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47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雪秋，女，1960年9月1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吕凤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志泉之权利义务承继人）吴桂芝，女，1958年12月19日出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志泉之权利义务承继人）吴承龙，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志泉之权利义务承继人）吴承伟，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再审申请人李雪秋因与被申请人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785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33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雪秋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凤刚，被申请人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吴志泉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称，吴志泉、李雪秋系没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吴志泉与李雪秋的母亲徐桂兰于1986年1月结婚，双方均为二婚。2004年11月，李雪秋以搬家后取钱不便为由掌控吴志泉工资存折，并声称按时取钱。2004年11月至2011年4月期间，李雪秋每月给付其母徐桂兰或其弟李雪鑫1000元日常开支，剩余款项不告诉吴志泉数额亦不给付吴志泉，为此吴志泉多次要求李雪秋返还自己的工资存折并发生过争吵，李雪秋仍拒绝返还，声称没多少钱，留着给吴志泉看病使用。2011年4月吴志泉因脑梗、高血压、高血脂等疾病住院治疗，期间要求李雪秋支付医疗费用，但李雪秋拒不支付也不将工资存折还给吴志泉。后吴志泉无奈之下借钱缴纳了住院医疗费用，而后到工商银行挂失了工资存折并打印了自李雪秋掌控后至2011年5月的全部交易记录，发现几年间，吴志泉共发放工资及住房补贴等共计531185.04元，扣除李雪秋每月给付的1000元日常开支后应当剩余459185.04元。吴志泉为此与李雪秋协商多次，但李雪秋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仍拒绝返还。现吴志泉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李雪秋给付代吴志泉支取的工资款人民币384185.04元，本案诉讼费由李雪秋承担。李雪秋辩称，吴志泉的工资都已给吴志泉，从2004年11月2日开始给，每月都给，取多少给多少，如果不给，吴志泉就无法生活，一直给到2011年5月。存折里的房补是我取走的，是吴志泉亲自签的字，而且取回来我就交给吴志泉了。另外，徐桂兰治病花费8万元。综上，我不同意吴志泉的诉讼请求。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志泉原与高瑞萍系夫妻，共生育三名子女。高瑞萍于1986年5月去世。徐桂兰原与李树堂系夫妻，共生育四名子女，其中包括李雪秋。李树堂于1981年去世。吴志泉与徐桂兰于1986年年底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徐桂兰于2011年9月14日去世。吴志泉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账号为×××、户名为吴志泉的存折账户明细一份，证明自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该账户内53万余元的工资和房屋补助都是李雪秋取走的。李雪秋对该份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上述期间内，存折确系李雪秋持有，账户内的钱也是其取走的，但称钱取出后均已给付吴志泉。2011年徐桂兰住院，也是用吴志泉的钱支出，加上平时过日子和人情，已经将钱用完。李雪秋未就其上述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李雪秋向法院提交医疗保险手册一份，证明徐桂兰治病花费八万元。吴志泉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徐桂兰自己有工资、退休金和医疗保险，治病花费没有八万元，且在吴志泉的诉讼请求中已经扣除了吴志泉住院花费的68000元及2004年11月至2011年4月每月给付吴志泉的生活费1000元。现吴志泉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代吴志泉支取的工资款人民币384185.04元，李雪秋认可账户内的款项确系其取走，但以其答辩意见不同意吴志泉的诉讼请求。另查，自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间，吴志泉名下的账号为×××的账户内共计取出人民币530683.45元。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账户明细、北京市医疗保险手册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李雪秋在其为吴志泉保管工资存折的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间，取走人民币共计530683.45元。吴志泉自认李雪秋从2004年11月至2011年4月间每月给付吴志泉生活费1000元，并在2011年吴志泉生病期间给付吴志泉68000元的陈述，法院不持异议。在扣除上述款项以后，李雪秋应将剩余款项返还吴志泉。李雪秋虽称每月工资及房补在代理吴志泉取出后均交予吴志泉，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吴志泉对此予以否认，故法院对李雪秋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现吴志泉起诉要求李雪秋返还工资款384185.04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应当指出，在徐桂兰去世后，就徐桂兰的遗产及债务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4646号民事判决：李雪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吴志泉人民币三十八万四千一百八十五元零四分。李雪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基础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上的瑕疵危害了当事人权利的行使。事实上，李雪秋每个月代吴志泉领工资后都将工资交给其母徐桂兰或者徐桂兰和吴志泉二人。要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吴志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雪秋在其为吴志泉保管工资存折的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间，从吴志泉工资存折上取走530683.45元是可以确定的事实。吴志泉自认李雪秋从2004年11月至2011年4月间每月给付其生活费1000元，并在2011年吴志泉生病期间给付其68000元，本院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在扣除李雪秋已经给付吴志泉的上述款项以后，李雪秋应将剩余款项还给吴志泉。李雪秋称其将代吴志泉领的工资和房补都已经交给吴志泉，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吴志泉对于李雪秋的该项辩解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李雪秋的辩解不予采信。吴志泉起诉李雪秋返还工资款384185.04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李雪秋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78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雪秋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返还384185.04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再审申请人为对父母尽赡养义务而接受吴志泉和徐桂兰的委托，代二人每月去银行提取工资，并且再审申请人每月都将其提取的工资交付给徐桂兰和吴志泉了。法院仅以吴志泉的单独陈述认定再审申请人每月仅给吴志泉1000元生活费系认定事实不清。2、吴志泉称再审申请人每月仅给其1000元生活费，应该由吴志泉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每月1000元根本不可能满足吴志泉一家的生活开销。且依照日常生活经验，再审申请人受父母之托代其取款，将款项交给父母后，基于亲情的考虑未让父母出具任何收款凭证，不应该由再审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3、吴志泉处于对再审申请人的信任，委托再审申请人代其取款，如果再审申请人未如数将所取款项交给吴志泉或徐桂兰，在长达77个月中，为何吴志泉从未主张过权利？另外，2006年吴志泉所立遗嘱中认可再审申请人在内的徐桂兰的子女出借28万元给其买房，并将再审申请人列为继承人之一，由此可以证明吴志泉对再审申请人的信任。4、退一步讲，即使再审申请人属于不当得利，但吴志泉于2011年12月23日起诉，故2004年11月至2009年12月的部分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且吴志泉主张的384185.04元属于吴志泉与徐桂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此款项中属于徐桂兰的部分应该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另外，384185.04元存在部分数额重复计算的问题。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共同答辩称：李雪秋已给付吴志泉的款项，是我方在原审中认可的，不是被迫扣除的，而且对医药费李雪秋只能提供4.1万元的证据，而我方认可了6.8万元，该款项已经包含在工资的明细项里。工资明细中的财发和工资项不全是医药费报销，吴志泉还有公积金。同意原审判决。本院再审过程中，李雪秋提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退休无房职工住房补贴签收单》作为再审新证据，以证明吴志泉知道该笔17万余元款项，并非在吴志泉不知情的情况下李雪秋冒领的。三被申请人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该款未直接交付吴志泉，而是打入吴志泉存折，该证据无法证明款项的去向。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吴志泉对该笔款项知情，但无法证明款项的去向。三被申请人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遗嘱草稿，证明李雪秋等让吴志泉按他们的意志写的遗嘱，其想占吴志泉的财产是有预谋的，而非被申请人借父亲名义诉讼。2.吴志泉住院费用明细表，该证据系再审申请人一审时提交，证明被申请人在一审时自认了6.8万元，已包含该明细中的4.1万元，不存在被申请人不诚信的问题。3.徐桂兰的遗嘱，证明徐桂兰把自己的房产做了安排，不涉及其他的财产，且本案并不涉及徐桂兰的遗产问题。对此，李雪秋质证认为：1.遗嘱是吴志泉自愿写的，草稿是被申请人找出来，不代表吴志泉是被胁迫写的遗嘱，从遗嘱内容看是公正的。2.对住院费用明细表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从2004年至2010年总共花费了6.8万，原告在起诉时没有说6.8万元，是在庭审中自认的。3.徐桂兰遗嘱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徐桂兰对李雪秋是满意的。对此，本院认为：证据1能反映遗嘱的书写过程，但无法证明李雪秋有预谋地侵占吴志泉的财产；证据2中的4.1万元一审原告在一审庭审时已予以扣除，但无法证明被申请人是否诚信；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另查，吴志泉原工作单位向吴志泉发放住房补贴171894元，吴志泉在《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退休无房职工住房补贴签收单》上签字予以确认，该款于2009年12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进入吴志泉工资账户。本案二审过程中，李雪秋提供证据证明吴志泉、徐桂兰在案涉期间的生活消费支出，包括物业费、保姆费用、房屋装修费、购买空调等费用。吴志泉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并不予质证。再查，三被申请人从2003或2004年至2010年间与吴志泉未见面亦没有联络，此期间内李雪秋之弟李雪鑫曾与吴志泉、徐桂兰共同居住。吴志泉于2012年11月2日去世，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系吴志泉的子女。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退休无房职工住房补贴签收单》、当事人的陈述、原审卷宗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李雪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首先，李雪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利、对方损失、获利和损失间有因果关系、获利缺乏合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中，一审原告应对不当得利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的举证及对事实的陈述情况看，当事人对李雪秋代吴志泉取诉争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事实在于李雪秋是否将代取款项全额交付吴志泉。这一事实关系到李雪秋是否获利并造成吴志泉的损失，即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对于该争议事实，吴志泉一审提出李雪秋仅向其每月交付1000元，并曾支付医疗费6.8万元，对于6.8万元双方均认可，但对每月交付1000元的事实双方存在分歧，对此吴志泉应举证证明。吴志泉对该事实的证据为其陈述。李雪秋主张已将全部款项交付吴志泉，对此，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雪秋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多份证据，但直接证据为其陈述，其他证据均为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具体到本案，在双方当事人对争议事实所提供的直接证据均为陈述的情况下，本院结合相关事实认为，2004年后的约六年里三被申请人与吴志泉没有见面和联络，而李雪秋等与吴志泉、徐桂兰关系较密切，双方基于信任由李雪秋代为取款并交还吴志泉或徐桂兰符合日常逻辑，吴志泉主张李雪秋每月仅给付其1000元，但自2004年11月至2011年5月近七年时间里吴志泉未主张权利则不符合常理；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果李雪秋每月仅给付1000元难以满足两个人的各项消费支出。故吴志泉主张的李雪秋每月仅给付其1000元的可能性较小，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李雪秋关于已将诉争款项全部交付吴志泉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认定李雪秋已将诉争款项全部给付吴志泉，李雪秋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次，关于李雪秋诉讼时效抗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雪秋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其在再审中提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一审原告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鉴于一审原告已死亡，其权利义务由其继承人承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785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46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五百三十二元，由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零六十四元，由吴桂芝、吴承龙、吴承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宁代理审判员 孙 锋代理审判员 尤 頔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