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奥鹏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灵昆镇双昆村。
法定代表人：杨天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安徽法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新城锦华公寓6幢1303室。
主要负责人：钱桂香，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金水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应富春，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海，现羁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医院监区。
原审第三人：陈久龙。
上诉人温州市奥鹏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鹏公司）与上诉人九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分公司）、九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40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鹏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支付货款388300.76元及利息（利息自收货之日的2011年4月按月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原审第三人张海作为九鼎公司与九鼎分公司指派的工程负责人，所使用的工地相关人员均为其亲朋好友，2011年5月11日编号为0026301的送货单签收人陈昌新是陈久龙的亲戚，原审第三人张海在一审庭审时当庭认可此事，因此奥鹏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向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供货42.173吨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2、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自收货之日即负有付款的义务，奥鹏公司在供货之后即通过多种途径催要货款，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应自收取货物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共同辩称：1、原审第三人张海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张海与奥鹏公司，奥鹏公司要求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支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第三人张海否认授权陈昌新签收货物，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未授权陈昌新签收货物，该批货物与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无关。
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奥鹏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奥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与奥鹏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1、奥鹏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已注明收货单位是张海，而非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2、张海与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系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奥鹏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3、原审第三人张海并非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的员工或项目部负责人，其对外发生的合同关系不能约束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4、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在张海被刑事羁押后替其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不构成对张海行为的追认，不能以此为由判决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二、原审第三人张海已向奥鹏公司支付20万元货款，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张海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已支付20万元货款，奥鹏公司亦认可收到该款项，故该笔20万元货款已经支付。奥鹏公司如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奥鹏公司辩称：1、张海系涉案工程的实际管理人，其与奥鹏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属职务行为，后果应由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承担。2、张海承认与奥鹏公司存在多个合作项目，至今还有多个工程未结算，20万元的付款应有汇款凭证予以证明。
张海、陈久龙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奥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支付奥鹏公司货款388330.76元及利息（从2011年5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为388330.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鼎分公司系九鼎公司的分公司。九鼎分公司中标温州市江滨路龙湾西段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陈姜波，陈姜波又转包给张海。涉案工地的钢材由奥鹏公司供应，张海指派陈久龙对钢材进行签收。2011年4月，陈久龙签收了三批货物（送货单编号为0019273、0001082、0001084），共计44.023吨，按照温州市建设局发布的2011年4月钢材市场供应价格计算，共计货款219178.16元。九鼎分公司已于2012年1月19日支付货款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奥鹏公司与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2、奥鹏公司供货的吨数；3、关于供货价格的计算；4、奥鹏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本案中，九鼎分公司中标涉案工程，张海系实际施工人，并指派陈久龙签收货物，相关货物已用于涉案工程，九鼎分公司亦已支付部分货款，综合上述事实，虽然未在送货单上盖章确认，但其支付货款的行为，系对张海、陈久龙代理行为的追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二、关于第2个争议的焦点。奥鹏公司提供了由陈昌新签收的编号为0026301的送货单，拟证明奥鹏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又供货42.173吨的事实。对上述证据，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与其无关，其并未向奥鹏公司购买钢材；张海的质证意见为其并不清楚，收货由陈久龙负责，陈昌新其并不认识，陈久龙应当认识；陈久龙的意见为，其并不清楚，陈昌新其不认识。该院认为，由于签收货物的陈昌新身份不明，且奥鹏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朱某并未出庭作证，仅凭该份送货单，无法证明奥鹏公司的待证事实，该院依法不予确认；三、关于第3个争议的焦点。该院认为，由于系口头买卖合同，当事人无法对价格约定进行举证，奥鹏公司主张按温州市建设局发布的2011年4月钢材市场供应价格计算价格，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张海称已支付2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另外，奥鹏公司在货款计算清单中列明了每吨30元的运费，但并未举证证明该费用应由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负担，在不能确定该履行费用承担方的情况下，依法应由履行义务一方，即奥鹏公司承担，故对该笔费用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第4个争议的焦点。该院认为，本案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奥鹏公司主张权利，要求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奥鹏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起诉主张权利，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该院认为：奥鹏公司与九鼎分公司之间的口头买卖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奥鹏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九鼎分公司应及时支付尚欠货款169178.16元（219178.16元-50000元）。因双方未对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作出约定，故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奥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九鼎分公司系九鼎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九鼎公司承担，九鼎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辩称，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判决：一、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奥鹏公司货款169178.16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5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奥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海、陈久龙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奥鹏公司提交了户籍证明1份，用以证明陈久龙与陈昌新户籍地相同，两人相互认识；同时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陈昌新系代表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签收货物。上诉人九鼎公司、九鼎分公司对户籍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对证人朱某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朱某自认曾是奥鹏公司的员工，与奥鹏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关于本案基本事实的陈述内容并不明确，其证言不应采信。原审第三人张海、陈久龙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奥鹏公司提供的户籍证明系网页的打印件，真实性存疑，即使户籍证明内容真实，也无法从陈久龙与陈昌新的户籍地址认定陈久龙是否委托陈昌新代收钢材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人朱某自认原系奥鹏公司送货员，与奥鹏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关于具体送货的次数、送货量以及收货人的表述均不明确，其证言无法证明2011年5月11日曾向涉案工地运送42.173吨钢材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争议。1、九鼎分公司系温州市江滨路西段工程的中标单位，涉案送货单抬头收货单位均为“江滨路市政工程龙湾西段张海工地”，且由陈久龙签字确认。陈久龙在一审期间承认受张海委托对涉案工程采购的材料进行签收确认，张海亦承认涉案工地曾向奥鹏公司采购钢材。2、奥鹏公司承认其系与张海联系钢材买卖业务，但没有证据反映奥鹏公司清楚张海与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之间具体的关系，奥鹏公司在认定九鼎分公司为涉案工程中标单位的前提下向涉案工地运送钢材并由涉案工地实际负责人张海指定的工作人员签收，符合工地有关建筑材料交易的行业通常习惯，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九鼎分公司及九鼎公司承担。3、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虽然不认可与奥鹏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承认涉案工程部分钢材系由奥鹏公司供货，并且在后期接手涉案工程后向奥鹏公司支付了一笔5万元的货款，应当视为其认可对涉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综上，陈久龙对涉案货物进行签收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当就涉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二）关于奥鹏公司实际供货数额如何认定的争议。奥鹏公司主张由陈昌新签字确认的时间为2011年5月11日的送货单也应予认定，本院认为，涉案的4张送货单均没有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或张海签字确认，但张海陈述工地现场都是由陈久龙负责，其中3张送货单是由陈久龙签字确认，而另外1张的签收人为陈昌新，其身份无法核实，张海、陈久龙均表示不认识陈昌新。虽然奥鹏公司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但朱某并不记得是否有在2011年5月11日向涉案工地运送钢材，也表示不认识陈昌新，因此奥鹏公司主张曾于2011年5月11日向涉案工地运送42.173吨钢材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张海是否曾就涉案钢材买卖向奥鹏公司支付20万元货款的争议。虽然在一审庭审期间，张海表示曾向奥鹏公司支付20万元货款，但并未提供付款凭证，且其承认负责的十几个工地都是向奥鹏公司购买钢材，即便其确实曾向奥鹏公司付款20万元，亦无法确定是否系支付本案欠款。因此，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主张张海已支付20万元涉案货款的依据同样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奥鹏公司另主张逾期利息应从收货之日起算，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奥鹏公司、九鼎分公司、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上诉人九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九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84元，上诉人温州市奥鹏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