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二终字第01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吕某甲，石家庄市汽车运输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耿新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吕某乙，无业。系上诉人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吕某丙，石家庄市公安局家属院清洁工。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国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丁，自由职业者。系上诉人之子。
上诉人吕某甲为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二字第00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原告吕某甲和王XX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子女三人：长子吕某丁、长女吕某乙、次女吕某丙，王XX于2012年4月22日去世，王XX去世前未留有遗嘱。
2、原告吕某甲和王XX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于1980年和1992年在塔谈村申请了2次宅基地，一处位于老宅子的宅基地（以下简称“北院”），一处位于塔谈村村南（以下简称“南院”），并建造房屋，所建造的房屋均在原告吕某甲名下，该两套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均系原告吕某甲与王XX的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塔谈村旧村改造，该两块宅基地被依法拆迁。
3、原、被告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吕某甲，男，130103193910121213；乙方：吕某丁，男，130104196309150056；丙方：吕某乙，女，130103196505241223；丁方：吕某丙，女，130103196711111227。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甲乙丙丁四方就塔谈村宅基地拆迁补偿房屋分配及甲方赡养、住院医疗等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一致，订立以下条款：一、甲方在石家庄市桥东区塔谈村村北、村南分别有两块宅基地，村北宅基地分给丙、丁方，村南宅基地分给乙方，每块面积大约为0.25亩。2009年塔谈村进行城中村改造，甲方两块宅基地被拆迁后，补偿八套房产，即135平方米一套、116平方米两套、95平方米三套、62平方米两套。村里给付的拆迁安置费，由甲方自行支配，乙、丙、丁三方均不得向甲方主张；甲方百年之后剩余的所有钱财和物品，均由乙方继承。二、八套房产具体分配案为：135平方米一套、95平方米一套和62平方米两套分配给乙方；116平方米一套和95平方米一套分配给丙方（其中分配给丙方95平方米房产，是由乙方照顾甲方情面上调剂给丙方）；116平方米一套和95平方米一套分配给丁方。村里将房产分下来时，甲方将135平方米一套、95平方米一套和62平方米两套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过户给乙方，116平方米一套和95平方米一套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过户给丙方，将116平方米一套和95平方米一套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过户给丁方。三、赡养老人：甲方和乙方共同生活，每月乙方给付甲方生活费500元、丙、丁方每月各给付甲方350元；（乙、丙、丁方自上述房产过户后的每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生活自理时，乙、丙、丁方平时要多看望和孝敬老人；生活不能自理时，乙、丙、丁方轮流侍候老人。四、医疗费：甲方生病或者住院时，乙方负担甲方生病或者住院医疗费的50%，丙、丁方共同负担甲方生病或住院医疗费的50%。五、违约条款：乙方如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或不孝敬甲方，比如与甲方吵架、打骂威胁甲方三次以上、损害甲方东西以及干涉甲方私生活三次以上等等，甲方无偿收回分配给乙方95平方米房产；丙、丁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或不孝敬甲方，比如与甲方吵架、打骂威胁甲方三次以上、损害甲方东西以及干涉甲方私生活三次以上等等，甲方委托乙方无偿收回分配给丙、丁方95平米房产。六、本协议自甲、乙、丙、丁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五份，甲、乙、丙、丁方各持一份，律师存档一份，每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4、关于上述房屋于2010年依法拆迁后，拆迁安置款由谁领取及用途。原告吕某甲称，该拆迁安置款均由我领取，在购买了40平方米自购面积其房款为16万后，王XX生病花销十几万，其余日常生活都花了，其中2.2万给了吕某乙。被告吕某丁称，认可原告所说。被告吕某乙称，安置款是吕某丁领取的，2.2万拆迁款确实我拿了，当时是我父亲是要给我和吕某丙的，但我以我父亲的名字存了，这钱已经由我和我父亲一块去支取的，把2.2万元又给了我父亲。被告吕某丙称，认可吕某乙所说。原告吕某甲称，虽然是以我的名字存的，但是密码我不知道，后来她又把卡拿走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5、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否撤销。原告吕某甲称，1、拆迁后，8套房屋尚未交付，根据拆迁协议，该房屋仍登记在我名下，且属于我与王XX的共同财产，王XX的遗产应予继承，我要求撤销的依据为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因所有权尚未转移，我仍有权撤销赠与。2、根据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我认为吕某乙、吕某丙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也没有在我生病住院期间支付应该承担的医疗费用；并提供三被告的舅舅王振海、表姐王建花的询问笔录、录音笔录均两份，附光盘，证明被告吕某乙与吕某丙不孝顺我，吕某乙有辱骂我的情形。
被告吕某丁认可原告的所述。
被告吕某乙、吕某丙称，1、第一，对原告陈述的属于赠与合同的主张不认可，本案不属于赠与合同纠纷，属于分家析产纠纷，赠与合同属于法定有名的合同，且应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定要件，该协议显然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定要件。第二，在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有律师存档，如果该协议属于赠与合同的话，律师会按照赠与合同的要件签订正式合同。第三，民事案件案由的司法解释第二十四项为分家析产纠纷，第八十八项为赠与合同纠纷，只要形式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定形式就不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其协议书的内容和形式均符合分家析产形式，其上没有出现赠与人和受赠人等词汇，协议第一项明确表达了分家析产。2、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假设本案属于赠与合同，是属于一般的赠与还是附条件的赠与等均需要弄清楚，我们认为本案即便是赠与行为，而且也仅仅是原告的四套房屋，其余四套是属于王XX的，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原、被告已经依法继承。3、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吕某乙与吕某丙违反了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对于王振海的询问笔录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由异议，第一，证明吕某乙不孝顺的证言虚假，王振海本人并没有亲眼所见有无照顾老人。第二，两份询问笔录的时间均为2013年7月21日10时51分，根据常识，在这个时间段二者不可能同步进行，原告记载的录音时长为3分多，询问笔录的内容与录音笔录有多处不一致，不具有合法性，询问笔录相当于证人证言，根据民诉法的规定，王振海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提供证据的目的，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撤销协议书，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录音笔录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内容纯属自己的个人看法，与本案无关且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也无法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对王建花的询问笔录及录音笔录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王建花是听原告所说，第二，内容是王建花自己个人的看法，第三，王建花并没有证据证明吕某乙打电话辱骂其父亲吕某甲，属于一面之词，第四，询问笔录与录音笔录系同一时间出具，不合法不真实。
原告吕某甲称，1、法院在审判的时候不应当立什么案件就审理什么，应按照具体的案情进行审理，根据本案的案情，原告的主张就属于撤销赠与，王XX的遗产可以按照分家析产进行分割，但原告的财产主张撤销赠与。2、这份协议不属于履行见证，就是一份履行代书，与双方自己签订协议无任何差异，其协议上没有任何律师的签字，不具有律师签字的作用，按照农村的习俗，老人处置自己财产的行为就是赠与。2、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与本案无关，不受其限制，即便协议上不写如何赡养老人，被告也应当履行其应尽的赡养义务。3、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吕某乙与吕某丙不孝顺原告，且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在原告住院期间二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4、针对被告代理人陈述的笔录与录音同步的意见，在录音的时候是我的律师和其律师事务所的另外一名律师进行的记录，为了全面的反映被询问人的意思，又对录音进行了书面整理，因此显示的时间一致。吕某乙与王建花打电话的录音，属于直接证据，并不是被告所述的系听说。基于王振海和王建花与原、被告之间是同等远近的亲戚关系，尤其是王振海的证言是很客观的，正因为王振海与王建花远在邢台就没有出庭作证。
6、被告吕某乙、吕某丙提供协议书、证明、拆迁安置协议书、分配方案、四中路房屋抵押立字公证书、一封信、王振玉证明、房产赠与合同、产权变更登记表、存款回单、郭亚敬询问笔录及录音笔录、金惠明的询问笔录及录音笔录、吕氏君的视频笔录、吕永斌的视频笔录、吕二喜的视频笔录、吕某丙残疾证、光盘6张。1、上述证据中的证据六、证据七是吕某甲本人写的书面材料，说明原告在签订协议书后对财产分割的意见，证明北院的财产属于王XX个人财产，早已分给了两个女儿。2、证据八证明与协议书的不同。3、证据九证明村委会房子过户与房管局过户格式及性质均不同。4、证据十证明吕某甲的医药费，因为原告住院根本就没有告知吕某乙与吕某丙，但是吕某乙、吕某丙支付了医药费7360元，这个数额是吕某丁算出来的吕某甲住院三次的医药费中由吕某乙与吕某丙应当负担的部分。5、证据十一到证据十七，证明吕某乙与吕某丙对其父亲和母亲尽到了赡养义务。
原告吕某甲称，二被告的证据均没有在一审中提交，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我在本庭中不同意质证，发表一下意见仅为了说明问题：1、证据六是我写的，在协议之前原来是说要把房子给吕某乙与吕某丙，因为我岁数大了，怕忘记，有一个写东西的习惯，但不知道被吕某乙给拿走了。2、证据七：认可，确实这么说过，但后来有变化。3、证据八：认可，与本案无关。4、证据九：只是一个空表格，如果主动要求原告去签订的话，属于逼迫老人，不知道此事。5、证据十，认可，但是晚了一年打的，数额认可，原告的赡养费与生活费都没有给。6、证据十一到证据十七，所有的证人均系邻居，难以全面反映二被告是否对原告履行赡养义务，说明的是二被告赡养王XX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吕永斌的询问笔录，因为王XX去世后，老房子已经拆迁了，吕某丁与吕某乙都是在外面租房子，吕某丙并没有在外租住，王XX的棺木在吕某丙和其丈夫家停了三天，丧葬费都是由吕某丁出的，吕某乙与吕某丙都没有支付。
被告吕某丁称，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是九点多，房东不让停，管事的跟我商量，说要不然就在吕某丙那停，后来我就同意在她那停，确实是在吕某丙那停了三天，其他意见认可原告的意见。
被告吕某乙、吕某丙称，因为王XX是有工作的，单位给丧葬费，并且没有花完，并不是原告说的我们没有出，原告所说的我们晚一年才给付医疗费，是因为吕某甲并没有告知我们，且是在吕某丁算清后告诉我们的，且协议上约定在房屋过户后才给付赡养费，每年村里给过渡费8.4万元，足够原告租房。
原告吕某甲称，老人住院并不需要给每个子女挨个通知。
原审法院认为，登记在原告吕某甲名下的两块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系原告吕某甲与王XX的夫妻共同财产，该两块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于2010年被拆迁后，现置换的8套新房正在建造中，尚未交付，而王XX已于2012年4月22日因病去世。现原告吕某甲称，其与被告吕某丁、吕某乙、吕某丙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第2条中对上述8套房产的约定中一部分属于原告吕某甲对三被告的赠与，另一部分属于对王XX遗产的分割，主张撤销该协议中涉及原告吕某甲赠与财产的部分，因置换房屋尚在建设中，无法确认该协议涉及的8套新房中的赠与部分与王XX的遗产部分，原告吕某甲主张标的物尚不明确，对此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吕某乙、吕某丙的反诉请求，按照协议约定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原告吕某甲与河北塔谈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未确定补偿房屋的具体坐落及门牌号，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也未对房屋位置作出约定，故二被告的反诉请求不具备履行的条件，因此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吕某甲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吕某乙、被告（反诉原告）吕某丙的反诉请求。诉讼费1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吕某甲负担；反诉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吕某乙、吕某丙负担（原告、二被告已预交的诉讼费、反诉费不再退回）。
判后，吕某甲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本案为撤销之诉，非分家析产之诉。2、当事人订立的协议，其部分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3、如果按一审法院的定性，其遗产就应予分割。请求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还当事人一个公道。
经审理查明，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4年9月29日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的见证书，见证结论为：吕某甲自愿签订协议书，自愿撤回2012年5月28日所签订协议中对子女房产的赠与。属于吕某甲个人房产由其自行分配，属于王XX的按照法律继承。吕某甲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见证律师的亲眼见证下，亲自书写协议书签名并按手印，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对其真实性，予以见证。另提交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3-033和8-006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均是以上诉人吕某甲名义与河北塔坛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拆迁协议，用以证明吕某甲有权利撤销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另在庭审中问及“上诉人主张本案为撤销之诉，非分家析产之诉，依据是什么？你们认为应当定什么案由？其回答称：我方认为应该定撤销之诉，因为我们的诉讼请求就是撤销，双方当事人定的协议第二条的八套房产，对八套房产的这一部分，上诉人认为属于原先夫妻的共同财产，一部分是对子女的赠与，对赠与的部分上诉人认为应当予以撤销，当事人诉什么，法院就该审什么，当事人申请撤销第二条，法院就应当判应该不应该予以撤销，而不是应该按分家析产，总之一审法院应当按诉讼请求定案由，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没有主张分家析产，只主张撤销，而且依据法律规定，在不动产交付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法律依据是合同法185、186条”对于撤销协议被上诉人吕某丁同意，被上诉人吕某乙、吕某丙不同意撤销。对于协议当中约定的医药费被上诉人吕某乙、吕某丙称给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吕某丁称是过后给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8年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二、要坚持统一的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标准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对少部分案由也可依据请求权、形成权或者确认之诉、形成之诉的标准进行确定。对适用民事特别程序等规定的特殊民事案件案由，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表述。”本案属于婚姻家庭、继承纠纷类的案由，不属于特别程序案件，应当依照案件的性质确定案由，故原审所定案由为分家析产并无不当。
2012年5月28日上诉人吕某甲与被上诉人吕某丁、吕某乙、吕某丙所签订的协议书共计六条，是在上诉人爱人王XX于2012年4月去世之后签订的，从协议内容看，涉及的财产应是对上诉人和其爱人所有的房产进行分割和约定对上诉人如何赡养于一体的一揽子协议，现上诉人只请求撤销其中的第二条关于八套房产的具体分配方案，没有法律依据。协议书作为一个整体，既有权利也有义务，且被上诉人吕某丁、吕某乙、吕某丙均是家庭当中的一员，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对家庭财产进行过分割，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两份安置补偿协议书应认定上诉人吕某甲是代表家庭签定的，所列财产并不能认定就是吕某甲个人财产，对此上诉人也认可原来旧宅基北院属于其老伴的，其爱人在去世后并未留下遗嘱，在争议财产中包含了应当有继承人继承的财产份额，双方当事人依据协议书的方式对上诉人和其爱人的财产进行分割并就上诉人的赡养问题达成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故从事实层面来讲，原审认定案由为分家析产也是正确的，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协议实际上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处分。基此，上诉人吕某甲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吕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树军
审判员 周玉杰
审判员 刘云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郭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