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雅高公交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新城坡16号，组织机构代码62192577-8。
法定代表人：王敏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守仁，男，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何诚，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光碧，女，195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泽勇，女，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泽平，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张光碧、何泽勇、何泽平与重庆市万州区雅高公交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高公交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万法民初字第05468号民事判决。雅高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9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雅高公交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民申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邹绍云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赵自辉、何玉华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理，于2014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雅高公交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守仁、何诚，被申请人何泽勇、何泽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光碧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何某某（本案死者），1952年7月2日生，农村居民，进城务工人员，系原告张光碧之夫、何泽勇与何泽平之父。2012年8月12日6时07分许，周俊持A1A2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被告雅高公交公司渝F050**号大型普通客车载客从万州区万安大桥方向经北山大道往枇杷坪方向行驶。当其驾车行驶至万州区北山大道欣宏大千家具商场站处下客后，周俊未关闭后车门继续向枇杷坪办事处站方向行驶。在车辆行至北山大道玉安小区路口（距枇杷坪办事处站约50米）处时，车上乘客何某某（乘坐于车内后车门往车头方向巷道右侧第一排靠窗位置）起身离开座位走向后车门，在车辆运行过程中通过处于开启状态的后车门下车时跌至路面受伤。后何某某被送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12年8月17日死亡。2012年8月30日，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渝公交认字（2012）第001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当事人周俊驾驶机动车上路在未关闭车门的情况下行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机动车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行车”之规定；当事人何某某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下车，其行为违反了《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六条“车辆未停稳前，乘车人不得上下车。乘坐机动车时，身体和携带物品不得伸出车外，不得向车外抛洒物品。”之规定。双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共同导致本次事故发生，过错程度相当。认定“周俊、何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雅高公交公司支付何某某抢救治疗费用63612.16元、丧葬费20021元、尸体存放及殡葬杂支费用4557元、车检费2500元、尸检费1200元、停车费360元。
2009年10月29日，被告雅高公交公司与冯守仁签订《城区公交客运车辆公司化经营目标责任合同书》，约定，由甲方（雅高公交公司）向乙方（冯守仁）提供营运手续齐备、车辆技术状况符合营运标准的渝F050**号城区公交客运车一辆，由乙方在核定的营运线路上，以经济责任制经营方式从事城区公交客运经营。经营时间从2009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25日止。乙方（冯守仁）向雅高公交公司缴纳安全保证金及税金、管理费、保险费等规费。
另查明，原告张光碧为农村居民户口，自2003年起随何某某一起在万州城区居住。张光碧因视力（盲目）于2011年12月31日办理残疾人证，残疾等级为壹级。张光碧与何某某婚后育有子女何泽勇、何泽平二人，子女何泽勇、何泽平均已成年，居于万州城区。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三原告亲属何某某（本案死者）于2012年8月12日乘坐被告雅高公交公司渝F050**号公交客运车辆，与承运人即本案被告雅高公交公司之间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雅高公交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将车上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被告雅高公交公司渝F050**号公交客车在车辆运行过程中后车门处于开启状态，何某某在车未停稳的情况下，下车时跌至路面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2）第001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俊、何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但被告雅高公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起事故系乘客何某某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或者故意造成，且仅凭何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也不能推定何某某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被告雅高公交公司应对何某某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雅高公交公司抗辩参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分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法律规定确认赔偿项目及数额：（一）死亡赔偿金404994（20249.70元∕年×20年）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99829.93（14974.49元∕年×20年÷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雅高公交巴士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张光碧、何泽勇、何泽平因何某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04994元；二、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雅高公交巴士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张光碧被扶养人生活费99829.93元。案件受理费10844元，减半收取5422元，原告负担1539元，被告负担3883元。原告已垫付，被告负担之金额迳付原告。
雅高公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光碧、何泽勇、何泽平承担何某某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52411.50元和我公司为抢救何某某而垫支的治疗费、丧葬费、尸体存放费、车检费、尸检费、停车费总额50%即46125.08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查明的事实是在车行至北山大道玉安小区路口处时，车上乘客何某某离开座位走向后门，在车辆运行过程中通过处于开启状态的后车门自行下车时跌至路面受伤。从这一事实不难看出乘客何某某在车辆处于运行过程中时自行下车，其行为违反《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六条“车辆未停稳前，乘车人不得上下车”的规定，构成违约。我公司未关好车门的违约与车上乘客何某某的违约责任相当，对双方违约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一审认为我公司无证据证明何某某有重大过失的证据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后，有交警部门根据公交车辆事发的调查情况，提取的监控视频录像，调查材料以及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完全能够证明乘客何某某在车辆处于运行过程中自行下车而有重大过失的证据。3、一审法院判决书明显对我公司不公平。一审法院错误认识合同法三百零二条第一款的立法本意，导致本案不公平判决。该条款仅仅是对车辆运营人免责的限制，如何承担合同责任合同法其他条款有明确具体的规定，一审法院明显是有法不依，主观臆断。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虽然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2）第001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俊、何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但本案案由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从旅客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上进行评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在本案中，除了万州区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外，作为承运人的雅高公司未向法庭提供何某某的伤亡系何某某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充分证据证明，因此不能认定何某某的伤亡属于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俊、何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但同等责任不等同于乘客何某某“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交通事故，如果是乘客何某某的“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交通事故，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就不会作出同等责任的认定，而是对乘客何某某作出主要责任的认定，且合同法没有规定减少的情形。故雅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8.05元，由重庆市万州区雅高公交巴士有限公司负担。
雅高公交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13）万法民初字第5468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由被申请人张光碧、何泽勇、何泽平因何某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52411.50元；3.由被申请人承担因何某某死亡申请人垫支的抢救治疗费、丧葬费、尸体存放费、车检费、尸检费、停车费总额50%，即46125.08元；4.本案诉讼费由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各承担50%。主要事实及理由：1.造成本案何某某的伤亡，何某某在车子运行中下车，自己有重大过失和违约，事故责任认定书上也认定何某某与周俊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雅高公司只承担50%的责任。原判错误理解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的立法本意，导致本案不公平判决。2.张光碧视力正常，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
被申请人何泽勇、何泽平辩称，我们是运输合同，车子应将人安全送到站。车子在运行中两个站都没有关车门，平常又未到站就下车，车门开起给乘客一种要下车的假象，导致何某某误认为到站下车的事故发生。且驾驶员从后视镜应该可以看到是否有人下车的。
本案再审过程中，雅高公交公司出示了以下证据：光盘，拟证实张光碧的视力已恢复，未丧失劳动能力，能正常生活。
被申请人何泽勇、何泽平质证认为，视力模糊是糖尿病引起的，不能保证不再复发，现在是能看到一点，但视力较模糊。
被申请人张光碧、何泽勇、何泽平未出示证据。
对于雅高公交公司在再审中出示的证据，由于张光碧本人在再审审查过程中已认可视力已恢复，对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造成何某某的伤亡，何某某自身是否应承担责任。2.张光碧的扶养费是否应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1.造成何某某的伤亡，何某某自身是否应承担责任。
何某某乘坐被告雅高公交公司的渝F050**号公交客运车辆，双方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运输合同的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由此可知，旅客在运输过程中伤亡，除系旅客自身健康原因或因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外，承运人应当向旅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雅高公交公司的渝F050**号公交客车在运行过程中后车门处于开启状态，何某某在车未停稳的情况下，下车时跌至路面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系乘客在运输过程中受伤，雅高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对何某某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雅高公交公司认为何某某在未到站的情形下下车，具有重大过失和违约情形。首先，本案中虽有雅高公交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周俊、何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但同等责任不能等同于重大过失，雅高公交公司应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本案中，就何某某是否具有重大过失等符合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免责情形，雅高公交公司未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何某某上车已购买车票，不存在违约情形。综上，雅高公司这一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雅高公交公司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2.张光碧的扶养费是否应支持。
张光碧在原审中，系视力盲目，并于2011年12月31日办理残疾人证，残疾等级为壹级，且系农村户口，符合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现视力虽恢复，但已年满55周岁，能够认定为丧失了劳动能力，原审判决雅高公交公司支付张光碧生活费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申请再审人雅高公交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何玉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