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志成，下岗工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文翠，退休职工。系冉志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书生，教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严雅勤，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冉志成、龙文翠为与被上诉人谢书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郜帮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卫、侯著韬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志成、龙文翠与被上诉人谢书生的委托代理人张明、严雅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书生在一审中诉称，谢书生、冉志成于2002年9月2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其中约定冉志成必须配合谢书生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谢书生承担。合同签订后，冉志成一直未履行该项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冉志成配合谢书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本案诉讼费用由冉志成承担。
冉志成在一审中辩称，1．签订合同时，冉志成并没有出售房屋的真实意思，而是将房屋的相关证书抵押给谢书生，以保证在该房的原承租人租期届满后谢书生搬进该房屋办豆筋加工厂；2．涉案房屋在2002年的价格不止为58000元，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背了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应为无效；3．涉案房屋系冉志成与龙文翠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龙文翠不同意出售的情况下，冉志成无权强行擅自处分，故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他人利益，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谢书生的诉讼请求。
龙文翠在一审中陈述称，1．涉案房屋系龙文翠与冉志成的夫妻共同财产，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无龙文翠签字、盖章，因此该合同违反了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物权法、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2．谢书生、冉志成在签订合同时，不但不征得龙文翠签字、盖章，反而将涉及龙文翠权利的语句“卖方全家均要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盖章”中的“全家均”三字刻意用笔划去，证明谢书生、冉志成在第龙文翠明确反对的前提下仍买卖该房屋，属恶意、故意侵犯龙文翠的合法物权，谢书生的买受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法院确认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驳回谢书生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冉志成与第三人龙文翠系夫妻关系，共同在利川市西城（现为都亭街道办事处）林家村十二组建有私房一栋，并取得了利房西字第971044号《房屋所有权证》，其中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冉志成，共有人一栏为空白。
2002年9月23日，谢书生（乙方）与冉志成（甲方）在公园路6号冉志成家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现有混凝土砖石结构平房一栋，两楼一底共三层含建房用地（占地118.71平方米，建筑面积296.85平方米）卖与乙方；二、乙方一次性付清购房款58000元，甲方应同时将此房屋有效的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交与乙方，甲方不得把上述三证挂失，如因证件、宅基、房产有关的纠纷所造成的损失均由甲方负责赔偿，否则，乙方退房并收回房款；三、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四、为保证甲、乙双方的合法权利，避免不可预测矛盾发生，在乙方给付甲方购房款时，甲方全家均要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盖章，同时将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乙方付款之时甲方将此房交付乙方。合同签订时，第三人龙文翠一直在场，但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书》上签字，合同第四条中“全家均”三字被涂划掉。同日，谢书生向冉志成支付购房款58000元，冉志成将该房的《个人建房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利房西字第971044号）等证书交给谢书生，谢书生随后搬进该房居住至今，但一直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2011年5月31日，冉志成以其利房西字第971044号《房屋所有权证》遗失为由，向利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补办新的《房屋所有权证》，该局于2011年6月27日给冉志成颁发了利房权证都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3月20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作出利政复决字（201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利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冉志成颁发的利房权证都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冉志成及第三人龙文翠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并提起行政诉讼，经利川市人民法院和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恩施州中院）两审终审，均判决维持利川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冉志成及第三人龙文翠仍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行政裁定书，驳回冉志成及第三人龙文翠的再审申请。
2013年11月8日，第三人龙文翠以冉志成无权处分共有财产且事后未得到其追认和谢书生剥夺承租人优先购买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利川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鄂利川民初字第024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龙文翠的诉讼请求。龙文翠不服提起上诉，恩施州中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3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文翠仍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063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龙文翠的再审申请。龙文翠又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于2015年10月15日予以受理。
原审认为，谢书生与冉志成于2002年9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认定有效。合同签订后，谢书生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冉志成也已将该房屋及相关权属证书交与谢书生，且谢书生已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已达十余年，谢书生、冉志成均已履行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的主要义务，但冉志成还应协助谢书生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附随义务方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谢书生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冉志成辩称谢书生、冉志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的真实意思系抵押而非买卖，因与合同文义明显不符，双方虽约定“如因证件、宅基、房产有关的纠纷所造成的损失均由甲方负责赔偿，否则，乙方退房并收回房款”，但结合该条款的前后文分析，其目的是避免谢书生、冉志成买卖房屋后发生纠纷，及如果发生纠纷后买方即谢书生可采取的救济方式，而不能得出双方系房屋抵押关系的结论，故冉志成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冉志成辩称该合同显失公平，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在长达十余年的期间内并未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者撤销，该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三人龙文翠以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经第三人龙文翠签名、盖章，损害第三人龙文翠合法权益为由，要求确认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驳回，检察机关虽已受理第三人龙文翠的监督申请，但系基于省高院驳回第三人龙文翠再审申请，并不能证明涉案生效裁判确有错误，故第三人龙文翠在本案中再次请求确认谢书生、冉志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冉志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谢书生办理座落于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林家村十二组（房屋所有权证号：利房西字第971044号）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谢书生承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办理；二、驳回第三人龙文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冉志成负担1250元，由第三人龙文翠负担625元。
冉志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冉志成与谢书生签订合同时，因第三人龙文翠不同意卖房，故谢书生与冉志成口头约定：谢书生一次性给冉志成58000元作为临时购房款，不计利息，保证谢书生搬进该房屋办豆筋加工厂几年不收房租费。过几年后，如果得不到龙文翠同意出售涉案房屋，就按照《房屋买卖合同书》中第二款约定：退房并收回房款。冉志成在上述口头约定的诱导下，产生重大误解，才签订了这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事实上，双方事后就退款并收回房屋问题进行过多次磋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房屋买卖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规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谢书生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撤销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由谢书生承担本案诉讼费。
龙文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由龙文翠、冉志成共同修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冉志成、谢书生在明知龙文翠反对卖房的情况下，恶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谢书生也不具备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故《房屋买卖合同书》严重欠缺民事法律行为的主体一般生效要件，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属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谢书生提供的证据，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书》自始无效，且龙文翠已经向恩施州人民检察院申请就“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案进行监督抗诉，恩施州人民检察院已经受理。一审法院仅凭湖北省高级法院驳回龙文翠的再审申请的事实就认定原“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案没有错误，显属不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严重侵犯了龙文翠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明显不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合同内容也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不能产生合同双方意思表示所要求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谢书生的全部诉讼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
谢书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冉志成、龙文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冉志成、龙文翠的上诉理由主要是《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但是《房屋买卖合同书》的效力已经（2013）鄂利川民初字第0245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在龙文翠不服提起上诉后，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379号判决书予以维持。龙文翠不服一、二审判决，又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鄂民申字第0063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龙文翠的再审请求。综上，冉志成与谢书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有效，冉志成作为房屋出卖方，有义务协助谢书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冉志成与龙文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均认为2002年9月23日冉志成与谢书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因侵犯了龙文翠的合法权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等规定应属无效。但龙文翠诉谢书生、冉志成确认该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已经利川市人民法院和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了生效判决，确定《房屋买卖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虽龙文翠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该再审申请已被驳回，龙文翠在一审中提交的恩州检控民受（2015）97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只能证明恩施州人民检察院已经受理了龙文翠的抗诉申请，并不能证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的一、二审判决错误。且在本院二审庭审中龙文翠明确陈述恩施州人民检察院并未支持其抗诉申请的请求，现在冉志成、龙文翠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实生效判决被撤销的情况下，要求本院再次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书》的法律效力，不应予以支持，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对再审程序的规定。一审法院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的基本事实，在冉志成、谢书生均已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判令冉志成协助谢书生办理涉案房屋相关产权移转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附随义务的规定，至于冉志成上诉称其系将涉案房屋租赁给谢书生使用，以获取无偿使用58000元资金，并无出售该房屋的意思，因其并未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也与《房屋买卖合同书》载明的文义不符，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上诉人冉志成负担1250元，龙文翠负担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吴 卫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