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靖桥民初字第482号
原告：杨卫泉。
原告：吴金圻。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芳。
被告：靖江新港城投资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劲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冬。
被告：靖江市广厦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洪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增平。
原告杨卫泉、吴金圻与被告靖江新港城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城公司）、靖江市广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诉讼代理人丁晓芳，被告新港城公司诉讼代理人季冬，被告广厦公司诉讼代理人刘中林、顾增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卫泉、吴金圻诉称，2013年1月，广厦公司中标承建新港城公司发包的万顷良田建新区1#、2#、3#、4#楼及3#地库工程（以下简称建新区工程），后该公司将工程整体转包给杨卫泉承建。后杨卫泉与吴金圻共同筹集资金、组织施工。2014年6月，建新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7月，靖江市政府投资工程审计审核办公室（以下简称审计审核办公室）审核工程结算价为113211463.04元。新港城公司仅支付工程款4966万元，余款拖欠至今。广厦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杨卫泉承建，故新港城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杨卫泉、吴金圻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直接向新港城公司主张权利。请求判令新港城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61853291.1元及利息2875422.16元（自2015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5日按年利率9%计算），并支付自2016年8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
被告新港城公司辩称，新港城公司通过合法正规程序将建新区工程发包给广厦公司承建，并不知晓广厦公司违法转包或杨卫泉与广厦公司存在挂靠等情形，如案涉建设工程合同因此被认定无效，广厦公司及杨卫泉、吴金圻应承担责任。现新港城公司同意支付工程欠款，但该工程验收后出现渗水质量问题，新港城公司委托靖江市斜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斜建公司）进行修复，支出修理费692867.53元，按约定扣减1.5倍的费用即1039301.29元，另应扣减支付给住户的延期交房过渡费68000元。同时，新港城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系基于法院诉讼保全及广厦公司与杨卫泉之间复杂的内部关系，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故意，故杨卫泉、吴金圻要求支付利息依据不足。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广厦公司辩称，杨卫泉系广厦公司项目经理，广厦公司中标建新区工程后，将该工程交公司内部人员承包，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新港城公司与广厦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广厦公司与杨卫泉间的项目承包协议书均合法有效，新港城公司应当将工程款先付给广厦公司，再由广厦公司与杨卫泉按协议约定进行结算。即便杨卫泉、吴金圻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也仅能向广厦公司主张工程款，新港城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责任。现杨卫泉、吴金圻直接要求新港城公司支付工程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亦与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不符，依法应予驳回。另外，因广厦公司对外负有债务，法院已冻结广厦公司在新港城公司的工程款550万元，并已责令新港城公司履行，故上述工程款应视为新港城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或者将该款交由法院执行部门另案处理。
经审理查明：杨卫泉曾是广厦公司聘用的建筑工程项目经理。2013年1月24日，新港城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港城公司将建新区工程发包给广厦公司承建，承包范围为桩基、土建、安装、室外工程双包施工（包工包料），合同价款112029223元（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如有设计变更以监理签证和发包人认可为准，按实结算）；工程进度款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之日起两个月内支付合同价40%，满一年后两个月内付至审计价的70%，满两年后两个月内扣除审计价的5%作为质保金后按审计价结清余款，工程款均不计息；质保金为审计价的5%,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14天内返还质保金的40%，满两年后14天内返还质保金的30%，满五年后14天内结清余款。杨卫泉作为广厦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同年2月1日，广厦公司与杨卫泉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广厦公司委托杨卫泉全面负责建新区工程项目的投标、施工、维修，认真履行对外合同；杨卫泉承包该项目，自行经营，自负盈亏，施工过程中的一切费用由杨卫泉承担，与广厦公司无关；工程款进入广厦公司账户后，扣除管理费（工程造价的0.5%）和税金费用后支付给杨卫泉。后杨卫泉与吴金圻商定共同筹集资金，并以吴金圻或建新区项目部的名义将该工程所涉部分劳务项目分包给他人施工完成。2014年6月15日，该工程竣工后经相关单位和部门验收合格。在此期间，新港城公司陆续支付了工程款4466万元，付款手续由杨卫泉、吴金圻或其聘请的施工管理人员毛志明予以办理。2016年2月5日，新港城公司付给吴金圻工程款500万元。上述款项均由杨卫泉、吴金圻负责开具票据，并支付了相应的税金。杨卫泉、吴金圻亦向广厦公司缴纳了管理费56万元。2016年7月29日，经审计审核办公室核定，建新区工程结算价为113211463.04元。
2015年7月，涉诉工程房屋出现渗水问题，新港城公司通知广厦公司整改修复，并形成房屋质量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如修复不能让住户满意或住户不肯签字，由斜建公司进场施工，修复费用由斜建公司与新港城公司结算，从原施工单位工程款中以1.5倍扣除，其中0.5倍留作社区维修资金；住户因渗水延期装修的过渡费按三个月从工程款中扣除。毛志明以广厦公司代表身份到会并签名。因杨卫泉、吴金圻组织的人员修缮缓慢且不彻底，新港城公司再次通知广厦公司将另行指派专业单位进行后续修缮，由此产生的费用及对住户的赔偿将在工程款中扣除。后新港城公司将部分涉诉工程的应急维修项目发包给斜建公司施工。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公用事业局审核上述维修项目造价为692867.53元。同时新港城公司支付给有关住户过渡费计68000元。
另查明，2015年5月，高尧松起诉要求广厦公司等归还借款并申请财产保全，本院裁定冻结广厦公司等银行存款55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6月11日，本院向新港城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广厦公司对新港城公司享有的债权550万元。本案审理中，杨卫泉、吴金圻亦提出保全申请，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裁定新港城公司停止支付建新区工程余款。因广厦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高尧松即向本院申请执行并立案。执行中，本院裁定强制执行广厦公司对新港城公司的到期债权6560402.87元。新港城公司及杨卫泉、吴金圻对该执行裁定提出异议，本院正在审查之中。
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约定承包方为广厦公司并加盖广厦公司印章，但在承包方处签名的是杨卫泉。后广厦公司与杨卫泉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该工程的投标、施工、维修均由杨卫泉负责，所需费用亦由杨卫泉承担，并明确杨卫泉对外履行施工合同，而广厦公司仅向杨卫泉提供企业经营和资质证明等手续并收取管理费。此后，杨卫泉、吴金圻实际组织人员施工，直接与新港城公司联系并交付工程，新港城公司的付款手续也实际由杨卫泉、吴金圻办理。由此可见，表面上是广厦公司将涉诉工程转包给杨卫泉，实质上是杨卫泉借用广厦公司资质承建工程，即广厦公司与杨卫泉为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规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同时广厦公司与杨卫泉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亦应归于无效。杨卫泉、吴金圻实际完成了建新区工程，是该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其有权直接向工程发包人新港城公司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新港城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广厦公司提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有效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款及利息结算问题。现当事人对审计审核办公室核定的工程结算价不持异议，并同意按此结算价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确认。因该工程竣工交付后即出现渗水质量问题，新港城公司已多次通知修复，然杨卫泉、吴金圻未能及时修复完毕，新港城公司所支付的维修费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虽然专题会议纪要明确按修复费用的1.5倍扣款，但该纪要仅是政府部门及新港城公司的单方意见，并不能当然地对杨卫泉、吴金圻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宜按实际维修费用扣减相应的工程款。同时，新港城公司因维修导致增加支出的过渡费，是基于工程质量问题直接产生，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亦应由杨卫泉、吴金圻承担并从工程款中扣减。对于法院裁定新港城公司执行的广厦公司到期债权6560402.87元，该款虽未实际履行，鉴于有关当事人已经提出执行异议，该事宜应由执行部门予以处理，如杨卫泉、吴金圻所持异议成立，其可以再行主张权利，以避免出现不同生效法律文书发生冲突的情形。据此，本院确定新港城公司目前尚欠工程款为56230192.64元（113211463.04元-49660000元-692867.53元-68000元-6560402.87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之日起两个月内支付合同价的40%，满一年后两个月内付至审计价的70%，满两年后两个月内扣除审计价的5%作为质保金后按审计价结清余款；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14天内返还质保金的40%，满两年后14天内返还质保金的30%，满五年后14天内结清余款”。因涉诉工程于2014年6月15日经验收合格，新港城公司应于2015年8月15日前付清70%的工程款计79248024.13元，2016年8月15日前付清95%的工程款计107550889.89元；该工程质保金为总价款的5%计5660573.15元，新港城公司应于2015年6月29日前付40%计2264229.26元，2016年6月29日前付30%计1698171.95元，余款1698171.95元在2019年6月29日前付清。根据新港城公司的付款情况，其确实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但因杨卫泉、吴金圻于2015年6月即提起本案诉讼，随后申请保全冻结并停止支付工程款，故新港城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的行为，杨卫泉、吴金圻要求按年利率9%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杨卫泉、吴金圻迟延收取工程款而利益受损，且新港城公司因此获利，宜确定新港城公司按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据此，除2019年8月29日前应付的质保金未到期外，其余欠付工程款履行期均已届满，新港城公司应当及时付给杨卫泉、吴金圻，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靖江新港城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卫泉、吴金圻工程款54532020.69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16日起以36091385.86元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2月5日，自2016年2月6日起以31091385.86元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6月29日，自2016年6月30日起以32789557.81元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自2016年8月16日起以61092423.57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杨卫泉、吴金圻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783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2835元，由原告杨卫泉、吴金圻负担192835元，被告靖江新港城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0000元（其中靖江新港城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已由杨卫泉、吴金圻预交，该公司在履行判决义务时将其负担的款项一并付给杨卫泉、吴金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87835元（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泰州市海陵支行；账号：10×××68）。
审 判 长 周永明
人民陪审员 陈臻堂
人民陪审员 郑 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