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复兴，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红，女。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小波，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麟，男。
上诉人刘复兴、李志红因与被上诉人刘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的（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复兴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小波、被上诉人刘麟到庭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麟一审中诉称，2006年9月至2008年10月期间，刘复兴因经营需要周转资金分六次向刘麟借款共计人民币245万元，其中2008年11月15日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其余借款未作任何约定。此后刘复兴拒不还款，且四处躲藏、去向不明，并于2009年7月与李志红办理离婚手续。因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45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50万元自2008年9月18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本金19万元自2008年10月12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本金80万元自2008年3月1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本金40万元自2008年4月5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本金21万元自2008年5月29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本金35万元自2008年10月15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刘复兴一审中辩称，其与刘麟为老乡朋友关系，向刘麟借款属实。2009年因为炒期货和经营亏损，导致公司倒闭，自此以后刘麟一直未向刘复兴、李志红主张权利，故刘麟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借据虽然是真实的，但有可能是刘复兴先打借条，刘麟未实际支付款项，要以真实的转账凭证为据。还有一部分借据金额是之前换借条时以少换多虚增的数额，应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准。另外一部分借据是借款已还而借条未收回，该借款不应认定。2006年至2009年期间，已偿还刘麟借款本金共60多万元。其次，刘复兴自2004年开始沉迷于赌博，至2009年因赌博负债达1000万元左右。刘麟明知刘复兴赌博，而借给刘复兴资金，所以该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李志红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李志红一审中辩称，刘复兴自2006年至2009年期间沉迷于赌博，刘复兴的债权人均知晓，刘麟与刘复兴从八十年代就认识，关系密切，刘麟当然知道刘复兴举债赌博的事实，故本案债务不受法律保护。退一步讲，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李志红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志红于2004年发现刘复兴有赌博恶习，遂约定夫妻财产各自归各自所有，对此情况，刘麟知晓。以后刘复兴向刘麟借款，被告均不知情，故该债务属刘复兴个人债务，不应由李志红来偿还，应当驳回刘麟要求李志红还款的诉讼请求。刘麟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刘复兴与刘麟系多年的老乡朋友关系，刘麟与刘复兴、李志红二人都很熟悉。刘复兴为原襄樊市粮油供应公司副经理，其于2002年开始在本市襄州区开办米厂，之后米厂变更为公司，经营粮食生意。因生意周转资金需要，刘复兴多次向刘麟借款，并出具有借据，具体明细如下：2006年9月18日借款50万元，2006年10月12日借款19万元，2007年3月1日借款80万元，2008年4月5日借款40万元，2008年5月29日借款21万元，以上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每笔借据均对应有银行转款凭证。2008年10月15日，刘复兴向刘麟借款35万元，书面约定利率为月息1分，于2009年2月15日前一次性还本付息。该借款也有对应的转款凭证。2009年上半年，刘复兴因经营亏损而离开本市去向不明。同年7月18日，刘复兴与李志红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约定：双方没有任何财产纠纷，也没有共同财产处理；儿子归女方抚养，不要男方负任何费用；婚姻期间因男方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债务，女方没有清偿的义务，由男方一人负责偿还。刘麟索款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刘复兴因经营需要资金周转而向刘麟借款，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刘麟与刘复兴在借款发生时其中有五笔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该五笔借款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刘麟可随时向刘复兴主张权利，该五笔借款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麟于2015年6月3日诉至法院向刘复兴主张归还该五笔借款并支付利息，故该五笔借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008年10月15日，刘复兴向刘麟借款35万元，约定了利率和还款期限，该利率未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标准，故刘复兴应按约定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因刘复兴于2009年因经营亏损去向不明，导致刘麟四处寻找，在寻找无果的情况下起诉法院，故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也未超过。因以上借款均发生在刘复兴与李志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借款用于家庭生意经营，属夫妻共同债务，李志红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刘麟主张被告方支付前五笔借款利息，并称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年息10%，被告在借款后支付了少部分利息等事实，因借据上未书面约定利息，刘复兴对上述事实也未予认可，刘麟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有约定利息，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刘复兴辩称，向原告借款是为了赌博，不属合法债务，并且原告也知道被告赌博而仍然出借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该辩称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复兴还辩称，其向刘麟出具的借条中借款金额有虚假成分，但本案查明的事实是，刘麟出借的每笔借款均有对应的转款凭证，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成立，其辩称理由仍不能成立。李志红辩称，刘复兴向原告所借债务属其个人债务，被告不知情，原告也知道刘复兴与李志红对于夫妻财产有各自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离婚协议也约定了李志红不知情发生的债务由刘复兴承担，故李志红不应承担责任，但李志红的辩称无任何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债务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李志红对此债务应负共同偿还责任。刘复兴、李志红辩称，刘麟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刘复兴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刘麟可随时主张权利，并且刘复兴借款后于2009年即去向不明，刘麟多次寻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此辩称仍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复兴、李志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刘麟借款本金人民币245万元；二、被告刘复兴、李志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麟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08年10月1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5年6月3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2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刘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被告刘复兴、李志红负担。
上诉人刘复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1、前五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出借人可随时主张，诉讼时效从主张时起算。2009年3月刘麟已经就五笔借款主张过权利，因为上诉人还款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中断后的诉讼时效从2009年4月起算。2、最后一笔35万元借款约定2009年2月15日前偿还，故应从该时间为诉讼时效计算起点。3、上诉人从2009年起作为被告案件达10余件，上诉人均坦然面对，应诉受审，从未消失过，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复兴去向不明错误。二、一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法庭当庭将举证期限延长至庭审后的十五日，该期限尚未届满，原审径行判决，属程序违法。三、上诉人延期举证期限内获得还款银行流水，载明上诉人于2007年2月22日向被上诉人还款78.4万元、2008年2月2日向被上诉人还款11万元，上述两笔共计89.4万元还款应当扣减。四、2008年5月29日21万元借据显然系撕碎的拼贴而成，被上诉人庭审中解释为误洗造成，此解释难以与该借据的物理形态吻合，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245万－78.4万－11万－21万＝）134.6万元。
上诉人李志红上诉称：同意刘复兴的上诉意见，两上诉人从未消失过，即使刘复兴曾经下落不明属实，上诉人李志红生活状态从未发生改变，刘麟长达六年不向李志红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刘麟答辩称：刘复兴向我借钱用于购买粮食，他开庭又说是赌博了，没有买粮食，而且从来没有打算还款。我找了他八年，一直没有找到他，刘复兴就是想把钱占为己有。利息的问题，双方一直达成共识是1分的息，不可能5笔钱不算利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刘复兴提供新的证据：
证据一：两笔还款凭证：1、银行存取款凭条复印件：2007年2月22日农行户名刘复兴、卡号xxxx转入户名刘麟、卡号xxxx人民币784000元。2、银行存取款凭条复印件：2008年2月2日农行户名刘复兴、卡号xxxx转入户名刘麟、卡号xxxx人民币110000元。证明内容：第一笔系刘复兴偿还2006年9月18日50万、同年10月12日19万借款。第二笔系刘复兴偿还2007年3月1日80万借款。
证据二：襄州区人民法院（2009）襄民三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2009）襄民三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2009年时刘复兴有大量诉讼在襄州法院，不是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刘麟质证认为，证据一的两笔还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在本案诉争借款之前已发生多笔借贷，784000元偿还的是7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110000元偿还的是借款利息，但与本案无关。双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刘麟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结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二的两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刘麟不持异议，但认为按刘复兴所称有十件其作为被告的案件在法院诉讼，恰好证明刘复兴欠他人大量款项，他不可能一直坐在家里或某个固定的地方等着债主来要帐，更能证明其居无定所。本院认为，两份法律文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刘复兴客观生活、居住状况。
被上诉人刘麟二审提供新的证据：
证据一：申请证人陈继光、周文华、刘先科接受法院调查。证实2009年至2011年期间，证人先后陪同刘麟到襄阳、随州刘复兴父亲、姐姐、儿子、前岳母、前妻李志红家寻找刘复兴，要求刘复兴偿还欠款，但没有找到刘复兴本人。
证据二：证人陈军、谭成章、孙新芳、蒋修清、周东海书面证言，其中证人陈军到法庭接受询问。证明内容：2010年至2015刘麟通过多名老乡、朋友先后到刘复兴老家找刘复兴的父母、姐姐、前妻家寻找刘复兴的下落，刘复兴的家人一致陈述不知道刘复兴的去向。
证据三：证人刘巧玲书面证言。证明内容：2004年起，刘麟帮助刘复兴向单位同事借钱用于粮食收购。2005年2月刘复兴向刘麟借款70万元，由刘巧玲从自己和刘麟帐户上转款给刘复兴。
证据四：中国农业银行金融借记卡明细对帐单。证明内容：2008年5月29日刘麟向刘复兴帐户两次转款共计210000元，210000元借款确实发生了，因为洗衣服时借条不慎浸泡破损。
证据五：刘麟向刘复兴银行汇款700000存取款凭证，具体时间、金额为：2005年2月2日354000元、2005年2月2日106000元、2005年2月21日124708元、2005年2月21日115291元、2005年2月21日1元。证明内容：二审中刘复兴提供新证据中2007年2月22日784000元是刘复兴偿还2005年的700000元借款和一年利息84000元。因刘复兴没有钱，本应该偿还两年利息，实际只还了一年利息84000元。
上诉人刘复兴质证认为，证据一中证人全部不认识，这么多年刘麟没有找过他要钱，即使没找到他也应当找李志红。证据二、三中除陈军外，其他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陈军的证言内容虚假，2013年李志红一直在光彩大市场，不至于找不到人。证据四210000元借款收到了，但刘复兴已偿还刘麟，按双方交易习惯，还清钱撕借条，现在刘麟拿撕碎的210000元借条主张权利不应予以支持。证据五700000元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如是还700000元的借款及利息，还款时应当一并还两年利息，而不是一年利息，其次在没有还清刘麟款项的情况下，刘麟不可能又借后面的500000元、190000元。其中刘巧玲帐上汇出的124708元是刘复兴与刘巧玲发生的债务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五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它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六笔借款发生之前，刘复兴长年向刘麟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周转，刘复兴除偿还借款本金外，同时额外支付部分现金给刘麟，刘麟认为支付的约定月息1%，刘复兴认为支付的不固定高额回报。2005年2月，刘复兴向刘麟借款700000元（2月2日刘麟向刘复兴银行帐号汇款354000元、106000元，2月21日汇款124708元、5291元、1元，共计700000元）。2007年2月22日，刘复兴通过银行汇款向刘麟还款784000元。
本院认为，刘麟作为出借人提供了借条、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其与刘复兴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刘复兴作为借款人应当向刘麟偿还借款。刘复兴上诉称其已于2007年2月22日、2008年2月2日分别偿还刘麟784000元和110000元两笔借款，应从本案诉争2450000元借款中扣减。刘麟二审期间举证700000元的汇款凭证抗辩称7840000元偿还本案诉争借款之外另外借款本金700000元和一年利息84000元（年息1分），110000元系刘复兴偿还借款利息。本院认为，因刘复兴与刘麟之间存在长年借款关系，双方一致认可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之前有多笔借款往来，且虽在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但双方交易习惯和实际履行中刘复兴向刘麟支付利息。因双方除本案诉争六笔借款之外仍有多笔借款往来，刘麟举证证明多笔汇款凭证予以印证，刘复兴一、二审期间除894000元的银行汇款复印件外，不能提供其它还款证据，故本院对刘麟的抗辩予以采信，刘复兴主张应从2450000元中扣减894000元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复兴上诉还称，2008年5月29日210000元借款已还清，借据系撕碎后拼贴而成，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本院认为，刘麟、刘复兴均认可双方还款后撕借条的交易习惯，结合210000元借条条据破损的客观状况，本院认定刘麟凭具有形式瑕疵的借条主张权利，证据不足，对210000元欠条因为洗衣服时借条不慎浸泡破损的说法，与借据本身客观状况不符，刘麟对此笔210000元借款要求刘复兴偿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核减为2240000元。刘复兴上诉又称刘麟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六笔借款中的五笔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刘麟可以随时向刘复兴主张权利。2008年10月15日借款35万元，约定于2009年2月15日前还本付息。刘复兴认可2009年起其涉案作为被告的民事诉讼多达十余起，刘麟无法找到刘复兴，加之2009年7月18日刘复兴、李志红办理离婚手续，造成向刘复兴、李志红主张权利存在客观困难，多名证人证实因刘复兴下落不明，刘麟多次向刘复兴主张权利无果，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并无不当。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刘复兴与李志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志红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原审法院程序问题，经查阅原审卷宗，原审被告刘复兴向法庭申请延期举证半个月，但未获法庭准许，故其以原审举证期限未届满即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刘复兴、李志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刘麟偿还借款本金2240000元；
上诉人刘复兴、李志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刘麟支付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08年10月1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50000元按月利率1%计息；自2015年6月3日起本金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89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驳回被上诉人刘麟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6元，合计41136元，由上诉人刘复兴、李志红负担37636元，被上诉人刘麟负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佼莉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涂晶晶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