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灿辉，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彩贤，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灼然，男。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蓝爱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韵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
负责人：李建生。
委托代理人：刘勇，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强，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原告：李林潘，男。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大步纸业有限公司造纸二厂。住所地：东莞市麻涌镇大步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李佐荣。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大步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麻涌镇大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叶志强。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立云，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俊原，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步村委会）、原审原告李林潘、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大步纸业有限公司造纸二厂（以下简称大步造纸二厂）、东莞市大步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步纸业公司）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8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以下简称史灿辉等四人）于2013年9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的关于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转让合同；2、大步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灿辉、孔彩贤、李林潘、何灼然均为大步村的村民。大步造纸二厂系大步纸业公司开办的分公司，于1994年4月7日登记成立，原为大步村委会的集体性质企业，并于2002年2月变更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2000年4月24日，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一份《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将麻漳公路以东的鱼窖围（地名）3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大步造纸二厂投资使用，土地补偿费为2026342.40元。同日，大步造纸二厂将款项2026342.40元交付大步村委会，大步村委会出具了收据。后案涉土地实际由大步造纸二厂使用、管理。2010年1月19日，大步村委会、大步造纸二厂与东莞市麻涌镇人民政府签订《关于征收大步村麻涌大道旁用地的协议书》，约定由东莞市麻涌镇人民政府征收前述土地，并向大步村委会支付1500000元土地管理补偿费、向大步造纸二厂支付土地补偿费6900000元。该协议书载明该土地权属人为大步村委会，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该土地已经由大步村委会协议转让给大步造纸二厂。
史灿辉、孔彩贤、李林潘、何灼然以大步村委会向大步造纸二厂转让土地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侵犯了村民利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的关于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转让合同。一审庭审中，史灿辉等四人表示不清楚该合同是否为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于2000年4月24日签订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但认为从《关于征收大步村麻涌大道旁用地的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就该土地应当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大步村委会确认所涉合同即为2000年4月24日签订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并确认当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但认为根据该合同书的记载，当时转让土地是经过党支部、村委会等干部集体讨论决定，而且转让价格亦没有明显偏低，不存在侵害村民利益的情形。另外，大步村委会提交一份证明，载明该村村民人数为7283人，村民代表有126人，主张史灿辉等四人并非该村村民代表，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关于征收大步村麻涌大道旁用地的协议书》、收据、证明等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史灿辉等四人系以大步村委会转让村集体土地未召开村民大会、侵犯村民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而史灿辉等四人均系大步村村民，故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大步村委会主张史灿辉等四人非村民代表无权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史灿辉等四人主张撤销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的关于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的转让合同，依据是否充分。
虽然史灿辉等四人不确认《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的真实性，但并无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转让合同，而从《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和《关于征收大步村麻涌大道旁用地的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土地的面积、土地的性质和权属以及该土地的转让情况均一致，可以认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所涉土地即为《关于征收大步村麻涌大道旁用地的协议书》所涉土地，该《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即为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的关于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的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决定。案涉土地属于大步村的集体土地，其转让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大步村委会在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前并未召开村民会议，仅通过村委干部讨论决定，确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但是，史灿辉等四人据此要求撤销该转让合同，依据并不充分，理由如下：第一，案涉转让合同所转让的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权属人为大步村委会，而受让方大步造纸二厂在签订合同时其性质仍属于大步村的集体企业，依照相关土地管理法律的规定，乡镇企业建设，可以取得建设用地，故大步村委会将该土地使用权给大步造纸二厂使用并不存在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情形。第二，从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来看，并无明显偏低，史灿辉等四人亦无提交证据证明该转让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第三，从收据载明的内容可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大步造纸二厂依约向大步村委会支付了土地转让款，而大步村委会收取该款项后，对该土地转让款如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进行分配，则是其村民自治的范围，与大步造纸二厂无关，且该款项是否分配并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综上，史灿辉等四人要求撤销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的关于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转让合同，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史灿辉、孔彩贤、李林潘、何灼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史灿辉等四人共同负担。
上诉人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大步村委会转让涉案土地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但不予撤销涉案土地的转让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大步造纸二厂若需取得建设用地，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由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既没有证据证明大步村委会依法获得用地批准，也不能证明其转让涉案土地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但原审法院仅依据“乡镇企业建设，可以取得建设用地”，认定大步村委会向大步造纸二厂转让涉案土地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据不足。同时，大步村委会提交的《收款收据》记载的转让金额并非涉案土地的转让金额，也不能证明大步造纸二厂已向大步村委会支付涉案土地的转让款。（三）本案纠纷是因大步村委会违反法定程序转让涉案土地，侵害了村民知情权、表决权、经济利益分配权等合法权益而提起的诉讼，所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的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大步村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大步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大步造纸二厂、大步纸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李林潘并无提交任何答辩意见和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对原审法院认定其诉请为撤销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之间签订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并无异议，并确认《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所涉土地就是东府集用（1989）字第1900110512321号集体土地。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二审期间提供了由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拟证明案涉土地没有被麻涌镇人民政府征收。大步村委会、大步造纸二厂、大步纸业公司确认该份证据真实性，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征收大步村麻涌大道旁用地的协议书》，证实了案涉土地被大步造纸二厂征收的事实，且案涉土地的性质是否变更不影响征收事实，与国土局出具的答复不矛盾。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诉请为：撤销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之间签订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是否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理由如下：首先，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的诉请是撤销《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使合同撤销权的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合同双方为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并非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了合法的村民代表资格可代表全体村民对外行使民事权利，其主张撤销《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对主体的要求。其次，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但该规定针对的是村委会作出的内部决定，本案大步村委会与大步造纸二厂签订的合同属于村委会代表集体经济组织对外行使民事权利，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由村委会代表集体经济组织享有和承担。综合上述两点，本院认为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与案涉合同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院对其起诉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的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84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的起诉。
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均退回史灿辉、孔彩贤、何灼然、李林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玮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139、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
不予受理的裁定书由负责审查立案的审判员、书记员署名；驳回起诉的裁定书由负责审理该案的审判员、书记员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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