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三终字第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冠丰物流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金马镇刘家村仓库。
法定代表人刘新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镇、李一峰，云南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光华，男，汉族，1989年1月10日生。
法定代理人施家洪，男，汉族，1964年7月12日生。
法定代理人杨先会，女，汉族，1985年8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迎涛，云南天石智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之国，男，汉族，1981年10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理乾，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冠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光华、李之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施光华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其人身损害赔偿金1385276.13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2年8月17日12时许，原告施光华驾驶自有货车到被告冠丰公司开设的冠丰物流园内A幢36号蓝天物流装货，被告李之国驾驶轮式起重机（俗称叉车）装货时，因操作不慎，致使自行上叉车的原告施光华摔伤，导致其重型颅脑外伤，左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左顶枕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颅底骨折，左额颞叶挫裂伤，脑干损伤，左枕部骨折；双肺感染。经住院治疗，行颅脑外伤手术，气管切开术，共住院105天，支付医疗费共计134191.13元，其中被告李之国支付50000元，经过新农合报销57457.56元。经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20000元，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二级护理依赖。2012年12月19日经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施光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另查明，被告李之国驾驶的叉车未登记挂牌，被告李之国亦未持《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上岗作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李之国在驾驶轮式起重机（俗称叉车）装货时，因操作不慎，致使自行爬上起重机的原告施光华摔伤，原告施光华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施光华的各项损失数额确定为：1、医疗费，原告施光华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证实其受伤后产生的医疗费为134191.13元，因其参加了云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已经报销57457.56元，被告李之国垫付50000元，故原告施光华实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26733.57元。2、后期医疗费经鉴定为120000元。3、误工费，原告施光华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可以证实其从事运输业，于2012年11月30日定残，误工期为105天，参照2012年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736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5746元（54736元／年÷365天／年×105天）。4、护理费，原告施光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住院期间需要二人护理的56天，一人护理的49天，根据2012年云南省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5603元，每天的护理费为70元（25603元／年÷365天／年），原告施光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1270元（70元／天×（56＋49）＋70元／天×56天）；原告施光华因受伤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丧失劳动能力，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护理期限需二十年，鉴定结论证实原告施光华需二级护理依赖，故酌情确定其出院后需一人护理，护理费为40元／天，出院后的护理费为292000元，加上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1270元，护理费为303270元（292000元＋11270元）。5、交通费，酌情确定为6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施光华住院治疗105天，以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5250元（50元／天×105天）。7、营养费，根据原告施光华住院105天的实际及治疗情况，其伤后确需加强营养，酌情支持每天30元，计算为3150元（30元／天×105天）。8、残疾赔偿金，因原告施光华构成四级伤残，其所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证明、临时居住证可以证实其生活、居住及消费在城镇，故依据2012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18576元，确定为260064元（18576元×20年×70%）。9、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施锦春至今尚未满1周岁，户口在牟定县的农村，而原告施光华亦未能提交被扶养人施锦春在昆明市生活、居住的证据，参照2011年农村居民家庭人均全年消费性支出4000元，被扶养人施锦春由二人抚养，确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000元（4000元／年×18年÷2）；原告施光华没有证据证明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而其父母均未满60岁，还有劳动能力，故对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10、鉴定费，根据发票确定为32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施光华的伤情，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施光华的损失为医疗费26733.57元、后期医疗费120000元、误工费15746元、交通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0元、营养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2600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000元、护理费303270元、鉴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794013.5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是被告李之国操作叉车失误造成，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原告施光华明知在叉车上作业亦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还故意为之，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冠丰公司与被告李之国于2012年4月28日签订了《装卸工安全责任书》，被告冠丰公司作为冠丰物流园的经营者，在本次事故中对物流园中所使用的叉车未按规定进行强制性管理登记挂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监督责任，已构成共同侵权，故被告冠丰公司应对原告施光华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法院已向被告冠丰公司依法送达了本案的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其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其有正当理由不能按时到庭应诉的相关证明，故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之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施光华医疗费26733.57元（134191.13元扣除新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57457.56元及被告李之国垫付的50000元）、后期医疗费120000元、误工费15746元、交通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0元、营养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2600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000元、护理费303270元、鉴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794013.57元的90%，即714612.20元，原告施光华自行承担10%，即79401.40元；被告云南冠丰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施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冠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施光华对上诉人冠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施光华与案外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及被上诉人施光华与被上诉人李之国之间的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冠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之国之间是房屋租赁关系，而不是经营管理关系。被上诉人施光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被上诉人施光华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时自认其是意外伤害，法院不得对自认的事实再进行判断，并作为断案依据。二、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三、原判遗漏被告，被上诉人施光华受案外人雇佣拉货，即遗漏雇主为被告，故二审中如调解不能时，应发回重审。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施光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之国答辩称：虽然未上诉，但对一审判决有异议，其未要求被上诉人施光华上车帮忙。
二审中，上诉人冠丰公司提交证明、租赁合同各一份，欲证明涉案叉车属被上诉人李之国所有，上诉人冠丰公司只是将房屋出租给被上诉人李之国，作为出租方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施光华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恰好证明上诉人冠丰公司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李之国质证后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施光华及被上诉人李之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冠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将结合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二审中，被上诉人施光华提交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晓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欲证实被上诉人施光华从事道路运输工作，一审判决依据道路运输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正确，且被上诉人施光华已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上诉人冠丰公司质证后对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无异议，对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认为街道办事处不可能清楚流动人口的居住情况，根据暂住证，被上诉人施光华在昆明居住生活未满一年。被上诉人李之国质证后对以上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冠丰公司、被上诉人李之国均对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因盖有出具单位的印章，上诉人冠丰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中，上诉人冠丰公司、被上诉人李之国称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施光华系受案外人雇佣的事实及被上诉人施光华到被上诉人李之国的叉车上帮忙的事实，对此，上诉人冠丰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施光华称其不是自行上叉车，而是站在自己的车上被叉车甩伤，对此，被上诉人施光华在一审中未否认过系自行上叉车的事实，同时，也未提出上诉；故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及赔偿损失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被上诉人李之国未取得驾驶轮式起重机（叉车）的相应资质，在驾驶叉车装货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将自行上叉车的被上诉人施光华致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过错责任及第二十六条关于过失相抵的规定，结合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情况，确定由被上诉人李之国承担90%的责任，被上诉人施光华承担10%的责任趋于公平、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生产经营项目、场所有多个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特种设备在投入使用前或者投入使用后30日内，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向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登记标志应当置于或者附着于该特种设备的显著位置。”上诉人冠丰公司作为冠丰物流园的出租人，其虽然与被上诉人李之国之间系租赁关系，但是物流园作为货物仓储及运输的公共场所，来往人员众多，上诉人冠丰公司应对物流园的经营活动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且涉诉叉车系危险性较大的设备，上诉人冠丰公司在被上诉人李之国未取得操作叉车的相应资质、所驾叉车亦未向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的情况下，将生产场所租赁给被上诉人李之国，其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冠丰公司应在被上诉人李之国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冠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改正。上诉人冠丰公司关于本案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施光华自认本案系意外事故及本案遗漏被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1、误工费，因被上诉人施光华提交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证实其从事货运行业，故一审判决参照运输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医疗费，被上诉人施光华在医院外购买的药费，发生在其住院治疗期间，系治疗本次受伤的合理支出，故一审判决对该费用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3、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施光华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证明、临时居住证、居委会证明，能证实被上诉人施光华居住生活在城镇，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4、出院后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被上诉人施光华构成四级伤残，需二级护理依赖（需壹人以上终生护理），一审判决根据其年龄，以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二十年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为6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施光华的伤情酌情认定为20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对其余赔偿数额无异议，且对扣除新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57457.56元及被上诉人李之国垫付的5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冠丰公司对费用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施光华的各项赔偿数额为：医疗费26733.57元、后期医疗费120000元、误工费15746元、交通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0元、营养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2600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000元、护理费303270元、鉴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794013.57元。由被上诉人李之国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714612.21元，由上诉人冠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冠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李之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施光华人民币714612.21元；
三、由上诉人云南冠丰物流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李之国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施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34534元，由上诉人云南冠丰物流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李之国承担人民币17815元，由被上诉人施光华承担人民币167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王 政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