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民一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喜玉，男，196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克什克腾旗。
委托代理人李林，克什克腾旗经棚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住所地，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头地组。
负责人韩景峰，系该村民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男，194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克什克腾旗。
委托代理人方立群，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下沟门组。
法定代表人陈占国，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宝森，克什克腾旗经棚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牛喜玉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字第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牛喜玉的委托代理人李林，被上诉人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以下简称头地村民组）的负责人韩景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方立群，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郑宝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5月10日，被告牛喜玉与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委会签订《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被告庆华村委会将头地村民组所有的位于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东至村路边、南至沟沿、西至沟沿坎、北至徐家坟地的12亩土地承包给被告牛喜玉，每亩地承包费100元，合计承包费1200元。承包过程中，被告庆华村委会未组织召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亦未经过拍卖程序。2009年6月6日，被告牛喜玉的妻子马国云与宋丽华签订《荒山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合同》，将位于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东至村路边、南至沟沿、西至沟沿坎、北至徐家坟地的53亩土地转让给宋丽华，被告牛喜玉按32亩土地，每亩地转让价款为7000元，收取宋丽华转让价款人民币224000元。后头地村民组76户村民将庆华村委会与宋丽华诉讼至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2013年8月6日，克什克腾旗法院作出（2013）克民初字第80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位于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东至村路边、南至沟沿、西至沟沿坎、北至徐家坟地的53亩土地，由宋丽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自2009年6月6日至2055年6月6日止。宋丽华另给付上述53亩土地承包费140000元，由王海等76户分配给头地村民组村民。牛喜玉收取宋丽华交纳的32亩土地转让价款由头地村民组村民向牛喜玉主张权利。
另查明，被告牛喜玉转让给宋丽华的53亩土地中包括其经被告庆华村委会承包所得的12亩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头地村民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二、《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与《荒山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三、原告头地村民组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四、被告牛喜玉是否应向原告头地村民组返还转让价款224000元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原告头地村民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法律已确认了村集体经济组织即村民小组存在的合法性。本案中，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系原告头地村民组，其拥有土地所有权、使用权，能够以此财产承担一定的民事后果，故头地村民组具备了诉讼主体需要满足的条件，因此，原告头地村民组系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与《荒山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被告庆华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被告牛喜玉签订《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虽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但依据签订合同时的法律，原告头地村民组未按法律规定向法院主张确认合同效力，应推定为头地村民组对该合同的签订及承包土地一事是知道并予以认可的，故《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根据法无溯及既往原则，现在原告主张《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牛喜玉的妻子马国云与宋丽华签订的《荒山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合同》，将位于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东至村路边、南至沟沿、西至沟沿坎、北至徐家坟地的53亩土地（包括经拍卖取得12亩土地）转让给宋丽华。被告牛喜玉依《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取得12亩土地的使用、收益、转让等经营权，对该12亩土地有权予以处分，其转让该12亩土地合法有效。被告牛喜玉转让给宋丽华除其承包的12亩以外的土地系原告头地村民组所有的集体土地，其处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该处分行为无效。故《荒山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合同》为部分无效合同，其中被告牛喜玉转让除其承包的12亩以外的土地的内容无效。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原告头地村民组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当事人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本案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其次，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理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的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合同只有在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为无效之后，才产生不当得利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此，应以合同被宣告无效的时间作为无效合同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点，原告头地村民组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被告牛喜玉是否应向原告头地村民组返还转让价款224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牛喜玉转让给宋丽华位于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东至村路边、南至沟沿、西至沟沿坎、北至徐家坟地的土地，每亩地转让价款7000元，按32亩土地收取转让价款，获得利益224000元，其转让经承包所得的12亩土地系合法有效行为，转让土地价款84000元应为合法收益。被告牛喜玉转让给宋丽华的其余土地系无权处分行为，该部分内容无效，其获得转让价款140000元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因原告头地村民组系涉案土地（牛喜玉承包的12亩土地除外）的所有权人，其有权获得该利益，且经（2013）克民初字第800号民事调解书进行调解，宋丽华亦同意由头地村民组村民享有向牛喜玉主张该笔转让土地价款的权利。故被告牛喜玉应向原告头地村民组返还转让土地价款140000元。
另外，被告牛喜玉辩称该案已经（2013）克民初字第800号案件审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2013）克民初字第800号案件审理仅对涉案土地自2009年以后的经营承包权进行了审理，仅限于对宋丽华与头地村民组村民和庆华村委会之间的纠纷，对被告牛喜玉不具约束力，本案不违反诉讼原则，故对被告牛喜玉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庆牛喜玉辩称，依据《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的约定，双方应进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再向法院诉讼，因此原告的诉讼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该约定仅限于合同相对人，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且双方约定“协商解决”并非是法定的前置程序，故本院对被告牛喜玉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牛喜玉的妻子马国云与宋丽华于2009年6月6日签订的《荒山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合同》中被告牛喜玉转让给宋丽华位于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东至村路边、南至沟沿、西至沟沿坎、北至徐家坟地除牛喜玉承包的12亩以外的土地的内容无效。二、被告牛喜玉将转让原告头地村民组所有的集体土地所得利益140000元返还给原告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上列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克什克腾旗经棚镇庆华村头地村民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牛喜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不是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主体，所以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外，被上诉人村民组的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再者，（2013）克民初字第80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且与宋丽华签订转让合同的是马国云，所以原审判决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庆华村头地村民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村民组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集体土地拥有所有权。所以，答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外，上诉人将村民组所有的土地转让所得款项应予返还。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庆华村民委员会答辩意见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对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的已按800元／亩的价款补交了承包费不认可。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庆华村头地村民组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经济组织管理范围内的农村集体土地享有所有权，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牛喜玉依《拍卖“五荒”使用权合同》取得12亩土地的使用、收益、转让等经营权，对该12亩土地有权予以处分。但上诉人牛喜玉转让给宋丽华除其承包的12亩以外的土地系被上诉人头地村民组所有的集体土地，其处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该处分行为无效，其应将转让所得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庆华村头地村民组。另外，本案是确认合同的效力之诉，并非债权请求权，所以不适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承担；邮寄送达费40元，由上诉人承担20元，二被上诉人各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林
审判员 李国辉
审判员 张国利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