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远和，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博，男，系大连信业达集团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沙岭农场，住所地庄河市青堆镇沙岭村。
法定代表人：韦路河，系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系大连庄河市兴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庄河市公安局。法定代表人：李维国，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佳庆，男，系该局民警。
原审原告曲远和与原审被告庄河市沙岭农场、庄河市公安局人格权纠纷一案，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庄民初字第3074号民事判决，曲远和、庄河市沙岭农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远和的委托代理人徐博、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原审被告庄河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胡佳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曲远和诉称：2009年，曹娜（原告前妻）以原告于2002年2月1日外出，至今杳无音讯，经曹娜和其他亲属以及有关部门多方查寻，至今下落不明为由，向庄河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原告死亡。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3日作出（2009）庄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原告死亡。2010年10月，原告准备去山东运送树苗，在乘船使用身份证时方知自己户口已被注销。2012年3月，经原告申请，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日作出（2012）庄民特字第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宣告原告死亡的民事判决。因被告沙岭农场、公安局出具虚假证明，导致原告与曹娜离婚、户口被注销，原告无法继续从事在山东与大连地区之间的运送树苗工作，无法出行、住宿、银行存取款等，其结果使原告不仅不能继续工作，而且给其生活带来巨大困扰，经济上造成巨大损失，同时户口和身份证件等被注销，使原告公民相关权利被剥夺，给其精神上造成巨大的痛苦。为此曲远和曾多次找到被告沙岭农场协商赔偿事宜，因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协商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误工损失2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共计3O万元。
一审被告沙岭农场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沙岭农场出具的关于原告下落不明的证明是根据原告前妻曹娜陈述出具的，并经公安机关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曹娜在法庭的陈述，被告在被告沙岭农场开具的证明是为了离婚而用，而原告起诉是基于曹娜宣告其死亡而要求赔偿，因为申请宣告死亡是基于曹娜的申请，而并不是被告沙岭农场申请的，所以产生被宣告死亡的后果与被告沙岭农场没有任何关系。2、法院根据民诉法185条规定宣告原告死亡，符合法律的程序。在法律程序合法的前提下宣告原告死亡，说明被告沙岭农场出具的下落不明的证明是正确的，宣告死亡也是正确的。因为宣告死亡申请的主体是曹娜，宣告死亡的后果应该由曹娜承担。被告沙岭农场是本着实事求是出具证明，所以应当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民法通则第25条规定，撤销宣告死亡后，被宣告死亡人有权请求返还财产。所以撤销宣告死亡后果只是根据法律规定，谁取得了被告所有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被告沙岭农场也没有取得被告所有财产，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公安局辩称：同意被告沙岭农场的答辩意见。本案证人曹娜已经在庭审中证实当时是为了离婚到二被告处开具的证明，并没有阐述开具该证明是用于宣告死亡，且当时在公安机关盖章时，证明上“从2002年2月11日外出”的内容不存在，在公安机关盖章后，原告又找到被告沙岭农场有关人员添写的，公安机关并不知情，公安机关在本案中没有侵权行为，所以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曹娜于2001年8月举行婚礼，开始同居生活，于2002年11月19日生育一女曲垚，于2004年10月10日在庄河市民政局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2009年3月18日，曹娜欲与原告离婚，要求被告沙岭农场出具原告下落不明的证明。被告沙岭农场出具了证明，内容为：曹娜与曲远和在1996年10月1日结为夫妻，生育一女名叫曲垚，现与母亲居住，曲远和至今下落不明，曲远和、曹娜至今分居。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同时，被告公安局下属的青堆派出所在证明上签署了“农场所证实情况属实的意见，并加盖了派出所公章。后被告沙岭农场根据曹娜的要求，在原证明上添加了“曲远和从2002年2月1日外出至今下落不明”的内容。2009年3月20日，曹娜持上述证明到本院申请宣告原告死亡；2010年5月13日，本院作出（2009）庄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告原告死亡。2010年7月7日，曹娜与宋文君登记结婚。2012年3月21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撤销宣告其死亡的判决；2012年4月1日，本院作出（2012）庄民特字第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本院（2009）庄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2012年6月25日，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本
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前妻曹娜向本院申请宣告原告死亡时，提供的是被告沙岭农场和被告公安局共同出具的原告下落不明的证明材料。被告沙岭农场出具的原始证明材料，只证明原告下落不明，没有下落不明的具体时间，而人民法院宣告公民死亡的法定条件之一是“公民下落不明满四年”，正是由于被告沙岭农场在原始证明材料上添加了“原告从2002年2月1日外出”的内容，才使得原告下落不明的时间符合宣告公民死亡的法定条件。但原告与曹娜于2004年10月10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说明此时原告并未下落不明，被告沙岭农场在证明材料上后添加的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故被告沙岭农场出具的与事实不符的证明材料的行为，导致人民法院宣告原告死亡，给原告的生活带来了不便，侵犯了原告的人格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确定被告沙岭农场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劳动报酬20万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公安局未经核实，即在被告沙岭农场出具的证明材料上盖章确认，其行为存在瑕疵，但对其后被告在沙岭农场证明材料上添加内容的行为不知情，对原告遭受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被告沙岭农场辩称证明材料是根据曹娜陈述出具的，并经公安机关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被告沙岭农场未经审查核实，仅凭当事人陈述即出具证明材料，且证明材料的内容与事实明显不符，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对其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一款（六）项、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庄河市沙岭农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曲远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二、驳回原告曲远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原告曲远和负担1500元，由被告庄河市沙岭农场负担5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曲远和、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曲远和上诉理由及请求是：2004年10月10日上诉人与曹娜在庄河市民政局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2009年3月18日，曹娜欲与上诉人离婚，上诉人考虑到孩子以及家中老人，不同意离婚，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曹娜申请庄河市沙岭农场、庄河市公安局出具虚假证明，最终导致上诉人被宣告死亡、户口被注销，曹娜再婚，上诉人无法继续从事在山东与大连地区之间的运送树苗工作，无法出行、住宿、银行存取款等，其结果使上诉人不仅不能继续工作，而且给其生活带来巨大困扰，经济上造成巨大损失，同时户口和身份证件等被注销，使原告公民相关权利被剥夺，给其精神上造成巨大的痛苦，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出具的只是曲远和失踪证明，而宣告曲远和死亡的申请人是曹娜，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具的与事实不符的证明材料，导致曲远和被法院宣告死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曹娜为离婚编造虚假事实申请上诉人为其出具证明，上诉人应是次要责任。原审被告庄河市公安局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案外人曹娜为离婚编造虚假事实，申请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为其出具曲远和失踪证明，进而申请宣告曲远和死亡，对侵犯曲远和的人格权，负有主要责任；曲远和与曹娜于2002年11月19日生育一女曲垚，于2004年10月10日在庄河市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手续。而案涉“证明”中的“曲远和从2002年2月1日外出至今下落不明”与上述事实明显矛盾，故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对案涉“证明”没有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因此，对曲远和的人格权被侵犯负有次要责任。一审庭审中曲远和对是否申请追加曹娜为被告，明确表示即便曹娜需要承担责任也不申请追加，应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因曹娜的侵权行为而造成曲远和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2010年5月13日，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庄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告曲远和死亡。同年10月曲远和已发现户口被注销，但其直至2012年3月21日，方申请撤销宣告其死亡判决，其诉称是因此间多次与庄河市沙岭农场协商赔偿事宜，而没有申请撤销宣告其死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因为无论双方协商结果如何，最终必然需要经过申请撤销宣告其死亡判决的程序，才能恢复其人格权。故，此间如有经济损失发生，曲远和负有放任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材料情况，认为曲远和请求赔偿劳动报酬2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确定曲远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但判令庄河市沙岭农场全额承担不当，因为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曹娜应承担主要责任，该责任不能因为曲远和不主张而由庄河市沙岭农场承担，应当视为曲远和已放弃曹娜的赔偿责任及赔偿份额。本院认为，庄河市沙岭农场赔偿曲远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为宜。
庄河市公安局虽对案涉证明的确认有一定的过错，但曲远和请求该局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13）庄民初字第30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曲远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
二、撤销（2013）庄民初字第30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曲远和、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曲远和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曲远和、庄河市沙岭农场分别预交2000元），由上诉人曲远和负担4000元；上诉人庄河市沙岭农场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田玉光
代理审判员 姜云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