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林疆。
委托代理人潘明疆。
委托代理人陈建华，上海陈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极军，上海陈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兰。
委托代理人张志华，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洁，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林疆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4日下午13时31分许，潘林疆骑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本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彩云路＊＊＊弄小区门口停靠在路中央偏左，双脚撑地与他人一边攀谈一边脚踏前行，陈月兰骑人力三轮车由北向南靠路面左侧经过减速带左侧空白处，当绕过潘林疆电动车处时，三轮车左后轮压到了潘林疆正踏地前行右脚的脚背，潘林疆随即抬起右脚踢到了三轮车左后部，三轮车倾翻，陈月兰倒地受伤。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彭镇派出所接警后，于2014年3月10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月兰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若查证，被鉴定人陈月兰确遭他人外力作用，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等，则其损伤目前评定为轻伤”。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彭镇派出所于2014年6月4日出具工作情况，因潘林疆拒绝参加调解，故告知陈月兰家属进行民事诉讼。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彭镇派出所于2014年6月4日出具陈月兰复议案件答辩情况，调查结论中载明：“根据上述案件情况、监控资料等证据，陈月兰老人与潘林疆之间确实发生碰擦，同时潘林疆的确踢到了陈月兰的三轮车。但无法证明潘林疆的脚踢动作是出于故意还是脚被压后的下意识反映。故无法判断陈月兰的摔倒受伤是出于潘林疆的主观故意行为还是碰擦过程中的意外情况。所以将该案件作为民事纠纷案件调解，在此过程中，民警多次致电潘林疆与其协商调解事宜，其认为没有相关责任，拒绝参与调解。在无法达成调解的情况下，民警将案件基本情况告知陈月兰老人家属，同时建议陈月兰可向人民法院起诉，追究潘林疆的民事赔偿责任”。受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事故发生过程的声像资料进行检验鉴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及鉴定意见如下：“1、潘某某的右脚抬起的高度直至陈某某的三轮车左后角的下部。2、潘某某的右脚接触到三轮车左后角下部后有向上给力的动作。3、潘某某的右脚动作与陈某某的三轮车向右侧翻存在关联。因此，在该起事故过程中，潘某某抬右脚动作系有意识行为”。本次事故陈月兰受伤后，公安机关为陈月兰出具验伤通知单，陈月兰至上海市浦东医院进行治疗。受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月兰右下肢外伤，后遗右下肢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270日，护理150-18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
原审又查明，陈月兰曾于2014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后撤诉。
2015年6月，陈月兰诉至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11月24日，潘林疆骑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本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彩云路＊＊＊弄小区门口停靠在路中央，双脚撑地与他人攀谈聊天，适逢陈月兰骑人力三轮车由北向南经过，不慎三轮车左后轮压到了潘林疆脚背，潘林疆随即抬起脚一脚踢到了三轮车左后部，致使三轮车倾翻，陈月兰倒地受伤，该伤情被鉴定为轻伤。现陈月兰的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45，081.79元（后续治疗费保留诉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残疾赔偿金23，855元、护理费7，800元、营养费3，15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31，692元、鉴定费（伤残鉴定）1，800元。对上述陈月兰损失，请求判令潘林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另，律师费由潘林疆赔偿。
一审审理中，陈月兰增加3，500元鉴定费（声像资料鉴定、公安派出所案情鉴定）请求。
潘林疆辩称，其驾驶电动自行车两脚撑地与两个亲戚一并行走，陈月兰驾驶人力三轮车经过，左后车轮故意压到潘林疆脚面，潘林疆脚痛条件反射抬起脚触到陈月兰车辆。陈月兰用车轮压了潘林疆在先，且潘林疆并不是故意脚踢陈月兰车辆致车辆倾翻，故不同意赔偿陈月兰损失，如果潘林疆是故意踢陈月兰车辆，所有损失都愿意赔偿。陈月兰倒地后，路边陈月兰的孙子厉××见状后还打了潘林疆，故厉××受到公安机关罚款处罚。对陈月兰主张的各项损失，均不予认可。
陈月兰补充意见：若陈月兰骑行三轮车不慎压了潘林疆脚面致潘林疆受伤，陈月兰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至于事后陈月兰的亲戚与潘林疆发生的冲突，已由公安进行处理，与本案无关，潘林疆可另行起诉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从在案证据来看，潘林疆向上抬脚踢到陈月兰三轮车的行为与三轮车倾翻致陈月兰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视频资料、司法鉴定意见均可佐证，三轮车左后侧若未受到向上的外力不可能向右侧倾翻），但潘林疆脚背面被陈月兰驾驶的三轮车碾压后抬脚踢到陈月兰三轮车致三轮车倾翻这个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陈月兰认为，陈月兰压到潘林疆脚背面的行为若造成潘林疆伤害愿意对潘林疆进行赔偿，而潘林疆抬脚踢陈月兰车辆致车辆倾翻、陈月兰受伤的行为应由潘林疆承担全部责任，即陈月兰驾驶三轮车压到潘林疆脚背面的行为与潘林疆脚背面被压后潘林疆抬脚踢陈月兰车辆的行为可分离成两个不同阶段的行为，应分别予以处理。而潘林疆认为，陈月兰驾驶三轮车压到潘林疆脚背面有错在先，潘林疆脚部向上动作系被压后疼痛的条件反射，是下意识的行为，其没有故意向上脚踢陈月兰车辆，故其没有过错。原审法院认为，潘林疆抬脚行为是有意识的行为还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行为是确定责任的关键。视频分析专业性相对较强，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相对于自然人的判断更具有客观性和中立性，本案中，鉴定机构经过对现场监控录像的分析，出具了潘林疆抬脚行为是有意识的行为的鉴定意见，在无其他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故潘林疆有意识的抬脚行为致三轮车倾翻，陈月兰受伤，潘林疆应负一定过错，对陈月兰的合理损失应负一定赔偿责任。通过视频可以看出，陈月兰驾驶三轮车时应当预见潘林疆右脚面在陈月兰行车路径当中，陈月兰对左后轮估计不足压了潘林疆脚背面，显然在事件的起因上负有一定过错，且潘林疆发现陈月兰压了潘林疆脚背面后并无转头示歉的反应，此时潘林疆脚面被压后情急之下向上抬脚，存在提醒表怒的成分，故意报复伤害陈月兰的意图并无充分证据支撑，当然潘林疆对车辆已有一定倾斜度的情况下其脚踢动作可能致翻车对陈月兰带来伤害未有预见，存在过失。综上，潘林疆右脚向上抬脚的行为，系出于特定环境下作出的行为，原审法院综合双方事故发生具体经过，酌情确定陈月兰、潘林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同等过错，确定潘林疆对陈月兰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陈月兰自担50%的责任。原审法院对陈月兰提出的陈月兰驾驶三轮车压到潘林疆脚背面的行为与潘林疆脚背面被压后抬脚踢陈月兰车辆的行为可分离成两个不同阶段的行为，应分别予以处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潘林疆提出的其无任何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陈月兰在本案事故中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44，081.79元，由相应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单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月兰住院16.5天，由相应病历佐证，原审法院按20元／天为计算标准，结合住院天数，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0元。3、残疾赔偿金，陈月兰系城镇户籍人员由相应户口簿佐证，原审法院按2014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710元／年的标准，结合陈月兰伤残十级的鉴定意见、陈月兰的年龄，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3，855元（47，710元／年＊5年＊0.1）。4、护理费，根据本地护工市场一般劳务报酬标准，陈月兰主张按4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结合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情按护理180天（含二期）计算，酌定护理费为7，200元。5、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陈月兰伤情，按30元／天的标准，结合陈月兰需营养105天（含二期）的鉴定意见，酌定营养费为3，150元。6、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陈月兰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00元。7、误工费，陈月兰系城镇户籍人员，现按农业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依据不充分，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误工费客观损失，结合陈月兰受伤时的年龄，原审法院对误工费不予确认。8、伤残鉴定费1，800元，由相应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鉴定费单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声像资料鉴定费2，500元，由相应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单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公安委托的伤情鉴定费，系公安部门办案过程中产生，本案中不予处理。故原审法院确认鉴定费合计4，300元。
因本案诉讼，陈月兰提出8，000元律师费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根据陈月兰的合理损失及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情况，参照上海市律师收费相关规定，酌定由潘林疆赔偿陈月兰合理律师费3，000元。
综上，陈月兰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各项合理损失计83，116.79元（不含律师费），由潘林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1，558.40元，加上潘林疆应赔偿陈月兰的律师费3，000元，潘林疆应赔偿陈月兰总计44，558.4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九月二日作出判决：一、潘林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月兰44，558.40元；二、驳回陈月兰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4元，减半收取计1，292元，由陈月兰负担825元，潘林疆负担457元。
原审判决后，潘林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上诉人抬脚行为系条件反射，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损害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原审法院仅依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显属不当，应当重新鉴定。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月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需要对潘林疆抬脚行为系有意识行为或条件反射进行重新鉴定。上诉人潘林疆认为，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事故发生过程进行鉴定，程序存在不当，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也不认可，应当重新鉴定。被上诉人陈月兰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正确的，如果需要重新鉴定，被上诉人愿意配合，若是鉴定结果与现有鉴定结论一致，则请法庭依法移交相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对此本院认为，涉案鉴定意见书系由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正当程序出具，在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委托鉴定程序上的瑕疵并不足以否定涉案鉴定意见书的可采性，故对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予以采纳，对潘林疆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综合双方事故发生具体经过，酌情确定陈月兰、潘林疆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同等过错，确定潘林疆对陈月兰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3元，由上诉人潘林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曹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