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利川民初字第01884号
原告钟稳，农民。
原告杨丹，农民，系钟稳之妻。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钟慧，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袁瑞。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利川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住址：利川市龙船大道**号。组织机构代码：42200036-9。
法定代表人何本鸿，系市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军。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和琼，湖北利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钟稳、杨丹诉被告市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广君独任审判，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稳、杨丹及其代理人钟慧、袁瑞，被告市医院委托代理人吴建军、吴和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杨丹于2013年11月3日15时许进入被告市医院生产，入院检查彩超提示：胎儿脐带绕颈一周，胎儿NST减速，不排除胎儿窘迫。但被告并未建议剖宫产，而是错误实施催产、经阴道分娩，导致胎儿加重缺氧，出生后未建立自主呼吸等，后发展至新生儿钟向阳重度窒息、缺氧缺血性脑病、呼吸衰竭并休克。钟向阳转入该院儿科后，也未及时行气管插管清理呼吸道或行有效的新生儿窒息复苏术，又进一步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期。由于被告医务人员的诊疗错误导致钟向阳无任何外界反应，生命随时处于危险状态。经恩施州医学会鉴定，本次医疗事件属二级丁等医疗事故，被告市医院负主要责任。钟向阳长期处于抽筋状态，随时有生命危险，后于2014年7月24日上午因抽筋过度死亡。二原告认为，钟向阳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错误有直接关系，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40090.78元、护理费27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60元、尸体冷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人民币651668.78元。
二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二原告的身份证、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1份。证明对象：二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
证据二：死者钟向阳的出生医学证明1份。证明对象：钟向阳于2013年11月4日在被告市医院出生。
证据三：恩施州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各1份。证明对象：因被告诊疗过失，钟向阳出生时重度窒息，出生后复苏措施不力，持续缺氧，导致其缺血缺氧性脑病，无任何外界反映能力等，最终于2014年7月24日死亡，经鉴定为二级丁等医疗事故，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
证据四：住院收费收据6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医药费结算单4份。其上载明：钟向阳及其母杨丹开支住院治疗费47882.48元，住院61天，在农村合作医疗报销7250.35元，尚欠被告市医院医疗费7606.43元。证明对象：二原告支付医疗费40090.78元。
证据五：利川市和成搬运队证明、王安斌的证明、工资表、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榨木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房屋租赁协议、租房费收据及房主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对象：原告钟稳一直在利川市城区从事搬运工作并有劳动收入，与其家人一直在利川市城区租房居住，钟向阳死亡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赔偿。
证据六：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证明对象：二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被告已给原告赔付了人民币50000元，钟向阳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
证据七：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证明对象：钟向阳于2014年7月24日死于被告市医院。
证据八：冷冻尸体收费收据1份。证明对象：二原告开支钟向阳尸体冷冻费人民币4500元。
被告市医院辩称：1、杨丹入住被告市医院生产后，被告的医生已建议其行剖宫产，但二原告犹豫不决，有一定过失；2、钟向阳缺氧缺血性脑病的形成，与其在宫内缺氧有关系，并非完全是因被告的诊疗行为所造成的；3、钟向阳是在喂奶过程中因呛奶而窒息死亡，并非抽搐而死亡，死亡的地点并非在被告医院，二原告应承担护理不当的责任；4、被告只应对医疗事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不应对钟向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5、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不应列入赔偿范围。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恩施州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书1份（同原告的证据三）。证明对象：本案已经过医疗事故鉴定，被告只对二级丁等医疗事故承担责任，不对钟向阳的死亡承担责任。
证据二：医疗费清单1份。证明对象：杨丹在妇产科的费用为2690.98元，不应列入赔偿范围。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收集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调查王兴渠的笔录1份。其主要内容是：钟稳是王安斌所办利川市和成搬运队的工人，2013年8月，该搬运队合并入利川市兴宏物流公司，钟稳成为该公司的工人，其月收入在4000元左右，2014年7月，搬运队与利川市兴宏物流公司分开，钟稳仍是搬运队的工人。
证据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其上载明：利川市兴宏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兴渠，注册资金为伍拾万元，经营范围为物流服务、货物装卸等，有效期至2021年3月30日。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分别就上列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1、被告对二原告的证据一、二、八无异议；对证据三、四、六、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三不能证明钟向阳的死亡原因，公安部门不能确定钟向阳的死亡原因，达不到二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四的医疗费应扣除已报销的部分和杨丹分娩的费用才合理；证据六上的费用50000元是借支，而不是赔偿，不能证明钟向阳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有因果关系；证据七不能证明钟向阳死于被告医院，客观事实是：钟向阳死亡后才被抱到被告市医院去进行是否死亡的判定，并未入住市医院和抢救。对证据五有异议，认为不客观真实，二原告的户籍地为本市凉雾乡盘龙村，其在城市务工的证据不连贯，形式要件不符。
2、二原告对被告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医疗事故与钟向阳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3、原、被告对本院收集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的采信意见如下：
1、采信二原告的证据一、二、四至八，采信被告的证据，采信本院收集的证据，其理由是：被告对二原告的证据一、二、八无异议，对证据三、四、六、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原告对被告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被告对本院收集的证据无异议，这些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能证明案件事实，其关于对证据效力的异议不影响证据的可采信性；被告对二原告的证据五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性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该组证据能证明二原告近年来的居住及收入状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2、采信二原告的证据三中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死亡医学证据书、户口注销证明中除死亡原因为医疗事故的内容，不采信户口注销证明中死亡原因为医疗事故的内容。其理由是：被告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户口注销证明中除死亡原因为医疗事故的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对证据效力的异议不影响证据的可采信性；被告关于对户口注销证明中死亡原因为医疗事故的内容提出了异议，其异议理由充分，公安机关无权直接对钟向阳的死亡原因作出结论，故本院对户口注销证明中死亡原因为医疗事故的内容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钟稳与原告杨丹系合法夫妻关系。2013年11月3日15时许杨丹入住被告市医院生产，经彩超检查提示：胎儿脐带绕颈一周。17时47分病程记录：NST可见减速，不排除胎儿窘迫，告知患者家属，胎儿窘迫可致胎死宫内，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瘫等并发症，建议剖宫产，但其家属未签字确认，《产科情况通知单》上告知家属情况，未建议剖宫产。11月4日0时30分，被告方产科医生给二原告明确告知了羊水污染可能出现胎儿窘迫，可致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瘫等后果，并告知了剖宫产、经阴道分娩的利弊所在，二原告经再三考虑后要求继续阴道分娩，并签字确认。此后，被告方医生给杨丹给予654-2静脉推注催产素，杨丹于11月4日2时10分顺娩一活男婴，取名钟向阳。钟向阳出生后全身皮肤苍白，无肌张力，未建立自主呼吸，阿氏评分为1分，经抢救后于11月4日3时10分转儿科治疗。经儿科诊断：新生儿钟向阳为重度窒息、缺血缺氧性脑病（重度）、肺炎。钟向阳在儿科进行治疗后于2013年11月25日14时未愈出院。本次住院治疗，二原告开支住院治疗费32206.43元（含在产科的检查治疗费2690.88元），实交24600元，尚欠被告市医院医疗费7606.43元。
2013年12月17日，钟向阳因频繁抽搐入住湖北民族学院附属民大医院，经诊断：钟向阳为缺氧缺血性脑病恢复期、营养不良、贫血，后于12月27日出院。二原告开支医疗费3633.75元，经农村合作医疗报销1012.70元，自行承担医疗费2621.05元。此后，钟向阳又到该院进行检查治疗，开支医疗费634元。因钟向阳的身体一直未得到康复，其先后于2014年3月6日至3月20日、3月27日至4月1日、7月14日至7月23日共三次到被告市医院住院治疗费共28天，开支医疗费11408.30元，经农村合作医疗报销6779元后，自行承担了医疗费4629.30元。
经利川市卫生局委托恩施州医学会对杨丹的分娩过程及钟向阳的诊疗过程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恩施州医学会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了恩施州医鉴（2014）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认为：被告市医院未及时建议家属剖宫产终止妊娠，而是采取静滴催产素加强宫缩，导致胎儿缺氧情况加重，治疗措施不当；新生儿出生重度窒息，复苏措施不力，导致持续缺氧状态。认定本次医疗事件属二级丁等医疗事故，被告市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2014年7月14日，原、被告在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市医院给二原告借资人民币50000元，用于钟向阳到武汉同济医院进行康复治疗。钟向阳于2014年7月23日14时结束在被告市医院的住院治疗出院，准备第二天到武汉同济医院进行治疗。7月24日晨，二原告发现钟向阳不正常，遂将钟向阳抱往被告市医院儿科进行抢救，经诊断，钟向阳已经死亡。
钟向阳死亡后，原、被告双方为死亡原因及赔偿数额发生争议，但双方均未提起死亡原因鉴定，二原告将钟向阳的尸体交与他人进行冷藏，共开支尸体冷冻费人民币4500元。
另查明：二原告为农业户口，但从2013年6月起长期在利川市城区租房居住，钟稳长期在城区从事搬运工作，月收入在1000元至5000元不等，二原告以钟稳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
在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双方仍然为钟向阳的死亡原因发生争执，二原告认为是因医疗事故导致了钟向阳的死亡，不同意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被告则认为钟向阳是窒息而死亡，二原告有护理不当之责，医疗事故只是钟向阳死亡的原因之一，也不要求进行死亡原因鉴定，双方还对赔偿额多少发生争议，为此，本案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公民（含胎儿）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治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医方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原告杨丹在被告市医院生产，其医务人员未及时建议行剖宫产终止妊娠，而是采取静滴催产素的方式准其顺产，其治疗措施不当，钟向阳出生后重度窒息，复苏措施不力，导致持续缺氧，被告市医院对钟向阳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发生有过错，此医疗事件经恩施州医学会鉴定为二级丁等医疗事故，被告市医院应承担主要（60%）责任；二原告在被告医务人员已明确告知其剖宫产、顺产的利弊后，但仍然选择顺产，不选择行剖宫产手术，对钟向阳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40%）责任。因此，本院部分支持二原告要被告市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
钟向阳在缺血缺氧性脑病尚未治愈的情况下出院后死亡，现二原告要求被告市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而被告市医院则认为钟向阳系护理不当，窒息而死亡，对此，二原告应承担钟向阳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但是，钟向阳死亡多时，双方均未提出死亡原因鉴定，丧失了最佳鉴定时机，现二原告又不同意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被告也不要求进行鉴定，故本院只能结合本案案情及现有证据予以综合确认为：钟向阳系呼吸衰竭而死亡，与其出生时所患缺血缺氧性脑病及二原告护理不当有关。因此，本院认定，被告市医院对钟向阳的死亡承担主要（60%）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告承担次要（40%）责任。本次医疗事件被确定为二级丁等医疗事故，钟向阳又死亡，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了一定损害，本院部分支持二原告要被告市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二原告虽为农业户口，但其长期在利川城区居住，并以其在城市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赔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二原告向被告预借的医疗费50000元及尚欠的医疗费7606.43元应抵扣被告的赔款。
关于赔偿额的认定问题，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存放费的数额准确、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主张的医疗费40090.78元，应扣除杨丹在产科的检查治疗费用2690.88元，本院认定为37399.90元；其主张的护理费27048元，数额不当，应为（22906元／年÷365天×61天）3828.13元；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不足法定数额，视为其放弃了部分权利，本院认定为2550元；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数额过高，结合本案过错责任，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上列各项损失本院认定为人民币555758.03元，纳入赔偿范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立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参照《湖北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之规定，判决如下：
二原告之子钟向阳的医疗费37399.90元、护理费3828.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60元、尸体存放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555758.03元。由被告市医院赔偿给二原告333454.82元，扣除已借支的50000元和所欠的医疗费7606.43元，尚欠275848.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其余的损失222303.21元由二原告自行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58元，依法减半收取1879元，由二原告承担919元，由被告市医院承担9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款邮汇至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广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