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勤超。
委托代理人：鲍宇宙，安徽胡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兵。
委托代理人：毛可明，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勤超因与被上诉人赵小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小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可明，被上诉人吴勤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鲍宇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7日，赵小兵与吴勤超就位于南陵县弋江镇竟河村河段老洼滩范围内120亩河滩砂石开采权事宜签订《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赵小兵乙方：吴勤超……甲方将其个人通过郦忠铭从南陵县棉麻公司受让的河道砂石开采权（除去已采的和杨杰、沙宣武部分）转让给乙方一、转让标的情况：2009年4月17日，甲方通过与郦忠铭约定从南陵县棉麻公司受让位于南陵县弋江镇竟河村河段老洼滩范围内120亩河滩沙石开采权，河滩签订后，甲方和郦忠铭开采了13亩，另外，甲方还应杨杰、沙宣武要求，收取杨杰24万元、沙宣武30万元，并同意由杨杰、沙宣武分别开采13亩和17亩（其中含杨杰、沙宣武此前已采面积，具体由乙方与其自行另行协商确定），现甲方将除上述外的砂石开采权以及留在该沙滩上的铲车一部、打沙船一部、接沙船一只、储油罐一只、吸砂泵一只、平房五间、其他房屋内的物品以及停放在宣城的铲车一部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乙方确认在签订本合同前已与各方（包括南陵县棉麻公司）现场踏勘并已充分了解甲方用于本合同项下转让的河滩现状及范围。二、转让价格：255万元人民币。三、付款方式：乙方于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支付155万元人民币，余款100万元人民币分期支付，分别于五月一日付款叁拾万元整；于六月一日付款叁拾万元整；尾款七月一日付清肆拾万元整。四、交付：……其中停放在宣城的铲车一部届时由乙方自行开走……本合同的履行地为甲方的住所地。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即承继甲方从南陵县棉麻公司取得的相应权利和义务。……第七条、乙方须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两日内支付第一笔转让款155万元，双方确认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并由乙方付清第一笔转让款人民币155万元后始生效……甲方：赵小兵乙方：吴勤超2011年3月17日”。
另查明，2007年3月19日，南陵县水务局作为出让方，南陵县棉麻公司作为受让方，弋江镇人民政府作为签证方，签订《南陵县河道砂石资源权有偿出让合同》一份，约定：南陵县水务局将南陵县青弋江河道弋江镇竟河村河段老洼滩整体的上游部分面积为500亩的砂石资源出让给南陵县棉麻公司，出让时间为2007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南陵县水务局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开采权后，原则上不得将开采权转让、出租，如确需转让、出租，受让、承租方由南陵县棉麻公司管理协调。2008年3月8日，南陵县棉麻公司与郦忠铭签订转让合同，将上述河道开采权中的120亩的砂石开采权转让给郦忠铭。2009年4月17日，赵小兵与郦忠铭签订《河道砂石开采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郦忠铭将其取得的120亩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给赵小兵，南陵县棉麻公司在合同上作为见证人签字。赵小兵将该河段部分采砂权转让给吴勤超，南陵县棉麻公司知道且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南陵县棉麻公司（受让方）与南陵县水务局（出让方）、弋江镇人民政府（签证方）签订的《南陵县河道砂石资源权有权出让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经协商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禁止转让，南陵县棉麻公司将诉争河段采砂权转让给郦忠铭，郦忠铭将该河段采砂权转让给赵小兵亦经过南陵县棉麻公司同意，对于赵小兵将该河段采砂权转让给吴勤超，南陵县棉麻公司亦无异议。故对吴勤超辩称赵小兵无权转让的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赵小兵、吴勤超签订的《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明确赵小兵同意将诉争采矿权转让给吴勤超，采矿权转让未经相关审批管理机关批准，但符合矿产资源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应认定采矿权转让未生效，当事人以采矿权转让未经相关审批机关批准为由请求确认采矿权转让合同无效，不应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标的物还包括铲车、打沙船、接沙船、储油罐、吸砂泵、平房等，对该部分物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至于赵小兵、吴勤超资质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察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1998年2月12日国务院发布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探矿权或者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场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权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一）申请登记书和矿区范围图；（二）采矿权申请人资质条件的证明；（三）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四）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五）开采矿产资源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六）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资料。”以上法律、法规关于采矿权受让人的资质条件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能就此否定赵小兵、吴勤超签订转让合同的效力，当事人可以在事后补办、完善相关手续。法律、法规并未明文禁止自然人成为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自然人受让后，在办理批准及变更登记时，应当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则是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行使行政管理的职责范畴。当事人在签订协议后，吴勤超支付了首笔转让款155万元，陆续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已经实际进行了开采。综上，对吴勤超以赵小兵无权转让、二人不具备转让资质、转让未经过相关机关批准为由辩称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吴勤超辩称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赵小兵、吴勤超在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停放在宣城的铲车由乙方自行开走，对吴勤超辩称赵小兵未向其交付该台铲车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赵小兵要求吴勤超给付转让款28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于2011年7月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对赵小兵要求给付逾期利息的请求，应自2011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赵小兵要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3年5月15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吴勤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小兵转让款28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2日起至2013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896元，由吴勤超负担。
上诉人赵小兵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其中1、铲车未能交付责任在被上诉人且上诉人已全部履行合同价款；2、南陵县棉麻公司未在《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签字盖章，亦未事后追认，故被上诉人无权转让该河道砂石开采权；3、上诉人未实际开采受让的河道砂石，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违反《矿产资源法》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却予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小兵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小兵的委托代理人庭审中辩称：1、本案所涉铲车与合同中其他打沙船等物品一样，均属于指定交付。上诉人未去提取铲车与被上诉人无关，责任不在被上诉人；2、上诉人在一、二审均称255万元合同价款已全部履行无事实依据，亦无证据能够证明；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受让人已实际取得财产并经营至今，能够说明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南陵县水务局与南陵县棉麻公司仅约定原则上不许转让，而非禁止转让。南陵县棉麻公司虽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合同签订时双方已向其告知，且棉麻公司相关人员予以认可。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次纠纷所涉合同的效力和采矿权效力是两个概念。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小兵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举主要证据有：
1、赵小兵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赵小兵的诉讼主体资格；
2、《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一份，证明赵小兵、吴勤超之间签订转让合同的事实；
3、《河道砂石开采权转让合同》一份，证明赵小兵是从郦忠铭处合法取得砂石采矿权，也得到了水务局的认可的事实；
4、照片五张，证明吴勤超仍在开采的事实。
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两份：
1、从南陵县水务局调取的《南陵县河道砂石资源权有偿出让合同》一份；
2、南陵县棉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俊林的谈话笔录一份。
吴勤超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铲车未能交付责任应由谁负担；三、上诉人吴勤超是否履行完毕合同价款255万元的付款义务。
关于焦点一，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此类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此类规定不仅旨在处罚违反规定之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因此，只有违反了效力性的强制规定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而不是一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均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赵小兵、吴勤超签订转让合同时，其转让合同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和《矿场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包括探矿权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资质条件及转让应当经有权机关批准、登记等相关规定。但以上规定主要是矿产资源管理部门为加强对探矿权人、采矿权人实施探矿、采矿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仅因违反此类管理性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同时《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说明对未经批准、擅自转让的行为，规定可处以责令改正、罚款、吊销许可证等行政责任，也反映出未经有权机关批准的后果仅存在于行政管理领域，尚不影响到民事活动的法律效力；吴勤超自2011年10月开采至2014年春节前后，已经投入生产并取得民事上的实体权利，本院认为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此节主张《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根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主张南陵县棉麻公司未在转让合同签字或事后未予追认的事实，有南陵县棉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俊林的谈话笔录可以证实其对赵小兵、吴勤超之间的转让合同知晓并无异议。
关于焦点二，本案赵小兵、吴勤超之间签订的《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第四条交付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支付第一笔价款壹佰伍拾万元及本合同生效后，本合同转让标的项下的河滩沙石及铲车、打沙船、接沙船、储油罐、吸砂泵、平房五间等设施设备始为乙方占有，双方不另列交接清单，其中停放在宣城的铲车一部届时由乙方自行开走。……”，此款说明停放在宣城的铲车应由吴勤超自行提取。上诉人如将铲车未提取的原因归责于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提取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予配合或遇到阻碍的事实。上诉人吴勤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院业已查明的事实，赵小兵与吴勤超于2011年3月17日签订《河道砂石采矿权转让合同》后，在一审中2013年10月28日的庭审中赵小兵亦提供照片五张证明吴勤超一直在开采的事实，吴勤超在二审庭审中亦承认对合同所涉河道进行开采至2014年春节前后。上诉人吴勤超关于因赵小兵未及时交付导致未取得铲车及未实际开采受让的河道砂石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吴勤超关于已履行完毕合同价款255万元的付款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该对255万元已全部付给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对上述事实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故上诉人主张已履行完毕合同价款255万元的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96元，由上诉人吴勤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芳
审 判 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潘成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梦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