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术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诸城市新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普桥路以西平日路东。
法定代表人王学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新波，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锦光，男，1986年3月30日生，汉族。
上诉人台术云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新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民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术云，被上诉人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新波、王锦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新源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某部队（以下称建设单位）将位于某机场的空勤灶、招待灶、仓库、车库等建筑工程发包给新源公司施工承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源公司包工包料施工，工程款采用固定价格结算，其中空勤灶、招待灶按13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结算，仓库按820元／平方米结算，车库按795元／平方米结算；变更部分以签证为准，套用山东省96定额和潍坊市2002年价目表，定额工日按28元／日结算；合同附图纸，包括建设工程图纸和装饰工程图纸，新源公司应按图纸要求施工。台术云无建筑工程相关资质。2008年8月13日，台术云、新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台术云以包清工方式承包上述工程的施工，工期3个月，台术云按上述合同图纸施工，新源公司派驻人员与建设单位联系，负责工程施工管理和质量、进度控制；人工费采用固定价格结算，其中空勤灶、招待灶按21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结算，仓库、车库按130元／平方米结算，其它零活按25元／工日结算；付款进度为±0.00完成付一次、一层完成付一次、主体完成付一次、外墙装饰完成付一次、内墙装饰完成付一次，每次付款至施工量的80%，约定的平方米造价包含施工过程中的看门、器械等费用，决算一个月后的十日内付款至95%，余款自决算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十日内付清。上述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台术云、新源公司签订了有关施工范围和施工进度的补充协议，但双方均未严格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台术云、新源公司议定车库不再由台术云施工，其他工程仍由台术云施工。台术云于2008年9月1日开始施工，2008年12月25日退出施工，未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退出施工后双方未割算。台术云的实际施工量为：空勤灶和招待灶的主体（包括基础）、仓库基础以及仓库的梁柱框架、屋面支模、一层屋面浇筑。台术云、新源公司一致确认未施工部分的人工费为30258元。装饰工程台术云未施工，相应的人工费经山东金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金诺公司）评估，空勤灶、招待灶、仓库的人工费分别为42920.43元、35931.02元、36091.96元，共计114943.41元。台术云为此支出评估费3000元。新源公司于2008年12月16日前分批次共计向台术云支付人工费182533元。
图纸载明的建筑面积为：空勤灶635.5平方米、招待灶549.55平方米、仓库975.28平方米。图纸载明的基础为：空勤灶室外地坪以下0.9米，室内地坪以下1.8米，室内外差0.9米；招待灶室外地坪以下1.0米，室内地坪以下1.6米，室内外差0.6米；仓库室外地坪以下1.2米，室内地坪以下2.1米，室内外差0.9米。基础中无可利用的架空层。台术云、新源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以建筑面积结算人工费，未约定基础是否应单独计费。台术云认为应核算基础建筑面积，按约定的平方米造价结算人工费。为此其申请鉴定主体、基础工程量。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红旗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红旗公司）进行了鉴定。2012年11月12日，红旗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空勤灶主体642.69平方米、招待灶主体572.60平方米、仓库主体975.28平方米，空勤灶基础642.69平方米、招待灶基础572.60平方米、仓库基础487.64平方米。台术云支出鉴定费10500元。关于基础应否单独计费的问题，台术云认为，其以包清工方式施工，基础由其施工，应当按约定的平方米造价计费；其清理基础地槽、抽水、垫层、建筑基础，基础量大、施工困难、建设单位要求严格、因新源公司原因返工，故为此耗费了大量人力工日，因此基础应单独计费；合同在付款进度中约定±0.00完成付一次，就表明基础应当单独计费。但其未就主张的返工问题提供签证等证据证实。对此，新源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山东省《建筑工程量计算规则》之规定，单层建筑无论其高度如何均应按一层计算建筑面积，主体包括基础和墙体，是一个整体，基础不能单独计算建筑面积，不能单独计费，应按合同约定的平方米造价按主体建筑面积结算人工费。
新源公司主张因台术云施工、管理不善致其被建设单位罚款15000元，台术云予以否认，新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罚款已支付。
新源公司主张台术云在施工过程中丢失建筑器械致新源公司损失79400元，台术云亦予以否认，新源公司对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
另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2009年3月5日-2010年2月5日适用，三至五年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为5.76%。台术云主张新源公司应按年利率6.65%承担自应付款日至法庭辩论终结日（2014年2月26日）的利息共计58267.78元。
以上事实，有合同、图纸、收款收据、鉴定意见书、评估报告书、鉴定费收据、评估费收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台术云、新源公司虽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新源公司将工程中的劳务部分以包清工方式发包给台术云，新源公司负责与建设单位联系，对施工进行管理，控制施工质量、进度。台术云在新源公司的管理下施工，新源公司是工程承包和施工的主体，台术云、新源公司间不成立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而成立其他劳务（雇佣）合同，台术云虽无相应资质，不影响合同效力。台术云向新源公司提供劳务，新源公司依法应当足额支付人工费，现台术云主张新源公司支付未付人工费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关于建筑基础应否单独计费的问题，可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认定：一、鉴定基础建筑面积是否可行。基础中有可利用架空层的，可按有关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建筑面积，涉案基础没有可利用的架空层，不应计算基础的建筑面积，无任何法律文件规范无可利用架空层基础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参照《山东省建筑工程量计算规则》（鲁建标字（2003）4号）的规定，各种基础均以立方米计算工程量，基础的工程量不以建筑面积计量。涉案建筑基础的工程量虽经红旗公司鉴定并作出基础建筑面积的相应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无规范性文件为依据，亦与基础工程量的计量方式不符，不应予以采信。二、对合同约定的理解。基础由台术云施工，但不必然表明基础应当单独计费。基础是主体的一部分，在主体中统算人工费符合常理和惯例。合同仅约定空勤灶、招待灶、仓库按建筑面积结算，该工程当然有基础，但合同未约定基础单独计费。合同附图纸，图纸是合同的一部分，推定台术云签订合同时对图纸知情，基础的工程量和建设难易程度台术云在签订合同时应予以理解和把握，台术云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应具有专业知识、经验，了解相应的行业惯例，若基础应单独计费，应在合同中约明；若台术云认为约定的平方米造价过低，此为市场风险，台术云应为预算失误自行承担后果。合同约定基础完成付款一次，此为付款进度，不表明基础单独计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解释。合同没有约定基础单独计费，基础作为主体的一部分，按主体建筑面积统算人工费不违反行业惯例，合同约定的平方米造价，应认定为包括基础在内的概括价格。三、基础不单独计费是否违背公平原则。1、根据合同约定的平方米造价、红旗公司的鉴定意见，按台术云的主张，完成全部施工的人工费应为700601.4元；根据新源公司与建设单位合同，新源公司包工包料施工完成上述全部工程款应为2340294.6元；在不考虑图纸和鉴定结论在建筑面积上的误差、新源公司提供的人力智力物力成本等因素，按台术云的主张，其提供的人力成本占工程建设成本的30%，人力成本所占比重过大。2、根据金诺公司装饰工程人工费的鉴定结论核算，相应的平方米造价为空勤灶66.78元／平方米，招待灶62.75元／平方米，仓库37.01元／平方米，与合同约定的平方米造价对比，台术云有收益空间，而台术云施工的建设工程并不比装饰工程耗费过多工日。通过上述对比，合同议定的平方米造价不能认定过低，不能认定显失公平，故不宜对合同价格进行调整。综上，应认定本案中的建筑基础不能单独计费，核算基础工程量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意义，无需启动基础工程量的核算程序。
图纸载明了涉案工程的建筑面积，但该数据并非最终数据。涉案工程的主体建筑面积已经红旗公司鉴定确定，该鉴定结论是经合法程序做出的，台术云、新源公司不持异议，应作为核算人工费的依据，予以采信。根据合同中约定的平方米造价核算，空勤灶、招待灶、仓库三项工程全部施工完毕的人工费为381997.3元，扣除建设工程未施工部分的人工费30258元、装饰工程人工费114943.41元，新源公司已付人工费182533元，余款54262.89元为新源公司拖欠的人工费。现台术云已施工结束、质保期已过，新源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台术云主张的人工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人工费的支付应按双方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未按付款进度付款的部分应当支付利息。付款进度以外的部分，人工费应自决算之日或决算后约定的付款之日足额支付，拖延付款的应支付利息。因各种原因长期未决算致付款权利人利益受损的，应在决算结果确定后自决算之日或约定的付款之日起承担利息损失。本案中虽约定了付款进度，但不能根据约定具体确定每笔付款的数额和时间，该方面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通常人工费决算应自停止施工之日起一个月内决算完毕，台术云于2008年12月25日停止施工，双方应在2009年1月25日前决算完毕。根据合同约定，新源公司应在决算后一个月后的十日内付款至95%，即该款最后付款期限为2009年3月5日。根据合同约定，另5%若无质量问题在决算一年后的十日内付清，即该款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10年2月5日，新源公司虽提出质量问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视为施工无质量问题，该款新源公司应在该日前支付。新源公司应当支付的人工费共计236795.89元的95%即224956.10元，新源公司已付款182533元且均在2009年3月5日前支付，扣除已付款后，该新源公司应另付款42423.1元。另5%即11839.79元应于2010年2月5日前支付。上述款项新源公司至今未付，台术云主张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台术云主张利息计算至2014年2月26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核算，上述两部分欠款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的利息共计14946.67元，该款新源公司应当承担。台术云的利息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人工费决算是双方的义务，应由双方均担。鉴定费、评估费虽在诉讼过程中支出，实为决算目的，理应双方均担。新源公司提供的图纸所载建筑面积并非最终数值，需经鉴定确定，且台术云作为劳务提供方，在权益维护体系下处弱势地位，同时兼顾台术云建设基础的困难程度和维权成本的支付能力，关于鉴定费、评估费的承担可酌情予以照顾。台术云支出鉴定费、评估费共计13500元，综合本案案情，该款由新源公司承担较为宜适。
根据合同约定，新源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质量、进度控制，台术云仅是在新源公司管理下的劳务提供方，故即便建设单位罚款属实，亦应由新源公司承担，新源公司主张台术云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新源公司主张台术云赔偿丢失建筑器械造成的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存在，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条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源公司支付台术云人工费共计54262.89元，承担利息14946.67元，承担鉴定、评估费13500元，三项共计82709.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台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新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8元，由台术云负担7387元，新源公司负担145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10元，减半收取955元，由新源公司负担。
宣判后，台术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上诉人自2008年9月份开工开挖仓库基础、招待灶、空勤灶基础，62个人清理三个基础的工程清槽，共干了15天，用工930个，抽水用工34个，整平3个回填工程，用工63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包清工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零工按25元一个定额工日计算，基础零工250675元。原审判决未计算上诉人施工的基础工程量，认为基础不应单独计算工程量，既违背事实，亦与红旗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不符。第二，原审法院未通知红旗公司到庭，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要求的公开开庭、公开审理、公开合议、公开判决的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人工费、鉴定费、利息等共计503754.32元。
被上诉人新源公司以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本院查明，原审诉讼中，台术云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就主体和基础分别鉴定工程量。二审诉讼中，针对双方争议的基础应否单独计费的问题，本院依法委托红旗公司出具了补充鉴定意见，红旗公司根据《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GB／T50353-2005国家标准，进一步明确鉴定意见：基础不应单独计算建筑面积。经质证，新源公司对基础不应单据计算建筑面积无异议；台术云则坚持认为基础应单独计算建筑面积。
另，原审重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明确表示不需要红旗公司出庭接受质询，对图纸标注建筑面积的误差，双方同意按红旗公司鉴定的建筑面积为准，只是新源公司认为基础面积不应单独计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红旗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出具的鉴定意见虽就主体和基础建筑面积分别作了说明，但此种就主体和基础分别列举建筑面积的报告方式，实际系为对应上诉人的鉴定请求（上诉人的鉴定请求：申请就主体和基础工程量分别进行鉴定），并不等于基础应单独计费，该鉴定报告中亦未说明基础应单独计费。此后，红旗公司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也进一步明确了基础不应单独计算建筑面积。在双方对基础应否单独计费存在争议，而合同又未就基础是否计费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结合相关规定及行业规范进行认定。根据《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GB／T50353-2005）及《山东省建筑工程量计算规则》（鲁建标字（2003）4号）规定，各种基础均以立方米计算工程量，基础的工程量不以建筑面积计量。这与红旗公司出具的书面意见吻合，更进一步佐证了基础不应单独计费的事实。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未通知红旗公司出庭接受质询的问题，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旨在查明案件事实，原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红旗出具的建筑面积无异议，均表示不需要红旗公司出庭，仅是对基础应否单独计费存在争议，而红旗公司的鉴定意见书中仅是应台术云的鉴定申请，分别列举了主体和基础的建筑面积，并未对基础应否单独计费出具意见，故原审法院未通知红旗公司鉴定人员出庭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故上诉人以原审法院未通知红旗公司出庭为由对原审程序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要求基础单独计费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8元，由上诉人台术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