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晓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冬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振萍。
原审第三人李鸣。
原审第三人黄鸣。
原审第三人曹丽娟。
上诉人宋晓华、杨冬琴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宋晓华、杨冬琴（买受人、乙方）与黄振萍（卖售人、甲方）于2013年3月17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受让甲方名下位于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号217室房屋（黄振萍于2004年3月19日取得产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下同）2，100，000元。双方确认在2013年5月31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期限交接房地产的，甲、乙双方同意按下列第三款内容处理。（三）自甲方根据约定应办理房地产交接手续之次日起算违约金，为乙方已付款日万分之五计算，直至实际交付日。逾期超过10日后甲方仍未交付的，除甲方应向乙方支付10日的违约金外，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应书面通知甲方解除合同，甲方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总房价款的20%。甲方应在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7日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并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买卖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1、待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当日内，乙方应自行直接向甲方支付首期房价款650，000元（含定金20，000元，甲方确认，全额首期房价款将用于第2条所述用途；2、待上述事项完成后，且于抵押权人许可的最短时限内，甲方用乙方支付的首期房价款或由上海锐丰提取代为保管的首期房价款并陪同甲方，至抵押权人处全额还清甲方尚欠抵押权人的借款余额（首期房价款如有不足，甲方自行补足；若有剩余，转付甲方），从抵押权人处取得的该房地产之他项权证、注销抵押申请书、还款凭证等相关材料的原件并办理抵押注销手续；3、甲方同意乙方通过向贷款银行申请1，000，000元贷款支付第二期房款……若乙方之贷款申请未经审核通过或未全额经审核通过，其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办理送件手续，且乙方应于送件当日将第二期房价款全额或差额补足并支付甲方；4、乙方于2013年4月15日之前向甲方支付第三期房价款计430，000元整；5、待乙方之贷款申请经贷款银行审核通过，且该房地产上设定之抵押登记已经注销后于2013年5月31日之前，甲、乙双方亲自或委托上海锐丰赴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手续，并取得收件收据……双方确认房屋尾款为20，000元。
合同签订后，宋晓华、杨冬琴分别于2013年3月10日、3月17日、4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黄振萍20，000元、630，000元、430，000元房款。2013年6月8日，宋晓华、杨冬琴（乙方）与黄振萍（甲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按买卖合同规定于2013年5月31日当日办理交易中心过户手续，由于甲方户口原因，甲方未按买卖合同约定按期办理交易过户，全部责任由甲方承担。2、乙方现考虑甲方户口落户问题，甲乙双方同意修改买卖合同过户日期，在2013年6月23日前甲方必须无条件与乙方进行房屋买卖过户交易并办理一切手续。
2013年9月23日，黄鸣、曹丽娟向原审法院起诉黄振萍，要求确认2004年3月5日黄振萍与其父黄某某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系争房屋原权利人为案外人黄某某，黄某某于2000年3月5日死亡。但系争房屋却在黄某某死亡四年后的2004年3月发生产权变更，而导致此次产权变更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为2004年3月5日）中卖方竟然为“黄某某”签名，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于2004年3月19日15时35分的收件收据上亦有“黄某某”签名，此实违背常理、无法解释，也无证据表明在买卖合同、收件收据上签“黄某某”名之人受黄某某委托代表“黄某某”的意思。故房屋买卖合同上卖方“黄某某”的签名为虚假签名，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3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2833号（以下简称283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黄某某与黄振萍签订的关于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号217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另查明，曹丽娟于2009年5月25日申请将户口自白玉新村6号602室迁入系争房屋，迁入原因为父母与子女相互投靠。
原审还查明，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间，黄振萍先后向李鸣出具总金额为1，400，000元的房款收据7份，李鸣依次在系争房屋上设定了6次抵押登记。黄振萍收到宋晓华、杨冬琴支付的部分房款后，向李鸣偿还了800，000元。
宋晓华、杨冬琴与黄振萍纠纷发生后，宋晓华、杨冬琴已于2014年上半年实际搬入系争房屋居住。
原审审理中，宋晓华、杨冬琴请求判令：1、黄振萍每日以房屋买卖合同已付款1，080，000元的万分之五支付其合同违约金（从2013年5月31日起至房地产产权实际过户至其名下之日）；2、黄振萍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
黄振萍未作答辩。
李鸣对宋晓华、杨冬琴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均无异议，并述称，黄振萍早在2012年已经将系争房屋以1，800，000元出售给李鸣，但未办理产权登记及搬迁，其共向黄振萍支付了1，400，000元房款，每次付款后均办理一次房地产抵押登记，共计6次。此后黄振萍与其商量，退还2，000，000元房款，将系争房屋以2，100，000元出售给宋晓华、杨冬琴，其表示同意。后黄振萍共退还其800，000元并又向其借款200，000元，故其对于黄振萍尚有800，000元债权。如果宋晓华、杨冬琴愿意向其支付800，000元，其愿意涤除系争房屋的抵押，但保留对黄振萍追索利息的权利。
黄鸣、曹丽娟述称，宋晓华、杨冬琴起诉后，黄鸣、曹丽娟才得知黄振萍擅自将其父亲的房屋过户至其自己名下，故黄鸣、曹丽娟向法院起诉主张对系争房屋的权利，法院亦判决黄振萍取得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黄振萍并非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其没有权利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宋晓华、杨冬琴，故不同意宋晓华、杨冬琴的诉请。
原审中，黄鸣再次表示自愿退赔宋晓华、杨冬琴已经支付的1，080，000元房款及法律规定的利息损失。
原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黄振萍与其已故父亲黄某某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已经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合同，黄振萍基于此无效合同所取得的权利而与宋晓华、杨冬琴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属于无权处分。因房屋转让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登记，故宋晓华、杨冬琴虽然与黄振萍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实际入住，但仍无法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系争房地产买卖合同由此无法实际履行。曹丽娟虽在2009年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但并不能以此否定生效民事判决书的效力，故对宋晓华、杨冬琴要求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诉请，难以支持。黄振萍因无权处分系争房屋而收取的房款，应当退还宋晓华、杨冬琴。宋晓华、杨冬琴主张的违约金请求，系基于继续履行合同而产生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因系争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故上述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审理中，原审法院多次向宋晓华、杨冬琴释明，在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其二人是否向黄振萍主张由此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宋晓华、杨冬琴明确表示坚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认为其实际损失远远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鉴于此，宋晓华、杨冬琴可以依照双方所签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黄振萍另行主张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审理中，黄鸣表示自愿退赔宋晓华、杨冬琴已经支付的1，080，000元房款及法律规定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悖，予以准许。黄振萍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相应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三月十一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宋晓华、杨冬琴的诉讼请求；二、黄振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宋晓华、杨冬琴购房款1，080，000元，如黄振萍不能履行前述退款义务，则由黄鸣赔偿宋晓华、杨冬琴经济损失1，080，000元；三、黄鸣以上述1，0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向宋晓华、杨冬琴赔偿上述款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000元自2013年3月11日、630，000元自2013年3月18日、430，000元自2013年4月23日起计算）。案件受理费23，785.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85.76元，由宋晓华、杨冬琴负担。
判决后，宋晓华、杨冬琴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一、原审法院存在多项违反法律法规的事实。1、本案原审案号为（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3612号，此与宋晓华、杨冬琴申请立案的（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2213号案件（以下简称2213号案件）案号不同，但2213号案件结案时宋晓华、杨冬琴并未收到任何书面材料。2、宋晓华、杨冬琴的合法权益被原审法院有意无视及侵害。3、原审法院强制追加曹丽娟、黄鸣为本案当事人，使本案简单的房屋过户案件转为黄振萍亲属间的纠纷案，并给本与宋晓华、杨冬琴无关的黄鸣虚假承诺付款的便利。二、原审判决不合法理，违反社会公平正义原则。1、原审判决对法律断章取义，无视宋晓华、杨冬琴提供的事实及有力证据。2、原审判决以一个恶意、虚假诉讼案件的生效判决，作为不予支持宋晓华、杨冬琴本案诉请的依据，显属错误。由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宋晓华、杨冬琴的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黄振萍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李鸣表示坚持原审时发表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黄鸣述称，不同意宋晓华、杨冬琴的上诉诉请，但表示同意承担1，080，000元房款的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第三人曹丽娟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宋晓华、杨冬琴表示坚持其要求继续履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诉请。
本院认为，鉴于生效的2833号案件已经确认黄振萍据以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即黄振萍已丧失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的合法依据，故宋晓华、杨冬琴现坚持要求黄振萍继续履行与其二人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其二人名下，显然有违法律规定，而宋晓华、杨冬琴要求黄振萍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亦是基于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故原审法院对其二人该两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鉴于宋晓华、杨冬琴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均一直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诉请，故原审判决主文第二、第三项超出了宋晓华、杨冬琴本案诉请范围而应予撤销。宋晓华、杨冬琴可在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确定无法继续履行后，另行向相关方主张相应权利。就宋晓华、杨冬琴对2833号案件所持异议，因非本案处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置评。就宋晓华、杨冬琴就本案程序所持异议，本案系在2213号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被退回后由原审法院重新立案，此对案件处理结果并不产生影响，故对其二人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需要说明的是，鉴于系因出卖方黄振萍的原因引发本案诉讼，故本院确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全部由黄振萍负担。综上所述，对宋晓华、杨冬琴的上诉诉请，本院实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361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361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85.7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85.76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振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薇佳
审 判 员 唐建芳
代理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