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3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国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武鹏飞，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科维建筑装饰工程配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靳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燕军，陕西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斌，陕西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科维建筑装饰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维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1月4日，科维南京分公司（乙方）与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甲方）签订《联营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为共同开发西安市场，特别是上海大华集团的项目，双方决定共同投资800万元，成立南通四建大华项目部，出资比例为甲方400万元，乙方400万元，现款入账，项目部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财务完全独立。开设专用账户，聘用财会人员管理本项目部资金收入及支付。项目部承接的大华工程，除上缴国家收取的税金和费用后所产生的利润甲乙双方五五分成，即各按50%承担风险及享受收益。（投标所需文件、资质采用南通四建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上缴南通四建集团总公司按工程结算价计算2%管理费，上缴科维公司2%管理费）。税后纯利润按实际出资比例分成。协议书还对各自责任、财务管理、项目部重大经营决策、违约责任等均予以明确约定。该协议书甲方落款处加盖有“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印章及杨晓春签名。同年11月28日，科维南京分公司（乙方）与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由乙方出面落实本工程所用钢筋，由建设方供应或建设方委托施工方代购，以减少价格涨跌风险和资金投入压力，双方一致同意代购钢材款充抵乙方前期应投资资金360万元（90%），乙方还需现金到位40万元即满足乙方在本工程中的投资条件。该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有“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印章及杨晓春签名。同日，南通四建大华曲江公园世家工程项目部出具了40万元的收据。2008年2月，杨晓春代表南通四建公司与陕西佳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鑫公司）签订《西安大华*公园世家12号地块A标段（1#-17#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佳鑫公司将曲江公园世家12号地铁A标段项目1-17号楼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的形式承包给南通四建公司，开工日期为2008年2月18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09年4月22日，合同总工期为430天，合同价款暂定4345万元。2008年7月10日，南通四建公司、科维公司、南通四建大华曲江公园世家项目部共同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书中确认项目为南通四建公司（代表人：杨晓春）和科维公司（代表人：彭平）两家单位共同出资经营的合作项目，南通四建公司一级项目经理黄晓陈同志承包，独立财务核算，单立账户管理使用该项目资金。因前期发生该项目部资金未进入专用账户事件，现经三方商议决定该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委托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书记袁洪林同志保管，使用时需经杨晓春同志、彭平同志（樊裕龙代），黄晓陈同志三人共同签字方可使用。袁洪林同志负保管财务专用章及监管资金使用的责任。2008年10月31日，杨晓春代表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甲方）与彭平代表的科维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大华曲江公园世家12#地块A标段前期工程在项目管理过程中双方无法沟通协调，双方一致同意2008年10月31日后的施工管理由甲方独立经营管理，甲方向乙方上缴2.5%的管理费，乙方按建设方拨款比例收取，乙方不再参与利润分配。甲方对工程全面负责，按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工期，保证质量、完全、独立的完成施工任务。如由于甲方原因造成交房延误，给乙方信誉造成负面影响，乙方按联营合作协议追究甲方责任并索赔工程造价2%的经济赔偿。大华曲江公园世家12#地块A标段项目1-17号楼项目于2008年3月1日开工建设，至2010年4月16日竣工。杨晓春以施工单位项目经理身份代表南通四建公司在开工报告、竣工报告上签字。2014年12月22日经佳鑫公司、西安兴国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南通四建公司共同结算大华曲江公园世家12#地块A标段项目1-17号楼项目结算总价为：50516463.48元（主体工程结算价格为36920050.29元，室外总体工程结算价为：4481192.46元，主材结算价为9115220.73元）。
后科维公司诉法院称：项目结算后，其多次与南通四建公司协商要求按照约定支付管理费及经济补偿，南通四建公司一推再推，现请求判令：1、南通四建公司立即支付管理费及经济赔偿共计2273240.9元，2、诉讼费由南通四建公司承担。南通四建公司辩称：其并非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受该合同的约束。本案联营合作协议由科维南京分公司和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签订，但其并无西安分公司这一分支机构，该协议与其无关，协议的内容不能约束其；联营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科维公司无权根据无效合同主张管理费和经济赔偿；南通四建公司并无西安分公司这一分支机构，且联营合作协议未经其授权和追认，该联营合同无效。补充协议由杨晓春和彭平签字，并无双方公司盖章，该协议不能约束南通四建公司，科维公司并无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不存在对工程施工的管理问题，管理费更无从谈起，补充协议无效，科维公司无权根据两份无效协议主张管理费和经济赔偿；大华曲江公园世家12号地块A标段工程项目由南通四建公司独立总承包完成施工，与科维公司不存在联营关系，请求驳回科维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科维公司确认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的2.5%计算为1262911.59元计算、经济赔偿金按工程总造价的2%计算，科维公司未就其信誉受损提交证据。南通四建公司确认杨晓春代表南通四建公司在西安开辟市场，以集团名义在西安经营。另查，南通四建公司未设立西安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杨晓春分别以委托代表人身份代表南通四建公司对外签订《联营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西安大华*公园世家12号地块A标段（1#-17#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协议，且上述协议均已实际履行，同时南通四建公司亦确认杨晓春以集团公司名义在西安经营，故杨晓春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南通四建公司承担。科维公司、南通四建公司之间的《联营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南通四建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按工程造价的2.5%支付管理费，南通四建公司未予支付，构成违约，科维公司主张南通四建公司支付管理费1262911.59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科维公司主张经济损失一节，因未就南通四建公司延期交工给其信誉造成负面影响提交相应证据，故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判决：一、南通四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科维公司管理费1262911.59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偿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科维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86元，由科维公司承担11243元，由南通四建公司承担13743元。因科维公司已预交，故南通四建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科维公司支付。
宣判后，南通四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科维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材料系复印件，其对真实性未予认可。2008年7月10日的委托书系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出具，其并未设立西安分公司，其也未对杨晓春与彭平签订的补充协议进行追认，杨晓春的签字是否属实也未查明；杨晓春并不能代表南通四建公司对外签订协议，原审对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并未查明，科维公司投资400万元，其并未认可，40万元的收据显示是彭平交的工程款，并非科维公司的投资款。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科维公司并无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不能与南通四建公司组成联合体进行投标，联营协议也未经南通四建公司授权和追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有关规定，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南通四建公司并未设立西安分公司，也未给杨晓春授权对外签订合同，南通四建公司与科维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关系，原审判决南通四建公司向科维公司支付管理费违背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科维公司的诉讼请求，由科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科维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杨晓春曾以劳动争议为由将南通四建公司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5）碑民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杨晓春于1988年转业进入南通四建公司工作，2005年12月18日，该公司出具市建（2005）第58号“关于成立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的决定”文件，决定成立南通四建陕西分公司，由杨晓春担任陕西分公司经理……2009年4月10日，南通四建公司出具通四建字（2009）15号“关于杨晓春职务任免的通知”，免除了杨晓春南通四建陕西分公司的经理职务……。上述判决确认杨晓春与南通四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南通四建公司撤销对杨晓春的处理决定，向杨晓春支付生活费；本院（2015）西中民二终字第01889号民事判决对（2015）碑民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关于杨晓春的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南通四建公司系西安大华公园世家项目的总承包方，杨晓春作为南通四建公司的代表人在佳鑫公司与南通四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南通四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集团没有给杨晓春任职的东西，他代表集团公司在西安开辟市场，以集团的名义在西安经营”，结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认定杨晓春系南通四建公司的人员且曾担任南通四建陕西分公司的经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南通四建公司虽未设立西安分公司，但杨晓春的职务身份明确，其作为南通四建公司陕西地区负责人对外从事的经营行为，系代表南通四建公司，杨晓春与科维公司签订联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南通四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关于联营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经发〈1990〉27号）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条件的，未经法人授权，不得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联营合同；擅自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联营合同且未经法人追认的，应当确认无效”，但本案以南通四建西安分公司之名与科维南京分公司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协议有效也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考虑，应认定涉案联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鉴于涉案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南通四建公司涉案项目结算总价为50516463.48元，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南通四建公司应按2.5%的比例向科维公司支付1262911.59元。综上所述，南通四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6元（南通四建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季立耘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