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07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辉琼，女，1958年12月21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管理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地安门内大街40号。
负责人李洪广，局长。
委托代理人温新明，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峰，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辉琼因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管理保障局（以下简称管理保障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8630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22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辉琼，管理保障局委托代理人温新明、罗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理保障局在一审法院诉称：张辉琼承租我局地安门内大街房屋。2009年3月2日，我局向张辉琼送达《清退不合理住房通知书》，张辉琼签收。我局依照上级机关规定通知张辉琼腾退其占用的房屋，现张辉琼不但不及时腾退其侵占的住房，而且拖欠租金达9489.60元。现要求解除我局与张辉琼之间的租赁关系；判令张辉琼停止侵权，腾退北京市西城区地安门内大街房屋；支付拖欠的租金9489.60元；本案诉讼费由张辉琼承担。
张辉琼在一审法院辩称：张辉琼从1999年至今一直是按照每月房租79元交付的，管理保障局的计算方式是按照市场价格计算的，是自行制定的；现在居住的房屋是1998年因东直门的房屋总政要经营，张辉琼经总政与总参协商同意后，张辉琼调换到现在的住房，另外张辉琼的配偶是总参的，也没有分配住房，现在张辉琼在京没有住房，仅有现在的住房，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管理保障局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张辉琼进住北京市西城区地安门内大街房屋，未与管理保障局签订租赁合同。2009年4月8日管理保障局向张辉琼发出调整不合理住房租金的通知书，张辉琼收到。该通知书内容为：“……你家目前所住用的总政地安门房屋为不合理住房，地安门内大街同类商品房目前的租金标准是每天每平方米使用面积1.8元。以此标准计算，你家所住房屋的使用面积是24平方米，月租金应为1296元。请你于2009年4月份开始按此标准交纳房租，原房租标准作废。同时。在管理处给你的《清退不合理住房通知书》的规定期限内，尽快腾退不合理住房。”2009年3月2日，管理保障局向张辉琼发出清退不合理住房通知书，张辉琼认可回执是其本人签名，但不认可签收的内容为上述内容。2009年11月12日，管理保障局向张辉琼发出限期腾退借房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军队住房管理规定，您公公刘建国入住总参干休所之后，必须腾退原在总政工作时分配的所有公寓住房。您不是总政住房保障对象，您现在所居住的总政地安门内大街房屋属于临时借住性质，现在总政领导已经决定将该楼恢复为办公楼使用，您借住的房屋必须腾退。2009年3月2日，我们已经向您送达了《清退不合理住房通知书》，并反复给您做了工作，还向您送达了两封敦促不合理住房函。现在再次郑重通知您，2009年11月25日以后，我们将对房屋进行改造装修，请您务必于2009年11月25日前将该房内属于您个人的物品搬走。否则，一切损失由您自负。”庭审中，管理保障局提交张辉琼的公公刘建国的住房情况调查函载明，刘建国已经购买位于海淀区经济适用房，建筑面积为179.1平方米，刘建国于2002年4月13日死亡。张辉琼按照原租赁价格已经交纳了2009年的房屋租金，未向管理保障局交纳调整后的租金。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住房情况调查表、房租收据、调整不合理住房租金通知书、回执、限期腾退借房通知书、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张辉琼租住诉争房屋，并交纳房租，其与管理保障局形成了事实租赁关系。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管理保障局在2009年4月已经通知张辉琼交纳调价租金和腾退房屋，因此现管理保障局要求张辉琼腾房以及交纳租金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张辉琼之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管理保障局与张辉琼之间的租赁关系。二、张辉琼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地安门大街房屋腾空交予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管理保障局。三、张辉琼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管理保障局交纳租金九千四百八十九元六角。
判决后，张辉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管理保障局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本案不是一般的民事租赁房屋纠纷，而是军产房屋纠纷，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军产房屋问题上，最高人民法院有过明确批复，本案系军队单位内部引起的腾房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本案实体上有严重错误，一审判决故意漏写张辉琼关于军队房属于法院管辖的意见，同时上诉人的住房符合中央军委文件精神，不属于管理保障局所谓清退房屋的条件；管理保障局作为房屋使用人擅自单方提高房租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的住房系历史遗留问题，张辉琼的租赁房屋事实是历史形成的，张辉琼与管理保障局之间事实租赁关系已长达二十多年，是公有住房的租赁关系。一审法院按一般房屋事实租赁对待是错误的。按照中央军委文件的要求，张辉琼的住房应由原单位解决，一审法院只考虑腾房问题，张辉琼就一间住房，在外没有其它住房。一审法院引用的合同法规定适用于一般房屋租赁，但是不适用历史遗留的而且是军队的单位公租房屋问题。
管理保障局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张辉琼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张辉琼与管理保障局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张辉琼租住诉争房屋，并交纳房租，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租赁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出租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管理保障局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张辉琼交纳调价后的租金和腾退房屋，张辉琼亦收到该通知，双方就是否持续租赁关系未达成一致意见后，管理保障局有权随时解除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管理保障局与张辉琼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管理保障局要求张辉琼交纳承租期间的租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期间，申请人张辉琼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申请人认为：一、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两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232条作出判决，而该条款只适用于普通债权关系，并不适用历史遗留的，而且是军队的单位公租房屋问题。涉及军队公房租赁问题应根据中央军委有关文件的规定来处理，即军级干部的子女住房由原单位解决，原住房单位不能解决，由上级单位解决。二、原一、二审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两审法院不具有司法管辖权。1、本案涉及军产房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军队离退休干部腾退军产房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的复函》、《关于涉及军队房地产的腾退、拆迁安置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否受理的请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房地产管理局请求法院受理军队家属住房清退案有关问题请示的复函》，此类案件法院不应受理。2、被申请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申请人提交的房产证上显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该房产证上注明使用单位是总政直属工作部第二管理处，也不是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作为使用权人在总后勤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是没有主体资格提出腾退房屋诉讼的。3、本案遗漏了诉讼当事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应当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三、本案实体上存在严重错误。1、原一、二审法院只认定了总政治部关于腾退房屋的意见，而没有认定中央军委关于军级以上干部及子女住房问题的文件。申请人的住房符合中央军委文件精神，不属于被申请人所谓清退房屋的条件。2、申请人的事实房屋租赁关系是历史上形成的。申请人及申请人已经去世的丈夫在其原单位没有得到福利分房，目前诉争的房屋是按照国家福利正常租赁的公有住房，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国家房改政策出台之前就已经形成的租赁关系。3、申请人除诉争房屋外无其他住房，对此原一、二审法院均未予查明。4、原一、二审法院关于房租问题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多年来申请人一直按照规定及时交纳房租，没有违约之处，被申请人擅自提高房租缺乏依据。
被申请人管理保障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无行政隶属关系，本案涉及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纠纷，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申请人入住本案涉及的房屋，与被申请人建立租赁关系时，双方之间无行政隶属关系，本案涉及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纠纷。1、在原审中，申请人承认其与被申请人之间无行政隶属关系，本案涉及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2、申请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无异议，从原审判决书来看，申请人于1998年入住涉案房屋时，其不属于被申请人的保障对象，被申请人允许其入住涉案房屋是基于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二、本案不适用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列明的司法解释。1、申请人不属于军队离退休干部，故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军队离退休干部腾退军产房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的复函》。该司法解释规定适用的主体是“军队离退休干部”，因申请人主体不符，故本案不适用该司法解释。2、因本案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故本案不属于因为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方式引起房地产纠纷或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中列明的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的情形，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涉及军队房地产腾退、拆迁安置纠纷案件的答复》。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诉吕全修等人腾退军产房是否受理的答复意见》，平等主体之间的军产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管理保障局于2009年11月12日向张辉琼发出限期腾退借房通知书，根据该通知书内容可知，本案属于因退休干部子女、遗属与军队单位之间因部队住房清退而发生的纠纷。此类纠纷，在双方没有达成住房清退协议的情况下，属于军队和地方在干部转业、死亡以及离退休干部移交地方管理过程中历史遗留问题，军队有关部门所采取的住房清退和借房安置的具体办法具有军队行政管理性质，故此类纠纷应由军队和地方通过行政手段解决，人民法院不宜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863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0）西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管理保障局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