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038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宝丹，男，1981年5月27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春玲，女，1964年4月2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浩，男，1990年8月7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工业东区南二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刘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杰，男，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申请再审人刘宝丹因与被申请人李春玲、王浩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二中民申字第0823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宝丹、原审第三人我爱我家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徐俊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春玲、王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刘宝丹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9月初，李春玲、王浩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益泽路×号院×号楼×单元×室的房屋挂售于我爱我家公司。我于2012年9月7日得知该房源信息后，便与我爱我家公司联系确认房源。我爱我家公司组织双方面谈，双方对房屋价款、支付方式等细节问题谈妥后便在我爱我家公司的见证下由王浩与我签订了《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双方于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积极主动前往我爱我家公司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交易文书，同时约定了违约条款。协议签订时，我向李春玲、王浩支付了3万元定金。事后，我多次联系李春玲、王浩签署买卖合同，但李春玲、王浩反悔，明确表示房子不卖了，一直未与我签署合同，李春玲、王浩的行为现已构成违约。现诉至法院，要求李春玲、王浩共同双倍返还我定金共计6万元。
一审李春玲、王浩经合法传唤未答辩。
我爱我家公司述称：事实同刘宝丹所述的一致。在我公司的居间下，由业主李春玲的儿子王浩与刘宝丹签订了《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刘宝丹支付李春玲、王浩定金3万元，且约定在定金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主动前往我公司处签署正式买卖合同。在定金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李春玲一方在我公司再三催促下，表示其不再出卖此房屋，因此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所以刘宝丹就起诉了。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刘宝丹及我爱我家公司均认可王浩在签署《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时未取得李春玲的书面授权，李春玲亦未对《房屋买卖定金协议》进行追认，且刘宝丹及我爱我家公司均无充足证据证明王浩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故《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对李春玲不发生效力。关于刘宝丹要求李春玲、王浩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因该请求系依据《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现《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该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因《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王浩基于《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取得的定金3万元（一审误写为2万元）应退还刘宝丹。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一、王浩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宝丹定金三万元。二、驳回刘宝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宝丹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公告费由李春玲、王浩负担。我爱我家公司同意一审判决。李春玲、王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9月7日，王浩持李春玲（王浩之母）一家的户口簿及李春玲与北京市丰台区综合投资公司所签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以出售方（甲方）代理人的名义与买受方（乙方）刘宝丹、见证方（丙方）我爱我家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益泽路×号院×号楼×单元×室的房屋出售给乙方，甲方确保所出售之房屋权属无瑕疵、无债权债务纠纷、符合上市交易的条件；第二条，丙方根据乙方委托购买房屋的意向条件推荐上述房屋，乙方已亲自现场勘验上述房屋，并对上述房屋的权属状况、设施设备、物业等相关情况进行了了解，确认以人民币166万5千元整的价格购买上述房屋；第三条，甲方认可乙方以上述价格购买其房屋，且接受乙方在签署本协议当日交付的购房定金人民币3万元整，甲方为乙方出具定金收据或收条，同时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复印件等相关资料交于乙方各留存一份；第四条，甲乙双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积极主动前往丙方处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居间服务合同》等其他交易所需的相关法律文书；第五条，如甲乙任何一方违约，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定金条款的规定来执行，即收取定金一方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交付定金一方违约则无权索要。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王浩收取了刘宝丹定金3万元。此后，因出售方原因，双方未签署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审理中，刘宝丹及我爱我家公司均认可王浩在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时未出示李春玲的授权委托书。同时，刘宝丹及我爱我家公司均称王浩在签订上述协议时曾与其母即李春玲电话沟通，经李春玲同意后才签署的协议。
本院二审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王浩在未出具李春玲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以李春玲的名义与刘宝丹就李春玲名下的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定金协议》，刘宝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浩有权代理李春玲就涉讼房屋签订前述协议，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签订后，李春玲对该协议予以追认，故该协议对李春玲不发生效力。在此情况下，刘宝丹以王浩、李春玲违约为由，要求王浩、李春玲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宝丹上诉要求李春玲、王浩双倍返还定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19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告费1060元，由王浩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宝丹负担650元（已交纳），由王浩负担6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刘宝丹负担（已交纳）。
本院再审过程中，刘宝丹称：1、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作出判决，该条与本案无关，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认定王浩属于无权代理，在认定定金协议对李春玲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故意回避该协议对王浩是否有法律效力，法院必须对王浩签订的定金协议对王浩是否有法律效力给出正面答复。3、在认定王浩属于无权代理的情况下，我要求王浩双倍返还定金有明确法律依据。首先，《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既然属于王浩无权代理，作为行为人的王浩就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认定王浩为无权代理的情况下，我作为买受人当然可依法要求无处分权的王浩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规定：因可归责于当事人一方的原因致使房屋买卖合同未能订立，预约协议约定有定金条款的，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没有约定定金条款，或者定金处罚数额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因此所受到的信赖利益损失；守约方要求赔偿合同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的，一般不予支持。二审期间，我明确表达了上述法律依据，但二审法官却置之不理。故请求再审依法改判由王浩双倍返还定金，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公告费。我爱我家公司同意刘宝丹的再审请求。李春玲、王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再审审理中，刘宝丹及我爱我家公司均确认2012年9月7日王浩系以李春玲代理人的名义在《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约定的出售方是李春玲。刘宝丹表示不主张王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不主张李春玲承担责任，仅要求王浩承担无权代理的责任。
又查，本院再审期间，刘宝丹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王浩名下机动车（车辆牌号京QU××××）一辆。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0381号民事裁定：查封王浩名下机动车（车辆牌号京QU××××）一辆，在查封期间不得转让、抵押。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收条、户口簿、《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本院（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0381号民事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刘宝丹是否可向王浩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民事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房屋买卖定金协议》约定的合同相对人是李春玲，王浩系以代理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字，故王浩的行为在性质上系代理行为，而不是以自己名义作出的处分行为。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无权处分的相关规定，刘宝丹的该项再审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刘宝丹及我爱我家公司均确认王浩在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时未出示李春玲的授权委托书，亦无证据证明李春玲事后对该协议予以追认，故王浩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节，《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从本案现有事实看，不足以认定达到上述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刘宝丹在再审中亦表示不主张王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根据我国民法理论，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在性质上属效力待定的合同，即是否发生效力须依据被代理人的追认行为确定。本案中，《房屋买卖定金协议》未取得李春玲的事后追认，该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行为人王浩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现刘宝丹请求王浩双倍返还定金，本质系要求王浩承担有效合同的违约责任，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在引用法律条文时表述有误，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对原审法律适用瑕疵予以纠正。关于刘宝丹所称因王浩无权代理发生其他损失一节，如确有依据，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1926号民事判决。
保全费620元，由王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代理审判员 刘忠伟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贾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