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宗义。
委托代理人：黄如均，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海怡晶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双D港双D1街**号。
法定代表人：于长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玉美，女，汉族，1963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兆志，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宗义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海怡晶体材料有限公司（简称海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宗义的委托代理人黄如均、被上诉人海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兆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原、被告双方原均为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原告持有19.5%的公司股权，被告持有35%的公司股权。原、被告双方签有《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本协议于2010年1月4日于大连签署”，协议约定，1、原告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19.5%转让给被告；2、被告购买该股权的价款为人民币202.5万元；3、协议签订之日起40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毕；4、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且在满足如下条件时，被告于24个月内，向原告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1）原告保证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新时公司）与桂林电器科学研究所（简称桂林研究所）签订的《薄膜生产线设备设计加工承揽合同》项下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购买的双向拉伸锂离子电池薄膜生产设备在被告书面指定地点安装完毕并运转正常可以正常生产；（2）原告承诺10年内不参与或从事与隔膜相关的任何研发或生产项目，但生产制造隔膜相关设备除外；5、本协议自原被告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原被告就股权转让事宜所签订的所有协议，或口头约定与本协议不符的，均以本协议为准。被告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并签字，原告在该协议上签名并落款日期2010年1月29日。原审法院还查明，原、被告双方还签订《履约保证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大连海怡晶体材料有限公司（买方）与肖宗义（卖方）于2010年1月签订了‘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了使协议能够顺利得到履行，经双方友好协商就执行细节达成如下约定”。《履约保证协议》约定：一、原告完成履约的条件（1）原告无条件签署出具办理工商股份转让所需的文件，40天内办理完股份转让手续将原告在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被告，如因非原告原因造成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完成双方的股份转让工商手续，视原告此义务已经履行，但随后仍有配合办理该手续的义务；（2）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与桂林电器科学研究所签订的《薄膜生产线设备设计加工承揽合同》项下购买的双向拉伸锂离子电池隔膜生产设备，原告保证全部设备顺利离开桂林的场地20天内到达大连被告指定地点并无缺损，经被告和桂林电器科学研究所双方确认或单方确认；（3）按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与桂林电器科学研究所签订的《薄膜生产线设备设计加工承揽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规定，在设备到达大连起80天内被告配合桂林电器科学研究所在大连被告指定地点顺利安装完毕并机械运转正常，如因被告不配合安装运行的原因使该设备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安装完毕并机械运转正常，视为此项条件已经达到。二、被告付款步骤，在完成第（2）项后付50%，完成（1）（2）（3）项后付完全款，若原被告对上述（1）（2）（3）项完成状态界定有异议时，双方同意由第三方李林（身份证号码××）作为裁定方。三、被告履约担保条款，被告以其在大连新时科技的全部股份及伍佰万元（500万元）人民币担保，若被告不能按（二）项之规定付款，全部股份归原告并向其赔偿人民币伍佰万元。四、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其他协议含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如与本协议有冲突，应以本协议为准。被告在该协议上盖章并签名，打印显示“2010年1月16日于大连签订”；原告在该协议上签名并落款日期2010年1月29日。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2010年2月12日，被告向原告付款100万元。原告主张《薄膜生产线设备设计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双向拉伸锂离子电池隔膜生产设备于2010年9月在被告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完毕，被告主张设备在2010年4月安装调试完毕，并主张不论是4月还是9月安装调试完毕，都不影响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告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在起诉前其一直向被告主张支付剩余的股权款，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主张剩余股权款的情形。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在2010年1月29日签署《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与《履约保证协议》，《履约保证协议》载明其签订是为了使《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能够顺利得到履行，且《履约保证协议》在第四条约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其他协议含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如与本协议有冲突，应以本协议为准”，据此，《履约保证协议》在《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后签订，《履约保证协议》内容与《大连新时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冲突的，应以《履约保证协议》为准。按照原告主张的《薄膜生产线设备设计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双向拉伸锂离子电池隔膜生产设备于2010年9月在被告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完毕，至此，按照《履约保证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已满足被告付完全款的要求，被告最迟应在2010年9月底10月1日前支付剩余的股权款，但被告未及时付款，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应及时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主张其一直向被告主张余款，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主张余款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在2013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距离2010年9月底10月1日前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被告对原告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成立，原告因此已失去本案胜诉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股权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肖宗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30元，由原告肖宗义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原告肖宗义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诉请，即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其股权转让费102.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错误认定了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0年9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因为双方股转协议约定不仅以桂林研究所向新时公司交付及安装案涉机械设备为付款条件还需该设备正常运转为付款条件，但上诉人对该设备何时正常运转无法确定，上诉人是询问桂林研究所，桂林研究所告知上诉人生产线正常运转，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款的，根据与本案同时起诉的桂林研究所诉请新时公司拖欠货款的原审法院另一案所认定的事实，所涉生产线安装完毕的时间是2010年8月，该案中新时公司抗辩称双方并未对生产线进行验收并称至今该生产线没有正常运转，实际上上诉人作为权利人也不可能不追要该款项，被上诉人始终以该生产线没有正常运转为由拖延付款，而上诉人认为该生产线应该是正常运转了，而且大型生产线设备检验合格与否是需要空车运行和投料生产检验的，所以不可能在安装完毕当时就确定正常运转，至于何时正常运转，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故本案上诉人的诉请未过时效；另，被上诉人和新时公司是关联公司，公司地址均在双D港，上诉人原系新时公司的小股东，被上诉人系大股东，且现上诉人已将所持新时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被上诉人。
海怡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判，不同意肖宗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主要观点为：原判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根据上诉人在原审时所举证据，其自认了2010年9月案涉生产线不但安装完毕而且机械运转正常的事实，则根据双方所签履约保证协议约定的内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则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此就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应向其付款，但其从未主张过，则至其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陈述其不知生产线是何时正常运转是虚假陈述，因为其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了了案涉生产线是何时安装的，且如果上诉人不知道付款条件是否成立，则本案其诉权从何而来，且上诉人的证据来源于生产线的销售方即桂林研究所，而非案涉股权标的公司新时公司。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被上诉人系新时公司的大股东，2007年3月，桂林研究所与新时公司签订一份《薄膜生产线设备设计加工承揽合同》，2010年初，桂林研究所将合同约定的生产线设备运至大连，2010年8月安装完毕，但桂林研究所与新时公司未对案涉生产线设备进行验收。肖宗义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桂林研究所在原审法院另案起诉新时公司给付案渉生产线设备转让款，诉讼中，新时公司对桂林研究所提供的生产线设备质量有异议，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提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遴选，选定大连产品质量检验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机构退鉴称，新时公司提供的薄膜生产线设备无法运转，不具备按照委托书进行鉴定的条件。诉讼中，新时公司明确案涉生产线在鉴定前已不是桂林研究所提供的原始生产线，已经经过新时公司的改造。该案的审理中，新时公司未否认所受让的案渉生产线已经运转、使用。
又查明，原审审理中，肖宗义向原审法院举证了一份案外人李林（身份证号：××）于2013年5月30日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关于“低成本锂电池隔膜关键技术研究”课题的研究说明，主要内容为“国家高新技术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课题“低成本锂电池隔膜关键技术研究”（编号：2009AA03Z229），由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承担，本人为课题负责人，自2009年5月起至2012年12月完成止，于2012年7月16日正在大连由国家技术部组成的专家组进行了验收，验收结论：同意验收专家组意见，“低成本锂电池隔膜关键技术研究”课题通过验收。特此说明，并附本课题验收结论复印件和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同时，肖宗义还举证了一份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与新时公司签订的“低成本锂离子电池隔膜关键技术研究”项目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目前双方联合向国家科技部申请“低成本锂离子电池隔膜关键技术研究”项目获得成功，为了更好的完成项目，推进后续隔膜的产业化，双方达成本协议。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职责与分工等内容”。
上述本院另查明的事实，有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判决、本院（2015）大民三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及上诉人在原审举证的案涉两份书证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渉股转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诉讼中，双方确认“上述股转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转让了案涉股权、案涉股权已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以及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诉请的剩余102.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诉请案涉款项仅以上诉人提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为由抗辩，则本案焦点首先就是对上诉人诉请给付案渉股转款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现上诉人于2013年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判认定上诉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是认定了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最迟应在2010年10月前、并认定上诉人自此时起就应当知道此权利被侵害。上诉人对原判的上述认定不予认可，则首先应是对2010年10月前是否为被上诉人应付案渉款的时间以及上诉人对此是否应当明确知晓的认定。原判认定该节的依据仅是以上诉人自称案涉设备于2010年9月安装调试完毕，并根据《履约保证协议》的约定认定此时达到付款条件。首先，根据双方在股转协议的约定，股转款的给付时间为“新时公司根据其与桂林研究所签订的承揽合同购买的设备在上诉人指定地点安装完毕并运转正常的情况下且上诉人承诺10年内不参与或从事相关事务，被上诉人于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起24个月内支付”；而双方随后签订的《履约保证协议》对具体履行案涉股转款的付款又约定为“上述设备到达大连上诉人指定的地点无缺损，经被上诉人或桂林研究所双方确认或单方确认付50%款项；设备运抵大连起80天内被上诉人配合桂林研究所在指定地点安装完毕并机械运转正常，如因被上诉人不配合安装运行的原因使该设备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安装完毕并机械运转正常，视为此条件已经达到，上述条件均满足付全款”，从内容上看，两份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及期限确有不同之处，因该《履约保证协议》明确约定了“两协议相冲突的内容以《履约保证协议》为准”，则案渉股转款的付款条件及期限应以《履约保证协议》为准，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但根据《履约保证协议》，付款条件及期限不仅是设备到达大连、安装完毕，还需机械运转正常，且2010年9月只是上诉人自称的案渉设备安装完毕的时间，现有证据情况下尚不能确定此时就是该机械正常运转的时间，况且另案桂林研究所与新时公司确认案渉设备或机械安装完毕的时间是2010年8月，且另案认定该设备未经桂林研究所与新时公司验收，并且该案审理中新时公司虽未否认该设备已经运转、使用，但以该设备质量有问题抗辩、且并未确认该设备正常运转，被上诉人是新时公司的大股东，此种情况下，上诉人无法确定2010年10月案渉生产线是否正常运转，被上诉人亦无据证明上诉人对案渉生产线何时正常运转明知，则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自2010年10月起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此时就应知道案涉权利被侵害明显依据不足，上诉人此节上诉主张有理，原判对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不予认定。至于案渉诉讼时效何时起算，涉及案渉付款条件何时成就、上诉人何时应知晓的问题，如前所述，现有证据情况下，案渉双方及另案的桂林研究所与新时公司对案渉设备正常运转的时间现仍未达成一致，则现尚不能确定上诉人明确知晓被上诉人何时应付款，但根据该《履约保证协议》的约定，现有证据情况下，鉴于被上诉人无据否认设备已经使用、运转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无据否定上诉人举证的双方在《履约保证协议》约定的第三方李林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说明的真实性，上诉人亦无据否定上诉人举证的其与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所签协议的真实性，则应认定案涉设备已经正常运转的事实成立，即使案渉设备不能正常运转被上诉人亦无据证明系设备本身质量问题所致，则应当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况且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对付款条件的成就未提出异议。综上，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给付剩余股转款102.5万元于法有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诉请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其此项诉请应予支持。鉴于案渉款项付款期限约定并不明确，对上诉人主张自2012年4月1日起给付案渉欠款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条四十四条、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大连海怡晶体材料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肖宗义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2.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0元（上诉人肖宗义均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大连海怡晶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代理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葛美玲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