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41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巧。
委托代理人：江君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云花。
委托代理人：干丽君。
委托代理人：胡灵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湘云。
委托代理人：孙奕。
原审被告：莫方银。
原审被告：谢云琴。
上诉人张巧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2）台温民初字第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巧的委托代理人江君华、被上诉人叶云花及其委托代理人干丽君、胡灵飞、被上诉人徐湘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奕、原审被告莫方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谢云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无不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叶云花与徐湘云系俩夫妻。被告莫方银、谢云琴亦系夫妻关系。2010年11月8日，被告莫方银与第三人张巧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两被告将坐落在温岭市太平街道南屏路789号学仕家园1幢一单元902室的房屋（房产证号：温房权证城区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温国用（2007）第G10285号）一套转让给第三人张巧，转让价款为818000元。作为涉案房屋权利人的被告谢云琴对其丈夫的转让行为明知并表示同意。协议签订后，原告徐湘云通过第三人张巧支付定金18000元；2010年11月8日、11月12日，原告徐湘云以其名义或通过案外人陈前两次汇入被告莫方银帐户（帐号：×××6898）800000元，被告莫方银、谢云琴予以收取。房屋交付后，原告徐湘云花费108515.20元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涉案房屋已设定他项权利（抵押），设定期限至2015年12月20日，该房屋房地产权属仍登记在被告莫方银、谢云琴名下，尚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莫方银与以第三人张巧名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自愿真实，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事后被告谢云琴也予以追认，为此，依法应认定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是原告徐湘云还是第三人张巧？原告徐湘云通过第三人张巧支付定金，并将800000元汇入被告莫方银帐户，两被告已收取。诉讼中，两被告无举证证明与徐湘云有其他经济往来，汇入的款项应认定为支付房款。庭审中，第三人张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湘云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对其赠与或相互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也无证据证明对徐湘云所出资的购房款已实际归还。综合分析涉案房屋买卖的购房动机、出资意向，并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在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中，第三人张巧与被告莫方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应认定为为徐湘云购房的代理行为，故实际买受人应是徐湘云。况且两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不管实际买受人是谁，都愿意出卖房屋。因此，以受托人即本案第三人张巧名义与被告莫方银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及于委托人徐湘云和被告莫方银。徐湘云未经叶云花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其行为发生在两原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原告叶云花对徐湘云的委托购房行为予以认可，故所购房屋应属于两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归两原告共同所有。现两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被告莫方银、谢云琴办理该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登记至原告叶云花、徐湘云名下。两原告之诉请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两被告辩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告以两被告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因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两被告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者，即出卖人，收取房款后，有义务协助办理该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现委托人即实际买受人将出卖人作为被告，并无不当。两被告之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第三人张巧主张要求驳回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在温岭市太平街道南屏路789号学仕家园1幢一单元902室的房屋（房产证号：温房权证城区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温国用（2007）第G10285号））归原告叶云花、徐湘云共同所有。二、被告莫方银、谢云琴在本判决生效后及温岭市太平街道南屏路789号学仕家园1幢一单元902室的房屋他项权利消灭后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叶云花、徐湘云将温岭市太平街道南屏路789号学仕家园1幢一单元902室房屋的房地产权属转移登记至原告叶云花、徐湘云名下。三、驳回第三人张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被告莫方银、谢云琴负担1980元，第三人张巧负担10000元。
宣判后，张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混淆了合同法与物权法之间的关系，基于错误法律关系作出了错误判决。两被上诉人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提出确认涉案房屋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两原审被告办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登记至两被上诉人名下的物权确认请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受《合同法》调整，物权确认纠纷受《物权法》调整。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方，并非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方，因此，一审应驳回两被上诉人的物权确认请求，物权确认诉讼请求应另行主张，而不是在本案中行使。二、一审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认定两被上诉人具有适格的原告资格，是错误的。（一）一审认定原审被告莫方银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有效，故涉案房屋权属争议主体应为上诉人与两原审被告，而非两被上诉人与两原审被告。（二）一审仅凭被上诉人叶云花提供的汇款凭证及被上诉人徐湘云提供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温岭支行跨行个人汇款申请书认定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系为被上诉人徐湘云购房的代理行为，缺乏依据。汇钱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徐湘云有买房意图和存在委托，只能表明被上诉人徐湘云与上诉人之间可能存在经济往来。一审在没有合理的书面证据的佐证下，仅凭被上诉人徐湘云片面之词认定上诉人支付的定金1.8万元属被上诉人徐湘云所有，是错误的。本案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上诉人购房系被上诉人徐湘云委托，故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效力不应及于被上诉人徐湘云。两被上诉人与涉案房屋无关，不是适格原告。三、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表面上基本一致，即确认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法律依据和事实是不一致的。被上诉人叶云花认为，被上诉人徐湘云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上诉人购房，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该法律关系为侵权纠纷。被上诉人徐湘云依据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主张涉案房屋夫妻共有，该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纠纷。因此，就算可在不是相对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行使物权确认请求权，但一审未理清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主张，追加被上诉人徐湘云为共同原告，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了数个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和程序均存在错误。四、上诉人应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一）签订协议书、支付购房款后，上诉人一直支付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水电费等。原审被告方将涉案房屋及产权证书交给上诉人，故上诉人是实际所有人和实际使用人。（二）2010年11月8日的汇款单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温岭支行跨行个人汇款申请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徐湘云出资购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徐湘云让陈前汇款，陈前也未出庭作证。一审未查清被上诉人徐湘云与陈前的关系，认定陈前受被上诉人徐湘云委托汇款不妥。即使钱系被上诉人徐湘云支付，也不能证明存在委托，最多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徐湘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2012年8月18日两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关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徐湘云结算完毕，表明两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三）两被上诉人即使有足够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出资购买，也应是请求撤销《房屋转让协议书》，而不是根据该协议书直接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该协议书有效，又确认涉案房屋归两被上诉人共同所有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叶云花辩称：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准确，不存在合同法与物权法混淆的情形。两被上诉人基于《房屋转让协议书》变更诉讼请求，属于合同法范畴。两原审被告办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手续是合同义务，物权转移登记只是合同履行的必然结果。上诉人张巧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系为被上诉人徐湘云购房的代理行为，作为委托人的被上诉人徐湘云可行使上诉人张巧对原审被告莫方银享有的权利。二、虽然协议书形式上由原审被告莫方银与上诉人张巧签订，但上诉人张巧与被上诉人徐湘云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张巧只是代为签订合同，实际履约人是被上诉人徐湘云，因此，受托人即上诉人签订协议的效力及于委托人徐湘云。被上诉人徐湘云未经被上诉人叶云花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现被上诉人叶云花认可购房行为，有权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故两被上诉人可作为共同原告。两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是一致的，均要求两原审被告履行约定义务，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三、被上诉人徐湘云是实际购买人。（一）被上诉人徐湘云委托上诉人张巧代为签订合同。因实际履行义务的买受人是被上诉人徐湘云而非上诉人张巧，故上诉人张巧对于购房款支付、装修款支付等问题，一直以涉及隐私为由予以回避。被上诉人徐湘云的付款行为、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与出卖人莫方银的陈述相吻合。因此，实际履约人和购房人是被上诉人徐湘云。（二）被上诉人徐湘云给付定金后两次转账40万元，已支付全部房款。上诉人张巧与原审被告莫方银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为原审被告莫方银支付按揭贷款，但与委托人无关。（三）上诉人张巧一审时要求确认《房屋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审时称被上诉人方的一审诉请应为撤销之诉，自相矛盾。一审确认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基于查明的委托关系确认涉案房屋归两被上诉人共同所有，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张巧的上诉请求。
徐湘云辩称：被上诉人徐湘云作为受让方，是实际履约人。原审被告莫方银已收到全部房款81.8万元。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徐湘云出资装修和实际居住。被上诉人徐湘云提供了有关装修的各种证据，而上诉人张巧称其出钱装修，但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张巧除代签协议外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如坚持主张其系实际履行人，则应举证证明。两原审被告已知被上诉人徐湘云系实际购房人，在收到全部房款后，应向实际购房人履行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张巧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被告莫方银辩称：同意一审时陈述的意见。原审被告莫方银与上诉人张巧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涉案房屋应先转给上诉人张巧，如其不能将钱归还给被上诉人徐湘云，则再把涉案房屋转给被上诉人徐湘云。签订合同后，尚有107000元按揭贷款，每月1980元按揭贷款都由上诉人张巧支付。希望二审法院尽快判决。
原审被告谢云琴未作答辩。
二审时，上诉人张巧提供《承诺书》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张巧已就涉案房屋购房款与被上诉人徐湘云结算完毕和两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徐湘云承认在《承诺书》上签字，被上诉人叶云花则否认在《承诺书》上签字。上诉人张巧承认其已知晓被上诉人叶云花未签字。本院认为，该证据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张巧与原审被告莫方银之间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这一事实无异议，故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妥。原审被告莫方银承认，其收到81.8万元购房款，先收到上诉人张巧给付的定金1.8万元，后两次收到汇款各40万元，但不清楚是谁的钱。被上诉人徐湘云述称，其给上诉人张巧2万元以支付定金，事后才知定金只有1.8万元，另外通过其个人账户汇给原审被告莫方银40万元，通过陈前汇给原审被告莫方银40万元，故购房款全部由其支付。上诉人张巧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时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徐湘云通过其支付定金1.8万元这一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依法认定该1.8万元系被上诉人徐湘云支付。上诉人对两笔各40万元的汇款是不是购房款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叶云花提供的2010年11月8日的汇款凭证和被上诉人徐湘云提供的浦发银行温岭支行的跨行个人汇款申请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徐湘云出资，最多只能证明上诉人张巧与被上诉人徐湘云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本院认为，若原审被告莫方银收到的购房款80万元没有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仅是被上诉人徐湘云与上诉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则上诉人应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对该80万元款项作何用途、有无归还等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该8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用以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因此，涉案房屋的81.8万元购房款全部由被上诉人徐湘云支付。被上诉人叶云花一审时提供了销货清单等五十五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徐湘云作为实际购房者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并支付装修款108515.20元。上诉人张巧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依法认定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徐湘云出资装修。被上诉人徐湘云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加以装修，而上诉人张巧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徐湘云对其有赠予行为，即使被上诉人徐湘云有赠予行为，未经被上诉人叶云花同意，也应为无效。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虑及涉案房屋的购买动机、出资意向等，本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徐湘云以上诉人张巧的名义与原审被告莫方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即被上诉人徐湘云与上诉人张巧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张巧签订协议的行为系为被上诉人徐湘云购房的代理行为，实际买受人是被上诉人徐湘云，以受托人即上诉人的名义与原审被告莫方银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及于委托人徐湘云和原审被告莫方银。被上诉人徐湘云已支付完毕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上诉人张巧因其与原审被告莫方银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为原审被告莫方银支付按揭贷款，但这与被上诉人徐湘云无关。上诉人张巧认为是其本人购房并以自己名义签订协议，与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事后，被上诉人谢云琴对被上诉人徐湘云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用以购房的行为予以追认，故该买卖行为应为合法有效。该买卖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两被上诉人可作为一审共同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莫方银、谢云琴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登记至两被上诉人名下。两被上诉人的这一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妥。两被上诉人一审时要求直接确认涉案房屋归两被上诉人共同所有，但该诉讼请求属于所有权确认范畴，而本案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该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无法解决，因此，一审判决支持两被上诉人的这一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张巧的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2）台温民初字第14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2）台温民初字第14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被告莫方银、谢云琴负担1980元，第三人张巧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上诉人张巧与被上诉人叶云花、徐湘云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