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兆云，女。
委托代理人：李永良，山东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为通，男。
委托代理人：刘玉奎，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丕亮，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兆云因与被上诉人于为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兆云之父刘金余与于为通均系五莲县洪凝街道下水峪二村村民，系屋前屋后邻居。2015年1月6日下午，刘金余之弟刘金才因房屋建设在屋前倒土，刘金余为其帮忙。下午3时许，刘金余突然倒地，被送往五莲县中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刘兆云主张其父刘金余患有××，因于为通对其父实施了辱骂行为，双方产生争执，从而导致刘金余××突发死亡。2015年1月29日，刘兆云以其父刘金余的死亡与于为通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于为通赔偿损失101462元。
刘兆云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提供证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的证言，拟证实于为通对刘金余进行辱骂、训斥。证人刘某甲证实“我在家中时听到刘金余、于为通两人争吵，我出来看了看，看到刘金余、于为通两人在争吵，我很快就回家了”、“没听清他们争吵内容”、“光听着吵吵声，声音不大”、“不是大声吵，就像拉呱那种吵吵”；证人刘某乙证实“当时就我、于为通、刘金余三人在场，没有其他人。于为通在那耍，刘金余在铲土，说‘杂碎杂碎’的，铲了几锨土，很快走了，我也走了。于为通也说话了，但是隔得有五六米远，我听不着”、“刘金余和于为通可能是吵吵了，我听不着”；证人刘某丙证实“刘金余兄弟家盖屋垫土，于为通先是和刘金余的兄弟家吵了一顿，嫌乎土掉路上不好走。刘金余兄弟走了，光刘金余在那里，把路上掉下的土划拉划拉，于为通就叫刘金余去吆喝他兄弟，嫌乎土垫那么高，刘金余就说又不是我盖屋，让于为通自己去吆喝，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吵吵起来了，吵了七八分钟”、“我听到两人互相骂了，谁先开的口我不知道，就骂的‘杂碎杂碎’”。
2、提交2015年1月6日五莲县中医院的通用门诊病历及诊疗证明书，拟证实抢救经过和刘金余因××突发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门诊病历记载“心肺骤停约15分钟，15分钟前患者突发心肺骤停，急入院，往病史不详。……经抢救半小时无效确诊死亡”。××患者刘金余，男，70岁，于2015.1.6因突发心肺骤停15分钟，即入院。经抢救半小时无效死亡，确诊‘院前死亡’”。
于为通对刘兆云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
1、如证人刘某甲所说，于为通和刘金余是拉呱，是正常说话，不是争吵。证人刘某丙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他两证人的陈述与事实相符。
2、刘兆云提交的门诊病历、诊疗证明书，没有诊断结论证实刘金余是××发作死亡，所以刘金余的死亡原因不明。诊疗证明书只有医师签名，没有法定代表人、科室主任签名，存有瑕疵，违反民诉法规定。对门诊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
刘兆云主张于为通对刘金余实施了辱骂、争执等行为，该行为是导致刘金余××发作的主要原因，并且造成了刘金余死亡的损害后果，于为通的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同时于为通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于为通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于为通辩称刘金余的死亡和于为通的行为无因果关系，刘兆云如果认为刘金余属于非正常死亡，在事故发生时应及时报警，按照法定程序由公安机关进行尸体解剖，并作出死亡原因鉴定报告，但刘兆云既没有报警，又没有在查明死亡原因的前提下对尸体进行火化，刘兆云的所作所为是在故意毁灭证据。
刘兆云在诉前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于为通在山东五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莲支行的63424元存款实施保全措施，并已提供担保。原审依据刘兆云的申请依法作出了（2015）莲民保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对于为通在山东五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存款63424元予以冻结。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庭审质证的刘兆云提供的证人证言、五莲县中医院通用门诊病历、诊疗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死亡注销证明及到庭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针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由损害后果、损害后果与行为间的因果关系、行为的违法性和过错四个要件构成。刘兆云提交证人证言证实于为通对刘兆云之父进行过辱骂、训斥，于为通对证人刘某丙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在其提交的代理词中认为其与刘兆云存在一定的亲属关系，但其证言能够与其他两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在刘兆云提交的证人证言中，除证人刘某乙的证词未明确证实双方发生争吵外，证人刘某甲和刘某丙的证言均证实刘兆云之父与于为通曾发生过争吵。因此，原审对2015年1月6日下午刘兆云之父刘金余与于为通之间发生过争吵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争吵行为与刘兆云之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刘兆云向原审法院提交五莲县中医院的通用门诊病历和诊疗证明书予以证实。于为通庭审中虽对诊疗证明书提出异议，但该诊疗证明书加盖五莲县中医医院的单位公章，能够证实其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通用门诊病历和诊疗证明书中记载刘金余“往病史不详”、“突发心肺骤停死亡”，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刘兆云之父刘金余曾患有××突发死亡的事实。
刘兆云之父刘金余死亡前，于为通虽与刘金余发生过争吵，但刘兆云之父是因何种疾病死亡，刘兆云之父死亡与于为通的争吵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刘兆云之父死亡后，刘兆云并未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进行鉴定，因此，刘兆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于为通的行为与刘兆云之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刘兆云要求于为通承担侵权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刘兆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9元，保全费654元，由刘兆云负担。
上诉人刘兆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于为通与刘金余之间发生争吵、辱骂，该行为存在违法性，于为通的侵权事实确实存在，但对刘金余死亡与于为通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予认定并驳回刘兆云的诉讼请求错误。刘金余在与于为通争吵过程中当场倒地死亡，虽经医院抢救，但医院确定在抢救前已经死亡。于为通的争吵、辱骂行为，引起刘金余情绪激动、生气、心跳加快，进而诱发××发作并死亡，故于为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兆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于为通答辩称：2014年12月刘金余之弟刘金才为了自己方便，在未同与其一路之隔、前后相搓的邻居于为通协商的情况下，私自运土垫路，路面高度抬升，致使84岁高龄的于为通出门受阻，行路不便。2015年1月6日下午，刘金才又擅自动用大货车运土垫于为通屋后地面，同时雇佣铲车掘土机铲土，刘金余在现场帮工，因车辆超载致侧翻，司机从驾驶室里被抛出，刘金余看到这种情形后万分焦急，立即用铁锨快速从车斗里往外除土，刘金才之妻又指挥铲车把运来的土向于为通的房屋后掘抛以抬升地面。于为通发现后，便站在运来的土上挡着，说“别把土铲在我屋后这个地方，我老屋墙土耗子（老鼠）窟窿大很很，土垫高了排不出去水，下雨天不得往我屋里灌水呀，你们叫我怎么住？”同时要求建设方平一平路面。于为通说完即回家，既未和刘金余发生争吵，更未对其进行辱骂、训斥，刘金余当时身体一切照常，根本不存在当场倒地的现象。以上事实有证人刘某丁、刘某戊证言证实。五莲县中医院通用门诊病历和诊疗证明记载：刘金余属“突出心肺骤停死亡”，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刘金余曾患有××、刘金余死亡系于为通的行为所致的事实。刘金余死亡后，刘兆云匆忙对尸体进行了火化处理，毁灭了证据，现在又称其父曾患有××，并以此要求于为通对其父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刘兆云提交证据一、2003年12月29日刘金余在五莲县中医院住院病案一份，拟证明刘金余曾患有急性下壁心肌梗塞，经过住院治疗好转出院的事实；证据二、五莲县洪凝街道下水峪卫生室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刘金余近10年来长年因××、冠心病在本村卫生室打针、吃药的事实；证据三、五莲县洪凝街道下水峪二村卫生室出具的处方五份，拟证明刘金余于2014年1月至死亡前在该卫生室服药的事实。刘兆云称，心肌梗塞、冠心病等××都统称为××，在受他人刺激和激怒时，会造成××突发、心肺骤停，甚至立即死亡。本案中于为通激怒、辱骂刘金余致其倒地死亡，五莲县中医院诊断刘金余死亡原因为心肺骤停。刘兆云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刘金余的死亡是否与于为通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于为通针对刘兆云提交的三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刘金余的死亡原因，更不能证明刘金余患有××；证据二不足以证明刘金余患有××，刘兆云提交的的五莲县中医院的住院病历中，刘金余2014年5月1日前都没有患××、冠心病，如果有××，那么他们应该在住院病历中陈述出来，刘兆云提供的五莲中医院病历只能证明刘金余20天前有胸闷20余天；证据三是事后写的，有录音来证实，因此四份处方没有法律效力。另外，刘兆云鉴定申请依法不应准许。
刘兆云就刘金余死亡主张如下损失：1、医疗费404.6元；2、死亡赔偿金310904元，刘金余于1945年11月27日出生，死亡时69岁，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11年，每年28264元；3、丧葬费26900元，丧葬费按照上年度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348208元，鉴于于为通的赔偿能力，要求于为通按照30%的比例赔偿101462元。于为通对刘兆云主张的上述费用、损失及其所依据的证据质证称，1、对医疗费单据、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无异议；2、对刘兆云主张的丧葬费认为按照2014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7652元计算，应为23826元；3、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法无异议，数额请法庭核实。4、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原审中刘兆云提交五莲县洪凝街道下水峪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该证明载明，刘金余，男，1945年11月27日出生，妻子王世英早已病故，刘金余夫妇共生育一个女儿刘兆云，女，1968年5月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于为通对此证明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生命权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于为通未能妥善解决与刘金余之间的矛盾纠纷，在刘金余患有××、情绪比较激动的情况下与之争吵，于为通主观上存有过错，该过错与刘金余死亡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于为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金余未能选择合理的方式解决与他人之间的纠纷，未能充分履行注意义务，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双方过错、受害人自身身体状况等实际情况，以于为通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原审法院对于为通的行为与刘金余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予确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刘兆云主张的损失分析、确认如下：1、医疗费40.46元（404.6元×10%），有刘兆云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为证，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32144.2元（29222元×11年×10%），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1年，予以确认；3、丧葬费2623元（52460元×50%×10%），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4、因刘金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对刘兆云要求于为通支付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34807.6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于为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兆云损失34807.66元；
驳回上诉人刘兆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9元，保全费654元，由上诉人刘兆云负担2684.7元，被上诉人于为通负担29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9元，由上诉人刘兆云负担2096.1元，由被上诉人于为通负担2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