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春黎，女，1953年3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邵建新，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伟，男，汉族，1976年11月17日出生，系叶春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辉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传江，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小川，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叶春黎与被上诉人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春黎的委托代理人邵建新、张文伟，被上诉人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传江、徐小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春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立即支付款项2126314.54元；2、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分两笔：其中一笔以货款本金中的1460539.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另一笔以货款本金中的665774.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6月26日，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为甲方，瑞宣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编号为K13Q204301的《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产品；合同签订，乙方交货经甲方验收合格且在开具符合甲方要求的票据后三十日内，甲方支付已交付货款金额的70%，乙方交货且在开具符合甲方要求的票据后六十日内，没有发现质量瑕疵的或者没有收到货品质量投诉、索赔的，甲方支付已交付货款金额的30%；甲乙双方终止合作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暂扣货款壹拾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如遇特殊情况，甲方有权在此基础上再增加合同总金额的1%至5%的质量保证金，没有发现质量瑕疵的或者没有收到货品质量投诉、索赔的，质量保证金于终止合作后两年内归还。
合同签订后，瑞宣公司向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交付金额合计2126314.54元的产品，并分别于2013年9月17日、10月14日向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开具金额合计1460539.77元（发票号：00358351-00358363）、665774.77元（发票号01087661-01087667）的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3年11月7日，瑞宣公司为甲方，叶春黎为乙方，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偿付编号为RX借001借款合同项下对乙方的债务，甲方将其拥有的债权（应收账款）转让给乙方，其中应收账款债务人：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应收账款金额：2126314.54元，凭证名称及号码：购销合同编号K13Q204301，增值税发票号00358351-00358363，01087661-01087667，转让金额：2126314.54元。
2013年11月9日，瑞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毅通过公证方式向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辉荣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函》两份，其中一份邮件的收件地址为晋江市陈埭镇江头村前进路三六一度（中国）有限公司第三幢第三层，通知函的内容如下：“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我司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七日与叶春黎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将本公司基于编号K13Q204301购销合同项下对贵司享有的应收债权（增值税发票号00358351-00358363，01087661-01087667）金额合计￥2126314.54元全部转让给叶春黎，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你司应向叶春黎偿还上述全部债务。叶春黎身份信息：叶春黎，女，一九五三年三月七日出生，身份证号：350211195303074027，电话：182××××9105。”该邮件于2013年11月11日由“张明珠总台代收”（张明珠的参保单位为三六一度（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另一份邮件的收件地址为厦门市湖里区县后高新技术园三六一大厦4楼，通知函的内容同上，该邮件于2013年11月11日由“张萍萍代收”（未查询到张萍萍的参保记录）。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否认有收到上述邮件，否认张明珠、张萍萍系其员工，并申请法院调取其于2014年1月22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异议书。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调取该异议书。该异议书的请求事项为依法撤销（2013）集执行字第212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中并没有提及债权转让事项。
2014年1月28日，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根据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执行字第212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相应的补充通知支付1154166元到该院账户用于发放198名瑞宣公司工人的工资。
另查明，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10月24日，瑞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毅签收多份以瑞宣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通知书，并于2014年2月25日出具《承诺书》一份，同意将361度童装服饰有限公司的货款优先用于发工人工资。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支付1154166元之前债权让与通知是否生效；二、债权是否确定；三、叶春黎与瑞宣公司之间的债权让与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支付1154166元之前债权让与通知是否生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叶春黎提供了两份债权让与通知函的签收回执，其中一份是张萍萍签收的，因叶春黎并无证据证明张萍萍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张萍萍的签收记录并不能证明债权让与通知已经到达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另外一份虽然是张明珠签收，但是债权让与通知旨在让债务人知晓债权让与，避免履行对象错误造成损失，该通知应以债务人实际知晓债权让与为要件，仅张明珠的签收记录本身并不足以证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已经实际知晓债权让与的事实。特别是根据2014年1月22日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异议书》，若当时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已知债权让与的事实，因债权让与之后履行义务的对象将发生变化，债权人将不再是瑞宣公司，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没有义务再向瑞宣公司履行义务，更没有义务协助执行以瑞宣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那么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在收到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完全可以债权让与为由提出异议，但是纵观《异议书》的内容，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完全没有提及债权让与，反而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支付了1154166元。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没有理由隐瞒债权让与的事实而使自己蒙受重复履行的风险，因此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辩称其在2014年1月28日之前没有收到债权让与通知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因债权让与通知没有及时到达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因此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的履行行为合法有效，叶春黎无权要求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重复履行。
二、债权是否确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瑞宣公司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甲乙双方终止合作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暂扣货款壹拾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如遇特殊情况，甲方有权在此基础上再增加合同总金额的1%至5%的质量保证金，没有发现质量瑕疵的或者没有收到货品质量投诉、索赔的，质量保证金于终止合作后两年内归还”，现双方终止合作尚未满两年，因此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依约有权暂扣质量保证金10万元。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辩称瑞宣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瑞宣公司的债权尚不确定，但是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未经瑞宣公司确认，也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因此债权让与之时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拖欠瑞宣公司的债权是确定的，即瑞宣公司的供货金额扣除该1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之后的余额2026314.54元。
三、叶春黎与瑞宣公司之间的债权让与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原审法院认为，叶春黎与瑞宣公司签订债权让与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11月7日，虽然当时瑞宣公司已经是多起案件的被执行人，但是叶春黎未必知情，而叶春黎与瑞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影响瑞宣公司将其对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让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这是瑞宣公司对自身权利进行的处分，并不违法。而且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是债务人，是履行义务的一方，瑞宣公司让与债权只是改变了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履行义务的对象，并没有损害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的利益。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主张债权让与协议无效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叶春黎以其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债权让与通知到达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债权让与生效。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尚未履行的债务依法应当向叶春黎履行，即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应当支付叶春黎872145.54元（2026314.54-1154166=872148.54）。叶春黎请求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支付2126314.54元，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此外，叶春黎还要求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是瑞宣公司转让的债权限于货款本金，并不包含违约金，叶春黎请求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春黎872145.54元。二、驳回叶春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叶春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叶春黎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叶春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叶春黎在原审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已对其产生效力。叶春黎已通过公证邮寄的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送至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而该住所地系由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所完全控制的法定注册地址及实际经营地。张明珠总台一贯代表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履行签收法律文书、快件等文件的职责。张明珠总台之签收应认定为《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到达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二、根据叶春黎起诉、法院立案的时间以及原审法院所寄送给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法律文书的签收记录亦可佐证债权转让早已送达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对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发生效力。在原审法院“诉前调解”过程中，立案庭调解员通过电话告知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本案基本案情，并询问是否调解，其后原审法院立案庭向叶春黎反馈：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在了解基本案情后，表示不愿意接受调解。三、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提交给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的《异议书》并不能证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不知晓债权转让之事实，更不能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书》未到达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四、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应向叶春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五、明确讼争逾期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460539.77元从2013年11月16日起算，565774.77元从2013年12月13日起算，均计至实际还款日止。六、叶春黎明确基于《购销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第二项约定的分期支付货款的方式，主张相应的逾期利息。
被上诉人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叶春黎与瑞宣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对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邮件并非由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收，具体签收人并不能代表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并非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员工，不可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向集美法院提交的异议书上并无关于债权转让的内容，也恰恰可以证明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当时并未收到通知。二、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是按照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款项汇至集美法院帐户上，对此没有任何过错，是履行法定义务。三、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与瑞宣公司间的债权本身并不确定。四、叶春黎与瑞宣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属于恶意串通，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向集美区人民法院法院调取如下证据：1、《执行异议申请书》，证明叶春黎向集美区提出异议，主张集美法院误将厦门瑞宣服饰有限公司已经转让给其的应收债权当作被执行人厦门瑞宣服饰有限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请求中止执行。2、（2013）集执异字第837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认定瑞宣服饰有限公司在尚未履行生效裁判确定义务的情况下，将其对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转让给叶春黎，系恶意转移财产，属于规避执行行为，裁定驳回叶春黎的异议。3、集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邮寄送达收寄局存联，证明集美区人民法院向叶春黎邮寄送达了上述民事裁定书。
叶春黎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执行裁定书并非针对其执行异议所指的劳动仲裁案件，与叶春黎异议申请并无关联。叶春黎系善意第三人，且以原价受让债权，不存在系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情况。
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虽然叶春黎质疑执行裁定书之关联性，但该份裁定书内容正是针对其主张其受让了讼争债权而提出之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春黎提出的给付请求能否成立，基于其是否依法受让并享有对三六一度童装有限公司的讼争债权。本案讼争债权作为集美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的标的，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叶春黎主张对讼争债权享有所有权，据此向集美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其异议已被集美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该裁定现已生效。叶春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讼争债权，已构成重复主张，依法不应受理。原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叶春黎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王池
代理审判员 苏鑫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妍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