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木云，女，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亮，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晶晶，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玲珍，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岳华，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周木云因与被上诉人杨玲珍、杨岳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的（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木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玲珍对周木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杨玲珍主张杨岳华在2012年4月7日向其借款30000元，其主张的上述借款发生于杨岳华与周木云感情恶化并分居期间，杨玲珍作为杨岳华的妹妹，对其哥哥的婚姻情况十分清楚，也即清楚知道杨岳华与周木云不可能有共同向外举债的合意。结合杨玲珍与杨岳华的关系，杨岳华存在与杨玲珍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的可能。二、本案存在多种不符合常理的巧合，符合虚假诉讼的特征。1、讼争债务发生于杨岳华与周木云夫妻感情恶化阶段，此阶段不可能存在杨岳华与周木云共同举债的合意；2、经鉴定，讼争借据的手写体文字的形成时间与其标称的时间“2012年4月7日”不符，是形成于2013年4月前后，借据存在伪造的嫌疑，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本案与原审法院受理的另外四宗案件（谭远周诉杨岳华、周木云民间借贷纠纷、钟良访诉杨岳华、周木云民间借贷纠纷、谢汝希诉杨岳华、周木云买卖合同纠纷、杨土来、潘菊诉杨岳华、周木云共有纠纷）均于杨岳华与周木云的离婚案件判决生效后的同一日起诉，而杨玲珍、谭远周、钟良访、谢汝希互不相识，但委托的代理律师为同一人，过于巧合；4、杨岳华作为多宗案件的被告，对原告的所有诉求均全力配合并予以确认。对于上述种种巧合，周木云怀疑，上述几宗案件的幕后推手是杨岳华，杨岳华与杨玲珍恶意串通，并鼓动自己父母起诉自己与周木云，制造虚假诉讼，旨在使周木云离婚后承担更多的债务。三、在谢汝希诉杨岳华、周木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其他相关受理的案件综合分析，不排除存在谢汝希与杨岳华恶意串通而损害周木云作为配偶利益的可能性，并据此判决由杨岳华个人向谢汝希偿还材料款10000元。该案判决应作为本案的参考。综上所述，杨岳华实质与杨玲珍不存在借款事实，即使存在借款事实，借据亦无周木云签字确认，不应由周木云承担偿还责任。
杨玲珍答辩称：杨岳华在2012年4月建房时提出向其借款5万元，由于其当时也要装修房子，因此只借了3万元给杨岳华。借款是以现金方式交给杨岳华的。后周木云与杨岳华发生争吵，并闹离婚，其担心周木云与杨岳华离婚后不认账，就要求杨岳华补写了讼争借据。
杨岳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杨玲珍于2015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岳华、周木云共同向杨玲珍偿还借款3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岳华、周木云原系夫妻关系，杨岳华、周木云于1986年结婚，后杨岳华于2014年1月3日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与周木云离婚。2014年3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不准杨岳华、周木云离婚。2014年10月31日，杨岳华再次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离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662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杨岳华、周木云离婚。周木云不服，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杨玲珍主张杨岳华在2012年4月7日向其借款3万元用于建房，后于2012年下半年补写了本案讼争的借据。该借据载明：“兹借到楊莲珍现金30000元正（叁万元）建房用。借款人：杨岳华，2012年4月7日。”杨玲珍主张借据上的“楊莲珍”系其别名。杨岳华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并称借款是用于建造坐落于阳江市江城区甲区M号的房屋。借款后，杨岳华分文未还，因催款未果，杨玲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中，周木云申请对本案讼争借据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了相关鉴定，并作出粤南（2015）文鉴字第5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借据》手写体文字的形成时间与其标称时间“2012年4月7日”不符，而应形成于2013年4月前后。周木云对鉴定结果无异议，并认为讼争借据是杨玲珍与杨岳华串通伪造的，杨玲珍所说的形成的时间是2012年下半年，与鉴定结论的鉴定时间相差甚远。杨玲珍与杨岳华对鉴定结果均不予认可，并认为鉴定所鉴定时所用的比对样本系鉴定所自行保存的，鉴定样本的材质与讼争借据原件的材质不可能完全一样，样本保存环境的气候、温度、湿度以及人为因素影响均不相同，其鉴定形成的时间与借据实际书写的时间存在差异是正常的。
另查，坐落于阳江市江城区甲区M号房屋系2012年动工建设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讼争借款是否虚假的问题。周木云主张本案借据系虚假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借款的实际存在。虽然讼争借据上的落款时间与鉴定讼争借据的形成时间不一致，但鉴定讼争借据的形成时间也远远早于杨岳华、周木云离婚诉讼的起诉时间，且在该段时间内，存在建造房屋事实，杨岳华向杨玲珍借款用于建造房屋具有合理性，因此，杨岳华向杨玲珍借款30000元，原审法院依法采信。对周木云该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和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之规定，债务人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本案中，杨岳华向杨玲珍借款的事实清楚，杨岳华负有偿还欠款的义务。杨玲珍请求杨岳华偿还尚欠的借款30000元，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杨岳华、周木云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虽然杨岳华、周木云已经法院判决离婚，但本案债务发生于杨岳华、周木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周木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岳华与杨玲珍约定讼争借款为杨岳华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杨岳华、周木云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杨玲珍请求周木云共同偿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木云主张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杨岳华、周木云偿还借款30000元给杨玲珍收领，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杨岳华、周木云负担；司法鉴定费11040元，由杨岳华负担5520元，周木云负担552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周木云提供了两份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已于2013年1月29日及2013年2月4日分别汇款5万元和6万元，共汇款11万元给周木飞，偿还了周木飞的借款，该11万元是转让乙路n号A幢b房及该房储物车库所得的部分款项；杨岳华主张向谭远周借款的时间是2013年2月5日，发生于周木云20**年2月4日还款之后，杨岳华主张向他人借款偿还周木飞的借款不属实。杨岳华对周木云该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建房期间，曾向杨岳华的外甥女借款15万元、向周木云的妹妹周木飞借款10万元，该两笔借款已用卖房所得的部分款项及借钟良访的3万元和借谭远周的3.5万元偿还，其中偿还周木飞的借款是由杨岳华交付现金给周木云，再由周木云偿还给周木飞，具体周木云如何偿还给周木飞其不清楚。
另查明，坐落在阳江市江城区甲区M号房屋于2012年4月4日动工建设，于当年11月完工。杨岳华主张建房总费用为64万元，建房资金由其自己管理，资金来源是转让乙路n号A幢b房的房款26万元、转让该房储物车库款8万元，向他人借款14万元、杨岳华的住房公积金4万元和工资、存款等。对建房总费用和建房资金来源，周木云在多个案件中的陈述不一。在杨岳华与周木云离婚纠纷案件中，周木云主张其没有参与建房，是杨岳华一手建起来的，其只知道建房款中的36万元是卖了之前居住的房屋所得。在杨土来、潘菊诉杨岳华、周木云共同纠纷一案中，周木云主张建房总费用为60万元，资金来源是转让资金来源是转让乙路n号A幢b房的房款26万元、转让该房储物车库8.5万元、转让丙小区的指标房款2万元，杨岳华在2007年在中石油做管道工赚的15万元、向周木云妹妹借款13万元（该款已偿还）、杨岳华的公积金4万元，其余来源于周木云从事房屋中介收入及周木云、杨岳华的存款。
又查明，杨土来、潘菊(两人为杨岳华父母)诉杨岳华、周木云共有纠纷于2015年5月21日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钟良访（杨岳华邻居）诉杨岳华、周木云民间借贷纠纷，谭远周（杨岳华同事）诉杨岳华、周木云民间借贷纠纷，谢汝希（杨岳华的疏远亲戚）诉杨岳华、周木云买卖合同纠纷均于2015年6月11日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上述四宗案件及本案的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均为同一名律师。上述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20日，谢汝希主张该欠条为2014年12月补写；另外两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周木云亦申请对借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两份借据的形成时间均与标称的时间不符。谭远周提供的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5日，经鉴定文字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4月前后；钟良访提供的其中一份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2日，经鉴定文字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5月前后。在钟良访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钟良访先提供了一份载明借款时间为“2013年2月31日”的借据，后提供了另外一份载明为“2013年2月3日”的借据，主张因原借据书写笔误，已由杨岳华于2013年下半年补写了时间为“2013年2月3日”的借据，因自身疏忽，将“2013年2月31日”的借据复印件提交至法院起诉。
在周木云与杨岳华离婚纠纷案件中查明，杨岳华因怀疑周木云与他人有不当行为而与周木云产生矛盾，从2013年2月开始，杨岳华与周木云分房居住，从2013年6月9日开始，周木云就从未回家吃饭。因杨岳华主张坐落在阳江市江城区甲区M号的房屋属家庭共有财产，在离婚案件中没有对该房屋进行分割。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玲珍与杨岳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以及在此前提下周木云应否负有还款责任。杨玲珍主张杨岳华向其借款3万元建房，为此提供了一份由杨岳华签名确认的借据。周木云主张讼争案件是杨岳华与杨玲珍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鉴于杨岳华对杨玲珍主张债务的认可，且其与杨玲珍是兄妹关系，兄妹间先借款后补借据也符合常理，应予认定杨岳华与杨玲珍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至于讼争债务是否属于杨岳华与周木云的共同债务问题。本院分析如下：1、杨玲珍主张借据为2012年下半年补写，与鉴定结论的时间2013年4月前后相差甚远，杨玲珍的主张不具备真实性。2、杨岳华和杨玲珍均主张讼争借据为事后补写，借据记载的借款时间和借款事由可能不具备客观性。3、包括本案借据在内，与杨岳华、周木云相关的三个民间借贷案件的借据均鉴定为形成于2013年4、5月，在此期间杨岳华与周木云已处于分居状态，谢汝希据以起诉的欠条是在杨岳华、周木云离婚诉讼期间由杨岳华单方补写，上述四宗案件的关键证据均存在瑕疵，且形成于杨岳华与周木云婚姻关系恶化期间（或离婚诉讼期间）。4、杨岳华是五宗案件的利益相关人，而五宗案件的代理人均为同一人且同期起诉，不排除杨玲珍及其他人配合杨岳华损害周木云作为配偶利益的可能性。5、杨岳华与周木云离婚时，双方对分割坐落在阳江市江城区甲区M号房屋争执不下，存在利益冲突。6、在另案中，杨岳华主张于2013年1月2日借钟良访的3万元和于2013年2月5日借谭远周的3.5万元均交给周木云用于偿还周木飞的借款，但周木云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已于2013年2月4日偿还完毕周木飞的款项，杨岳华所述借款的用途与实际不符；杨岳华在借贷案件纠纷庭审中陈述偿还周木飞借款的来源亦与其在离婚案件中庭审中的陈述不同；杨岳华原出具给钟良访的借据载明的时间为2月31日，不合常理；从上述情况看，杨岳华的主张存在多处疑点。综合上述分析，讼争借据经鉴定形成于杨岳华与周木云夫妻关系恶化且分居期间，杨岳华与周木云不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杨玲珍与杨岳华在庭审的陈述均与客观事实存在不同程度的不符点，未能确切证实讼争借款用于其主张的建房用途，结合本院审理的与杨岳华、周木云相关的其他案件的案情，杨岳华、周木云的婚姻状况等综合考虑，不排除杨玲珍及其他人配合杨岳华损害周木云作为配偶利益的可能性。周木云主张讼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据充分，应予采信。原审认为讼争债务发生于杨岳华与周木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木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讼争借款明确约定为杨岳华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认定讼争债务属于该周木云、杨岳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周木云的上诉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周木云对讼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
二、杨岳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30000元给杨玲珍；
三、驳回杨玲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杨岳华负担；鉴定费11040元，由杨玲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杨玲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姜玉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詹礼迪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