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作振，男，1966年7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学敏，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延波，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奎，男，1963年4月1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梅先，女，1960年9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军，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作振与被上诉人张春奎、平梅先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滨中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作振的委托代理人郭学敏、王延波，被上诉人平梅先的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春奎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作振原审诉称：自1994年开始，梁作振与张春奎、平梅先建立购销合同关系，梁作振在江苏赣榆县从事批发海产品经营，张春奎、平梅先在沾化县从事海产品批发及零售经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交易量的扩大，双方建立了较好的合作关系，截至2010年12月，张春奎、平梅先累计拖欠梁作振货款1917510元。自2011年起双方协商以现金方式提货，逐步结清往年欠款，但张春奎、平梅先在2011年至2012年4月期间，没有按照约定还款，且交易额明显下降。2012年5月中旬，梁作振联系张春奎协商还款事宜，但无法与张春奎取得联系，梁作振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春奎、平梅先向梁作振支付货款1917510元；2、张春奎、平梅先向梁作振支付利息30万元（自欠款之日至2012年6月19日）；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及与诉讼相关的费用由张春奎、平梅先承担。
张春奎原审辩称：张春奎与梁作振存在多年的海产品购销关系，其从梁作振处购进海产品，拖欠了部分款项，但已偿还梁作振货款50万元。
平梅先原审辩称：梁作振所诉与事实不符，梁作振虽然与张春奎有业务往来，但张春奎没有拖欠梁作振货款，梁作振是在配合张春奎编造虚假债务，目的是转移张春奎与平梅先的夫妻共同财产，为张春奎与平梅先离婚作准备。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春奎与平梅先系夫妻关系。诉讼中，梁作振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是张春奎向其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4年11月28日的2001年至2004年进货对账单一份。其中载明：“梭鱼2267960元、虾皮174800元、梭子蟹401580元，货款共计2844340元，付款共计220万元，经对账欠款为644340元”。证据二是落款时间为2005年11月5日的提货单一份。其中载明：“海蜇头530桶，价值830775元，11月5号退回海蜇头150桶，价值235125元，余欠595650元”。证据三是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25日的欠条一份，其中载明：“2006年至2008年期间，共欠剩余海蜇款423520元”。证据四是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7日的欠条一份。其中载明：“2009年至2010年，经双方对账，共计欠梁作振货款254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平梅先认为梁作振提交的4份证据即对账单1张、提货单1张、欠条2张是在立案前补写，补写时间大约在2012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其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梁作振提交的4份证据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申请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倾向认定标称时间为“2004年11月28日的《2001年-2004年进货对账单》、标称时间为2005年11月5号的《今提货》、标称时间为2010年12月7日的《欠条》不是2012年1月之后书写，不能确定其具体的形成时间。2、不能确定标称时间为2008年12月25日的《欠到》条的形成时间。
经庭审质证，梁作振、张春奎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平梅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过于笼统，既不能确定对账单、提货单、欠条是在开庭前书写，也不能证实是对账单、提货单、欠条上的落款时间书写，因此，申请对对账单、提货单、欠条补充鉴定，鉴定对账单、提货单、欠条是否是落款时间所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是具备国家颁发的鉴定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其在鉴定时所采用的鉴定方式是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行业操作规则确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平梅先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平梅先亦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补充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对其补充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从梁作振提交的四份证据来看，张春奎自2004年开始即拖欠梁作振货款直至2010年，而在这期间，梁作振在张春奎长期拖欠其货款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向张春奎供货，最终致使张春奎拖欠其货款共计191751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通知梁作振提交其经营期间与张春奎业务往来的相关账目，以进一步证明其与张春奎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但梁作振未予提交。鉴于本案存在上述不符合常理的客观情况，结合平梅先所称涉案欠款是梁作振在配合张春奎编造虚假债务，目的是转移张春奎与平梅先的夫妻共同财产，为张春奎与平梅先离婚作准备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梁作振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春奎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梁作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梁作振负担；鉴定费11000元，由被告平梅先负担。
上诉人梁作振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依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和客观存在的证据作出判决，而是凭借主观臆断推理出了原审判决。一审庭审中对梁作振与张春奎、平梅先因购销业务而存在欠款事实已经查清，有梁作振提供的“对账单、提货单、欠条”等四份证据在案佐证。同时对于该欠款事实张春奎也是认可的。平梅先对该欠款不予认可，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证明平梅先的主张不能成立。证据展示的事实就是梁作振对张春奎、平梅先享有债权1917510元，且原审判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释明不予认定的理由。另外，原审法院采纳平梅先的辩解理由毫无依据。二、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明显错误。原审法院通知梁作振提交相关账目时庭审程序已经结束，是在等待宣判的过程中，而不是审理过程中。梁作振提供的四份证据已经清晰的证明了债权债务存在的事实，无需进一步印证；对于梁作振的诉请，梁作振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要求梁作振提供账目缺乏依据，是无限制的加重梁作振的举证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张春奎、平梅先向梁作振支付所欠货款1917510元及利息30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张春奎、平梅先承担。
被上诉人平梅先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梁作振在一审所举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无交易记录佐证。从2004年到2011年期间，在张春奎长期拖欠货款情况下仍供货，不合常理。二、一审鉴定没有鉴定出是否伪造，但没有确认具体时间，没有鉴定出来，是基于技术手段原因。综上，梁作振所述欠款是张春奎让其配合转移与平梅先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平梅先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张春奎在一年半前提起离婚诉讼，现处于中止审理阶段。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作振与张春奎、平梅先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
梁作振作为原告为主张其与张春奎、平梅先之间存在欠款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张春奎为其出具的四张对账单、提货单、欠条，张春奎对该四份证据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是在该四份证据上记载的时间所书写。梁作振作为一个体工商户，其陈述从没有建立相关的账目凭证，由于同张春奎、平梅先之间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关系，相互之间很讲诚信，平时只是通过简单的对账形成对账单或者提货单、供货单，双方核对无误后由买方书写欠条，本院认为其陈述较为符合常情。平梅先对该四份证据的出具时间有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也已委托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对该四份证据上的书写时间予以鉴定，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结论为：四份证据均不能确定具体的形成时间，但第1、2、4份证据也不是2012年1月之后书写。平梅先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平梅先主张梁作振系配合张春奎编造虚假债务、目的是转移张春奎与其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应对梁作振提交的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债务发生在张春奎、平梅先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平梅先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已与张春奎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张春奎的个人债务，或者梁作振明知案涉债务为张春奎的个人债务，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依法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张春奎、平梅先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可以据此认定梁作振与张春奎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梁作振要求平梅先对张春奎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因上述对账单、提货单、欠条中并未约定支付欠款利息，梁作振主张的欠款利息为自欠款之日至2012年6月19日（起诉之日），梁作振主张的欠款利息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作振与张春奎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张春奎出具的对账单、提货单、欠条等证据可以确认张春奎拖欠梁作振货款1917510元，平梅先应对张春奎的案涉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滨中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春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梁作振欠款1917510元；
三、被上诉人平梅先对被上诉人张春奎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梁作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0元，由上诉人梁作振负担3191元，被上诉人张春奎、平梅先负担213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张春奎负担，鉴定费11000元由被上诉人平梅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0元，由上诉人梁作振负担3191元，被上诉人张春奎、平梅先负担213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