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年丰建筑装饰（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嵘。
上诉人年丰建筑装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丰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年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范方强、施群海、被上诉人任嵘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金根、封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7年12月18日，年丰公司中标某某大厦裙楼3层及4层商场、酒店3层行政办公室／行政酒廊／商务中心／二层中餐厅精装修工程。任嵘负责商场3、4层及酒店15、18楼工程。
2008年5月3日，王某某发给任嵘关于2019项目定标实价工程量清单，工程总价为1，030万元（人民币，下同）。
2009年1月20日，年丰公司财务发函给任嵘关于2019商场项目的开支，从该份材料显示，年丰公司已支付款项为10，630，161.59元。
2009年9月25日，关于某某大厦地面人造石供应及安装缺陷修补会议纪要载明，人造石开裂属施工单位本身原因，不应向业主提出任何费用索偿。于精艺新人造石再次投产前，京汇／年丰按原合同，与精艺完成结算工作；不管以往或今后保养期内，凡出现裂开情况，由精艺承担所有材料供应的费用，货到工地后，由安装单位承担二次运输及安装费用。
2010年12月29日，任嵘发邮件给邱某要求初步结算，结算清单中商场合约内金额，任嵘让利8%，商场后增加账金额，让利20%。
2011年3月21日，年丰公司发给任嵘客房人工结算，汇总表显示总额是1，590，242.18元，按审计额扣减百分比见项目清单附件。
2011年4月11日，年丰公司发邮件给任嵘关于石材后期维修在保修金中扣除90，774.2元。
2011年5月17日，年丰公司发给任嵘的邮件，由于时间紧迫，年丰公司已安排代工人员进行维修，相关费用在日后按实结算并在保修金内予以扣除。
2011年1月3日，任嵘发函给年丰公司要求结算，结算清单中商场合约内金额，任嵘让利8%，商场后增加账金额，让利20%。
2012年12月26日，任嵘发函给年丰公司要求结算，其中扣减合约内灯具金额283，820元，让利8%，增加工程量扣减公司取费18%。
2013年1月29日，任嵘发律师函给年丰公司，要求年丰公司支付尾款3，997，703.7元，后附结算清单增加工程量扣减公司取费为10%，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已支付金额为10，650，000元，其中有异议部分为公司替其他施工单位代购材料、施工保证金，其他未经告知并已计算费用，年丰公司已支付的费用为9，746，463元。
2014年1月，任嵘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年丰公司立即支付任嵘工程款4，900，744元。诉讼中，任嵘将上述工程款金额变更为3，255，926.58元。
原审审理中，经法院调取某某大厦西塔楼及裙楼裙房商场三层、四层部分精装修工程结算书，原合同价款为10，300，000元，增加部分为2，814，983.57元，总价为13，114，983.57元。经法院调取大连新世界西塔楼及裙楼14-21层客房走道大堂精装修工程结算书，原合同价款49，363，388元，增加部分4，287，122.19元，总价为53，650，510.19元，该部分中人工费未单独列项。
原审审理中，年丰公司提出石材后来变更，差价271万元应予以扣除；任嵘负责的2019项目因施工缺陷导致石材大面积破裂，年丰公司承担了石材更换及其他维修义务并支付了费用702，888元，也应扣除。
原审审理中，年丰公司提供证据列明酒店项目15、18层人工费为1，380，007.91元。任嵘认为应以其实际支付为准。
原审审理中，年丰公司提出因任嵘施工缺陷导致年丰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27，508元，应在人工费中予以扣除；任嵘负责管理和施工的2019项目、2030项目15楼、18楼第三方代为付款和因施工质量产生的第三方扣款388，921.44元，年丰公司已支付，应在结算中扣减。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任嵘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任嵘所提供的证据，法院可以确认相应的工程由任嵘承包施工，任嵘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其向年丰公司主张结算，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09年1月20日年丰公司财务就已付款发函给任嵘，双方仍有往来结算，2011年1月3日，任嵘发函给年丰公司要求结算，事实上双方未结算，年丰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涉诉工程的结算金额问题。本案中，双方均不要求对所涉案工程款项进行司法鉴定，故法院只能依据现有证据对本案的结算金额予以审核认定。2019项目承判合约的金额为9，300，000元，任嵘自认应扣除8%的管理费，合同内金额为8，556，000元。增加部分有业主与年丰公司的结算书确认，金额为2，814，983.57元。年丰公司主张应按照30%管理费扣除，任嵘主张20%，18%，8%，双方均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管理费的扣除，法院认为该举证责任应在年丰公司，现年丰公司无法举证，任嵘自认了管理费的金额，法院予以准许。任嵘自行制作的结算清单上扣减合约内灯具金额283，820元系任嵘自认，该金额应予以扣减。故2019商场项目的总金额为9，300，000元×（1-8%）＋2，814，983.57元×（1-20%）-283，820元=10，524，166.86元。2030项目为清包工，任嵘提供的人工费金额为1，590，242.18元，年丰公司提供的人工费结算金额为1，380，007.91元，任嵘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工资发放清单，年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结算清单汇总表，一、从2011年3月21日年丰公司委托代理人申某某发给任嵘的客房人工结算的邮件来看，年丰公司对于任嵘的该金额是经过修改后认可的，二、年丰公司的结算汇总表为自行制作，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结算金额和扣除30%的管理费的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故2030项目的结算金额法院采信为1，590，242.18元。至于任嵘主张的电梯桥厢，任嵘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纳。故任嵘与年丰公司结算总金额为12，114，409.04元。
四、关于涉诉工程年丰公司的应付总额问题。
2013年1月29日，任嵘发的律师函中，年丰公司承认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已支付金额为10，650，000元，其中有异议部分为公司替其他施工单位代购材料、施工保证金，其他未经告知并已计算费用，年丰公司已支付的费用为9，746，463元。其在之后庭审中多次反复改变已收款的陈述，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任嵘有异议的部分，年丰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辩驳，法院予以认可。
年丰公司提出的石材扣减问题，法院认为，法院调取的结算书中未有关于石材的单独列项，年丰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石材应予以扣减，故年丰公司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年丰公司提出的石材维修费扣除，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2009年9月25日会议纪要明确凡出现裂开情况，由精艺承担所有材料供应的费用，货到工地后，由安装单位承担二次运输及安装费用，故年丰公司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年丰公司提出的2030项目15楼、18楼施工缺陷支付的维修费用扣除，法院认为，其一、年丰公司未提供支付维修费用的凭证，其二、即使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时，年丰公司未通知任嵘进行维修或者通知任嵘找人代为维修即自行维修的行为有违常理，故年丰公司主张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年丰公司提出的扣除2019项目、2030项目15楼、18楼第三方代为付款和施工质量产生的第三方扣款应予以扣除，法院认为，年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费用的产生确是因为任嵘的工程，任嵘也不予确认，故年丰公司的主张法院难以采纳。
据此，年丰公司已付款部分为9，746，463元，年丰公司尚需支付任嵘2，367，946.04元。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依法作出判决：年丰建筑装饰（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嵘人民币2，367，946.0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6元，由任嵘负担人民币25，750元，年丰建筑装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256元。
判决后，年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缺乏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无书面合同，被上诉人只是上诉人项目经理王某某聘用的人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直接支付了大量的工程款及人工工资，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工程款；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与业主间的结算文件作为本案结算依据是错误的，两者的主体是不同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承发包关系、更没证据证明双方有关于工程款结算的约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任嵘辩称，其在原审中所提供的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是系争工程项目的施工人和承包人，双方间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一直是不签书面合同的，这是上诉人为了规避法律风险与合同风险。上诉人认为其没有向被上诉人付款，但其原审代理人在原审中已明确了支付的数字。原审判决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
1、收条一份，以证明上诉人与王某某发生劳务分包关系；
2、上诉人与大连常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以证明上诉人对工程项目的工人工资是通过劳务分包的形式支付给工人的，是上诉人支付的工资；
3、供货协议及发票，以证明采购货物是上诉人完成支付的，不是如被上诉人所称的包工包料；
4、公证书一份，以证明对于系争工程的结算，被上诉人自认新增工程扣减30%的管理费。
经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王某某是上诉人的员工，该收条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与案外人间的合同和本案无关，上诉人承接了很多工程，其与他人间的劳务分包与本案没有关系；同理，其进行的货物采购及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无法判断，石材是甲方指定的供货商，被上诉人去下单，以上诉人的名义出面。其对上诉人所举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对于公证书及所公证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邮件表述的内容是基于双方一直在磋商工程结算款，当时业主的审价结论还没出来，是在增加工程金额460万元的基础上才承诺增加部分打7折，但实际增加金额才280万元，该证据不能体现双方对于新增工程管理费的比例已达成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署名为王某某的收条上仅载明其收到系争工程项目奖励款300万元，不能体现出上诉人与王某某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及工程结算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间的分包合同及相关的供货合同、发票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对于公证邮件，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内容亦反映了双方在工程结算过程中存在的磋商过程，是案件事实的一部分，本院予以认定。
为证明自己实际施工人身份及与上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邱某是上诉人员工的相关材料；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本案系争工程之前进行业务往来的相关资料；3、某某室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与上诉人年丰公司间系关联企业的相关材料，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某某公司、年丰公司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关系。
经质证，上诉人表示邱某是其员工，是公司聘请的顾问，负责某些项目；某某公司是年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他人一起成立的，后来某某公司关闭，该法定代表人另行成立了年丰公司；在本案系争工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联系，并代表上诉人在其他工程项目中参加过工程例会。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欲证明的事实已得到了上诉人的确认，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31日向上诉人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要求结算工程款，其中载明：合约金额8，294，885元，让利8%；后增加审计工程金额4，655，297元，后增加工程金额扣减公司取费30%计1，396，589元。
本院再查明，双方在本院审理中一致确认，邱某系上诉人的员工；在本案系争工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联系，并代表上诉人在其他工程项目中参加过工程例会。
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任嵘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能否确认？2、系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以何方式认定？3、增加工程项目的管理费按何比例取费？
本院认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就系争建设工程签订书面合同，但综合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工程量清单、项目开支表、客房人工结算汇总表、石材后期维修及代为施工并在保修金内扣款的邮件等材料，以及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员工邱某要求结算的清单、业主组织的施工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反映出在整个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是确认的，且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中亦可反映出在本案系争工程前双方间一直有工程业务往来，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本案系争工程建立了事实的分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否认被上诉人实际施工人身份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也缺乏诚信。（二）因双方当事人未就本案系争工程的施工签订书面协议，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在事后达成了合意，经法院释明后双方均不要求进行司法审价，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参照上诉人与业主间的工程结算书并结合本案系争工程实际对系争工程结算款作出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程序中重新提出要求进行司法审价，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三）对于增加项目管理费的收取标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曾有约定。本院注意到，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进行工程款结算时，曾分别提出过让利20%及30%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结算款是一个整体，不能单独认定，在上诉人未同意被上诉人的结算要求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以被上诉人曾表示同意的让利30%作为认定管理费取费标准，该主张显然有失偏颇，对被上诉人而言也不公平。现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自认的20%作为增加工程项目管理费的取费标准，该认定并无不当，且该标准远高于目前建筑行业管理费的一般取费标准，对上诉人而言并未利益失衡，故本院予以认可；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年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6元，由上诉人年丰建筑装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