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二终字第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弘国际羽毛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新大桥西侧1-1号。
法定代表人：章军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一民，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雅婷，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450号斯亚财富中心27-28层。
负责人：钱宗宝，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荣发，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礼君，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立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芜申路1号。
法定代表人：谢梅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新涛，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浙江至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大路9号聚龙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叶蓁，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凯舟。
原审被告：叶蓁。
上诉人浙江三弘国际羽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及原审被告立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诚公司）、浙江至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一民和徐雅婷、被上诉人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余荣发和陈礼君、原审被告立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新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弘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关于三弘公司对立诚公司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二、原审诉讼费用由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涉案物保置换人保的条件已客观成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失实。（一）涉案三份《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中约定置换人保的担保物为6亿平米项目资产，原审判决扩张认定无据。借款人立诚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溧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溧阳支行）申请项目贷款时，经由规划立项的项目是6亿平米产能的新型纸包装材料，因此在向农行溧阳支行申请该6亿产能项目贷款时，约定的项目资产自然就是该6亿产能的项目资产，对此，双方在《借款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借款用途：用于6亿平方米新型纸包装材料项目”，合同中并无约定将未来所有产能扩增的项目资产列入担保范围。该笔项目借款发放后，借款人立诚公司基于提升运营效益的考虑，拟调增项目产能，即将产能由6亿平米扩增到7亿平米，该产能调增事宜也报请取得当地规划部门同意。对于新增的1亿平米产能项目，立诚公司向中国银行溧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溧阳支行）申请了项目贷款，约定将新增产能形成的资产抵押给中行溧阳支行，后续也办理了抵押登记。农行溧阳支行对此产能扩增和新增产能资产抵押给中行溧阳支行从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后续也出具书面函件确认物保置换人保条件成就。原审判决在《借款合同》并未约定物保范围可以扩增至后续提升产能引发的项目资产增加的情形下，代替签约各方修改合同内容，将特定财产担保转换成为标的物不特定的“浮动抵押担保”，属事实认定错误。（二）约定的“投产盈利”是项目盈利而不是企业整体持续盈利。《借款合同》在明确物保置换人保条件时附加有“投产盈利”的约定，但合同的约定仅仅限于投产盈利，却并未要求盈利达到多少额度，或者说维持多长期限。据此，农行溧阳支行要求的只是项目建成后正常投产，作为正常运转的标志就是主营业务开始盈利，通过主营业务盈利来衡量项目资产是否已经正常投产、运转，而不是如原判所认定的立诚公司整体、持续盈利。并且，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自己提交的工商备案的财务报告已经表明在2012年5月已经投产盈利。在纠纷未发生前的实际操作中，借贷各方的认识是一致的，6亿产能项目已投产盈利，且相关项目资产均正常办理了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的登记手续。2013年5月，农行溧阳支行出具函件说明物保置换人保条件已经成就，大部分人保已被物保置换完成，只待后续设备抵押登记办妥即可全部完成的事实可以看出，缔约各方约定的投产盈利只是项目投产并正常运转，而非如原判所认定的是高度关注公司整体运营情况、是否持续盈利。否则，农行溧阳支行绝对不会出具这样的确认函件。对于农行溧阳支行书面发函确认物保置换人保条件成就等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形成的证据事实，原判居然在仅有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的说辞（即所谓的出具这两份函件非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帮助三弘公司应对其融资机构），而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可以全部推翻，说明原判所形成的结论意见存在根本性错误。二、过渡性保证属于附解除条件的法律行为，原判法律评价错误。三弘公司提供的是过渡性保证担保，属当事人特别约定，有别于保证人未经债权人同意不得解除保证责任的情形。过渡性保证担保其实是一种附解除条件的法律行为，当条件成就时，该法律行为自动失效，而不需要相对人作出免除责任的意思表示。原判却对过渡性保证的法律性质作出了错误评价，始终认为只有农行溧阳支行作出明确的免除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时，过渡性保证人才可以免责。这一法律评价上的错误在原判认定农行溧阳支行的声明时即可看出：“溧阳农行情况说明系溧阳农行应三弘公司的要求出具，目的是为了向三弘公司所需贷款的银行就其为案涉贷款的担保情况作出说明，并无免除三弘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显然，原判错把附解除条件的法律行为理解为没有条件限制的法律行为，完全背离了缔约各方的合意。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三弘公司的上诉请求。
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答辩称：一、《借款合同》第4.5条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责任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借款合同》第4.5条约定：“三弘公司保证担保须待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甲方（农行溧阳支行）及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后方可解除担保。”（一）借款人立诚公司并未将“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项目形成资产”的范围应当为立诚公司厂区内的全部房产和机器设备，包括立诚公司所谓的新增产能形成的、已抵押给中行溧阳支行的资产。三份《借款合同》均在2012年4月6日形成了《对公借款类合同补充协议》，对合同4.5条进行了变更，再次明确了“三弘公司保证担保须待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甲方及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后方可解除担保”，而此时立诚公司的项目已经经溧阳市发改委批复变更为“7亿平方米新型纸包装材料项目”，在补充协议中未对“项目”特指为原“6亿平方米新型纸包装材料项目”的情况下，当然就是指现有的“7亿平方米新型纸包装材料项目”。（二）借款人立诚公司从投产开始到2014年4月30日被农行溧阳支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持续亏损，从未“盈利”。“盈利”的含义应当为“企业盈利”，要“营业利润”或“利润总额”为正方属“盈利”。而从利润表等数据分析以及立诚公司2014年3月即无力支付贷款利息的事实来看，立诚公司自投产后，处于连续亏损状态直至最后半停产，从未盈利。（三）即使如三弘公司所述上述两个解除条件已分别于2013年6月14日、2012年5月11日达成，但在同一个时点，上述两个解除条件并未同时达成。二、即使《借款合同》第4.5条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责任的两个前提条件均已经成就，也仍需农行溧阳支行作出同意解除担保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方可免除三弘公司的担保责任。（一）三弘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最高额保证合同》签署在前，合同中并无相关解除约定，故三弘公司对农行溧阳支行应当按照后签署的《借款合同》第4.5条相关约定内容履行并不具有信赖利益；之后的《情况说明》也未形成对《借款合同》第4.5条相关约定的追认。故《借款合同》第4.5条相关约定并不必然构成农行溧阳支行对三弘公司一项合同义务的免除。（二）从文义解释规则看，《借款合同》第4.5条内容为“三弘公司保证担保须待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甲方及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后方可解除担保。”这里的“方可”是“方才可以”的意思，显然并非“应当”或“必须”，属于“意向性条款”，该约定只是农行溧阳支行和立诚公司关于解除三弘公司担保责任的前提约定，在相关前提满足农行溧阳支行的要求后（具体应当由农行溧阳支行进行审查和判断），是否最终解除还需农行溧阳支行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方可。综上，三弘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立诚公司立即偿还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贷款本金15000万元、利息1201.033892万元（暂计至2014年11月17日，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继续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并计收复利）；二、立诚公司承担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律师费225.1303万元；三、判令三弘公司、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有权就编号32010420100000069、32010420110000008、32010420110000010《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对应利息在对应提供的抵押物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五、本案诉讼费由立诚公司、三弘公司、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0日，江苏绿成包装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立诚公司，以下统称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为32010420100000069的《借款合同》，约定农行溧阳支行向立诚公司提供8000万元人民币的贷款，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19日，借款用途为6亿平方米新型纸包装材料项目建设，利率为合同签订日总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10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季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第五条约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到期等。合同4.5其他约定中双方补充约定：1、三弘公司保证担保须待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我行及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后方可解除担保；2、借款人项目形成的资产（包括房产、机器设备）需在我行认可的保险机构办理相关保险，由我行代理，并明确我行为保险第一受益人；等等。
2011年1月4日，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为32010420110000008的《借款合同》，约定农行溧阳支行向立诚公司提供2000万元人民币的贷款。借款期限为2011年1月4日至2016年12月19日。2011年1月4日，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为32010420110000010的《借款合同》，约定农行溧阳支行向立诚公司提供5000万元人民币的贷款。借款期限为2011年1月4日至2014年12月31日。相关内容的约定与32010420100000069的《借款合同》相同。
2012年8月28日，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NO.32100620120006949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立诚公司以“溧房权证溧阳字第××号”房产、“溧国用（2010）第12270号、12455号”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为其与农行溧阳支行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2015年8月27日止形成的债务以及上述三笔贷款中32010420110000010《借款合同》项下200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的最高余额为5800万元；2013年3月18日，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NO.3210062013000232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拥有的“BHS生产线”作为抵押物，为其与农行溧阳支行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2014年3月13日止形成的债务以及32010420110000008《借款合同》项下贷款2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的最高余额为5000万元；2013年6月14日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NO.32100620120005889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耐力印刷折叠联动机、卫星式柔版印刷机、捆扎机等”作为抵押物，为其与农行溧阳支行自2013年6月14日起至2014年6月13日止形成的债务以及32010420100000069《借款合同》项下800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的最高余额为5000万元。
2010年12月17日，三弘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为32100520100001044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三弘公司为农行溧阳支行与立诚公司自2010年12月17日起至2012年12月16日止形成的最高额16500万元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含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等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限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2010年12月20日，李凯舟、叶蓁、沈春雷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了编号为32100520100001189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三人为农行溧阳支行与立诚公司自2010年12月20日起至2012年12月16日止形成的最高额33000万元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含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等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限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2011年12月18日，至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编号为32100520110016384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至诚公司为农行溧阳支行与立诚公司自2011年12月18日起至2013年12月17日止形成的债权以及已形成的六笔贷款（含上述三笔贷款）提供最高额36000万元的担保，担保范围包含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等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限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
另查明：农行溧阳支行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立诚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起向农行溧阳支行借项目贷款3亿元，其中三弘公司过渡性担保1.5亿元。2012年8月、2013年3月立诚公司用房产、德国BHS生产线追加置换了贷款7000万元，尚有8000万元暂时未追加置换。根据目前立诚公司资产追加置换办理进度，预计到2013年6月20日可办理到位。2014年8月28日，农行溧阳支行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三弘公司自2010年12月17日为立诚公司担保贷款15000万元，目前已追加两项房产、设备评估总计17418万元，其中：抵押房产面积24282.80平方米、评估价6904万元；设备79（台/套），评估价10514万元。已达到三弘公司担保贷款15000万元。特此说明。
对于上述说明形成过程，三弘公司称其为案涉借款提供过渡性担保时，农行溧阳支行当时承诺该担保情况在征信系统不显示，因三弘公司需在当地申请贷款，三弘公司查询征信系统时发现了征信系统中仍有其担保的记载，遂向农行溧阳支行提出要求删除征信记录，农行溧阳支行没有答应，后农行溧阳支行应其要求出具了情况说明，三弘公司持该说明向贷款银行进行解释。
2014年4月30日，农行溧阳支行向立诚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内容为，因立诚公司违反32010420100000069、32010420110000008、32010420110000010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项；担保人违反担保合同义务，对三份合同项下贷款宣布于2014年4月30日提前到期。立诚公司于同日签收。
截止2014年11月17日，32010420100000069借款合同欠息645.600801万元；32010420110000008合同欠息161.4002万元；32010420110000010合同贷款欠息394.032891万元。本金均未归还。
还查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间，立诚公司将其5处房产以及“纸板输送物流系统”抵押给中行溧阳支行，先后从该行贷款1.5亿元。
2014年9月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将农行溧阳支行全部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转让双方于2014年9月29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
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为本案与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签署的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225.1303万元，上述代理费已实际支付。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农行溧阳支行提前收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三弘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到期。《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溧阳支行按约履行了贷款发放义务，由于立诚公司未按约履行按期支付贷款利息的义务，构成违约，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要求立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主张成立，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立诚公司、三弘公司关于借款人仅轻微违约，债权人不应提前解除合同的理由，与约定不符。
关于焦点二，三弘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三弘公司对于为本案立诚公司借款提供担保并无异议，其主张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是其提供的是“过渡性担保”，在有关担保置换条件完成后，不应付担保责任。经查，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在案涉三份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均增加了“三弘公司保证担保须待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我行及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后方可解除担保”的内容，虽然三弘公司并非主合同当事人，且三弘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的担保合同中并无相关内容的约定，但由于担保合同的从属性，主合同的约定应及于从合同的当事人，故上述补充约定对于三弘公司亦有效。依据该约定，三弘公司保证责任的免除条件是“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和“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而立诚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2012年5月、2012年12月利润表、2013年度审计报告均显示立诚公司立诚包装投产后持续亏损，对于其未能支付案涉借款利息，本案审理中，立诚公司亦称导致其不能按期支付贷款利息的原因是经营出现困难；立诚公司将“宿舍楼”、“接待中心”、“纸板输送物流系统”等资产抵押给其他银行进行贷款，而未将项目形成的资产全部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据此，主合同约定的有关解除三弘公司担保责任的条件未成就。2013年5月20日、2014年8月28日的情况说明，仅系农行溧阳支行应三弘公司的要求向其贷款银行出具，并无解除三弘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三弘公司以此主张农行溧阳支行已同意解除其担保，依据不足。
综上，立诚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构成违约，农行溧阳支行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双方约定。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立诚公司与农行溧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抵押财产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对《借款合同》项下不能清偿的债务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有权对相关财产行使抵押权。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担保人，担保形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均应对立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立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借款本金15000万元、利息1201.033892万元（暂计至2014年11月17日，自2014年11月1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二、立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律师费225.1303万元。三、如立诚公司不能偿还上述债务，则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有权以立诚公司用以抵押的房屋（“溧房权证溧阳字第××号”房产、“溧国用（2010）第12270号、12455号”建设用地使用权）、机器设备（动产抵押登记书编号为苏D3-0-2013-0016、苏D3-0-2013-0046）进行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受偿。四、三弘公司、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对立诚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立诚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80.3988万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计80.8988万元由立诚公司、三弘公司、至诚公司、李凯舟、叶蓁承担。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借款合同》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的条件是否成就。
涉案三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三弘公司保证担保须待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及借款人立诚公司正常投产盈利后方可解除担保。虽然三弘公司并非主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但是涉案担保合同签订在借款合同之前，借款合同中约定解除担保的相关内容是农行溧阳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农行溧阳支行应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而该免责条款赋予三弘公司有条件解除担保的权利，三弘公司对此条款也是同意并认可的。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中解除担保的相关约定，对担保人三弘公司亦产生法律效力，并以此确认农行溧阳支行与三弘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根据三份《借款合同》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须同时满足两个前提条件：一是立诚公司投资项目形成资产（房产、机器设备）全部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二是立诚公司正常投产盈利。三弘公司上诉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是指“项目盈利，而不是企业年度和整体盈利”。本院认为，依通常行业惯例，“盈利”应指公司营业收入大于成本支出，并获取相应利润；且从合同目的解释角度分析，农行溧阳支行与立诚公司在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时强调“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是待项目正常投产后，公司获取稳定的营业利润，偿还债务的能力得到提高，此时解除担保不致使其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故“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应理解为公司整体经营盈利，而非不考虑公司成本支出、设备折旧等因素，项目投产有收益即可。
原审判决在审查解除三弘公司担保条件是否成就时，根据立诚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2012年5月、2012年12月利润表、溧阳众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13年度《审计报告》记载内容，及立诚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自认事实，认定立诚公司投产后持续亏损。三弘公司上诉对原审判决认定立诚公司投产后持续亏损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见，涉案项目投产后，立诚公司未能实现正常盈利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借款合同》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的“借款人正常投产盈利”条件之一未能成就。即使三弘公司上诉主张立诚公司投资建设6亿平方米产能项目形成的房产、机器设备已全部抵押给农行溧阳支行的理由成立，但因涉案项目投产后，立诚公司未能正常盈利，免除三弘公司担保责任的前提条件未能全部成就，且农行溧阳支行也未作出明确免除三弘公司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三弘公司等担保人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对本案立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弘公司上诉称《借款合同》约定解除三弘公司担保的条件已成就，本案应免除其担保责任，欠缺有效证据及合理理由支持。
综上，三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988万元，由浙江三弘国际羽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崇理
代理审判员 李玉林
代理审判员 金丽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德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