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晃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张国庆，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蒲增焕（特别授权），男，苗族，1967年8月5日出生，新晃侗族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风险管理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健，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以权，男，侗族，1941年8月16日出生，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姚敦华（特别授权），湖南西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晃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新晃县信用联社）与被上诉人杨以权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晃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晃县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蒲增焕、丁健，被上诉人杨以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杨以权于2003年12月1日在新晃县信用联社下属单位鱼市农村信用合作社晏家分社存款10000元，存款期限3年（2003年12月1日至2006年12月1日止），存款年息2.52%。“晏家分社”向杨以权出具《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单》②ENo1925213一张（以下简称存单）［第一笔存款］，该存款单中载明：“帐号5213，户名杨以权，存款10000元，按年息2.52%，储户印鉴：433026451217301（身份证号码），支取日期2008年3月27日，实付利息1152。”同时，新晃县信用联社保存的《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款凭证》①ENo1925213存款凭证中载明：“帐号5213，户名杨以权，存款10000元，按年息2.52%，储户印鉴：433026451217301，支取日期2006年。”2008年3月27日，新晃县信用联社下属单位鱼市信用社晏家分社，为完成晃信联（2005）7号文件附件2，《新晃县农村信用社2005年目标任务考核办法》所分配的吸收股金任务，将杨以权的存款10000元及利息1152元转入股金和股息，杨以权在现金付方传票“记帐”一栏处签字。2008年3月27日杨以权存入11152元，年息4.14%，存款时间1年（2008年3月27日至2009年3月27日）［第二笔存款］；同日，杨以权再存入10233.15元，年息4.68%，存款时间2年（2008年3月27日至2010年3月27日）［第三笔存款］。2010年4月10日，杨以权持三张存单和身份证到“晏家分社”要求连本带息办理转存三年时，新晃县信用联社工作人员给原告办理了第二、三笔存款转存业务，即：分别存入本金11642.98元、11179.52元，存款期限分别3年（2010年4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利率分别3.33%。新晃县信用联社工作人员没有给杨以权办理第一张存单转存业务，并告知杨以权第二张存款单已包含了第一张存单。杨以权与新晃县信用联社工作人员发生争吵，要求退回第一张存单原件，新晃县信用联社工作人员拒绝退回第一张存单原件，将银行内部保存的第一张存单的附件拿给杨以权，杨以权发现该存单中采用虚构身份证号码和取款时间的手段在2008年3月27日非法支付杨以权的10000元存款本金及利息。之后，杨以权多次找新晃县信用联社协商支付存款及利息未果，于2013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判令新晃县信用联社支付存款本金10000元，利息5000元，共计15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新晃县信用联社承担。
另查明，杨以权第一代居民身份证号码433026410816301，第二代居民身份号码433026194108163018。
再查明，杨以权在2010年4月10日以前，在新晃县信用联社存款、取款和支付利息时，都要在存、取款凭证和储蓄利息清单的“储户签字”一栏签字的事实。
在庭审过程中，新晃县信用联社答辩称，要求法院宣布杨以权持有的第一张存单作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杨以权在新晃县信用联社开户存款，与新晃县信用联社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杨以权于2003年12月1日在新晃县信用联社存款10000元，约定存款利率，存款期限，新晃县信用联社向杨以权出具存单，杨以权、新晃县信用联社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成立。2010年4月10日杨以权持存单到新晃县信用联社办理存款转存时，新晃县信用联社以杨以权2008年3月27日已支取了存款本金及利息为由，拒不办理转存手续。因此，杨以权、新晃县信用联社之间产生合同纠纷，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新晃县信用联社辩称，杨以权在2008年3月27日的现金付（款）方传票上签字认可，同意将存款及利息转入股本（10000元）和股息（1152元），杨以权否认存款转入股金和股息。因此新晃县信用联社认为，杨以权、新晃县信用联社之间产生的是股金（权）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从立案受理至开庭审理前，新晃县信用联社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反诉股金（权）纠纷，现杨以权持有新晃县信用联社出具的存单，新晃县信用联社未提供杨以权取款凭证签字的证据，故杨以权、新晃县信用联社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新晃县信用联社以该案系股金（权）纠纷提出抗辩，其抗辩理由，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杨以权持有新晃县信用联社出具的存单，证明杨以权、新晃县信用联社的储蓄存款合同未履行完毕，新晃县信用联社不支付杨以权存款及利息，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杨以权要求新晃县信用联社支付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新晃县信用联社应当支付杨以权存款及利息，利息首先按照存单中约定的存款期限3年，利率2.52%计算，其次以存款期限届满后，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活期存款利率分别（时间段）计算。时间从2003年12月1日至2013年6月14日止。杨以权要求新晃县信用联社支付利息5000元，超出部分3911.42元（5000-1078.58=3911.42），本院不予支持。新晃县信用联社在答辩状中称，要求本院宣布杨以权的第一张存单作废。本院认为，杨以权持有的第一张存单，是杨以权在新晃县信用联社下属单位鱼市信用社晏家分社存款时，“晏家分社”依照工作规程制作的存单，该存单是新晃县信用联社出具给杨以权具有给付金钱义务的支付存款及利息的合法有效凭证。新晃县信用联社要求本院宣布该存单作废，未提供杨以权持有的存单是虚假伪造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该要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于新晃县信用联社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杨以权存款本金10000元，利息1078.58元，共计11078.5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5元，由新晃县信用联社负担。
宣判后，新晃县信用联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08年3月27日有第二笔存款即存入11152元，此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违背正常逻辑，实际该所谓第二笔存款系2003年12月1日被上诉人存款本金及利息的转存。因2003年12月1日的存款上诉人已将其做入股金账中，故被上诉人在取款时是从股金支取形式取出。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承认其在上诉人处并无股金，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只是在支取形式上作出变通，实际被上诉人支取的即是存款。且从逻辑上讲，被上诉人所谓第二笔存款11152元恰与支取股金金额11152元完全一致，而按一般人来讲，存款时会存入整数存款，而被上诉人在存款时却存入数元零头金额，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此也无法作出解释。二、一审法院裁判错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两笔存款分解为三笔存款，将其中第一笔转存的存款错误认定为第二笔，故判决上诉人再次支付存款本息，导致上诉人存一笔存款支付两次本息，亦使上诉人获得了不当利益，其对案件事实作出片面的认定和理解，最终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故而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以权书面答辩称：一、新晃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当支付答辩人10000元存款本金及利息。答辩人于2003年12月1日到被告下设的晏家信用社存款10000元，信用社给答辩人出具编号为1925213号《定期储蓄存单》后，答辩人与信用社之间就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根据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15条的规定，当答辩人持到期存单要求支付存款本息时，信用社就应当及时予以支付。二、信用联社不同意支付答辩人10000元的存款本息，其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答辩人于2003年12月1日将10000元现金存入信用社，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信用社接收存款，并给答辩人出具定期储蓄存单，这又是一个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除非信用联社能够提交充分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答辩人持有的存单虚假或伪造之外，信用联社就应当按照存单上的约定事项履行支付存款本息的义务。在2010年4月10日以前，答辩人在晏家信用社共有三张定期存单，第一张存单的尾号为5213，第二张存单的尾号为7220，第三张存单的尾号为7219。信用联社就为了逃避付款义务，提出“第二张存单系由第一张存单转存而来”这一理由进行抗辩，这一抗辩理由是明显不能成立的，分析说明如下：第一，第一张存单的本金为10000元，第二张存单的本金是11152元，本金数额明显不同。第二，第一张存单的年利率是2.52%，第二张存单的年利息是4.14%。第三，对于答辩人持有的第一张存单，假定答辩人在2008年3月27日已经支取，那么信用社支付的利息不突破1089.96元（全按2.52元计息），绝对不可能是1152元。一审法院对于第一张存单利息的计算，从2003年12月1日的存款之日计算到本案2013年6月14日起诉之日，利息也只有1078.58元。这就进一步说明，第二张存单绝对不可能是第一张存单转存而来，不能出现存单重复现象。第四，客户持存单到信用社支付存款时，信用社应当收交存单原件，并让客户在《取款凭证》和《储蓄利息清单》“储户签字”一栏处签名或盖章或捺印。如果说答辩人在2008年3月27日已支取存款，为何存单原件至今还在答辩人手中呢？为何信用联社不能提供答辩人支取存款的签字凭证呢？这说明信用联社所诉称的答辩人在2008年3月27日已支取存款并转存的说法是虚假的。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敬请二审法院认真审查之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杨以权在新晃县信用联社有二笔存款，详见存单转存明细表：
杨以权第一张存单转存情况
存入日到期日存单编号存入金额年利率支取日实付利息本息合计12002-11-262003-11-265085271100001.98%2003-12-1159.210159.222003-12-12006-12-11925213100002.52%2008-3-2711521115232008-3-272009-3-271003182381111524.14%2010-4-10490.9811642.9842010-4-10
2010-4-102013-4-10
2013-4-101003227220
100322721911642.98
11179.523.33%
3.33%2013-9-1
2013-9-11180.6
1133.6412823.58
12313.1652013-9-12014-9-1107130477525136.743.30%注：2013年9月1日杨以权将第一张存单的12823.58元本息及第二张存单的12313.16元本息一并转存至一张存单上为25136.74元。
杨以权第二张存单转存情况
存入日到期日存单编号存入金额年利率支取日实付利息本息合计12005-8-92006-8-954436892402.25%2006-12-20185.699425.6922006-12-202007-12-201004362410100002.52%2008-3-27233.1510233.1532008-3-272010-3-27100318238010233.154.68%2010-4-10946.3711179.5242010-4-102013-4-10100322721911179.523.33%2013-9-11133.6412313.16交易明细表2008年3月27日
账号／账号科目号对应科
目号交易码交易金额借货标志柜员柜员流水号交易时间×××201813910101106411152.019257251090456920813500007071660132151110110110111152.0292568450907312008年3月27日，杨以权在办理存单编号为1925213的转存业务时的《交易明细表》记载：账号×××2018杨以权股金凭证账号，科目号：13910表示股金过渡户，21511表示定期存款；对应科目号：10110表示现金科目；交易码；604表示现金交易，1101表示现金开户；借贷标志：1表示取现，2表示存现；柜员：当班人员邓娟娟925725和岳永强925684的代码；柜员流水号：1表示925725柜员办理的第一笔业务，5表示925684柜员办理的第五笔业务；交易时间：杨以权支取股金的时间为上午9点4分56秒，转存入定期时间为上午9点7分31秒，两笔业务发生的间隔时间为156秒。新晃县信用联社晏家分社本应收回该存单，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将该存单连同其他票据一并退还给了杨以权，事后亦未追回。2010年4月，杨以权又持该存单到新晃县信用联社晏家分社办理转存时，双方发生纠纷。另外，杨以权2003年12月1日存入10000元，期限3年（信用社将该存款纳入股份科目），杨以权至2008年3月27日到支取的利息计算：2003年12月1日至2007年12月1日，期限为4年，年利率为2.52%，即10000×2.52%×4=1008元，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3月27日，期限为4个月，按储蓄活期月利率为0.36%，即10000×0.36%×4=144元，合计：1008元＋144元=1152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原审判决所列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在卷证实。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从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信息技术中心调取的电脑流水交易明细表。该表记载：2008年3月27日，杨以权11152元及10233.15元两笔本息取转存情况，拟证明杨以权11152元取转存的事实。杨以权的代理人质证认为该交易明细表不属于新证据。交易明细表中没有写明是谁的名字，不能说明杨以权在2008年3月27日将10000元进行转存。本院认为，该交易明细表记载符合银行系统操作规范，记载的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杨以权2008年3月27日到晏家分社办理的11152元的存款业务，该笔业务是转存还是现金存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杨以权与新晃县信用联社之间发生的问题，第一要讲实事求是，诚实信用之良好社会风尚；第二是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才受法律保护；第三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财物应当返还。该案经查明的事实，2008年3月27日，杨以权将2003年12月1日存入的10000元加上利息1152元共计11152元，一并取出转存，2010年4月10日，又将11152元取出加上利息490.98元，共计11642.98元，一并取出转存的事实清楚，新晃县信用联社当天的存取款电脑流水记载明了，应予采信。上诉人主张的杨以权2003年12月1日存入的10000元与2008年3月27日存入的11152元是10000元存款本金及利息的转存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2003年12月1日10000元的存款凭证为何还在杨以权的手中，是因为新晃县信用联社的工作人员在办理杨以权存款业务时工作疏忽，将本应收回的凭证连同其他票据一并退还给了杨以权，这并非杨以权的错，而是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造成，但不能因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形成不当得利的事实，为弘扬良好社会风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晃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以权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元，由杨以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荣
审 判 员 周永连
代理审判员 舒易成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唐一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