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男，汉族，系上诉人路某某的丈夫，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现已更名为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黄土坡麻园*号。
法定代表人马林昆，院长。
委托代理人兰民惠、张艳芹，系昆明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路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昆医附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09）五法西民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2009年4月22日14：45路某某入住昆医附二院皮肤科住院治疗，当天13时病史采集，主诉：反复面部红斑伴关节痛5年，再发2月。初步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诊疗计划：1、完善相关检查；2、暂给予目前激素量治疗；3、据病情及化验回报调整治疗。2009年4月29日院方给患者输悬浮红细胞1.5U，纠正贫血。2009年5月1日院方建议头颅MRI并再予输血，纠正贫血，但患者拒绝。2009年5月2日1：47患者出现右侧肢体无力、烦躁，经检查及神内、神外医生会诊患者为SLE并中枢神经系统病变（脑出血），暂无手术指征，给脱水、止血、补钾处理，患者右侧肢体全瘫、失语。经治疗后于2009年6月29日转入康复科，2009年6月29日10时的转科记录载明：患者因反复面部红斑伴关节痛5年，再发2月入院，入院完善相关检查，病情活动，行CT检查发现脑出血（神经系统症状），予大剂量激素、积极止血等对症支持治疗，由于患者长期卧床并发肺部感染，予抗感染治疗，现患者系统性红斑狼疮控制稳定，脑部出血情况基本吸收，肺部感染行CT及胸片复查无异常，现患者听、理解可、语言表达在3-5个词语之间，右侧肢体偏瘫，右足已能慢步，右侧关节不能活动，主要应以康复治疗为主，我科情况稳定，行转康复科治疗。现患者服用强的松50mg／d，应每周复查血、尿常规，定期复查肝、肾功及血糖、血脂、血压等。若病情稳定，每周减为30mg／d时暂不动，维持3-4月后看病情再减量，同时注意补Ca、K，保护肾粘膜。转科目的：1、使患者尽快康复，右上肢尽快能够活动；2、增强锻炼及贵科康复训练。康复科接受记录载明：患者路某某因右肢体无力，言语困难近2月，以脑出血转入我科。查：一般好，无认知，行为障碍，语言理解好，构音障碍，找词困难，错语，命名可，语言表达在2-3词之间，复述可。右中枢性面舌瘫，右肢体偏瘫。2009年8月30日患者经康复训练后功能进步显著，右肩关节脱位消失。2009年9月3日患者出院，住院135天。出院诊断：系统性红斑狼疮；血管炎性左额颞顶脑出血并右偏瘫，经皮质运动性失语。另查，路某某分别于2009年4月22日、4月30日向昆医附二院预交纳了2000元和5000元，合计7000元的医疗费，出院未结算医疗费。另据患者住院病历中的长期医嘱单载明：2009年5月4日、2009年5月13日、2009年6月3日三次重整医嘱。路某某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同时申请对路某某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期治疗费用以及昆医附二院的治疗行为有无过错进行鉴定。昆医附二院则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因双方对鉴定有分歧，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协商，后于2011年3月28日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因路某某认为昆医附二院提供的病历属伪造，不是原始病历，鉴定中心作出退鉴。经一审法院释明，路某某坚持认为医院重整医嘱属于伪造医嘱的行为，住院病历已经足以证明昆医附二院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不同意再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一审法院仅对路某某提出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和脑溢血继续治疗、康复所需费用的鉴定申请委托鉴定部门鉴定，于2013年2月26日组织双方抽号确定由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4月2日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提供了云鼎（2013）临鉴字第3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路某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三级护理依赖。昆医附二院认可该鉴定意见。路某某认可对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三级护理依赖，不认可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的鉴定意见。路某某认为，鉴定项目有遗漏，鉴定依据的材料有矛盾，导致鉴定意见不科学、不准确，要求鉴定部门补充鉴定。对此，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回复，并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为此，路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在该院受到脑溢血侵害所支付的抢救费7000元，以及2009年5月2日以后所产生的抢救治疗费用和治疗、康复费用；2、被告承担原告因脑溢血致残需要后期继续治疗、康复的费用；赔偿原告2009年5月2日至2009年11月30日的误工费20281.86元；2009年5月2日至2009年11月30日的护理费20281.86元；原告住院期间（2009年5月2日至2009年9月19日）的伙食补助费2115元；残疾赔偿金25926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8642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路某某到被告方住院治疗，双方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作为医疗单位，有责任和义务为患者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通过其诊疗行为促使患者康复。如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及的医疗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被告昆医附二院对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提出了鉴定申请，要求委托鉴定部门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进行司法鉴定，由于原告方不同意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导致不能进行司法鉴定程序。原告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有过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收录的证据确认本案当事人双方的责任。根据原告的病历资料记载，被告对原告路某某所患系统性红斑狼疮诊断明确，治疗符合医疗原则，医嘱中未见洛必芬止痛片的记录，不存在隐瞒病情的事实。由于路某某属于重度贫血，有输血指征，医院经患方同意并签署输血同意书后，给予输血1.5U不违反医疗规范。系统性红斑狼疮，是一种以多系统或器官病变血清中出现多种自身抗体为特征的严重疾病，可表现为皮肤粘膜、骨骼肌肉、心脏、肾脏、血液呼吸系统、神经系统、消化系统、甲状腺等组织器官的损害。路某某脑出血多考虑系统性红斑狼疮病情对其中枢神经系统的损害所致，不是医疗过失行为所致。路某某出现脑出血偏瘫病情之后，医院立即进行了积极的抢救。另据病历记载，路某某右肩关节半脱位是在偏瘫状况下，导致损伤。医院发现路某某右肩关节半脱位，仅采取吊带处理，未及时给予复位，存在过失，但该过失与路某某脑出血后遗症无因果关系。路某某转入康复科经康复训练后右肩关节脱位消失。根据《医疗机构病历书写规范》及临床医疗工作规范，重整医嘱是医嘱中的一种，是临床医疗工作制度中的规范行为，凡长期医嘱单超过三张，或医嘱调整项目较多时需要重整医嘱。被告重整医嘱不违反医疗规范。综上所述，被告昆医附二院为原告路某某提供诊疗行为没有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路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路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隐瞒本案客观事实真相，审理程序时间过长，未认定昆医附二院皮肤科医师在关键的52小时有效抢救时间内拒绝输血科医师对路某某进行抢救治疗存在过错，昆明市医学会和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未能对本案作出鉴定结论的事实表明病历资料在医疗纠纷案件中是最原始、最基础的案件材料，只有最原始的病历才能真实反映医疗行为的全过程，如果病历书写不规范、不完整或者有篡改、涂改的情形，必然使鉴定失去客观真实的依据，没有真实依据，作出来的鉴定也将不真实、不客观。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由认定错误，本案本身就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按照医疗损害赔偿纠纷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答辩称：首先，在一审答辩人已经充分举证证实我方无医疗过失行为，并提出了鉴定申请，因上诉人不配合导致无法鉴定，答辩人已尽其可能完成举证责任，证明无医疗过错；其次，答辩人在为上诉人提供的整个医疗过程中无过失行为，对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诊断明确，治疗恰当，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客观依据；再次，一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情况进行了全面审理，其程序及实体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得当？二、一审法院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本案是否恰当？三、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本案一审审理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期间不计入审理、执行期限：……（六）民事、行政案件公告、鉴定的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路某某起诉本案后，一审法院（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即通知各方当事人协商本案鉴定事宜，以查明本案事实，但因涉及鉴定项目较多，且审理过程中应当事人申请对前承办人作出了回避的决定，故本案一审审理时间较长，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故对于上诉人路某某主张本案一审法院久拖不决存在程序违法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一审法院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本案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多个法律关系并列的案件中，依法提起诉讼的当事人有权选择对自己诉讼较为有利的法律关系进行诉讼，本案中，通过查阅上诉人路某某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可以看出，其诉讼请求系要求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赔偿医疗费、抢救费、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抚慰金，并列明了所依据的法律法规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上述请求及法律依据均系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依据及赔偿项目，故一审法院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而对于上诉人路某某二审中主张其起诉本案系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起诉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三、本案责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请求终止对路某某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案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并及时启动本案司法鉴定的申请》，以完成其举证责任，但因上诉人路某某对病历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故鉴定中心作退鉴处理，其后上诉人路某某并不申请对病历真实性进行鉴定，且二审中也明确表示不同意对该案做医疗过错鉴定，故本院依现有证据对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的诊疗行为进行评判，通过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路某某于2009年4月22日入住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入院初步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住院的135天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均按照系统性红斑狼疮进行治疗，后上诉人路某某于2009年9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也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故被上诉人昆医附二院对上诉人路某某诊疗的过程中并不存在治疗不当的行为，至于上诉人路某某提出医院在2009年4月30日、5月1日未对路某某进行治疗存在过错的观点，因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也不能证明此两天对路某某造成何种损害，故本院对路某某提出的上述观点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路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30元，由上诉人路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