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解雄。
委托代理人王卫林，上海知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斌。
委托代理人张扬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解雄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三（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解雄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卫林，被上诉人陆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扬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3日，周解雄与陆斌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周解雄为陆斌位于青浦区富力桃园123号别墅进行装饰装修，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合同总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67，000元，其中材料费320，000元，人工费47，000元；工期：自2010年6月8日开工至2010年11月8日竣工，工期150天；工程竣工验收通过，陆斌付清工程尾款后，周解雄向陆斌提供《工程保修单》，保修期为1年；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日付30%、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30%、油漆工进场前付25%、验收合格当天付15%、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时付100%；违约责任：因周解雄原因造成工期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周解雄应赔偿给陆斌50元；因陆斌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周解雄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陆斌应赔偿给周解雄50元。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后附367，000元的报价单作为合同附件。合同签订后周解雄进行了施工。
截止2010年底时陆斌已付周解雄工程款327，290元。
原审中，周解雄称陆斌未付清工程款，周解雄多次向其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陆斌支付工程款119，326.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9，326.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11月8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
原审中，陆斌辩称：不同意周解雄的诉请。根据法院委托的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合同内外应付款，陆斌目前的已付款327，290元已经超付，不存在陆斌欠付周解雄装修工程款的问题。
原审中，陆斌反诉称：周解雄冒用“上海嘟好装潢有限公司”的名义欺骗陆斌签订装饰装修合同，进行装修施工，于2011年4月才完工。完工后，发现了许多质量问题，要求周解雄予以返修，周解雄却拒绝维修，严重影响了陆斌家庭的居住生活。陆斌目前已付款有327，290元。因此，陆斌反诉请求：1、判令周解雄返还陆斌多支付的款项34，729元；2、判令周解雄支付质量问题修复费19，469元；3、判令周解雄支付逾期交付工程违约金7，500元（依合同约定标准50元／日，从2010年11月9日起算至2011年4月8日，共计150天）；4、判令周解雄支付鉴定、审价费用合计18，000元。
针对陆斌反诉，周解雄辩称：不同意陆斌的反诉请求。关于陆斌反诉请求1，周解雄对工程审价报告本身有异议，审价公司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单价进行取价审价，相差7万多元。关于陆斌反诉请求2，装修工程本身是否需要修复及修复方案周解雄均提出了异议；合同约定保修期为一年，目前已超过保修期。关于陆斌反诉请求3，因工程有变更及增加，故不存在逾期完工的问题。周解雄是在规定时间内完工的，陆斌另行找人施工的大理石部分未及时进场施工大约停工两个月，大理石施工完工后，周解雄帮陆斌做了些接口的修复工作而已。关于陆斌反诉请求4，鉴定费问题，不属于独立诉请，请法院依法处理。周解雄也有评估费12，000元支出，请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另查明，因周解雄实际施工中有增减及变更，双方对工程总价存有争议，故依据周解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装修工程造价进行了审价。审价单位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载明：1、双方对系争装修工程施工内容及材料品牌无争议，其中合同内造价为254，903元，合同外增加工程造价为37，658元；2、双方对系争装修工程有争议的造价单列如下，供法院裁定：（1）双方对部分装修的人工和材料（辅材）究竟由谁发生有争议，涉及的费用为2，829＋4，397=7，226元，其中二、三楼阳台周边大理石铺贴1，548元，进门通道混凝土基层及面砖铺贴269元，后花园地面大理石铺贴2，580元。（2）阁楼的装修是否为赠与，双方有争议，涉及费用为27，318元。（3）周解雄称除了装修工程外，周解雄还应陆斌要求发生了一些工程外的零星人工费约500元，要求追加此项费用，陆斌未予认可。为此审价，周解雄支付审价费用12，000元。
因陆斌认为周解雄装修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周解雄施工的系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质量进行了鉴定。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报告》表明鉴定意见为：1、本装饰装修工程花饰、涂饰、橱柜及其他项目中存在与标准（规范）不相符合的质量缺陷，缺陷的产生与施工质量存在因果关系。2、本装饰装修工程地下室墙砖面渗水，系围护墙防水处理不当所致。3、本装饰装修工程地下室吊顶面涂料霉变，为地下室墙面渗水后，致使地下室处于潮湿的环境中空气湿度偏大，进而导致吊顶面涂料受潮后霉变。4、本装饰装修工程地下室采光井玻璃天棚东南角渗水，与玻璃天棚施工质量存在因果关系，并且渗水又造成地下室采光井墙面涂料起壳、霉变。5、本装饰装修工程一楼卫生间西南角顶面涂料霉变；一至二楼楼梯处墙顶面涂料霉变，二楼过道西墙（与客卫隔墙）下部涂料霉变和一楼餐厅酒柜处顶面涂料霉变，其造成原因为卫生间墙地面施工时防水处理不当产生。6、本装饰装修工程二楼南次卧东墙外窗边墙面涂料见渗水痕迹，系外窗窗框与墙体接合部渗水所致。7、本装饰装修工程三楼阳光房（楼梯处）门槛下方墙面涂料霉变、脱层，系门槛与基层接合部渗水所致。针对上述问题，鉴定单位同时提出了返工（修）方案参考建议。为此鉴定，陆斌支付了鉴定费用15，000元。
原审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鉴定报告》第6项中窗框与墙体接合部渗水非周解雄装修施工范围。为此原审法院依据陆斌申请，将除《鉴定报告》第6项之外的质量问题需修复的费用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费用审价，经审价修复费用需19，469元。为此审价，陆斌支付审价费用3，000元。
原审中，在原审法院专门安排的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报告》质证时，周解雄表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至于有争议的谁施工、是否赠与、是否应付费等事实问题由法院根据双方证据及陈述进行裁判。但在庭审中周解雄就《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了以下异议：1、对于“双方对系争装修工程施工内容及材料品牌无争议，其中合同内造价254，903元”有异议，认为审价单位未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取价审核。对此，陆斌认为审价单位确实存在审价计价不同于合同约定单价的情况，但这是因为周解雄实际施工使用的材质与合同约定的材质不符。2、对于“合同外增加工程造价为37，658元”有异议，认为审价单位未按市场价取价，取价明显低于市场一般标准。3、整个工程的石膏线、进入门厅处的木质假梁是周解雄实际施工但审价单位未计费；此两项不在合同报价内，系合同外增加项目，共计13，876元未计费审价。对此，陆斌认为审价单位并未遗漏项目，审价报告附件一中A3、B3、D3、G4等项目中每个单项已涉及石膏线等。4、审价中减少项目与增加项目取价有异：增加项目的取价低于市场价，减少项目的取价却按合同约定取价。5、修复工程单价与合同约定单价有异，修复单价远高于造价单价。
就周解雄提出的上述异议，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书面补充说明：1、对于周解雄提出的鉴定单位未按合同价进行审核，是因周解雄在实际施工中材料有所变更，所以合同价有所调整；2、对于合同外增加的项目，按施工期间的市场价；3、石膏线条等内容，合同价（认可部分中）已包含；4、合同中未做的应予扣除，合同外增加的按施工期间的市场价；5、修复工程价格，按法院委托我司进行工程修复的时间上海市2012年12月建设工程价格市场信息计取（并非原始装修施工期间的价格）。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以下问题产生争议：
一、价值27，318元的阁楼是否为免费赠送项目。
周解雄称：若报价单所列367，000元工程实际全部由周解雄施工的，周解雄承诺为陆斌免费装修阁楼。“免费装修”是指所涉人工、材料均由周解雄方提供。但，现在的情况是合同约定的367，000元工程实际并非由周解雄全部施工，合同内减少的工程涉及金额46，846元。鉴于陆斌未将全部工程交由周解雄实际施工，周解雄当初承诺的条件不成就，故不再赠予阁楼装修，而应按实计价。
陆斌则称：合同签订时周解雄向陆斌承诺了免费装修阁楼（含人工材料）。若周解雄认为实际施工中合同内工程量有减少，那么实际施工中合同外工程量也有增加。
原审法院认为，签订合同时关于免费装修阁楼的承诺、约定都是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诚信守约。周解雄认为在合同约定的367，000元工程全部由其施工的情况下才能履行免费装修阁楼，现在实际施工工程量有减少而无需履行的意见，难以采信。工程实际施工中，有合同内减少工程量的情况，也有合同外增加工程量的情况，而且增加与减少量基本相似。另，若施工中周解雄发现合同内工程量有减少，可以拒绝为陆斌阁楼施工。故，周解雄理应履行免费装修阁楼的承诺，不予计费。
二、零星人工费约500元的问题。
周解雄称：除装修工程外，周解雄还应陆斌要求发生了一些工程外的零星人工费约500元，主要指工人施工时所用的毛巾、手套等其他劳防工具。
陆斌则认为：作为施工方，周解雄应自行提供该些物品资料，不应由陆斌方负担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此项费用主张，在陆斌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周解雄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装修工程外人工费事实的发生以及此些费用应由业主方承担的合理理由，故难以支持。
三、部分装修的人工和材料（辅材）费用的负担问题。
周解雄称：审价报告中4，397元系人工费，2，829元系辅材费。三项大理石、砖面铺贴都不是周解雄施工的，但进门通道混凝土基层是周解雄施工的。另外，三项的所涉辅材（水泥、黄沙等）均系周解雄提供的。
陆斌则认为：进门通道混凝土基层系周解雄施工、辅材由周解雄提供。此外的三项大理石、砖面铺贴均不是周解雄施工的，三项的贴面的辅材也不是周解雄提供的，系陆斌自己提供的辅材。
对此，双方协商一致，辅材2，829元各半负担。同时考虑到周解雄有施工进门通道混凝土基层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给予周解雄施工人工费800元。
四、对完工日期、违约金的问题
周解雄认为：周解雄已在2010年11月8日前完工并将钥匙交给陆斌。之后，陆斌负责的大理石施工停了两个月后才进场，进场后又施工了近四个月。大理石完工后，需要周解雄进行修补，陆斌又给了周解雄一把装修钥匙，周解雄修补完后于2011年3月左右交还给陆斌。
陆斌认为：周解雄于2011年4月8日才正式完工，当日周解雄才将钥匙交付给陆斌，陆斌于2011年5、6月份时搬进系争房屋入住。因此，按照合同约定的完工日2010年11月8日，周解雄有逾期完工的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应按每日50元计付违约金。陆斌负责的大理石施工是与周解雄同步的，大理石大约施工了两个月，在2011年春节前后，大理石施工完后周解雄还要施工的。
原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装修工程并非周解雄一方施工，过程中亦混同有陆斌自行找人来交叉施工的事实。现陆斌将工程延期的责任全部归结于周解雄，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难以采信。
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周解雄、陆斌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的义务。现周解雄已经为陆斌房屋完成装修工程，陆斌理应全额支付周解雄装修工程款。根据以上论述，陆斌应付周解雄的装修工程款为294，776元，现陆斌已实付327，290元，周解雄尚应退还陆斌多付工程款32，514元。经鉴定，周解雄为陆斌施工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存在的质量问题均与周解雄施工存在因果关系，故周解雄理应承担陆斌房屋装修质量问题修复费用19，469元。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周解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周解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陆斌多付工程款32，514元；三、周解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斌修复费19，469元；四、陆斌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周解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合同内的施工项目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但审价单位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取价审核。第二，价值27，318元的阁楼不应作为免费赠送项目而不计算工程款。上诉人认为若报价单所列金额的工程实际全部由上诉人施工，且按照报价单计算工程款的，上诉人才承诺为被上诉人免费装修阁楼。但现在实际上并非由上诉人全部施工，且审价结论也并非完全依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计价。故在这种情况下，仍让上诉人免费为被上诉人装修阁楼，不合理。第三，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是一年，被上诉人提出反诉的时候已过保修期。且富力桃园的房屋，因建筑施工的原因发生漏水是普遍的现象，与上诉人的装修施工是无关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57，84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陆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曾经表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鉴定人员根据现场实际勘察情况作出的，双方都是没有争议的，之后上诉人又反悔。阁楼应该作为免费赠送项目，上诉人的承诺是真实和自愿的，上诉人应当遵守承诺，上诉人实际施工中，工程量有增加和减少，若上诉人认为施工量明显减少，当时就完全可以向被上诉人提出，但上诉人在施工中并未提出。根据相关规定，房屋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限是五年，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不是双方所约定的一年，所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一年保修期是无效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主张审价报告中对于合同内的施工项目未按合同约定计价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工艺门、墙地砖、木楼梯、橱柜的施工中存在实际施工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故审价单位据此调整合同价格，尚属合理；而大理石辅材费用双方当事人已于原审中达成一致各半负担。第二，关于阁楼是否为免费赠送项目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作出的免费装修阁楼的约定真实、有效，现上诉人主张因合同总价款减少，故阁楼不应再作为免费赠送项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质量责任的问题，经鉴定，系争装饰装修工程的质量缺陷确由上诉人施工不当所致，故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修复费用。上诉人称因系争工程已过保修期，故其无须再承担质量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46元，由上诉人周解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