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3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成。
委托代理人高丽群，湖南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武。
委托代理人王键，长沙市雨花区新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立云。
委托代理人熊斌，系邬立云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伟。
委托代理人易利。
原审第三人李文兵。
上诉人李富成、肖建武因与被上诉人邬立云、熊斌、易伟、原审第三人李文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一初字第0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8日，邬立云、熊斌（夫妻）家里办喜事，将所有棚架搭设、婚庆礼仪等承包给易伟。易伟以3000元的价格将棚架搭设让肖建武进行搭设，肖建武遂组织李富成、李文兵等人在邬立云、熊斌家进行棚架搭设，李富成在搭建棚架的过程中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头部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李富成被立即送往湖南泰和湘雅医院治疗，李富成花费门诊费1803.7元，住院医药费97422.1元（包含李富成在长沙县黄花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中报销26847.45元），另外，邬立云、熊斌支付6000元、易伟支付5500元、肖建武支付3000元。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12月10日委托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就李富成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限人数及休息治疗期限进行评定。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25日出具[2013]临鉴字第283b号临床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富成构成6级伤残，后期康复费用20000元，颅骨修补术费用为120000元，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2个月内需要1人护理，休息治疗期限为10个月。易伟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李富成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损失费及护理情况重新鉴定后，经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2日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9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富成颅脑外构成八级伤残，其后期医疗费用约需12万元，建议伤后休息10个月，需1人护理3个月。案外人李甲系李富成的女儿，于2006年7月17日出生，案外人李某甲系李富成和李某乙（李富成妹妹）的父亲，于1929年12月5日出生。李富成系农业家庭户口。邬立云（甲方）于2013年10月28日与易伟（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内容为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将位于长沙市开福区霞凝小区的婚宴棚架搭建拆除业务承包给乙方，总承包金额为6000元，于2013年11月8日进场，婚礼结束后11月13日马上拆除，如搭建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安全问题均由乙方负责。
另查明，本案涉案的棚架系由易伟提供，李富成的梯子系邬立云、熊斌提供，李富成在棚架搭设的时候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一、综合考虑双方提交的各项证据，对因此次事故给李富成造成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对于李富成主张的医疗费99225.8元。根据李富成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述票据，李富成在泰和医院治疗花费门诊费1803.7元，住院费97422.1元，系李富成因此次事故所造成身体伤害的治疗费用支出，由于李富成在长沙县黄花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中已报销26847.45元，故李富成的医药费实际损失为72378.35元（1803.7元+97422.1元-26847.45元），故原审法院对李富成主张的医疗费72378.35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2、对于李富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83720元，因李富成系农业家庭户口，在事故发生之日未超过60岁，故应计算20年，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湘雅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9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富成构成八级伤残，故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对李富成伤残赔偿金计算为50232元（8372元/年×30%×20年），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对于李富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40000元，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鉴定李富成后续治疗费为12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4、对于李富成主张的护理费7980元，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李富成需1人护理3个月。李富成在庭审中提出护理费按照70元/天进行计算，仅提供一张1000元的收据作为护理费计算依据，但考虑到李富成受伤的严重程度，需要护理，故原审法院对其护理工资参照2013年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26474元/年进行计算，故李富成护理费为6618.5元（26474元/年÷12个月×3个月），对李富成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5、对于李富成主张的误工费60000元。鉴于李富成在本案中从事服务性工作，且该项工作并不固定，李富成无法提供其月收入的相关证据，但李富成的误工损失仍然存在，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伤后李富成需要休息10个月，对其误工工资参照2013年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26474元/年进行计算，故李富成的误工费为22061.7元（26474元/年÷12个月×10个月），对李富成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6、对于李富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2871.5元（父亲16522.5元、女儿36349元）。李富成的父亲李某甲在李富成事故发生之日已年满80岁，李富成还有一个妹妹李某乙，李富成的父亲有两个扶养人。李富成的女儿李甲在李富成事故发生之日只有7岁，长沙市黄花镇回龙村民委员会虽然出具证明，证明李富成妻子田小辉从小致残，生活不能自理，原审法院认为，李富成仅提供一份证明，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富成的妻子无生活能力需要李富成扶养，故认定李富成的女儿李甲的扶养人应为2人，李富成的父亲和女儿均系农业家庭户口，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3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15861.6元（6609元/年×5年×30%÷2＋6609元/年×11年×30%÷2），对于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7、对于李富成主张的交通费用5000元，李富成虽未提供票据，考虑到李富成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对于李富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到李富成因此次事故导致身体伤残（8级），给李富成身心造成了一定伤害，故对李富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李富成在本案此次事故中的损失共计302752.15元。二、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由于邬立云和熊斌系夫妻关系，邬立云、熊斌将棚架和婚庆礼仪承包给易伟，双方约定了承包的价格，易伟以完成整个婚庆事项为目的，并自备设备，故邬立云、熊斌和易伟系承揽关系，而易伟将棚架交由肖建武进行搭设，双方口头约定由易伟支付总数3000元报酬，肖建武系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即将棚架搭设完毕。易伟对肖建武不存在控制、指挥等隶属关系，棚架搭设系肖建武组织、安排李富成、李文兵等人自行搭设，故易伟与肖建武系承揽关系。肖建武组织李富成等人进行棚架搭设，李富成的报酬由肖建武进行给付，李富成的工作受肖建武的指挥和控制，故肖建武与李富成系雇佣关系，肖建武为李富成的雇主。三、本案的赔偿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李富成明知自身搭设经验不足，在搭设棚架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不慎摔下。李富成对其应承担30%的责任，肖建武组织李富成从事棚架搭设，其未尽到安全管理的责任，存在过错，故肖建武应承担50%的责任。邬立云、熊斌将婚庆事宜承包给易伟，由邬立云、熊斌提供场地及人字梯，但邬立云、熊斌对易伟的选任以及易伟对肖建武的选任均未尽到安全防范保障义务，故此邬立云、熊斌应当承担10%的责任，易伟应承担10%的责任。李富成系在搭设棚架中从人字梯摔下，李文兵在搭设棚架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其并非导致李富成摔下的侵权人，故李文兵在本案中不存在赔偿责任。故对于李富成的损失，应剔除肖建武已经垫付的3000元，肖建武应当赔偿李富成医药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8376.08元（302752.15×50%-3000元）。剔除易伟垫付的5500元，易伟应赔偿李富成各项损失24775.22元（302752.15×10%－5500元）。剔除邬立云、熊斌垫付的6000元，邬立云、熊斌应赔偿李富成各项损失24275.22元（302752.15×10%－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肖建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富成医药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8376.08元；二、邬立云、熊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李富成医药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275.22元；三、易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富成医药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775.22元；四、驳回李富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66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34.5元,由李富成承担400.2元，邬立云、熊斌承担133.5元、易伟承担133.5元，肖建武承担667.3元。
李富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邬立云、熊斌和易伟系承揽关系；易伟与肖建武系承揽关系；肖建武与李富成系雇佣关系”错误。邬立云、熊斌、易伟与李富成是共同的劳务用工关系，肖建武在共同工作中没有获利，故与李富成不是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李富成等人为邬立云、易伟提供劳务，直接受益的是邬立云、熊斌和易伟，邬立云和易伟有不可推卸的安保义务，一审判决其只需分别承担10%的过错责任错误。另，一审既认定邬立云、熊斌和易伟系承揽关系，易伟与肖建武系承揽关系，又认定需承担民事责任，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损失错误。1、一审判决对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的26847.45元不予支持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按八级伤残的标准计算李富成的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李甲的扶养人为两人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邬立云、熊斌答辩称：李富成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伟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损失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肖建武答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
肖建武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肖建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邬立云、熊斌、易伟与李富成之间是共同雇佣关系，肖建武和李富成是共同务工关系，肖建武没有多获利，无领导、控制安排李富成等务工人员的事实。李富成受伤的地点是邬立云、熊斌家的婚庆现场，肖建武没有任何过错，李富成的损伤并非上诉人肖建武的行为所致，一审判决肖建武承担50%的责任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责任划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建武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富成答辩称：一、应当以交易习惯判断各方的关系。二、本案是共同的劳务用工关系，工程都是由易伟、邬立云决定的。三、肖建武、李富成不是技术工，没有技术含量，故不是承揽关系。
邬立云、熊斌答辩称：肖建武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伟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文兵未作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主要在于是否以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为取得报酬依据，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管理关系。本案中，根据邬立云、熊斌与易伟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书可知，邬立云、熊斌以6000元的价格将婚宴棚架搭建拆除业务承包给易伟，故一审判决认定邬立云、熊斌和易伟之间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易伟从邬立云、熊斌处承揽婚宴棚架搭建拆除业务后又以3000元的价格承包给肖建武，由肖建武组织人员将棚架搭建好后交付工作成果，因具体搭建人员及人数均是由肖建武决定，工作报酬和数额也由肖建武发放和决定，且李富成在一审起诉时亦主张是易伟从邬立云、熊斌处承揽后又承包给了肖建武，因此，李富成等人是在肖建武的组织安排下进行棚架搭建，一审判决认定肖建武与易伟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李富成与肖建武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亦无不当。因此，李富成在搭建棚架过程中从人字梯上摔落受伤，肖建武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李富成自身存在明知搭建经验不足却在搭建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等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邬立云、熊斌也存在一定选任过错等情况，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比例的认定亦无不当。
二、关于医保报销费用应否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由于李富成的医疗费中有26847.45元系长沙县医疗保险基金报销，依据上述规定，长沙县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进行追偿。因此，李富成无权获得双重赔偿，原审法院将该部分费用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三、关于伤残等级的认定问题。根据湘雅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9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富成颅脑外伤构成八级伤残，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该鉴定意见作出的时间亦在湖南省星沙律师事务所委托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做出的鉴定意见之后，综合两次鉴定的程序及时间等因素来看，一审判决采纳湘雅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9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按八级伤残计算李富成的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
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由于父母双方均是其子女的扶养人，李富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妻子丧失了扶养能力，且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小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6609元每年乘以11年除以2”，李富成对此亦未否认，故一审对李富成女儿李甲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富成、肖建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69元，由李富成负担1334.5元（本院依法准予免交），肖建武负担1334.5元（本院亦依法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