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民三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聚祥达彩钢压型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民，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大鹏，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金山。
委托代理人：郭润青，男，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银珠，女，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春华。
委托代理人：王雅芝，女，镇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齐齐哈尔市聚祥达彩钢压型制造有限公司（下称聚祥达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镇赉县人民法院（2013）镇民速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祥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郑大鹏、被上诉人焦金山委托代理人王银珠和郭润青、被上诉人芦春华委托代理人王雅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1、2012年5月中旬，被告芦春华雇佣原告焦金山为其从事电焊工作。同年9月，被告临时让原告在其承包的聚祥达公司的施工工地工作。9月10日16时30分左右，原告根据被告芦春华的工作安排，对一个1吨重的钢梁进行检修。检修过程中，钢梁突然发生倒塌，原告被砸倒在地，先被送往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后于2012年9月14日转往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前后共住院48天，二被告为原告支付了绝大部分医疗费。原告最终致右腿自大腿根处截肢，经鉴定构成4级伤残。被告聚祥达公司与被告芦春华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芦春华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
2、焦金山的合理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下：医药费165元，误工费28511.94元，护理费8089.58元，交通费1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120374.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5000元，辅助器具费合计为657000元，鉴定费2500元，以上共计854152.9元。焦金山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芦春华和齐齐哈尔聚祥达彩钢制造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904805.03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1、劳动争议仲裁程序非本案的前置程序。
被告芦春华在诉讼中辩称，本案不应由原告直接提起健康权纠纷诉讼，而应以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作为前置程序。在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中，受害人即原告焦金山只与直接用工者即被告芦春华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合同关系，而未与被告聚祥达公司之间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原告所遭受的人身损害非劳动法所界定的工伤事故，而属于民法原理中特殊侵权的雇员受损害事故，故劳动争议仲裁程序非本案前置程序。
2、被告芦春华对原告焦金山的人身损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聚祥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聚祥达公司将“钢结构制作（不含檩条）。含抛丸、喷漆、材料装卸及构件装车”工程发包给被告芦春华，被告芦春华包工不包料，被告聚祥达公司按约定向被告芦春华支付工程价款。通过以上事实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可知被告芦春华与被告聚祥达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被告芦春华承包被告聚祥达公司的工程，雇佣原告焦金山为其工作，向其发放工资，其与原告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合同关系。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成立之后，受雇人在完成雇用人所交付的工作任务中受到伤害，雇用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此种赔偿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中的雇员受损赔偿责任，应以无过错责任原则来确定，参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除非雇员存在犯罪、违法、自杀、自残、斗殴、酗酒、蓄意违章等情形，否则均应由雇用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焦金山在被告芦春华承包的工程施工中受伤，被告芦春华作为雇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对原告焦金山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虽主张原告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芦春华应就原告损失负全部赔偿责任。同时，被告聚祥达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其负有对整个工程在建设过程中所可能产生的风险负责的责任。所以，即使其与被告芦春华之间在钢结构加工协议中就安全责任进行了约定，但鉴于其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设资质的个人，客观上损害了具体施工人员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其转移风险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即风险产生时，聚祥达公司仍应承担该风险所产生责任的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被告聚祥达公司应就原告焦金山的损失，与被告芦春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芦春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给付原告焦金山赔偿款854152.9元；二、被告齐齐哈尔市聚祥达彩钢压型制造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4元，由原告焦金山承担254元，被告芦春华承担4570元。
上诉人聚祥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理由主要是：1、焦金山由于转院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导致截肢，按三方当事人的协议，截肢的后果应当由焦金山自己负担；2、聚祥达公司与芦春华间不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上诉人聚祥达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芦春华为焦金山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赔偿金应从赔偿总额中扣除，否则焦金山得到的赔偿会超出实际损失数额。
焦金山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焦金山意外保险与本案无法律关系，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没有权利对意外保险提出请求。
芦春华答辩称：聚祥达公司与芦春华之间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聚祥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芦春华向法院提出新证据一份，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核定通知书，证明保险公司同意赔付3.6万元，焦金山至今未取，保险金应该在赔偿数额中扣除。
聚祥达公司质证认为，保险是真实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决定将3.6万元赔付给焦金山，应该在全部赔偿数额中扣除这3.6万元。
焦金山质证认为，保险是真实的，但是意外伤害保险，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是商业保险，受害人焦金山可以另行取得，不应该扣除。
对新证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核定通知书，本院予以采信，对保险公司同意赔偿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芦春华给焦金山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焦金山在本案一审起诉同时要求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后又向法院提出申请，撤回了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裁定准许其撤回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起诉。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焦金山腿部截肢是否为转院治疗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负担；2、聚祥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3、焦金山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应否从赔偿损失总额中扣除。
本院认为：焦金山在受伤后，意在积极地减少对自身损害，其转院治疗目的是减轻损害程度。聚祥达公司主张是转院治疗导致焦金山腿部截肢，需要其提供有关的证据证明，根据一二审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不能证明聚祥达公司的主张成立，对此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芦春华为焦金山投保意外伤害保险，是对员工的一种福利，保险合同中焦金山为受益人，芦春华主张是为减少自己的生产损失而投保的责任险，对此双方没有明确的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芦春华不能从意外伤害保险中间接取得利益，焦金山的保险赔偿金不能从赔偿总额中扣除。聚祥达公司与芦春华之间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成立，另外，根据一二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确认芦春华也没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聚祥达公司应当与芦春华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1.00元，由上诉人齐齐哈尔市聚祥达彩钢压型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宗仁
代理审判员 王东兴
代理审判员 苏 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