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孝德，男，195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家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文建，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吴丽丽，女，197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孝德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三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济南泰康食物公司原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济南百货大观集团有限公司持有其100％国有产权，后于2012年5月18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名称变更为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另查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5月29日由卿国祥变更为张家顺；股东于2012年9月27日由王孝德和邵东县建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邵东公司）变更为张家顺和王孝德。在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进行企业改制过程中，济南百货大观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100％国有产权有偿转让给邵东公司；邵东公司将其取得的济南泰康食物公司的股权全部有偿转让给张家顺和王孝德，由两人分别按63％和37％的比例出资进行购买。改制过程中，济南泰康食物公司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2777194元，张家顺的女儿张欢于2011年2月22日将1777194元转存至王孝德个人账户中，王孝德在收到款项后分四次向财政部门进行了缴费（缴费总额为2777194元）。2012年7月20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返还了2777194元，后王孝德于2012年7月24将该款转至其个人账户中。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知晓该款的退还情况后，向王孝德主张权利，王孝德仅退回63万元。现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孝德退还剩余款项2147194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2147194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济南泰康食物公司在企业改制过程中所涉土地出让金2777194元的缴纳义务主体是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该款由政府相关部门依据相关政策返还后，该项财产权益应归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所有。王孝德未经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同意将该款转入个人账户中，侵害了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的财产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自认王孝德已经退还了63万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要求王孝德返还该款项的剩余部分2147194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孝德将该款转出至其个人名下的行为给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造成了损失，故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主张利息于法有据，且其主张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孝德辩称该款是其在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改制过程中的借款，其偿还借款为正常的法律行为，但未提交证实其借款数额、还款期限等与之相关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另王孝德辩称张家顺曾经承诺双方账目已结清，系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两股东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孝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l0日内返还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2147194元。二、王孝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l0日内赔偿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21471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2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40元，由王孝德承担。
上诉人王孝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147184元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2年7月20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被上诉人返还的2777194元，系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资产用于偿还上诉人前期对被上诉人企业改制中所垫付的费用。在被上诉人改制初期，邵东公司便委托上诉人代为处理被上诉人企业改制、收购等事宜。在被上诉企业改制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无力承担土地出让金，便与邵东公司达成协议，被上诉人向邵东公司借款277万元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最终该费用由邵东公司通过上诉人筹集解决。国资委于2012年7月20日返还给被上诉人的费用，系应当用于企业改制职工安置等用途，而被上诉人前期的改制、安置等问题均由上诉人负责已经处理妥当，所需的安置费用也都由上诉人先行筹集予以了解决，因此被上诉人是按照欠款予以偿还，并不存在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资金的问题。二、被上诉人一审的诉求也明显与事实不符，并且相互矛盾，并且其诉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自始至终也从未实际控制过公司，没有任何行为窃取公司资产，公司的所有行为均系企业法人的自主决断。上诉人于2012年8、9月份的确支付过63万元，但该笔费用系上诉人与张家顺之间的账目结算，与公司无任何关系。同时，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知道2777194元于2012年7月25日转款给上诉人，对于该笔费用的支出的事由和流程，被上诉人也有详细的财务或会议记录，因此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根据济南市企业改制规定及（2012）年005产权交易合同第6条第5款的约定，上诉人将应依法返还给被上诉人的用于安置企业职工的2777194元非法据为己有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上诉人应无条件返还该笔费用，并承担利息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除“后王孝德于2012年7月24日将该款转至其个人账户中”及“王孝德仅退回63万元”证据不足外，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2月21日济南百货大观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出让方，邵东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其中第六条第2款为，受让方承诺，在签订《产权交易合同》5个工作日内代标的企业偿还标的企业所欠投资商邵东公司借款本金2119.20万元（其中内含本合同中第六条，第4项中有关债务和解应由出让方承担的46万元和已由受让方代缴的土地出让金277.7194万元，具体数据详见审计报告）。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调取了齐鲁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出票日期为贰零壹贰年零柒月贰拾肆日，收款人：王孝德，人民币贰佰柒拾肆万柒仟壹佰玖拾肆元正。出票人签章处为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李荣的名章。
二审中王孝德提交《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返还暂借款2777194元（贰佰柒拾柒万柒仟壹佰玖拾肆元整）。收款人邵东公司（并加盖了公章），该公章下方有王孝德签名，2012年7月23日。该收到条左下方有张兴某、张军某、王某、国某四人签名。王孝德称该四人分别为济南第一百货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书记、财务总监、工会主席。王孝德主张张兴某等四人均是企业改制领导小组的成员，王孝德并非擅自转款，王孝德是经第一百货公司同意，正常的借贷还款关系。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质证称该收到条为复印件，对复印件不予质证，且上面无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公章，也无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
二审中，本院至济南第一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对该公司总经理张兴某、书记张军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张兴某称其不清楚泰康改制过程中济南泰康食物公司的公章谁保管，当时经办的刘总已经退休了。济南泰康食物公司与邵东公司确实于2011年2月15日签订协议书，改制时济南泰康食物公司没有钱，向邵东公司借的钱。2012年7月23日邵东公司开具的收到条是真实的。邵东公司开具的收到条上有我们的签字是因为济南泰康食物公司是第一百货公司的监管单位，济南泰康食物公司的大事都由我们研究决定。还款时将款项打至王孝德个人账户，是因为王孝德是邵东公司的全权代理人。张军某调查时称，王孝德是邵东公司委托的代理人，他的权限只是代表邵东公司，第一百货公司与王孝德本人在改制过程中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王孝德和济南泰康食物公司往来的账目都是代表邵东公司支付的，第一百货公司与王孝德本人、济南泰康有限公司在改制中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王孝德对本院对张兴某、张军某的调查笔录没有异议。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质证称张兴某出具了假的证人证言，对其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张军某陈述的第一句与事实不符，第一百货公司在济南泰康食物公司改制完毕后，用济南泰康食物公司的名义向王孝德个人账户以支票转账的方式将国资委返还给济南泰康食物公司的职工安置款2777194元支付给了王孝德，不能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在本院对第一百货公司总经理张兴某进行调查后，其以邮寄的方式向本院提供了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公司委托王孝德办理收购“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股权的相关事宜。授权方式：特别授权，具体权限：办理相关事宜、代签法律文书（签订正式收购合同另行委托）。委托人：曾国伟，并加盖有邵东公司公章。王孝德质证称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无异议。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质证称授权委托书上的授权方式为特别授权，约定了具体权限，并没有约定签订收购合同或代收款项。
二审中，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提交《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人民币伍拾壹万壹仟整51000。（收回泰康产权交易款）。张家顺，2012.8.8。该收到条左下角写：其中壹万壹仟元是办理房产变更手续费。该收到条右上角写：收到王孝德壹拾叁万元130000（产权交易款），张家顺，2012.9.6。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主张该63万元为张家顺代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收取，为了与股东之间的经济往来区分开，在上面注明了收回泰康产权交易款而并非是个人行为。王孝德质证称，该收到条是真实的，但该收到条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是王孝德与张家顺之间的经济往来，“（收回泰康产权交易款）”是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给王孝德和张家顺的钱，这叫收回，而不是王孝德返给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的。
以上事实由《产权交易合同》、收到条两份、二审调查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孝德是否应向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返还2147194元的问题。2011年2月15日济南泰康食物公司与邵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济南泰康食物公司无力承担277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向邵东公司暂借此款。2012年2月21日济南百货大观集团有限公司与邵东公司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第六条第2款中约定了2119.20万元中包含了已由邵东公司代缴的土地出让金2777194元。该《协议书》的内容与《产权交易合同》中记载的内容相互吻合，可以证明济南泰康食物公司从邵东公司借款2777194元的事实。王孝德二审中向本院提交2012年7月23日邵东公司开具的收到条，该收到条下方有济南第一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张兴某、书记张军某等人签名。经本院向张兴某、张军某核实，张兴某、张军某认可该收到条是真实的，故本院对该收到条予以采信。根据该收到条，邵东公司收到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返还的借款2777194元，王孝德作为邵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在邵东公司公章下方签字。故济南泰康食物公司将返还给邵东公司的2777194元借款转账至王孝德的账户，王孝德收取该2777194元，是代邵东公司实现债权的行为，并无不当。至于邵东公司出借的2777194元是否来源于王孝德及张家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因此，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要求王孝德返还该笔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邵东公司开具的收到条上有济南第一百货股份有限公司领导签名，且2012年7月24日收款人为王孝德的齐鲁银行转账支票中，出票人签章处有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李荣的名章，在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济南泰康食物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李荣的名章由王孝德控制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系王孝德擅自转款至其个人账户。综上，泰康公司要求王孝德返还2147194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三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泰康食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审 判 员 孔 蕾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