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健。
委托代理人张伟峰，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子高，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阊胥路爱河桥口（远东大厦）。
法定代表人金城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勤勇，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侍国成，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健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典当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8月14日，华夏典当行（甲方）与刘健（乙方）签订《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刘健股东账户内总市值（有价证券加现金）200万元的资产作为典当质押物，作为其向甲方贷款的担保，甲方向乙方提供典当贷款200万元，甲方将典当贷款200万元在本协议书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证券交易账户内。乙方贷款的用途为购买证券。典当期限自2007年8月8日起至2007年12月8日止，如需延长，以当票拟定期限为准。乙方应在典当期限届满前向甲方归还所借贷款及其它费用。典当期限届满，乙方未能向甲方清偿所有债务，又未能办理续当的，甲方将从典当期满次日起至乙方归还贷款日止，每天按典当贷款金额的1.2‰收取罚金。本协议书是编号为32404936号当票所列内容的补充条款，与该当票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同日，华夏典当行向刘健提供编号为32404936号当票，当票载明：当物为股票，典当金额为200万元，月费率为1.5%，典当期限为2007年8月8日起至2007年9月8日止。备注栏写明：原当票32404917转增60万。每月应缴费用为30000元，准时赎当应付金额为2030000元，如逾期，则需交纳相应的滞纳金。
2007年8月14日，刘健在《典当贷款到帐收执》上签字确认：“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本人刘健在贵公司申请的股票典当贷款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已于2007年8月14日通过东吴证券石路营业部划至本人在该营业部的股东资金账户中。”
刘健分别于2007年10月9日、2007年12月19日、2008年2月4日、2008年4月8日，2008年12月23日各支付6万元作为综合费用。
2011年4月20日，刘健在承诺函中签字确认，内容为“我向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为贰佰万元整，约定的综合费率为1.5%／月，为此签订了当票、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及授权委托，我将继续履行并履行欠款的清偿义务。具体还款计划如下：2011年11月25日将本金与利息费用一次归还。否则，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可按我合同约定及我的授权书处置我质押的股票权利，对其不足部分行使追索权，直至还清所有欠款为止。”但此后刘健并未偿还借款本息。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夏典当行与刘健签订《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后，双方未根据协议办理股票质押登记手续。
以上事实，有华夏典当行提供的《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当票、典当贷款到帐收执、承诺函等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华夏典当行的诉讼请求为：1、刘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刘健支付综合费用195万元；3、刘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行不得发放信用贷款，华夏典当行与刘健在签订《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后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股票质押登记手续，违反相关金融法规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刘健应返还基于该份协议而取得的借款本金并赔偿自2007年8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的孳息损失。华夏典当行要求刘健支付综合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健已支付了30万元综合费用，应自支付之日起在扣除利息后依法折抵本金。华夏典当行自愿自2007年10月9日收到第一笔综合费用时按全部30万元折抵本金，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刘健应向华夏典当行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孳息分段计算，自2007年8月14日起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07年10月8日，再自2007年10月9日起以本金1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关于刘健称因华夏典当行违法发放信用贷款，造成刘健的损失应由华夏典当行承担主要责任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华夏典当行与刘健因未办理质押手续导致所签订的《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无效，但华夏典当行贷款的目的仅在于取得固定孳息收入，并未参与刘健帐户的证券交易，刘健取得款项后自行操作证券交易，帐户的盈亏与华夏典当行无关，刘健要求华夏典当行赔偿证券账户损失的观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170万元并赔偿孳息损失909958元（孳息损失暂计算至2014年6月13日，之后以本金1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150元，苏州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013元，刘健负担33137元。
上诉人刘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名为《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实为违法发放信用贷款，超越了典当特许经营范围，应为无效合同。2、华夏典当行通过《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限定资金用于风险极高的股票市场，且未及时平仓，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华夏典当行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失。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夏典当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夏典当行承担。
被上诉人华夏典当行辩称：1、刘健所称本案借款为信用贷款，并非事实。所谓信用贷款是指以借款人信用发放的借款，本案中完全是有具体的典当物，也即刘健股票账户中的股票，所以本案并非信用贷款；2、华夏典当行不参与整个股票买卖过程，完全由刘健自行操作，不能将刘健炒股的损失归咎于华夏典当行；3、平仓权是一种权利而非义务，没有行使权利不能认为是过错。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健以其股票账户内有价证券和现金为当物向华夏典当行借款200万元，华夏典当行向刘健出具当票并向刘健资金账户内划入200万元，华夏典当行与刘健之间构成典当关系。但是典当行业是特许经营行业，典当公司所有的营业行为均须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开展，任何超越经营范围的营业行为无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行不得发放信用贷款，《典当行业监管规定》第二十四条也明确禁止典当行违规融资参与上市股票炒作或为客户提供股票交易资金，禁止以证券交易账户资产为质押的股票典当业务。本案中，华夏典当行通过与刘健签订《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向刘健股东账户内提供200万元借款供其炒股使用，双方并未根据法律规定办理相应的股票质押登记，该协议实为向刘健发放信用贷款供其融资参与股票交易的行为，超出了华夏典当行的经营范围，违反了我国典当行业和证券市场的监管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华夏典当行作为专业典当机构，对其经营范围和股票质押应当登记的规定应当熟知，其违规操作对合同无效应负有过错，刘健作为借款人向华夏典当行融资炒股亦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华夏典当行是否应对刘健证券交易损失承担责任，关键在于刘健证券交易的损失与双方所订的《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无效是否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刘健炒股损失是其自行操作证券交易不慎导致的后果，其损失并非由华夏典当行超越经营范围引起，该损失也与《有价证券典当质押贷款协议》无效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刘健主张华夏典当行应对股票交易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健所称华夏典当行限定资金用途，且未及时平仓，应当承担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第一、协议虽对借款的投资方向有所限定，但刘健对借款具体如何使用拥有自主权，而股票交易也完全是由其自由操作，对于其证券交易操作不慎导致的损失不能归咎于华夏典当行。第二、华夏典当行贷款的目的是要取得固定孳息收入，而非要与刘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协议赋予华夏典当行监督权和平仓权是保全其债权的一种手段，故平仓权对于华夏典当行而言是一种权利，而非义务，不能认为华夏典当行未行使平仓权而应对刘健股票交易损失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刘健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50元，由上诉人刘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０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