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蓬维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闽江路（新闻大厦东塔楼）。
法定代表人：李文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甘红霞、何超凡，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建翔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建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广连，烟台福山清洋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营口蓬维国际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建翔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甘红霞、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广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烟台市建翔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原审诉称，上诉人于2011年7月间，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加工油漆涂料，并由上诉人自行验收提货，有上诉人于2011年7月13日签字的承揽加工油漆提货单三份为证。根据该提货单约定，上诉人应在提货后十日内提出质量异议，三十日内付款，上诉人至今未提出质量异议。但该货款经多次催要仅支付一部分，至今尚有10万元货款未付。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10万元及利息19197元（按合同约定收货后三十日内付款，逾期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2014年8月15日，之后利息按此计算方式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庭审中，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自2014年8月25日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
上诉人营口蓬维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原审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油漆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无权以加工承揽关系进行诉讼，即使双方就油漆供应有业务关系，被上诉人主张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上诉人在2011年曾经向烟台格尔船舶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尔公司）购买过船务油漆，尽管当时格尔公司出售的油漆有质量问题，但是考虑到合作关系，已经将款全部付清，格尔公司也出具了收据。虽然格尔公司没有向上诉人出具发票，但是收据也是一种临时证明不能否认格尔公司已经收款的事实。当时双方签过合同，但现在合同找不到。上诉人在烟台除与格尔公司有过业务往来，没有与其他单位有过油漆业务。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计算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发生过168550元的油漆买卖业务；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其处提货168550元，后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业务员鲍军已付货款68550元，尚欠10万元。被上诉人提交2011年7月13日的提货单三份予以证明。该提货单中收货单位均记载为上诉人，收货人处均有毛振东的签字。被上诉人主张毛振东系上诉人单位员工。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提货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诉人否认毛振东为其员工，同时否认从被上诉人处提货。另查，2011年11月4日，范长旭通过汇兑，汇入鲍军账号68550元。被上诉人主张该笔汇款系上诉人工作人员范长旭将部分货款打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该笔汇款情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不清楚范长旭的身份。
上诉人主张其曾于2011年向格尔公司购买油漆合计168550元，但是该款已于2011年11月7日以现金形式向格尔公司支付完毕，除与格尔公司上诉人在烟台地区没有与其他单位有过油漆买卖业务。上诉人提交加盖格尔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份予以证明。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收款收据与其无关，且收款收据系临时收款凭证，不能直接入账。被上诉人称其业务员鲍军曾于2005年1月起至2011年5月止在格尔公司担任销售人员，负责对外销售业务，对外清欠，追缴货款，并负责对外签订合同，鲍军于2011年7月起至被上诉人处工作，故该收款收据系鲍军在处理格尔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业务时，将格尔公司的空白收据开具给上诉人。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格尔公司付清其主张的货款。
2015年3月3日，原审法院依法对格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利进行调查，李洪利在调查中称格尔公司在2010年以前同上诉人有过业务往来，但是之后再无合作，并陈述没有收到过上诉人所主张给付的货款，也没有开具相应收款收据。2015年3月30日，原审法院又依法对格尔公司会计张钟媛进行调查，其陈述没有收到过上诉人支付的168850元货款，也没有开具过相应收款收据。被上诉人对两份调查笔录的内容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不清楚李洪利是否在涉案业务发生期间担任格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其系法定代表人，也可能并不清楚公司业务具体情况。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主张其业务员曾先后于2013年4月6日、2014年9月向上诉人相关人员索要货款。被上诉人提供烟台国际机场集团客运销售有限公司出的证明一份，载明鲍军于2013年4月6日在烟台机场售票处购买一张2013年4月8日烟台至大连机票；上诉人大连办事处负责人谷毅杰身份证明一份。经质证，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称其在大连未设置任何办事处，且谷毅杰身份证明上注明的“蓬维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不符，上诉人单位也无此人。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提货单以证明上诉人提货的事实，上诉人虽然否认提货人毛振东为其工作人员，同时也承认2011年其确在烟台购入油漆合计168550元。虽然上诉人主张其是从格尔公司购买的油漆，而且款项已经付清，但是经原审法院调查，格尔公司明确否认2011年与上诉人有过油漆买卖的业务往来。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格尔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及履行情况，故其答辩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在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自认收到的168550元油漆系第三人所售的情况下，应该采信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三份提货单，认定2011年7月13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提货合计168550元，扣除已支付68550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油漆款10万元。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自立案之日起赔偿其利息损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剩余油漆款的支付期限且被上诉人主张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货款10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684元，保全费1170元，由上诉人负担3422元，由被上诉人负担432元。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情况下，以所谓的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为依据错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船舶油漆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对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提货单上仅有毛振东签字，毛振东并非上诉人工作人员。原审法院认定格尔公司与上诉人没有业务关系事实依据的两个身份不明且未到庭接受质证的证人证言不能认定。格尔公司已于2014年不存在，该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只是财务预收款记账凭条，不能证明上诉人将款项付给格尔公司，该收款收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福山分局出具的企业变更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载明：“2014年12月25日，格尔公司名称变更为烟台隆兴化学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公司），股东由李洪利、丁红艳变更为刘锡清、孙洪福”，证明格尔公司已于2014年12月25日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交的格尔公司的证明及证人证言的出具时间均为2015年，该证明没有证明效力；李洪利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已经不是格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格尔公司的名称虽已变更，但其债权债务由格尔公司自行承担。为证实上述主张，被上诉人提交格尔公司与隆兴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债权债务承担协议》，该协议第五条载明“公司股权变更协议生效之前，债权债务由出让方承担，受让方不承担责任。公司股权变更协议生效之后，出让方产生的债权债务涉及诉讼、仲裁及其他法律事务由出让方承担，受让方不承担责任”，证明格尔公司与隆兴公司对协议生效之前的债权债务有约定，由格尔公司承担，故格尔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原审法院对李洪利的调查笔录均有效。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债权债务承担协议》不是新证据，且协议签订之时隆兴公司还没成立，是后补的。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还申请格尔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洪利出庭作证，证明：格尔公司在2010年以前同上诉人有过业务往来，但是之后再无合作；格尔公司没有收到上诉人给付的货款168550元；为工作需要，鲍军手中持有盖有格尔公司印章的空白收款收据；格尔公司与上诉人的业务往来都是鲍军联系的。经质证，上诉人认为，鲍军曾是格尔公司的业务人员，其开具给上诉人的收款收据真实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关系。
关于涉案收据载明的相关款项如何支付的细节，上诉人主张系鲍军将油漆送到上诉人的船上，上诉人的船员将款项直接交付给鲍军，鲍军给上诉人出具的涉案收款收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提货单没有加盖上诉人单位印章，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收货人毛振东及汇款人范长旭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的相关证据。关于上诉人提交的格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本院认为，由于格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洪利出庭作证证明格尔公司没有收到上诉人给付的货款168550元，故上诉人仅凭该收款收据主张其与格尔公司发生油漆买卖关系，亦不能认定。据此，虽然上诉人关于与格尔公司发生油漆买卖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但也不能必然得出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与上诉人存在油漆买卖关系的结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油漆买卖关系证据不足。
综上，被上诉人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烟台市建翔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84元，保全费1170元，均由被上诉人烟台市建翔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少华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