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4399号
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北路528号18幢3A25室。
法定代表人缪雷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会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储祥健，男，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工作。
被告石太林，男，19XX年X月X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XXX。
被告万建兰，女，19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XXX。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储建国，江苏储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石太林、万建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会平，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储祥健，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石太林、万建兰共同委托代理人储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3月和2014年3月28日，原告和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江中公司）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编号SHJTJSZT-2013-3）和《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在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向被告江中公司承建的邯郸北部新城等工程项目供应钢材，被告江中公司以商业承兑汇票和现款支付货款及贴息。被告江中公司对于以商业汇票结算的业务，付款日与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的期间按照月息1.2%进行贴息；对于未如期兑现的商业汇票，被告江中公司按照银行贷款月利率的四倍计算罚息补偿给原告。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对于被告江中公司在该合同中的债务提供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等。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原告共向被告江中公司供应钢材20，471.498吨，累计货款76，493，792.99元。2015年4月15日，被告江中公司对于欠款金额进行了再次确认，当时拖欠货款2，354，984.76元，逾期利息另计。2015年6月30日和8月3日，被告江中公司分别各支付了100万元（合计200万元）。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被告江中公司尚拖欠货款354，984.76元。根据合同约定，商业汇票到期后，被告江中公司未能及时兑现属于违约行为，应当向原告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罚息，根据逾期情况分段计算，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逾期罚息共计932，644.72元。另外，被告江中公司未及时兑付属于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按违约总额千分之五一次性向未违约方支付违约金。根据原告计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归属于本案系争合同的商业承兑汇票至少有17，363，333.30元未按期兑付，被告江中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6，816.67元。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为被告江中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中包括本案的律师费。原告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5万元，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354，984.76元；2、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支付逾期罚息（按原告提供的罚息计算表分段计算，其中2015年9月30日前按照前款金额计算的罚息为932，644.72元，且原告仅对逾期超过30天的金额主张了逾期罚息，逾期少于30天的未主张；此后以354，984.76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6，816.67元；4、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对被告江中公司上述第1、2、3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支付原告律师费5万元，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对该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石太林、万建兰共同辩称：第一，对于被告江中公司尚欠原告货款354，984.76元没有异议。第二，对于原告主张的罚息有异议。合同约定商票到期后被告未能及时兑付属于违约，但实际上被告收到钢材之日起是能够及时兑付的，在特殊情况下有未能按时兑付的，也仅仅是拖延了几天，最长未超过40天。被告在主观和客观上都在争取尽快付款。原告要求支付罚息缺乏依据，逾期罚息的计算也不符合事实。原告已经按照日利率0.04%收取了合同货款的利息，再收取罚息已经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损害了被告的权益。被告认为逾期罚息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或免除。第三，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也显然不当。原告以17，363，333.30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缺乏依据。原告同时收取利息、罚息和违约金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本案中，原告违约在先，原告逾期送货的时间合计237天，数量达到17，000.65吨，金额为60，838，731.87元，严重影响被告施工进度和效率，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第四，对于律师费，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五，原告尚有发票未开给被告，还有1，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未退还给被告，原告也有义务向被告交付上述票据。第六，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是夫妻关系，仅愿意对货款本金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被告确认，有关原告违约和未开票等意见，仅作为本案的抗辩意见提出，不提反诉。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原告作为乙方，被告江中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钢材供货合同》，合同号为SHJTJSJZ-2013-3，内容涉及：甲方承建的邯郸北部新城等工程项目所用钢材向乙方采购，数量约两万吨，总金额约8，000万元；经双方协商，其中约6，000万元做商票，因甲方前期资金紧张，乙方同意给予甲方分次办理不超过6，000万元、使用周期最长为四个月的商业承兑汇票作为货款结算；甲方承诺确保商业承兑汇票如期兑付，商业承兑汇票业务月利息按1.2%计算由甲方承担补给乙方；商票到期后，甲方未能及时兑付则属违约，未兑付的金额甲方按当期银行贷款月利率的四倍计算罚息补贴给乙方，一直到违约行为终止；在乙方认可的银行范围内，甲方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款项时，按同期银行贷款月利率1.5%补贴乙方；甲乙双方应严格按合同履行应尽义务，未能按约定履行供货合同，则违约方按违约总金额千分之五一次性向未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甲乙双方的传真件均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
2013年3月，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分别出具《担保书》，内容均涉及：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无条件、不可撤销地为江中公司履行其与原告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编号SHJTJSJZ-2013-3）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主债权为《钢材供货合同》项下江中公司应兑付的6，000万元商票、应付货款、资金利息、罚息等所有的履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补偿金、违约金及损害赔偿金、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等。
2014年3月28日，原告和被告江中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延长了《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日期。嗣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分批向被告交付钢材，被告也分批向原告支付货款，双方亦定期进行对账。
2014年7月8日，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发函，内容涉及：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开具的5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到票日2014年7月12日，用于购买钢材；因被告资金紧张，无法如期兑付，恳请原告同意延期兑付，并在该商票到期日前到被告进行重新开具并更换，新开具商票金额为50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7月30日；传真件有效等。原告换取了新的商票，实际收款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
2014年8月10日，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发函，内容涉及：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开具的5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到票日2014年8月11日，用于购买钢材；因被告资金紧张，无法如期兑付，恳请原告同意延期兑付，并在该商票到期日前到被告进行重新开具并更换，新开具商票金额为50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9月11日；传真件有效等。原告换取了新的商票，实际收款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
2014年9月10日，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发函，内容涉及：被告江中公司向原告开具的1，0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到票日2014年9月13日，用于购买钢材；因被告资金紧张，无法如期兑付，恳请原告同意延期兑付，并在该商票到期日前到被告进行重新开具并更换，新开具商票金额为1，00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10月13日；传真件有效等。原告换取了新的商票，但仍未按期兑付。此后，就本案系争项目，原告于2014年11月26日收到100万元，2014年12月8日收到100万元，2015年1月14日收到100万元，2015年3月4日收到200万元，2015年6月30日收到100万元，2015年8月3日收到100万元。
2015年3月4日，被告江中公司再次向原告发函，内容涉及：被告江中公司因资金困难，在原告账上尚有1，0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未全部兑付，截止到2015年3月4日，已向原告汇款800万元，此款项首先用于牙克石项目项下货款及利息支付，该项目货款及利息已全部结清，剩余款项用于支付本案系争项目货款等。
2015年4月15日，双方再次对账，被告江中公司在《业务明细表》中确认：截止到对账时，被告江中公司尚欠原告货款2，363，333.26元，应扣除8，348.50元，尚欠货款金额为2，354，984.76元；此款全部付清后原告七个工作日内退还被告江中公司所开具的1，000万元商票等。
因被告江中公司有部分货款至今未付，原告遂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由该所指派陈会平律师作为原告的一审代理人，约定律师费为5万元。本案审理中，原告向该所支付了律师费5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钢材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担保书》两份、结算单一组、对账单一组、利息结算单一组、商业承兑汇票及银行凭证一组、被告江中公司发出的函件一组、《业务明细表》、《委托代理协议》及付款凭证和发票以及本案庭审记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且涉及担保责任，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处理本案纠纷。当事人对于被告江中公司尚欠货款354，984.76元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原告主张的逾期罚息是否过高，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第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第三，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的范围是什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商票到期后如被告江中公司未能及时兑付，应以未兑付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罚息赔偿原告。鉴于钢贸企业整体面临融资困难等困境，双方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罚息，也符合市场行情，被告认为逾期罚息过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罚息的日利率为0.06222%，并无不妥。但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罚息起算时间，本院认为，对于原定到期日为2014年7月12日的商票，因被告江中公司已向原告发函请求原告同意延期兑付，新的商票到期日为2014年7月30日，原告对此未提异议，且对商票进行了更换，应当视为其同意延期兑付，故该笔款项逾期罚息的起算时间应调整为2014年7月31日，实际逾期14天，罚息为43，554元。同理，原定到期日为2014年8月11日的商票，变更商票后，逾期付款日应自2014年9月12日起算，实际逾期4天，罚息为12，444元。另外，原告最后一笔逾期罚息的计算基数与本案主张的欠款金额存在误差，因2015年8月3日后被告江中公司未再向原告付款，故最后一笔逾期罚息的计算基数应以本案主张的欠款354，984.76元为准，自2014年10月14日起算。根据原告提供的逾期罚息计算表和本院调整后的金额计算，2015年8月3日之前的逾期罚息金额为697，509.11元。对于三被告提出被告江中公司已经按每月1.2%的标准向原告提供贴息，原告再主张逾期罚息是重复计算的意见，原告不予认可，表示贴息是在商票到期前收取的，并未重复计算。本院认为原告的意见合理，也符合双方约定，故对三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逾期罚息已经具有违约补偿的性质，相应的金额已足以补偿因被告江中公司的违约行为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对于三被告提出原告也存在违约行为的意见，因三被告明确不提反诉，本院不予处理，三被告可另行主张。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出具的《担保书》，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对于被告江中公司的履约责任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包括主债权和违约金等，故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应当对被告江中公司的欠款本金和逾期罚息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的担保责任是对主债权进行担保，是建立在主债务的基础上的从债务，且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应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由于原告与主债务人被告江中公司之间并未约定被告江中公司应承担原告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即原告对被告江中公司的主债权中并不包括律师费用。如果担保人承担了上述责任，也无权向主债务人追偿，对担保人并不公平。因此，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不应对律师费承担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货款354，984.76元；
二、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逾期罚息（按逾期金额分段计算，其中部分逾期金额分段计至2015年8月3日为697，509.11元，以354，984.7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4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对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石太林和万建兰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620元，减半收取计8，8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810元，由原告上海金通物产有限公司负担1，210元，由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石太林和万建兰共同负担12，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宏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陈巨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