台经被告马卫平、马炳荣拆除后留下用红石堆放未予以加固的围墙上意外跌入俩被告的庭院中受伤”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2、吴某的各项费用应该计算为多少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吴某在一审提交了对吴小清、邹丽芬、李景芝的三份调查笔录，并申请邹丽芬、李景芝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吴小清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李景芝点煤球的过程中有小孩叫喊有人翻到红石下面去了，邹丽芬陈述是在清点煤球过程中，听到“轰”的一声，围墙就倒掉，吴某也一起和围墙倒了下去。根据调查笔录和庭审笔录，可以证实吴某是从马卫平、马炳荣家未拆除的围墙上跌入马卫平、马炳荣的庭院中受伤。马卫平、马炳荣主张可能系其他一并站在吴某家楼梯缓台上的其他小孩的推、挤等行为导致吴某摔伤无事实依据。马卫平、马炳荣上诉主张马卫平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与本案没有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马卫平、马炳荣拆除自家的部分围墙后，剩余部分的围墙与吴某的楼梯缓台齐高，直接连通吴某家的楼梯缓台与马卫平、马炳荣的庭院，马卫平、马炳荣对该围墙的安全隐患应当能够预见并控制，在知道有小孩时常在围墙上玩耍后，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予以制止，未及时对围墙进行加高、加固，亦未在围墙边设置警示标志，马卫平、马炳荣应当对吴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某是其自行踩在马卫平、马炳荣的围墙上摔下而受伤，其行为与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吴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疏忽管理与照顾，本身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吴某的监护人自行承担75%的责任，马卫平、马炳荣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关于吴某的医疗费用问题，吴某于2014年10月6日摔伤被送往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第二日转入南昌曙光手足外科医院治疗，同年12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中、环指指固有动脉损伤；2、右示、中指近节指骨骨折；3、右环指骨折内固定术后。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10日在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花去部分门诊费，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31日急诊入院至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治疗。吴某的住院及诊疗时间是连续的，且其入院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的原因是右中指外伤术后皮瓣臃肿，活动受限。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主张吴某在深圳市龙岗区骨科医院并非治疗原伤情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吴某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受伤时已在抚州市临川区第七小学就读六年级，系城镇全日制学校就学的学生，可以按城镇居民对待，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对吴某的损害存在过错，吴某主张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判决马卫平、马炳荣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关于交通费问题，吴某因本案事故受伤后，先后在抚州、南昌、深圳等地就医治疗，虽然未提供正式发票，但考虑其就医地点、时间、人次，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用问题，鉴定费用是查清案件事实必须发生的费用，上诉人吴某向马卫平、马炳荣主张鉴定费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马卫平、马炳荣应承担的鉴定费用正确。关于吴某更换假肢的费用问题，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吴某右指部分缺如，建议配置硅胶假手指，价格为950元，成年之间需要每一年更换一次，成年之后需要每两年更换一次。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吴某更换假肢的费用为3135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主张适用江西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器具限额标准确定吴某更换假肢的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对吴某的各项损失计算正确。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745元，上诉人马卫平、马炳荣负担7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慧群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志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杨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