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二（商）重字第1号
原告徐晓芸。
委托代理人陈松，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华暖热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平。
委托代理人余立人，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新星实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陈德。
委托代理人陈玉文，上海陈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唐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原告徐晓芸与被告上海华暖热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暖公司）、上海新星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2012）虹民二（商）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新星公司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申请再审。2013年9月6日，二中院以（2013）沪二中民四（商）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2月14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沪二中民四（商）再提字第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重审审理中，本院依法通知上海唐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盛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松律师、被告华暖公司委托代理人余立人律师、被告新星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玉文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唐盛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晓芸诉称：经上海闸北德润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张某某介绍，华暖公司向徐晓芸借款人民币700万元，新星公司以其位于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街坊路XXX号、XXX号和107号的房屋（以下简称街坊路房屋）作抵押，向徐晓芸提供担保。2011年6月16日，三方在上海市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8％，借款期限为3个月，逾期未还款的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八等，并当场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徐晓芸委托唐盛公司向华暖公司交付全部借款700万元。还款期限届满后，华暖公司未予还款，新星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故要求：一、华暖公司偿还借款700万元；按月利率1.8%支付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2年3月15日，金额为756，000元）；支付律师费14万元；二、华暖公司支付借款700万元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2年3月15日，金额为1，019，200元）；三、新星公司以抵押房屋对华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重审审理中，原告表示，因新星公司恶意未就本案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且将非对应的抵押登记证交付原告，存有过错。故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新星公司以上述诉讼请求为限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华暖公司辩称：一、本案出借资金为唐盛公司所有，出借主体是唐盛公司，不是原告徐晓芸。因企业之间不允许借款，故以徐晓芸名义签约；二、借款的实际金额是593万元，非700万元，其中107万元是利息，借款时已扣除；三、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八不是违约金，而是罚金，且该计算标准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四、合同未约定律师费，徐晓芸主张的律师费没有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新星公司辩称：一、本案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再审程序规定；二、本案存在将巨额公司公款非法转为私人所有或非法挪用资金，掩盖涉案合同以徐晓芸个人名义顶替唐盛公司签字的非法目的和非法损害新星公司村民集体财产之嫌；三、本案所涉593万元资金系唐盛公司所有，原告没有资金损失，原告要求新星公司赔偿损失无合法依据；四、借款合同约定“有质押或抵押合同的需待其生效后方可办理借款资金支付手续”，而唐盛公司汇款时抵押合同尚未生效，该汇款行为与借款合同无关；五、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中未载明抵押房屋的具体地址，未约定新星公司应当办理街坊路房屋的抵押登记，抵押合同中新星公司的签名、印章不合法，更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六、原告诉称的新星公司恶意未就本案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且将非对应的抵押登记证交付原告的事实不存在。新星公司并不知道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以及唐盛公司的划款行为。设定抵押权，应当由权利人即原告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领他项权证，而不是由新星公司领证交付原告。上海市宝山区房地产登记处的抵押登记材料显示，2011年6月16日，徐晓芸签订并申请办理了两份借款及抵押合同的抵押登记，一份债权数额为2，000万元，另一份债权数额为700万元，加上未申请登记的本案700万元借款合同，当日，徐晓芸一共签订3，400万元的借款合同，而徐晓芸个人并无相应资金用于出借和支付，表明徐晓芸和唐盛公司恶意串通加害新星公司；七、徐晓芸系唐盛公司投资管理部副经理，唐盛公司为其垫付资金，涉嫌挪用资金。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将唐盛公司和华暖公司的纠纷另案处理。
第三人唐盛公司未作陈述，但就其第三人身份提出书面异议，称其并未参与徐晓芸与华暖公司、新星公司之间的经济活动，对他们如何见面、磋商等一无所知。其仅根据徐晓芸请求将593万元付到指定账户，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告徐晓芸补充事实称：2011年6月16日，其与华暖公司、新星公司三方在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当场签约，张某某也在场，对方经办人员是朱某某和俞某某。合同签订后，朱某某和俞某某两人去窗口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其并不知道还有新星公司为借款人的700万元的合同，其签合同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该合同也没有实际履行。其只知道借款人是华暖公司，新星公司作担保。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当天签订的，抵押也是当天办理的，但后来未筹到资金，没有实际出借。其是自由职业者，与唐盛公司一直有合作关系，只是关系挂在唐盛公司，社保在唐盛公司缴纳。唐盛公司曾表示要奖励其股份，但未实现，故愿意按其要求垫付借款。对于107万元现金的交付，除已递交的证据外，无其他证据提供。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
1、合同编号为XXXXXXXXA（以下简称614A合同）的徐晓芸与华暖公司的借款合同，同编号的徐晓芸与新星公司的抵押合同，街坊路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抵押权登记证（宝XXXXXXXXXXXX），华暖公司的划款指令书，农业银行入账通知，华暖公司的收款凭证，聘请律师合同及发票。原告用于证明华暖公司向徐晓芸借款700万元，新星公司提供街坊路房屋进行抵押担保，徐晓芸委托律师诉讼的事实。
2、唐盛公司的关于奖励徐晓芸锦荣国际大酒店项目股份的决定，唐盛公司的股权确认书，徐晓芸的资金垫付申请书，唐盛公司出具的说明，原告用于证明徐晓芸委托唐盛公司向华暖公司汇款的过程。
3、（2013）黄民一（民）初字2714号、（2012）宝民二（商）初字第191号、（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614号三案民事判决书及卷内材料，用于证明两被告对外借款的形式，即华暖公司或华暖公司委托的人员出面借款，新星公司提供房屋抵押担保。新星公司还将华暖公司作为其下级公司为其对外借款，新星公司与华暖公司有特殊关系。
4、原告申请证人张某某作证，张某某当庭陈述：2011年春节前后，其在筹备德润公司期间先后认识朱某某，董平、俞某某，他们正寻求抵押贷款。因德润公司尚未设立，不能贷款。其找到徐晓芸，徐晓芸同意贷款，但要求抵押物足值，并办理抵押登记。董平、俞某某让其找合同版本，其发现新星公司是集体企业，担心无法办理抵押登记，董平、俞某某说可以做两套合同，一套华暖公司作借款人，新星公司作担保人，另一套新星公司作借款人。当天在房地产交易中心，董平、朱某某、俞某某先到，他们先签字盖章，新星公司公章肯定是当时盖的。董平签字盖章后就先走了。徐晓芸晚来，看过合同后就签字了。后来，俞某某找交易中心的熟人，与朱某某一起去窗口办理抵押登记，其和徐晓芸坐在后面椅子上等。具体交到窗口是哪套合同其不清楚，其跟徐晓芸都认为只要抵押登记就行。后来俞某某、朱某某拿了收件单出来，要求放款，徐晓芸先不同意，后在俞某某的保证下同意放款。2，000万元的合同是否签订其记不清楚了。在此过程中，其只是介绍，没有收取费用。
华暖公司提供证据材料如下：
1、董平的逮捕通知书、董平询问笔录（部分），董平陈述借款具体情况是由朱某某负责，其不清楚。
2、朱某某的书面陈述及律师会见笔录。朱某某陈述内容主要为：借款是德润公司张某某介绍，唐盛公司从不出面，只是汇款当天徐晓芸出现。实际借款人是唐盛公司，因政策不允许企业之间借款，故以唐盛公司员工徐晓芸的名义出借，借款金额是593万元，107万元是利息直接扣除，利息按每月5分利计算，3个月共105万元，另2万元好像是给中间人的介绍费。办理抵押登记是和俞某某一起去的，其按董平、俞某某指令办事，不清楚登记内容，也不知道两份借款合同为何内容一致。其只知道华暖公司借款，新星公司担保，不知道有新星公司借款一事。2，000万元借款合同时间应在700万合同之前，履行过了，记得借款人也是华暖公司。
华暖公司上述证据用于证明德润公司将唐盛公司介绍给华暖公司，朱某某负责办理借款过程中的具体手续，新星公司提供担保的过程。
新星公司提供证据如下：
1、调取自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的编号为XXXXXXXX（以下简称614合同）的原告和新星公司的700万元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登记申请书、新星公司营业执照、委托书、房地产登记信息，证明原告提供的抵押权登记证对应的是614合同，该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而原告主张的614A合同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手续是朱某某办理，俞某某并未参与。
2、调取自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的原告和新星公司的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登记申请书、新星公司营业执照、委托书、房地产登记信息，证明徐晓芸当天还办理了一份2，000万元借款合同的抵押登记，徐晓芸不是真正的出借人。
3、华暖公司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明593万元的债权人是唐盛公司。
4、华暖公司的记账凭证和银行凭证，证明唐盛公司与华暖公司共有2，593万元款项往来，进一步证明债权人是唐盛公司不是徐晓芸。
5、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材料摘抄、上海百林通信软件有限公司和德润公司的网络资料，证明徐晓芸自2002年10月至今担任唐盛公司投资管理部副经理。
6、唐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唐盛公司和德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郭某某，与本案593万元资金出借有直接关系，而徐晓芸在唐盛公司任职并任两公司监事，与资金出借也有职务上的关联。原告所称投资奖励徐晓芸股权一节，没有相应的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定。
7、德润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证人张某某是德润公司工商登记中的代理人，其又自称德润公司财务总监，与徐晓芸、郭某某有工作关系，徐晓芸和张某某共同为公司出借593万元做事，且故意掩盖徐晓芸在唐盛公司和德润公司工作的身份，编造事实、虚假陈述。
8、上海百林通信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本案合同签订的2011年6月16日当天，唐盛公司将其在百林公司的出资以低价转让给徐晓芸，且无徐晓芸支付对价的证据，徐晓芸在唐盛公司有特殊身份。
9、上海锦荣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荣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徐晓芸作为唐盛公司委派的管理人员，成为锦荣公司董事，徐晓芸所称的唐盛公司奖励的锦荣公司的5%股权，价值仅为25万元，而其在本案审理中谎称价值2，000万元，表明其虚构事实。
本院依法调取（2013）沪二中民四（商）申字第31号案中徐晓芸的情况说明、（2013）沪二中民四（商）再提字第8号案审理笔录、（2013）唐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2014）冀刑二终字第20号刑事裁定书。
经本院通知，俞某某来院陈述：当时其系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暖公司租用新星公司土地，是区内创税大户，因此，华暖公司对外借款时，新星公司会给予支持，也曾提供抵押担保。华暖公司融资频繁，其对本案所涉700万元或2，000万元借款合同的具体情况都记不清了。新星公司未借过钱。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抵押登记是朱某某去办的，其本人没有去。交易中心的委托书是朱某某拿空白委托书给其签字的，朱称用于办理贷款。
综合上述证据材料及各方陈述意见，本院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如下：
一、因华暖公司融资需要，经张某某介绍，2011年6月16日，徐晓芸与华暖公司签订614A借款合同，与新星公司签订614A抵押合同各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华暖公司向徐晓芸借款700万元，期限自2011年6月16日起至2011年9月15日止，利率每月1.8％，按月支付；本合同项下借款由第三方提供房产担保，并办理房屋抵押他项权证，第三方与徐晓芸应就抵押担保的具体事项另行签订质押或抵押合同；若华暖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按逾期天数每日加收万分之八罚金；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有质押或抵押合同的，须待其生效后，方可办理借款资金支付手续。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华暖公司与徐晓芸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保障徐晓芸债权的实现，新星公司愿意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徐晓芸的主债权700万元，以及包括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抵押期限与借款合同一致；抵押物依法应当办理登记的，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到登记部门办妥抵押物登记，新星公司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将抵押物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登记文件正本原件及其他权利证书交徐晓芸持有；抵押物清单中仅载明抵押物为宝字2006第012343号权属证书下的商铺3间，协议价值均为350万元，商铺的具体信息未作记载；抵押合同还约定，抵押物须经依法登记的已办妥登记为合同生效条件之一。
上述614A合同签订同时，原告和新星公司还签订614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各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新星公司向徐晓芸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其余合同内容，均与前述614A合同一致。抵押合同约定新星公司向徐晓芸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的抵押物清单处，以手写方式填写了抵押商铺的具体信息，为街坊路XXX号、XXX号、107号，建筑面积均为111.77平方米，协议价值均改为550万元，徐晓芸和新星公司在上述记载内容处签字盖章。抵押合同的其余内容亦与614A抵押合同一致。
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的首部均明确记载了借款人华暖公司或新星公司的全称，原告在借款人名称下的出借人处分别签名。
当日，614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交至宝山区房地产登记处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徐晓芸作为权利人在申请书和收件收据上签名，华暖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平之妻朱某某作为义务人新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亦在文件上签名。同时递交的还有新星公司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新星公司委托朱某某代办抵押登记的委托书。而同时签订的614A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则未办理抵押登记。
抵押登记材料递交后，6月16日当天，徐晓芸授意唐盛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华暖公司账户593万元。华暖公司则向徐晓芸出具划款指令书，载明根据614A借款合同，要求徐晓芸将593万元划入其银行账户，现金支付107万元。华暖公司还出具收款凭证，载明收到划款593万元，该款项由徐晓芸委托唐盛公司支付，收到现金107万元。
同年6月底，614合同的抵押登记获准，原告取得抵押权登记证（号码为：宝XXXXXXXXXXXX），抵押权登记证上记载抵押权人为原告、房地产权利人为新星公司、房产地址为街坊路XXX号、XXX号、107号，债权数额为700万元。
二、徐晓芸自2002年10月起，就职于唐盛公司。2013年6月，徐晓芸被选为唐盛公司监事。2005年4月，唐盛公司受让锦荣公司90%的股权，成为锦荣公司股东，同时，徐晓芸作为唐盛公司人员，被选派为锦荣公司董事。
唐盛公司曾出具奖励徐晓芸股份的决定，载明徐晓芸于2005年成功引入锦荣国际大酒店项目，投入管理技术社会资源，且项目价值增值等，决定将其持有的锦荣国际大酒店项目的5%股权奖励给徐晓芸。唐盛公司还向徐晓芸出具了相应的股权确认书。但工商登记材料无相应的股权登记信息。
2011年6月2日，徐晓芸向唐盛公司出具资金垫付申请书，要求唐盛公司垫付593万元，汇入华暖公司账户。
2012年4月18日，唐盛公司出具说明，载明其公司与徐晓芸一直有项目投资合作，徐晓芸在其公司有诸多投资项目的合法权益，故同意垫付资金，并于2011年6月16日将593万元汇入华暖公司账户。
三、2011年6月16日，徐晓芸与新星公司还签订编号为XXXXXXXX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各一份。约定新星公司向徐晓芸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7月15日，新星公司提供其虎林路XXX号建筑面积为8，241.37平方米的厂房用于抵押担保等。该抵押合同当日亦办理了抵押登记。
四、2011年6月17日，唐盛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华暖公司账户2，000万元。
上述2，000万元与6月16日汇款的593万元，华暖公司均以借款收入入账，计入唐盛公司名下。嗣后，在2013唐刑初字第1号案中，在关于华暖公司财务状况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唐盛公司被列为华暖公司的债权人，债权数额为593万元。
五、华暖公司系于2003年设立，经营场所向集体所有制企业新星公司租赁。2010年以后，华暖公司为投资新企业频繁融资，新星公司多次为华暖公司借款提供担保，亦有出面借款，并将所借款项交华暖公司所用的情况。2012年1月19日，董平、朱某某及俞某某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逮捕，其中，俞某某涉嫌帮助董平隐瞒华暖公司经营状况，并向他人作出担保人承诺书，诱骗他人投资等，该案件为（2013）唐刑初字第1号，目前尚未终审。董平等被捕后，华暖公司停止经营。
六、为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4万元，聘请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
原审审理中，新星公司否认614A抵押合同上新星公司的印章，并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进行比对鉴定后，认定该抵押合同上新星公司的印章与新星公司提交的样本印章系同一枚印章。
在新星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审查中，徐晓芸曾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初，经朋友介绍，华暖公司董事长董平和新星公司总经理俞某某向我本人借钱用于企业周转”“当时，他们为向我表明借款的安全性就拿出了两套合同，说到时出现还款问题，我可以向他们任何一方要求还款都没有问题，因此我在两套合同上都签了字，并且2011年6月16日我和朱某某、俞某某及中间人一起到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至于当时以哪一份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进行抵押登记，我当时并没有太注意”“事实上，新星公司在借款时也将一套完整的借款和抵押担保手续签署给我，现还在我处保存”。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614A借款合同的签订是否存在规避法律行为，出借人主体是原告徐晓芸还是第三人唐盛公司；二、614A抵押合同未予登记，新星公司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出借人主体是原告徐晓芸还是第三人唐盛公司。
首先，本案所涉614A借款合同系由徐晓芸和华暖公司签订，对此，双方并无异议。借款人华暖公司至少在签约划款之时就已知悉实际划款的593万元系唐盛公司款项，其向徐晓芸出具收款凭证，认可该款性质为唐盛公司代徐晓芸付款，即以合同相对方地位认可徐晓芸为该款项的权利主体。而合同当事人委托他人代为履行的方式，为合同法所准许。现华暖公司不能仅凭唐盛公司是资金所有人的事实，否认徐晓芸的出借人主体身份。其次，唐盛公司作为出借资金所有人，在2014年4月18日出具的说明中，已表示该款系代徐晓芸垫付。本案重审过程中，唐盛公司再次表示系受徐晓芸之托付款，不愿参加诉讼。表明唐盛公司同意该593万元由徐晓芸主张权利，认同徐晓芸出借人主体身份，此与徐晓芸唐盛公司员工身份并无矛盾。至于徐晓芸和唐盛公司之间的权益处理，非本案审理范围。第三、借款合同系张某某介绍联系并陪同签订，出借人除徐晓芸外并无他人参与借款过程。现张某某指认徐晓芸为出借人，两被告虽称出借人应为唐盛公司，但未能陈述双方约定假徐晓芸名义签约的具体事实和内容，更无证据佐证，故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不能反映唐盛公司假徐晓芸名义出借的事实。第四、徐晓芸当日分别与华暖公司和新星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合同，总额3，400万元，但除本案诉讼的614A合同外，另两份合同徐晓芸与新星公司均表示没有实际借款事实。唐盛公司在合同签订次日虽有2，000万元款项划到华暖公司账上，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划款与上述合同存在对应关系。另两份合同既无出借事实，则以三份合同总额质疑徐晓芸的资金能力和出借人资格，并无实际意义。综上，徐晓芸的出借人主体身份系双方合同确认，两被告认为借款合同存在规避行为，出借人主体是唐盛公司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614A抵押合同未予登记，新星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责任。
614A抵押合同中新星公司的印章在原审中已经鉴定为新星公司所有，新星公司作为合同签约人的身份已无争议，故抵押合同经双方签订依法成立。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须经依法登记的已办妥登记为合同生效条件之一，而双方约定的抵押物为房产，属依法应当办理抵押登记的范围，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未能依约生效，抵押权亦未能依法设立。
然而双方同时签订的无款项出借的614合同却办理了抵押登记，两套合同除借款人主体和抵押物记载不同外，其他条款内容均为一致。614合同的借款人新星公司既无资金需求，也未收到借款，虽办理抵押登记，却未提过异议。结合张某某关于三方为保证原告取得抵押权，约定签订两套借款合同的陈述，和朱某某陈述“只知道华暖公司借款，新星公司提供担保，不知道新星公司借款”的陈述，表明三方虽签订两套合同，并无两套合同全部履行的意思。原告在再审申请审查期间的情况说明，系原告本人在新星公司提出抵押登记的合同非本案合同后的首次陈述，称两被告提出签订两套合同，其予同意等。其在重审审理中改称不知道有614合同一节，未向法院说明改变陈述的理由和依据，而两套合同的首部均明确记载了借款人的全称，原告在借款人名称下的出借人处签名，其不知道借款人为新星公司的614合同的说法，无法采信。两份抵押合同中，仅一份以手写方式详细记载抵押物具体情况，新星公司和徐晓芸还在抵押物记载内容旁签名盖章确认，故双方对只办理一套合同的抵押登记应当知晓。因此，签订两套合同，提供一份借款，办理一套抵押登记，应为当时签约各方认可。
两套合同签订后，有款项出借的614A合同未办理抵押登记，造成原告出借款项未获得抵押权担保，与新星公司有关，新星公司不能免责。抵押合同虽未生效，但已经成立，双方仍应受该法律关系约束。抵押合同中约定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到登记部门办妥抵押物登记，新星公司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将抵押物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登记文件正本原件及其他权利证书交徐晓芸持有。新星公司作为抵押合同的义务人，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抵押登记，将对应的抵押权证交给原告，有违诚信。其时任法定代表人俞某某虽否认参与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其他参与各方，包括华暖公司的朱某某，均指认其到场，并以其为主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实际抵押手续也是新星公司出具委托书办理，故抵押登记办理的结果仍应由新星公司承担。新星公司以不对应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对原告债权依法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对原告可能产生的资金风险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中约定“有质押或抵押合同的，须待其生效后，方可办理借款资金支付手续”，“抵押物须经依法登记的已办妥登记为合同生效条件之一”，以及张某某的证词中“其跟徐晓芸都认为只要抵押登记就行。后来俞某某、朱某某拿了收件单出来，要求放款，徐晓芸先不同意，后在俞某某的保证下同意放款”的陈述，均表明徐晓芸在签约放款过程中对抵押登记和取得抵押权证的重视，和将抵押登记视为资金安全保障的心态。原告系以办理抵押登记，为其出借资金的前提，以信赖新星公司的抵押登记已经合法办理而交付资金。故原告虽同意签订两套合同，但现其未能依法获得抵押权，当非原告预期。根据张某某的证词和原告再审审查中的陈述，签订两套合同的方案非原告提出。但原告同意签订两套合同，且在抵押登记手续上签名，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此结果亦有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新星公司承担70%的责任，原告承担30%的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和华暖公司签订的614A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00万元，其中593万元系转账交付，可予确认，其余107万元是否以现金方式交付，双方存有争议。因涉及金额较大，不能仅凭华暖公司的收条认定交付事实。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107万元现金的来源，诉讼中亦未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华暖公司辩称107万元作为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等预先扣除的意见，可予采信。故本院确认原告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593万元。华暖公司收到原告借款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当返还原告借款593万元，并按约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华暖公司支付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及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的违约金，系合同约定。其中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合同中虽表述为罚金，但根据双方主体性质和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其性质仍应视为违约金。现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合计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华暖公司业已提出抗辩，本院予以调整。华暖公司应当承担的利息和违约金，以合计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为限。原告还向华暖公司主张律师费损失，该费用系原告因华暖公司违约而产生的维权成本，双方在抵押合同中已将律师费列入担保范围，华暖公司参与签约应当知晓，且该费用数额符合有关收费规定，华暖公司理应承担。上述款项，华暖公司如不能清偿，造成原告损失的，新星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此外，新星公司还对原告在重审程序中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异议，因本案系再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案件，原告基于案件事实发生重大变化而变更对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重审程序规定，应予准许，新星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第三人唐盛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华暖热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徐晓芸借款593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二、被告上海华暖热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徐晓芸利息和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三、被告上海华暖热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徐晓芸律师费损失1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四、被告上海新星实业总公司就以上第一、二、三项中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徐晓芸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74，206.40元，由原告负担8，089.80元，两被告负担66，116.60元，原审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上海新星实业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惠康
审判员 郑 樱
审判员 许雅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晓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162、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