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腾其祥。
委托代理人：单邦来。
委托代理人：袁家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仙玉。
委托代理人：周显根。
委托代理人：蒋希。
上诉人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家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邦来、袁家定，被上诉人星星家电的委托代理人周显根、蒋希出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2月25日，星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集团）与被告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价格，产品的技术质量要求，交货的时间、地点和运输方式，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与回收，验收的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陆续向星星集团供货，星星集团也陆续支付被告货款。2010年11月7日，经原、被告及星星集团共同确认，截止2010年9月30日，星星集团欠被告货款1690122.2元，该货款由原告承担。2011年5月9日，原、被告达成关于泰州市江太粉末质量问题的协议（以下简称质量问题协议），协议载明因被告江太公司粉末质量原因造成原告使用效率低的问题，双方进行了友好协商，最后达成如下协议，“泰州江太公司同意以叁佰万元用以弥补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因其产品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一次性用其货款支付人民币600000元。余款贰佰肆拾万元双方同意泰州江太公司在二年时间内用货款价格差额支付。差额支付方法：江太粉末的产品价格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比其他厂家每吨低壹仟元整，以此每吨1000元的金额累计到贰佰肆拾万元以补偿给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11月12日，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原告支付尚欠的货款，已然扣除了第一期赔偿款600000元。诉讼期间，原告于2012年11月28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被告寄送了工作联系函、业务联系单及喷塑粉样品，要求被告发货。被告收到原告寄送的材料后，未向原告发货，但向原告邮寄了回函。2011年5月9日以来，除此次要约往来以外，原、被告再无发生实际业务往来，被告也未以任何方式赔偿给原告2400000元。
原告星星家电以其继受星星集团与被告江太公司的业务合作关系，与被告江太公司签订质量问题协议，但被告江太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尚欠质量赔偿款240万元为由，于2013年12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质量赔偿款2400000元及自2013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审理中，原告撤回利息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
被告江太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的起诉与事实不符，原、被告并未因原、被告及星星集团三方对账函在原、被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从未向原告提供过粉末，不存在粉末效率低的问题，截止原告起诉之日协议仍在履行期内，原告主张的违约事实并不存在，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原告利用其优势经济地位欺骗、胁迫被告签下质量问题协议，应当撤销该份协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与星星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确认为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0年11月7日，原告、被告及星星集团三方共同确认，星星集团欠被告的货款转由原告承担，由此可见，星星集团在采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由原告继受。原告有义务替代星星集团继续支付货款，同时也有权利替代星星集团就被告销售的粉末提出质量异议。2011年5月9日，原、被告签订质量问题协议，被告认为签订该协议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且2013年1月7日，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在诉请中已经按照质量问题协议的约定，将应当支付给原告600000元质量赔偿款充抵了部分应收货款，这也表明被告并不否认该质量问题协议真实、有效。因此，被告认为该质量问题协议为可撤销协议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该质量问题协议载明的内容，被告因粉末质量原因造成原告使用效率低的问题，被告同意以3000000元弥补原告因产品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一次性用其货款支付600000元（已经履行），余款2400000元双方同意被告在两年时间内用货款价格差额进行支付。然而，自2011年5月9日双方订立质量问题协议至今，双方再无业务往来，唯一一次原告向被告发函要货的要约，也为被告所推脱。目前，双方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然届满，期间，原、被告双方再无业务往来，还历经两次诉讼，互信基础已经荡然无存，合作关系也已遭到破坏。继续按照质量问题协议的约定，强令原、被告双方继续业务往来，已无履行之必要性，也无履行之可行性。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按照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金额，以货币补偿的形式继续支付质量赔偿金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星星家电股份有限公司质量赔偿款24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已减半），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300元，由被告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江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根据质量问题协议继受星星集团的质量求偿权，明显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上诉人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五条第3点的约定：“如有质量异议，甲方在货到一个月内向乙方提出。”事实上，上诉人江太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0年2月，但星星集团并未在2010年4月1日前提出质量异议，证明上诉人江太公司提供的粉末符合合同标准，其与星星集团不存在任何质量纠纷。2、上诉人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的对账函中也明确粉末不存在质量问题。2010年11月7日，星星集团向上诉人江太公司发出终止合作并清理债权债务的对账函，此时距离上诉人江太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已逾9个月，若粉末质量不合格早已显现。根据上诉人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签订的《喷塑粉技术、质量问题协议》，双方对质量问题约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若粉末质量存在问题，星星集团完全可以根据该协议处罚上诉人江太公司，并在对账函中主张权利，但星星集团并未在对账函中提出粉末质量存在问题，再次证明上诉人江太公司提供的粉末质量符合约定。3、星星集团至今也未提出粉末质量存在问题的主张及依据。综上，上诉人江太公司与星星集团之间不存在任何粉末质量纠纷，星星集团并不就此享有对上诉人江太公司的求偿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5条的规定，新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必须是原债务人享有的、现实存在的抗辩权。因此，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无法通过继受对上诉人江太公司享有求偿抗辩权。事实上，根据质量问题协议的记载，质量问题发生在上诉人江太公司与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之间，但双方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故质量问题协议记载的质量问题是不存在的。二、质量问题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是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工具，应当依法确认无效或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是注册资本4亿元的大型家电股份公司，上诉人江太公司是注册资本仅500万元的小微企业，双方经济合作不存在平等对话的空间。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凭借其强大的经济优势，利用上诉人江太公司窘迫、轻率、无经验，要求上诉人江太公司以每吨优惠1000元的价格供货。因该价格仍能获利，上诉人江太公司答应该供货要求。为将对其他厂家的供货份额划分出来给被上诉人星星家电而不引起怀疑，双方虚构了质量问题协议，该协议约定先期扣除的60万元是供货的质量保证金。因此，本案协议名为补偿，实质是优惠供货合同。但是，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却不履行采购下单义务，借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其直接骗取上诉人江太公司240万元的非法意图，是典型的合同欺诈行为，若要求上诉人江太公司直接履行该协议，将违背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导致显失公平。因此，应当确认该协议自始无效或予以撤销。上诉人江太公司在原审以协议签订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及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利用其强大经济优势和上诉人江太公司窘迫、轻率、无经验等两方面理由，主张撤销质量问题协议，但原审判决遗漏上诉人江太公司基于显失公平提出的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严重侵犯了上诉人江太公司的权利，导致错误判决。三、原审判决仅认定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向上诉人江太公司发送发货要约，但未审查该要约形成的时间及上诉人江太公司为履行质量问题协议作出的努力，直接认定上诉人江太公司违约，显然错误。质量问题协议的履行需要被上诉人星星家电订货下单，但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从未下单，导致上诉人江太公司无法履行。相反的，上诉人江太公司为履行协议多次前往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处，要求其下达订单，但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总以各种理由拖延。2012年11月12日，上诉人江太公司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却在法院调解期间，于2012年11月28日向上诉人江太公司发函要求提供样品，并要求向第三方供货。上诉人江太公司回函表示同意并就供货价格及具体要求与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协商，并于2012年12月29日前往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处面谈此事，但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却以各种理由推拖。事后，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不顾合同履行期尚未届满的事实，以经公证的2012年11月28日的函件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江太公司支付240万元赔偿款。显然，质量问题协议未履行系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未下单所致，其借用质量问题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直接骗取240万元赔偿金的非法目的是实，上诉人江太公司关于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仅根据唯一一份经过公证的供货联系函就片面认定上诉人江太公司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五、原审判决书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但其主文记载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向其撤回利息损失部分诉讼请求的时间却是2014年4月29日，判决书原告起诉部分亦出现了将2010年11月7日记为2010年1月7日的情况。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质量问题协议自始无效或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星星家电答辩称：一、本案质量赔偿问题是基于星星集团与上诉人江太公司的买卖关系而发生，但该粉末实际使用人是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故由星星集团与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共同发函给上诉人江太公司，将星星集团与上诉人江太公司的业务关系转给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并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5月9日形成了质量问题协议。该协议具有事实基础，是经上诉人江太公司同意而签署，且上诉人江太公司在向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主张货款时已将质量问题协议中约定的首期60万元质量赔偿款在货款中予以抵扣，表明其已认可被上诉人星星家电继受了其与星星集团的相关权利义务，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有权据此向上诉人江太公司主张权利。二、上诉人江太公司提供的存在质量问题的粉末造成被上诉人星星家电的损失远不止300万元，质量问题协议的签订并不存在欺诈或显示公平的情形，且上诉人江太公司已在货款中抵扣了60万元质量赔偿款，故该质量问题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江太公司虽然在原审抗辩中提出了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主张，但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原审判决并无遗漏上诉人江太公司要求撤销质量问题协议的请求。三、质量问题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江太公司并未向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供货，构成违约，应当向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支付240万元质量赔偿款。四、上诉人江太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欺诈、显失公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且基于欺诈、显失公平的撤销权应自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行使，但上诉人江太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履行。本案质量问题协议真实，其确认了上诉人江太公司粉末质量原因造成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使用效率低的事实，上诉人江太公司在协议中明确同意以叁佰万元弥补被上诉人星星家电由此造成的损失，并约定了赔偿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则上诉人江太公司应按约向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履行，被上诉人星星家电据此对上诉人江太公司享有质量赔偿款请求权。现上诉人江太公司已依约在货款中扣减了600000元质量赔偿款，但以货款差额支付的240万元却未履行。根据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在原审提供的公证书记载，被上诉人星星家电在合同期内已向上诉人江太公司邮寄了喷塑粉样品、工作联系函及业务联系单，要求向第三方供货，该请求并不违反协议约定，且有明确的供货对象、技术标准、供货地址、供货时间、供货价格及确认回复时间，上诉人江太公司未在规定的四小时内回复则视为同意上述条款，应及时履行。虽然上诉人江太公司事后回函同意履行，但回函时间已超过业务联系单约定的供货时间近一年，且关于质量标准不知悉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法成为其拒绝供货的理由，上诉人江太公司未按约供货构成违约，本案240万元质量赔偿款未履行的责任在上诉人江太公司。现质量问题协议约定的履行期已经届满，双方因此产生纠纷，继续履行该协议的基础已不存在，在余款无法以货款差价支付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江太公司按照质量问题协议中承诺的金额直接以货币形式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江太公司主张其提供的粉末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协议签订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是被上诉人星星家电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工具，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与质量问题协议记载的内容不符，更与其在应收货款中扣减600000元质量赔偿款的行为相矛盾，故其主张均不能成立。至于原审判决书的两处笔误，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亦无法认定原审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江太粉末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