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5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青秀，无固定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林，无固定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文，新疆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发林，第五师八十三团园艺二连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峰，第五师八十三团园艺二连职工。
上诉人薛青秀因与被上诉人黎发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501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青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林、周志文、被上诉人黎发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青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银行贷款21，440元，养老金1，300元，同时不承担连队挂账42，667.81元的生产欠款；二、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葡萄地转包合同》无效。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葡萄地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属于对兵团土地承包政策错误的理解，同时该认定也有违83团规定土地发包政策。在该合同文本中对职工承包连队发包的土地其中一项重要的义务便是:“职工作为承包方不得擅自转包、转租所承包的土地”。该条款也应当作为83团按照兵团“1+3”文件及团发一号文件中对所管理的职工在承包土地中的强制性规定。此外，83团在原告将葡萄地转包给被告种植后，在每年的产品交售、财务收入兑现记账、以及职工福利的分配等方面均以被上诉人之名记账、签字的事实，也充分表明83团自始至终均是不认可该块土地是由上诉人薛青秀经营种植的事实。二、基于无效合同以及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底已经将转包给上诉人的葡萄地收回自己种植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将原属于被上诉人向银行借贷的40，200元欠款全部判决由上诉人来负担，明显有悖法律的公平、公正，同时也缺乏应有的法律依据。从40，200元银行贷款资金用途来看，被上诉人向银行借贷的40，200元欠款先有银行发放给83团，然后该笔贷款再由83团以发放建设葡萄园所需的苗木、水泥杆、钢丝等方式物化在上诉人所承包的葡萄地建园成本费用中。而最终的这些建园成本费用也只有通过实际葡萄种植人长达十五年的葡萄地买断经营中才能得以回收。上诉�从2008年开始便投入大量的人力等成本费用开始建园，直到三年后的2011年葡萄地才有些许的收入；同时还负担着每年银行的大笔贷款利息。即便是上诉人来负担建园所需的银行贷款，也应当是按照该块葡萄地建园后并结合十五年的承包期再按上诉人已经履行的实际种植年限来折算和分担银行的上述建园成本费用方为公正合理。三、原审法院对不在双方《葡萄地转包合同》约定之外的“42，667元利费”，以“按照相关政策属于应缴的费用”便判决由上诉人负担，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间签订的《葡萄地租赁合同》中，上诉人承包该块土地是双方并未约定除了给被上诉人缴纳“1，300元的养老保险及所负担种植土地所需的生产资料成本费用”外还需缴纳合同之外的共计4万余元“利费”，在83团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中有所规定，但该规定中的费用缴纳人应当是被上诉人，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缴纳的费用依据的应当是双方间签订的《葡萄地租赁合同》约定，而不应当在双方约定的费用之外还人为的为一方增加或减少其他额外的费用。其次，83团在2010年开始收取的“利费”，实际上就是83团基于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基于用工单位每年给被上诉人作为职工所应缴纳的养老统筹费用。四、原审法院在认定“养老金”的费用突破了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葡萄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不超过1，300元的养老金”的约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有误，请求在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法律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黎发林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葡萄地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是有效合同。二、上诉人系贷款资金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偿还贷款的责任。同时也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合同约定上诉人负责交纳被上诉人十五年的养老金，每年限定1300元。2014年经双方算账后上诉人应交纳2，758.69元，扣除兑现的2，065.2元再累加2015年度应交纳的1，300元，实际应交纳的金额为1，993.49元。三、42，667元利费，系生产欠账，上诉人不应逃避缴纳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薛青秀支付生产欠款42，667.81元、货款40，461.2元、养老金2，830.7元；二、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三、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3日，原告黎发林与被告薛青秀签订《葡萄地转包合同书》，原告将位于第五师八十三团园艺二连的葡萄地转包给被告种植。协议约定：一、合同期限十五年。二、原告向八十三团交纳的10，000元现金，由薛青秀向原告支付。三、薛青秀负责交纳原告的养老金15年，每年限定1，300元，高浮薛青秀不负责。四、葡萄地贷款由黎发林负责。五、还贷义务由薛青秀承担。六、如出现团场或连队不允许转包的情况，黎发林退还薛青秀所交的10，000元抵押金、当年工资及葡萄地投资。七、在转包的15年内，如黎发林反悔，黎发林须支付薛青秀违约金50，000元。八、如在承包期间，薛青秀违约，薛青秀支付黎发林违约金50，000元等。
被告薛青秀向原告支付10，000元现金后种植葡萄地，自2008年至2015年年底，生产欠款共计42，667.81元。2010年至2015年期间涉案葡萄地产生向第五师八十三团上交利费45，159.36元。2014年年底连队兑现后，原、被告经过结算，被告应当替原告交纳养老金、�疗保险费共2，758.69元。2015年团场在兑现收入中扣回2，065.2元。2016年4月，原告自行交纳2015年养老金3，500元。
另查，农业承包职工的上交费用由以下项目构成：1、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应交费用：包括依照法律、法规团场统一承担的社会保障“五项统筹费”、住房公积金、工会费、职工教育经费等费用；2、由团场补贴的社政公共费用：主要是目前由团场补贴一部分的文化、教育、科技、卫生、民政、政法、武装等社会公益性支出；3、团场机关管理费(含连管费)；4、团场土地使用费。农业承包职工承担的费用，按其承包土地等级摊入承包面积。
再查，原告在2008年以买断承包经营方式向第五师八十三团交纳投资和成本费用共计50，204.31元，该费用包含平整土地开沟回填费、红提苗木费、冷拔丝、水泥杆费用和其他费用（卸看苗费、假枝费、整园�）、管理工资和成本费用（栽植费、拉制冷拔丝费、栽水泥桩、物化成本）。其中原告交纳现金10，000元，贷款40，200元，贷款至今未偿还。黎发林与第五师八十三团签订的农五师八十三团红提葡萄地承包合同书系被告薛青秀丈夫黄学林代为签字确认。每年的兑现表均由薛青秀领取进行账目核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黎发林与被告薛青秀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葡萄地转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虽然原告与上游发包人第五师八十三团的合同中已约定原告不得对承包地进行转包、买卖和跨连承包，但原告与第五师八十三团的合同约定，并不必然导致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不能履行，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被告认为《葡萄地转包合同》无效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葡萄地生产欠账42，667.81元，被告在签订合同后种植经营葡萄地，是葡萄地实际利用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费用，团场也将土地利费计算在成本当中，故对被告不应承担上交费用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生产欠账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贷款，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贷款由原告办理，还贷义务由被告承担，相应贷款在2008年已用于葡萄地的开发建设。原、被告在合同中未约定偿还时间，原告可随时向被告进行主张，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8年，原告向被告主张偿还贷款并无不妥，故对被告认为贷款与其无关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养老金，2014年原、被告经过结算，被告应当替原告交纳养老金、医疗保险费共2，758.69元，2015年在兑现收入中扣回2，065.2元，累加2015年应缴纳的1，300元，被告应当承担的数额共计1，993.49元（2，758.69-2，065.2+1，300）。
关于违约金，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综合来看，是确立在合同终止之后违约责任的约定，现原告在本案中未对合同的履行或终止提出诉请，仅对被告应承担的债务和合同义务进行主张，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有其他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5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薛青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黎发林生产欠款42，667.81元、贷款40，200元、养老金1，993.49元，以上共计84，861.3元；二、驳回原告黎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1，510元，由原告黎发林承担565元，被告薛青秀承担9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对2014年承包葡萄地的账目核对结算后，黎发林欠薛青秀461元。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葡萄地转包合同的效力；二、基于葡萄地转包发生的各项费用应当如何承担。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葡萄地转包合同》实为团场职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目前，对于兵团职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尚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但兵团土地承包经营权从本质上说是一种用益物权，�工对其承包的土地仅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不享有对土地所有权的处分权。因此，兵团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服从团场“五统一”管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损害国家或他人利益的前提条件下可以流转。本案中，虽然黎发林与发包人第五师八十三团的合同中约定“不得对承包地进行转包、买卖和跨连承包”，但第五师八十三团在薛青秀实际受让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并种植收益长达八年是明知的，并未影响其与黎发林之间合同的实际履行，应属有效合同。故上诉人薛青秀认为《葡萄地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基于黎发林与第五师八十三团订立的《红提葡萄地承包合同》而签订《葡萄地转包合同》，客观上是合同权利义务的全部转让。即该合同的受让人薛青秀受�黎发林与第五师八十三团订立的《红提葡萄地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薛青秀自2008年春开始至2015年底种植经营葡萄地，八年中是该葡萄地的实际种植管理和受益人，根据权利义务相对应的原则，薛青秀应当承担该葡萄地的物化成本和向团场交纳的相应费用，葡萄地历年累计生产欠账42，667.81元理应由其承担。对此，一审判决裁判正确，薛青秀认为不应承担该欠款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贷款应如何负担的问题，40，200元贷款在2008年已用于葡萄地的开发建设之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在转让合同中约定贷款由薛青秀负责还贷义务，但该义务是建立在薛青秀受让葡萄地种植经营十五年的基础之上所约定。现双方的转让合同实际履行八年，自2016年春，黎发林即将葡萄地收回自行种植管理，薛青秀亦予认可。因此，可视�双方当事人自愿终止《葡萄地转包合同》的行为。40，200元贷款既然用于该葡萄地的开发建园之中，承包人在十五年的种植管理付出劳动中同时获得收益，该贷款是承包者十五年承包期内承包经营收益的基础，薛青秀实际种植经营八年后由黎发林继续种植经营，承包合同后期仍有七年时间，该贷款全部由薛青秀偿还有失公平，应按照其实际种植受益时间承担银行贷款。薛青秀认为应当按照该葡萄地十五年的承包期及其实际种植年限来折算和分担银行建园贷款的上诉主张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全部贷款均应由薛青秀承担的认识有失公允，应予变更。
关于养老金，2014年当事人经过结算，薛青秀应交纳养老金、医疗保险费共2，758.69元，2015年在兑现收入中扣回2，065.2元，累加2015年应缴纳的1，300元，被告应当承担的数额共计1，993.49元（2，758.69-2，065.2+1，300）。二审查明，2014年双方结算后黎发林欠薛青秀461元，应从薛青秀欠款中扣减。
综上所述，薛青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16）兵0501民初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薛青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黎发林生产欠款42，667.81元、贷款21，440元、养老金1，532.49元，以上共计65，640.3元；
二、维持（2016）兵0501民初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黎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1，510元，黎发林负担755元，薛青秀负担755元（黎发林已交纳1，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元，上诉人薛青秀负担1，280元，被上诉人黎发林负担641元（薛青秀已交纳1，9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新茹
审判员 肖永久
审判员 萧万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