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澄江再保五金漆料商店（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澄江街道松兴堂。
经营者：杨再保，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杨显军、陈汀，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忠岩，男，194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王绍旺、陆莎莎，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富，男，195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陈锋，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澄江再保五金漆料商店（以下简称再保商店）、林忠岩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民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李根富系被告再保商店雇佣的搬运工，负责将再保商店出售的货物搬运至购买人家中，月工资3600元；平时，李根富还利用工作空余，应购买人要求将板材从购买人家中一楼（卸货处）搬运至装修场所（农村立地房楼上），赚取外快。搬运费一般为5角/张·层至1元/张·层之间，费用由李根富与购买人另外结算。2014年7月19日，被告林忠岩向再保商店购买了装修板材若干，总价款8000余元（当日未结清）。当天，原告李根富将板材搬运至被告林忠岩家中一楼。过了一个多星期，被告林忠岩需要搬运板材，故打电话给杨再保；杨再保告诉李根富在空余时间去林忠岩家搬运。2014年7月27日，原告到被告林忠岩家中（被告林忠岩不在家），将板材从一楼搬至三楼，在搬运过程中不慎摔伤。原告受伤后，经台一医诊断为右额顶叶脑内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缺损、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等，住院64天，门诊多次，共计用去医疗费111092.28元（包含伙食费378元）。2015年3月11日，原告李根富经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三级伤残、三级护理依赖。审理中，根据被告林忠岩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根富的伤残等级、医疗费合理性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评定：李根富因故致颅脑损伤等综合评定为五级伤残；因脑外伤致精神障碍（轻度）评定为八级伤残；医疗费用除2015年2月10日门诊票据未见相关记载外，其余基本合理。2015年12月23日，为明确李根富的护理依赖程度，根据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重新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评定李根富为三级护理依赖。另查明：李根富母亲张秀云育有四个儿子，即李根土、李根富、李根德、李根满（已亡故）。原告李根富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认合理部分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111092.28元，其中不合理费用190元，伙食费378元应予扣除，该项费用为110524.28元。2、误工费：227天（受伤至定残之日）×133元/天=3019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4天×30元/天=1920元。4、营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1500元。5、残疾赔偿金：21125元/天×20年×62%+16108元/年×5年÷3×60%（被抚养人生活费）=278058元。6、交通费：原告主张3552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7、护理费：定残前护理费133元/天×227天=30191元；定残后护理费暂计算5年为66元/天×365天/年×5年=120450元。8、鉴定费：4450元。以上合计：579284.2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告林忠岩向再保商店购买板材，当日运送至林忠岩家中一楼。该交易方式，与板材交易出卖人将货物送到买受人家一楼（农村立地楼房室内）的通常情况一致。被告林忠岩主张与再保商店约定日后无偿将板材运至楼上，未提供相关依据。同时，结合原告李根富在工作之余有根据购买人要求搬运板材赚取外快的惯例。原告李根富在被告林忠岩购买涉讼板材一个星期之后再去林忠岩家中搬运板材，可认定李根富与林忠岩就搬运问题重新达成协议。即被告林忠岩系涉讼搬运工作的雇主方。被告林忠岩雇佣原告从事重体力劳务，未在现场指导、监督，未提供安全劳务条件，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二、被告再保商店明知搬运涉讼板材系重体力工作，原告李根富年纪较大、可能无法单独胜任涉讼工作，仍单独介绍给被告林忠岩，存在指示、选任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原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要过错，系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相应减轻被告林忠岩、再保商店的责任。对于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579284.28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林忠岩赔偿原告115000元，由被告再保商店赔偿58000元。另外，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根据本案事件发生经过、侵害后果、各方当事人过错等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林忠岩赔偿6000元，由被告再保商店赔偿3000元。对于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忠岩赔偿原告李根富121000元。二、被告台州市黄岩澄江再保五金漆料商店赔偿原告李根富61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根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0元（缓交），鉴定费2840元（原告李根富预交840元，被告林忠岩预交2000元），合计6530元，由原告李根富负担3800元，被告林忠岩负担1700元，被告台州市黄岩澄江再保五金漆料商店负担1030元。
宣判后，再保商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根富与林忠岩之间基于板材搬运形成劳务关系（或承揽关系），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任何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对李根富的工作经历、工作能力明显作出错误判断。案发时李根富在60岁以内，有丰富专业的搬运工作经验。三、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指示、选任过错是对法律的曲解。本案上诉人仅参与介绍，不应承担过失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法律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再保商店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林忠岩亦不服，上诉称：本案再保商店与李根富之间是雇佣关系，再保商店是雇主。林忠岩向再保商店购买板材，双方约定了价格并由再保商店负责送货上门直至搬运到指定位置，有销售清单为凭，清单上的金额包含了所有的运费、装卸费和搬运费用。故林忠岩不需再向李根富支付额外费用。林忠岩也根本未和李根富约定涉讼搬运的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己方系涉讼搬运工作的雇主方，缺乏事实依据。李根富提供的劳务是再保商店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其在工作中受伤应当由雇主再保商店承担，李根富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由再保商店和李根富自行承担。林忠岩既非雇主也不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划分错误，导致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李根富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两上诉人互相推卸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李根富到上诉人林忠岩家搬运板材上楼，接受劳务方究竟是上诉人再保商店，还是上诉人林忠岩？被上诉人李根富系上诉人再保商店雇佣的搬运工是实，但上诉人再保商店已于2014年7月19日将林忠岩所购买的板材送到林忠岩家，并由李根富卸货在一楼。时隔八天之后的2014年7月27日清晨和中午，经杨再保居中电话联系，李根富到林忠岩家将上述板材搬运上楼，并在中午搬运时受伤。上诉人再保商店为了证明李根富搬运板材上楼的行为并非受雇于其，在一审庭审时提供了何学明、何岩福、彭华福、许剑芳等四名证人出庭作证，四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向再保商店购买装修板材时，均是由再保商店送货到楼下，搬运上楼费用由买主与搬运工另行结算，搬运工另择下班时间来搬。这些证人证言证明了再保商店存在以上通常交易方式。上诉人林忠岩主张李根富提供的劳务是再保商店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其与再保商店约定送货上楼，该主张与再保商店通常交易方式相左，林忠岩对此应当承担相关举证责任。但林忠岩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其在一审庭审时辩称其和杨再保关系较好、杨再保给其优惠帮其送上楼，与2014年10月20日其在接受澄江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查时的讲法截然不同，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李根富与林忠岩就搬运问题重新达成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李根富在涉讼搬运工作过程中受伤，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林忠岩作为被上诉人李根富涉讼搬运工作的接受劳务一方，未在现场指导、监督，未提供安全劳务条件，存在一定过错；另外，由于被上诉人李根富一直在上诉人再保商店从事搬运工作，上诉人再保商店在告知李根富去为上诉人林忠岩搬运板材上楼时，明知搬运板材上楼系重体力工作、李根富事发时年近六十、可能无法单独胜任，仍单独介绍给上诉人林忠岩，让李根富利用工作空余时间搬运，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分别判决上诉人林忠岩、再保商店赔偿被上诉人李根富121000元、61000元，亦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得当。两上诉人上诉主张各自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澄江再保五金漆料商店负担440元，由上诉人林忠岩负担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汪勇钢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