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3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玲，女，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兵，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红，女，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红，女，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军，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原审第三人：陈晓波，女，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原审第三人：陈吉梅，女，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因与被上诉人陈继军、原审第三人陈晓波、陈吉梅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32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继红兼作为陈继玲、陈继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继军及原审第三人陈晓波、陈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共同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支持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继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王成侠领取的50000元从抚恤金总额中扣除且不予分割没有理由。抚恤金不是遗产，该款归死者近亲属所有，陈继军一人无权处分。一审判决已确认抚恤金系死者近亲属的共同财产，死者无权处分；同时，该款是陈继军支付给王成侠的，而不是王成侠从死者单位领取的，王成侠在2015年2月8日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不再要求对抚恤金进行分割。王成侠无权分割抚恤金。陈继军给付王成侠的50000元应退还给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陈晓波领取的5000元从抚恤金中扣除且不予分割没有依据。2014年11月24日，陈吉梅、陈晓波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并放弃共有物（抚恤金）分割权利，陈吉梅、陈晓波无权分割抚恤金，该款应当退还上诉人。三、一审判决只分割38000元抚恤金是错误的，该38000元来源不明且无依据。四、父亲陈大平于2012年11月22日火化，丧葬费已处理完毕。五河县老干部局抚恤金审批表是2012年11月29日审批。2014年3月4日五河县城关镇证明2012年12月份陈继军要求把抚恤金108340元打入其账户。处理父亲丧葬费时，并不知道抚恤金中包括2000元丧葬费和父亲生前40个月工资62720元以及国民人均支配收入2倍43620元组成，合计108340元。丧葬费虽然是安葬亡者的实际支出费用，但丧葬费已处理完毕，没有动用政府给付的丧葬费2000元，该2000元应作为共同财产分割，退还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陈大平的丧葬费由陈继军、陈晓波等人从剩余的抚恤金及丧葬费中支付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以庭审后的谈话笔录作为判决依据，将抚恤金数额从53340元确定为38000元，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该谈话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中15340元应当退还给上诉人。五、上诉人于2016年3月28日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证据，证明本案中遗嘱是陈继军一手伪造的，并且与陈吉梅、陈晓波、王成侠一起伪造，剥夺父亲生存权，虐待父亲，直接造成父亲死亡，已构成犯罪，无权分割父亲一切财产和抚恤金，一审法院没有调取。该案一审庭审证据可以证明本案遗嘱鉴定样本违法、委托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果、判决无效。对一审、二审的判决和再审裁定，上诉人已向蚌埠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该院已受理。上诉人已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为维护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陈继军答辩称：我的所作所为是按照我父亲陈大平的遗嘱进行的，王成侠是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又找的老伴，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将近10年，对我父亲照顾得很好，所以给了王成侠50000元，我都是按照父亲的遗嘱办理的。
陈晓波答辩称：我父亲的遗嘱载明我父亲的后事都是让我办理的，我也是按照父亲遗嘱办理的。
陈吉梅答辩称：父亲的遗嘱载明让陈晓波办理后事，我尊重父亲的遗愿，陈继军、陈晓波也是按照父亲的遗嘱办理的，我对此没有异议。
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继军从陈大平死亡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108340元中支付给陈继兵为父亲陈大平垫付的医药费11109元（营养液10027元中没有报销的479元和报销不了的医药费白蛋白10630元）。2、依法分割陈大平剩余死亡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97231元。3、诉讼费由陈继军承担。一审期间，五河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陈晓波、陈吉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陈大平生前系五河县离休干部，2012年底去世，其近亲属有8人，分别是老伴王成侠、2子（陈继军、陈继兵）、4女（陈继玲、陈继红、陈吉梅、陈晓波），另外陈大平的长子已于多年前去世，留有一子孙伟，王成侠、孙伟均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共有物分割，放弃对该共有物分割的权利。陈大平去世前因病情需要购买了10027元营养液和10630元白蛋白，该两笔费用均由陈继兵垫付。2012年12月4日，陈继兵将上述费用的发票交给陈继军，陈继军给陈继兵出具了《收条》，内容为：“收到陈继兵白蛋白发票10630元营养液发票9585元，如报销的钱还给陈继兵。”后营养液发票经医保部门审核，实际报销了9548元，另479元为陈继兵个人支付，未予报销；对白蛋白发票医保部门未予报销。2012年12月份，应陈继军的要求，五河县城关财政分局将陈大平的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合计108340元打入陈继军的账户。陈大平生前立有遗嘱，由王成侠领取抚恤金的60%，另外，由于陈晓波有特殊情况，另给予5000元予以照顾。为尊重陈大平的遗愿，王成侠已实际领取50000元，陈晓波领取5000元。因此，陈继军账户中的陈大平抚恤金及丧葬费还剩108340-50000-5000=53340元。另查明，陈继军尊重父亲的遗愿将剩余的抚恤金及丧葬费交由陈晓波代为管理，陈大平的丧葬花费由陈继军、陈晓波等人从剩余的抚恤金及丧葬费中支取，扣除丧葬花费后，抚恤金尚剩余3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抚恤金是死者所在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和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含有一定精神抚慰的性质，在法律上应属于所有近亲属共同共有，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作为陈大平的近亲属，有权要求对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进行分割。丧葬费是亡者家属因安葬亡者而支出的费用，是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共有财产，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无权要求分割丧葬费。对于陈大平生前住院花费的医疗费中未报销的479元及白蛋白费用10630元，合计11109元，系由陈继兵支付，该费用虽属于陈大平生前债务，但亦是陈大平在病重期间为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花费，应该由陈大平的赡养义务人即其子女共同承担。由于目前各子女共同共有38000元的死亡抚恤金，应从死亡抚恤金中优先支付该11109元的医疗费用及白蛋白费用。剩余的26891元死亡抚恤金应该由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陈继军、陈晓波、陈吉梅六人平均分割，即每人应当分割4481.8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向原告陈继兵支付未报销的医疗费及白蛋白费用合计1110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分割4481.8元给付原告陈继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分割4481.8元给付原告陈继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被告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分割4481.8元给付原告陈继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7元，由原告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负担1567元，被告陈继军负担900元。
二审中，陈继红针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陈大平只有一子陈继兵，陈继军与陈大平没有血缘关系，遗嘱是陈继军伪造；陈晓波、陈吉梅、王成侠已放弃分割共有物的权利，一审法院没有表述；陈晓波没有领取5000元，王成侠也无权领取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抚恤金剩余38000元不属实，丧葬花费查明不属实。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陈继红表示无异议。陈继军、陈晓波、陈吉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陈继军与陈大平是否存在血缘关系以及陈大平遗嘱是否系伪造的问题。根据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蚌民一终字第00490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已明确认定陈晓波、陈继军、陈吉梅、陈继兵、陈继玲、陈继红、陈继业（孙伟的父亲）系同胞兄妹，其父亲为陈大平，母亲为唐克英。而且涉案遗嘱（即2011年8月8日陈大平遗嘱）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遗嘱的真实性已经确认。上述生效判决系由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陈继红关于陈继军与陈大平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以及陈继军伪造遗嘱的事实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吉梅、陈晓波、王成侠是否已放弃分割共有物的权利。经查明，陈吉梅、陈晓波在2014年11月24日五河县人民法院问话笔录陈述：“我们放弃诉争的共有物的分割权利，对于法律规定应属于我们的财产份额，我们明确表示给予陈继军。”而王成侠在2015年2月8日五河县人民法院问话笔录中承认陈继军已给付其50000元抚恤金的事实，并陈述：“我不参与本案诉讼，我也不再要求对共有物进行分割。”本院认为，陈吉梅、陈晓波在此前诉讼中的陈述，是权利转让的意思表示，而不是对权利的放弃。陈继红主张陈吉梅、陈晓波已放弃分割共有物的权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王成侠的陈述，系在陈继军已给付其50000元抚恤金的情况下“不再要求对共有物进行分割”，王成侠陈述中“不再要求分割的共有物”明显系指50000元抚恤金之外的其他财产，并不包括其已实际领取的50000元抚恤金。陈继红关于王成侠已全部放弃共有物分割的上诉主张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系对陈大平死亡一次性抚恤金的分割问题，即该抚恤金是否属于陈大平的遗产？各方当事人应当如何分割？
本院认为：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诉争的抚恤金系在陈大平死亡后产生，并非陈大平个人遗留的财产，因此不属于陈大平的遗产范围。故陈大平在其《遗嘱》中对抚恤金作出的分配，并不构成遗产处分。但法律亦并不禁止死者生前在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对其后事作出的安排。陈大平在《遗嘱》中对抚恤金作出的分配，即属于其后事安排的范畴，体现了陈大平的生前遗愿。死亡一次性抚恤金作为一类特殊的财产，兼具身份性和财产性特征，其基本功能在于对死者生前供养的亲属提供经济补助，同时也对死者的近亲属提供精神抚慰。由于抚恤金的特殊性质和功能，其分割方法不能简单适用民法中共同财产的分割法则。鉴于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此类抚恤金的分配标准，故本院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公平处理抚恤金的分割问题。在陈大平分配抚恤金的遗愿中，载明：陈大平与王成侠于2004年4月结婚，并经民政部门登记，领取结婚证书，抚恤金60%由王成侠领取；小女陈晓波有特殊病情，拨给5000元，并同时指定由陈晓波安排。陈大平死后，其女儿陈晓波依照陈大平的遗愿分配抚恤金，系对死者的尊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需要指出的是，陈大平关于抚恤金分配的遗愿内容，充分体现了对年迈妻子王成侠的扶养和照顾，以及对陈晓波病情的特殊考虑，与抚恤金的基本功能是相符的；此外，更需要指出的是，该遗愿内容除了反映亲属供养因素和生活补助因素外，其中并未排除其他子女对剩余抚恤金的分配，表明陈大平已经考虑到其与所有子女之间割不断的亲情关系。至于各亲属之间分配抚恤金数额的多寡，既非判断亲情远近的标准，也非判断家庭是非的标准，遗愿内容只是表明陈大平对其后事所作的安排。本案当事人身为陈大平的子女，均应理解和尊重陈大平的心愿，以亲情为重，和谐相处，不应再就抚恤金的分配产生纠纷。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五河县城关财政分局转入陈继军账户中的款项包括陈大平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共计108340元，其中2000元系丧葬费用，专用于陈大平的丧葬支出，客观上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应列入本案财产分割范围，应予扣除；王成侠领取的50000元，属遵照陈大平遗愿取得的款项，应予扣除；陈晓波领取的5000元，属遵照陈大平遗愿取得的款项，应予扣除；陈继兵为其父亲治病支付医疗费用11109元，应予扣除；余款40231元，依平等原则和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实际，由当事人均等分配为宜。据此，陈继军除应给付陈继兵垫付的医疗费用11109元外，还应向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分别给付抚恤金6705元。至于陈晓波和陈吉梅应分配的抚恤金部分，依其意思表示归陈继军所有。诉讼中，陈晓波、陈继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办理陈大平丧事过程中关于丧葬花费的具体数额，其主张抚恤金剩余38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陈继玲、陈继兵、陈继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向陈继兵支付未报销的医疗费及白蛋白费用合计1110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变更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分割6705元给陈继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分割6705元给陈继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变更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陈继军从陈大平的死亡抚恤金中分割6705元给陈继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7元，由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负担1567元，陈继军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陈继军负担340元，由陈继玲、陈继红、陈继兵负担1218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凯
审 判 员 陈二伟
审 判 员 胡松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丁刘女
书 记 员 贡雪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