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余民初字第0979号
原告曹美兰。
委托代理人季晓苏。
原告季进。
委托代理人季晓苏。
原告李金勇。
法定代理人曹美兰，系李金勇之母。
委托代理人季晓苏。
原告王彩红。
委托代理人季晓苏。
被告曹海琪。
委托代理人邱允新。
委托代理人季栋栋。
被告曹海清。
委托代理人曹娟。
被告曹小美。
委托代理人曹娟。
被告黄金贵。
委托代理人曹娟。
原告曹美兰、季进、李金勇、王彩红与被告曹海琪、曹海清、曹小美、黄金贵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冬独任审判，于2014年10月21日、11月3日、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美兰、季进及委托代理人季晓苏，被告曹海琪及委托代理人邱允新、季栋栋，被告曹小美、黄金贵及委托代理人曹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李金勇、被告曹海清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美兰、季进、李金勇、王彩红诉称，李荣荣系其亲属。2014年原告家将建房工程承包给被告曹海琪施工，同时经该被告的介绍和推荐，向被告曹海清购买86块楼板用于住宅建造。2014年7月14日李荣荣在一楼楼顶查看建造情况时，因楼板断裂摔至底楼地面死亡，7月16日经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司法所委托，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被告曹海清所供的楼板进行检验，结果为结构性不合格，被告曹海清、曹小美、黄金贵系家庭式经营，该三被告在事发后仅向原告方赔偿了5万元，后虽经调解，但未能如愿，现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因李荣荣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685051元；被告曹海清、曹小美、黄金贵返还原告方购买的楼板款7396元。
被告曹海琪辩称，原告方将建房交由其承包无异议，其仅是推荐购买楼板，交易的数量、价格等均由李荣荣与被告曹海清商定。其作为施工方，与李荣荣间无雇佣或劳务关系，李荣荣的死亡并非出自其侵权行为，其本人在本起事故中也是受害者，请求法院驳回四原告对其诉讼请求。
被告曹海清辩称，对李荣荣死亡的事实无异议，其与原告方仅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所售水泥预制件为非承重件，原告方自行决定使用方式所造成的后果应自行承担，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水泥预制件进行检验所参照的检验标准有误，即使水泥预制件为不合格，也并非是造成李荣荣死亡的必然原因，故请求法院驳回四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曹小美、黄金贵辩称，原告方向被告曹海清购买的是非承重水泥预制件，其与被告曹海清非家庭共同经营，故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四原告对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荣荣与原告曹美兰系夫妻关系，与原告季进、李金勇系父子关系，与原告王彩红系母子关系。被告曹海清与被告曹小美、黄金贵系父女、父子关系。被告曹海清系通州区二甲镇海清建材经营部业主（以下简称海清建材经营部），该经营部成立于2006年，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水泥、黄沙、石子、钢材零售；非承重水泥预制件加工。被告曹海琪从事建筑业三十余年，并持有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建设服务中心颁发的施工证。
李荣荣及原告曹美兰所有的位于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苴西村十六组单层三间平房原系被告曹海琪所承建，单层三间平房结构为檐高处有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以下简称为楼板），屋顶为双坡屋面，标准砖砌体山墙，坡顶高度约1.5米。2014年2月曹美兰夫妇欲对三间平房加层，仍交由被告曹海琪承建，双方商定包清工，价款5万元。建房材料由李荣荣及原告曹美兰负责。同时被告曹海琪推荐李荣荣、原告曹美兰向被告曹海清采购楼板，原告曹美兰当即交付3000元楼板款给被告曹海琪，至原告曹美兰动工建房前，被告曹海清向原告曹美兰交付了自己生产的86块楼板，每块单价86元，原告曹美兰付清了楼板价款。2014年7月，经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同意李荣荣、原告曹美兰对三间平房加层，同年7月8日原告曹美兰家建房动工，被告曹海琪组织陈风进、曹水琪等人到场施工。同月11日屋顶仅双坡面被拆除，李荣荣及原告曹美兰在未经政府批准的情况下，在原建筑西侧接建一间，所接建的房屋开间为4.2米，进深同原建筑，为4＋2＋3.6米，楼层净高为3.6米，该房分南、中、北三间，中间为卫生间，卫生间二层设计为现浇混凝土楼盖。被告曹海琪在原建筑西山墙上采用挖槽嵌入楼板的建筑改造方法，于7月13日完成新接建南北两间房的楼板覆盖，所挖槽上部的山墙大部分仍保留，但未采取临时固定措施。7月14日10时30分左右，被告曹海琪在接建房屋卫生间二层处补砖墙空洞，为现浇卫生间混凝土做准备工作，李荣荣也持冲击钻在施工现场。原建筑西山墙二层上的山墙倒塌、新接建房屋新安装的楼板部分断裂、中间卫生间模板支撑坍塌，造成李荣荣与被告曹海琪从二楼摔落楼下，李荣荣经抢救无效死亡，曹海琪右手中指受伤的事故。事发后，当地派出所出警，经有关部门组织调解，被告曹海清于7月15日支付5万元，原告季进代表受害方向被告曹海清出具了收条。经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司法所委托，于2014年7月16日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原告曹美兰建房工地的预应力混凝土空心砖抽样，检测依据为GB／14040-2007《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经检验，结构性能项目不符合上述两规范标准，检验结论为不合格。
另事故现场查明：1、原建筑西山墙向新接建房屋一侧倒塌，南、北两间房未断裂的楼板上有部分倒塌的山墙；2、新接建房屋新安装的楼板部分断裂，其中南间房与中间房相邻的两块楼板断裂，北间房与中间房相邻的一块楼板断裂；3、新接建房屋南、中间房半砖隔墙，被断裂、掉落楼板撞坏，部分砖块倒向中间房，北间房断裂的楼板部分倒向中间房；4、中间房搭设的现浇混凝土模板及支撑坍塌，倾倒的砖块压在模板上方。砖堆中有拖鞋和冲击钻。冲击钻的电源插头仍在插座内；5、新接建房屋楼板楼盖的安装采用在原建筑山墙内挖槽方法，挖槽厚度约12厘米（与东侧楼板等高），深度约12厘米。
事发生，为查明事故原因，经由南通市通州区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协调，2014年8月28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接受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东社派出所的委托，对李荣荣进行尸检，于同年9月11日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死者颅骨粉碎性骨折，大脑受压变形，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见积血，胸腹部脏器未见损伤，据此分析李荣荣系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9月28日，南通市通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东社镇曹美兰家住宅扩建施工“7.14”亡人事故调查情况的报告。该报告对事故原因分析为，（一）施工时，没有遵守挖槽嵌入楼板的建筑改造工艺要求及程序施工，使墙体长时间处于瞬变状态，且没有采取临时固定措施，受震动等外力作用倒塌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二）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质量不合格，脆性断裂，产生二次破坏是事故的重要原因；（三）李荣荣安全意识不强，在危险区域内作业也是事故的原因之一。
审理中，经2014年10月21日庭审质证，被告曹海琪、曹海清、曹小美、黄金贵对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所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无异议，10月23日原告方对李荣荣尸体进行火化，支付尸体寄存费18000元。
审理中、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被告曹海清、曹小美、黄金贵是否系家庭共同经营海清建材经营部，对本起事故责任上述三被告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四原告认为，被告曹小美、黄金贵在事情发生后参与了事故的调处，该三被告仍在一个户口簿上，被告曹海清耳聋，缺乏经营能力，被告曹小美时常为海清建材经营部开票，上述情形能证明三被告家庭共同经营该建材经营部。被告曹小美、黄金贵则否认参与该经营部的经营，所开发票的收款人为被告曹海清，两被告提供社区居民委员会、被告黄金贵工作单位的证明，此外，两被告还认为被告曹海清年事已高，是受曹海清委托参与事故的调解。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海清建材经营部成立于2006年，业主为被告曹海清，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被告曹小美有时确为海清建材经营部开具发票，但原告方提供的发票的收款人为被告曹海清，并非被告曹小美本人。被告曹小美、黄金贵各提供的单位证明真实，能证明被告曹小美婚后居住生活在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三甲社区，未与被告曹海清共同生活。被告黄金贵在南通全一图文设计有限公司工作已三年，有独立的收入来源，即使上述三被告仍未分户，但上述事实不能成为家庭共同经营的理由。被告曹海清听力下降，且年事已高，该状态也不能证明其缺乏或丧失经营海清建材经营部的能力。事发后，由被告曹小美、黄金贵代表参与事故的调处也属人之常情，且原告季进也是向被告曹海清出具的50000元收条，可见被告曹小美、黄金贵仅是代理行为，不应承担被代理人的责任，故四原告认为海清建材经营部系家庭共同经营的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被告曹小美、黄金贵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告曹海清生产、销售给李荣荣及原告曹美兰的楼板是否为非承重水泥预制件，被告曹海清认为楼板断裂系原告方使用不当造成，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适用的检测依据有误，其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作为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所提供的商品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应当向购买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正确使用商品的方法。本案中，被告曹海清的建材经营部不具有生产、销售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的资格。也未对其生产、销售的楼板向李荣荣、原告曹美兰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正确使用的方法。在建房过程中，被告曹海琪已将部分楼板用于新接建房屋二层，事故发生后，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认定为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质量不合格，故本院认为被告曹海清生产、销售的是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其辩称所售的是非承重水泥预制件的陈述不能成立，该空心板质量不合格，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
三、赔偿责任主体、责任构成及方式。审理中，四原告主张责任方式为连带，而被告曹海琪、被告曹海清均辩称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李荣荣、原告曹美兰与被告曹海琪为建房形成承揽关系，与被告曹海清形成买卖楼板合同关系。在施工现场，由于山墙倒塌、楼板断裂、中间房搭设的现浇混凝土模板及支撑坍塌，上述现状导致了李荣荣颅脑损伤死亡，分析其原因及责任为，1、被告曹海琪在施工中没有遵守挖槽嵌入楼板的建筑改造工艺要求及施工程序，使墙体长时间处于瞬变状态，且没有采取临时固定措施，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2、被告曹海清不具备生产、销售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资质，生产、销售的预应力混凝土空心板质量不合格，脆性断裂，产生二次破坏，在事故中负重要责任；3、李荣荣安全意识不强，在危险区域内作业，且所接建的房屋未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在事故中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其中，被告曹海琪应对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曹海清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其余20%的损失由四原告自行承担。上述三种原因中，被告曹海琪的不规范施工行为、被告曹海清所售楼板质量缺陷引起损害的行为，均足以导致全部损害后果的发生，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曹海琪、被告曹海清应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告对此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四、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有要求被告曹海清返还购楼板款7396元的诉请，对此，本院认为，返还购楼板款之诉系合同纠纷，与本案审理的是侵权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四原告可另行主张。
五、四原告主张的损失范围中，包含有李荣荣尸体寄存费18000元，对此，双方产生争议，四原告认为之所以未对尸体火化是为了查明李荣荣的死亡原因，诉讼中，在被告方对尸检报告无异议后，即对尸体进行了火化处理，该费用理应作为损失范围进行赔偿。被告曹海琪认为，寄存费是为等待尸检所支付，该损失予以认可，但尸检完成之后的费用应由原告方自行承担；被告曹海清、曹小美、黄金贵则认为上述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内，是原告方自身的原因导致尸检时间过长，擅自扩大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四原告主张的寄存费是为确定李荣荣死亡原因所产生的费用，经尸检，其死亡系颅脑损伤所致，与本起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在被告方对李荣荣死亡原因不持异议后，原告方即进行了火化，故该笔支出应列入损失范围。四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作以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因李荣荣在死亡前曾在海门市头桥散热器厂工作，有证据表明李荣荣本人及海门市头桥散热器厂自2004年6月始至2012年12月止连续缴纳社会保险金，李荣荣在2013年1月因年满六十周岁退休，故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损失为618222元（32538元／年×19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本庭释明后，原告方坚持李金勇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王彩红按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计18191.3元（李金勇为20371元／年×1年÷2人=10185.5元，王彩红为9607元／年×5年÷6人=8005.8元），该损失本院予以确认；3、丧葬费支持25639.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按李荣荣在事故中的责任，酌定支持4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本院酌定3人3天，每天70元标准，支持630元；6、交通费，本院酌定500元。上述损失合计721182.8元（尸体寄存费18000元、死亡赔偿金6182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191.3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30元、交通费500元），由原、被告根据各自的责任构成及方式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曹海琪赔偿原告曹美兰、季进、李金勇、王彩红因亲属李荣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24532.26元；
二、被告曹海清赔偿原告曹美兰、季进、李金勇、王彩红因亲属李荣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52413.9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赔偿202413.98元；
上述一、二项，限被告曹海琪、曹海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三、被告曹海琪、被告曹海清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曹美兰、季进、李金勇、王彩红要求被告曹小美、黄金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曹美兰、季进、李金勇、王彩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25元，由四原告负担365元，被告曹海琪承担821元，被告曹海清承担639元（四原告已垫付，待执行时由被告曹海琪、曹海清一并给付四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判员 王 冬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范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