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续辉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洪胜。
委托代理人杜吉喜。
委托代理人周超，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
委托代理人彭学军，上海市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续辉餐饮有限公司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续辉餐饮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吉喜、周超，被上诉人李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李强向上海续辉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续辉公司）支付承包金人民币96，000元（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3月7日，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保洁管理费9，000元（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3月7日），装修期物业管理费700元（2013年12月1日至12月7日），承包押金105，600元（2013年12月8日至2015年12月7日），保洁管理押金9，000元（2013年12月8日至2015年12月7日），广告推广费3，000元（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进场费30，000元，装修费60，000元，煤气费10，000元，消防费8，000元，装修押金5，000元（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3月7日），共计336，300元，续辉公司向李强开具相应收据。其中，装修押金收据上注明，装修押金3个月以后返还。
2013年12月12日，李强为承包方（乙方）、续辉公司为发包方（甲方）签订《承包合同》，由乙方承包位于上海市淮海中路XXX号无限度广场B1美食广场商铺B02房屋，合同约定：……3.1乙方承诺承包该房屋从事面条的销售经营活动，乙方在甲方商铺内经营品类按甲方统一规划被归为餐饮类别。乙方销售的商品必须是乙方自产或经合法授权代理经销的商品，品牌注册商标为“八鲜面馆”，乙方承诺遵守国家和本市有关房屋使用和物业管理规定，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改变该房屋用途。3.2乙方保证，在承包期内，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且获得有关部门审核批准，不得擅自改变上述约定内容。……5.1乙方承包期为2年，自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5年12月11日止（含装修期）。……6.1承包费第一年32，000元／月。……6.3保洁管理费、垃圾清运费9，000元／季。……6.4经甲乙双方认同，乙方提供三个月的承包费105，600元作为经营保证金。……7.3从房屋交付之日起，乙方使用该房屋所发生的水、电、煤气、通讯、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须按该房屋内独立记录表所示，或按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公共事业费账单所示，在收到该等记录表或账单后五日或有关政府部门及公共事业单位所指定的期限内支付相关费用。……14.2甲、乙双方同意，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方可书面通知另一方解除本合同。违反合同的一方应向另一方按相当于三个月的承包费承担违约金；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支付违约金不足抵付一方损失的，还应赔偿造成的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部分：（01）甲方交付的该房屋不符合本合同的约定，致使不能实现承包目的的；……。
2013年12月9日至12月25日，李强进场经营。2013年12月26日，续辉公司对李强承包的店铺实施断电。2014年1月2日、1月11日、1月16日，续辉公司向李强发送通知函，以装修风格与菜单价格未经续辉公司审核、单方改变合同方与经营者关系等理由，要求李强尽快整改。李强认为续辉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3年12月27日解除；2、续辉公司归还李强承包金、承包押金、装修押金及装修费等各项费用336，300元；3、续辉公司支付以336，3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原审审理中，李强表示其愿意承担装修期间物业管理费700元，并放弃相应诉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上海永菱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菱公司）系上海无限度广场（淮海中路XXX号，现更名为“上海广场”）业主。2012年9月5日，永菱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杯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杯塔公司）签订《上海无限度广场商场租赁合同》，由杯塔公司向永菱公司承租无限度广场B18-B20室，期限为6年（自2012年9月15日至2018年9月14日止），用途为餐饮等。杯塔公司承租期间，将商场授权续辉公司进行管理。2014年5月3日，永菱公司出具“关于上海广场商铺地下一层合同提前终止事宜”的公告，载明：“我方与杯塔公司于2012年9月签订了租赁合同，因该公司违约，我方于2014年1月31日解除了合约关系，并曾多次催促该公司腾空房屋，但至今已近三个月该公司仍未腾空，已属非法占有。现我方将于2014年5月4日对该公司所租赁场地进行清场处理，同时停止水、电、煤等公共资源的供应，并勒令该公司尽快腾空房屋……。”原审审理中，续辉公司确认，因永菱公司与杯塔公司之间的纠纷，上海广场B1层目前停止营业。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李强与续辉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李强承包商铺系从事面条销售，续辉公司将其划归为餐饮类别。李强在面条销售过程中，根据市场具体情况制定并调整售价是其作为商事主体的基本权利，也是其业务经营的基础，续辉公司关于李强销售面条的价格需经过其审批，否则不得经营的主张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李强在销售面条的同时销售一种饮料—豆奶系餐饮经营的合理需求，未超出合同约定的餐饮类别，不构成根本违约。另，续辉公司在其向李强发送的通知函中称，李强单方改变合同方与经营者关系属违约行为，但续辉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对其上述观点难以采纳。综上，续辉公司以李强未经审批定价擅自经营、擅自销售豆奶为由，于2013年12月26日对李强所承包的店铺实施停电的行为，于法无据，属于违约行为。作为发包方，续辉公司的上述行为致使李强无法正常经营其所承包的商铺，李强基于此认为其合同目的难以实现的观点，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李强要求确认《承包合同》解除的诉请，于法有据，但李强对其关于2013年12月27日书面通知续辉公司解除合同的陈述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诉状副本送达情况，确认系争《承包合同》于续辉公司收到李强诉状副本及其他诉讼材料当日，即2014年3月2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强实际进场经营的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至25日，且李强确认续辉公司提供了保洁服务，根据合同约定的承包金标准、保洁管理费收费标准及李强实际经营天数，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强应向续辉公司支付承包金17，500元、保洁管理费1，500元。另，根据李强支付的一次性消防费8，000元及煤气费10，000元的金额、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间及李强实际经营天数，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强应向续辉公司支付消防费150元、煤气费200元。对于李强支付的一次性广告推广费3，000元、进场费30，000元，因续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相应服务，续辉公司应予退还。对于李强支付的一次性装修费60，000元，续辉公司确认该费用系根据美食广场整体装修总费用由各商铺分摊后计算所得，鉴于《承包合同》解除系续辉公司违约造成，且续辉公司未举证证明李强经营十余天期间存在影响商铺后续发包的行为，续辉公司亦应予退还。综上，李强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承包合同》解除之日无法进入其承包的商铺经营系续辉公司违约造成，故对李强已支付各项费用及押金336，300元，扣除原审法院认定的应由李强向续辉公司支付的承包金17，500元、保洁管理费1，500元、消防费150元、煤气费200元以及李强表示无需续辉公司返还的装修期间物业费700元，其他费用及押金316，250元续辉公司应悉数返还。此外，李强确认，续辉公司尚未收取其装修及经营期间使用的水、电、煤气等费用，但表示今后愿意根据续辉公司提供的费用单据缴纳相关费用。由于续辉公司在本案中未就上述费用提出抗辩或主张，亦未提交相关费用单据，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上述水、电、煤气等费用不予处理，双方就此如存争议，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因系争《承包合同》解除系续辉公司违约造成，续辉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强所主张的违约金低于依《承包合同》第14条第2款第1项约定计算的相当于三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金额，且续辉公司2013年12月26日对李强承包商铺停电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李强主张续辉公司支付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与法无悖，但计算违约金的基数以续辉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316，250元为宜。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李强与续辉公司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4年3月20日解除；二、续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李强316，250元；三、续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强支付以316，25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50元，减半收取3，475元，由李强负担163元，续辉公司负担3，312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续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强在价格调整及经营品种等方面未按照续辉公司的管理要求进行整改，经多次沟通并函件通知无效后，续辉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采取了临时停电措施，目的只是警示李强进行整改。之后，续辉公司多次通过书面、短信等方式要求李强继续经营，但李强出于自身原因，故意逃避。涉案房屋被清空是在事发半年之后，与本案合同的履行也无关联。因此，续辉公司并未违约，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在于李强。合同解除后，相关费用也不应退还李强。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强答辩称：续辉公司要求李强继续整改及停电的行为，没有合同依据，构成违约，其行为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李强有权提出解除。续辉公司在断电后虽曾发函要求李强继续经营，但均是以整改为前提的。且目前因续辉公司的原因，系争经营地实际也已无法经营。合同解除后，续辉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退还相应的费用。故不同意续辉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系争《承包合同》第16.7条约定，在承包期内，若李强违反本合同项下任何付款义务，续辉公司经事先通知李强后有权切断该房屋水、电供应等。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依据合同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合同履行中，续辉公司以李强违约为由，于2013年12月26日对其店铺实施断电行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续辉公司对李强的经营行为进行管理的权限内容，续辉公司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其有权调控餐饮经营者的定价等行业惯例，故其主张李强未按其要求进行调价、超越经营范围出售豆奶等行为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实施断电行为会严重影响餐饮经营者的经营活动，按照系争合同的约定，仅在李强违反付款义务时，续辉公司经事先通知后有权切断房屋水电的供应。而续辉公司所称的断电理由，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且现也无证据证明其曾事先通知过李强，故续辉公司的断电行为构成违约，并造成李强无法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强据此提出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续辉公司预先收取的相关费用应当予以结算后退还，原审对于各项费用的认定已作充分阐述，于法有据，本院不再赘述。原审判令续辉公司自违约次日起支付违约金，亦无不当，且明显低于系争合同约定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续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50元，由上诉人上海续辉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