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景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安远路84号727室。
法定代表人：谷习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坤，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妍颖，女，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犇，男，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生，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天景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妍颖、吴犇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8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冯妍颖、吴犇的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冯妍颖、吴犇与天景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没有约定天景公司收取冯妍颖、吴犇人民币18.50万元贷款保证金。购房保证金实际上是“郑某”私自向冯妍颖和吴犇承诺的贷款保证金，故冯妍颖、吴犇向“郑某”交付贷款保证金是双方私自约定，与天景公司无任何关系。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贷款保证金，从冯妍颖、吴犇于2017年3月汇款到吴犇于6月报案，期间未向天景公司提起，如其通知天景公司，就不会发生本案诉讼。而且一审提及的“郑某”并非郑某本人，而是他人冒用，按照法律规定，本案构成刑事诈骗，冯妍颖、吴犇以居间合同为依据要求天景公司支付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冯妍颖、吴犇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天景公司的上诉请求。“郑某”是天景公司的高级物业顾问，并且出具了名片，之后“郑某”代表公司为冯妍颖、吴犇购买房屋进行了一系列居间活动，冯妍颖、吴犇作为一般购房者，有理由相信“郑某”向其收取18.50万元系用于办理购房相关业务，故“郑某”收取18.50万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天景公司举证证明其员工“郑某”是冒用他人身份在公司就职，进一步证明了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具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8月，冯妍颖、吴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景公司返还购房保证金18.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8.5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日，案外人夏某作为出卖方（甲方），冯妍颖、吴犇作为买受方（乙方）与天景公司作为居间方（丙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乙方以540万元向甲方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1001室房屋），甲、乙双方应于买卖合同成立之日分别按照房价款的1%各自支付丙方佣金。
2016年11月2日，天景公司出具佣金确认书，确认吴犇购买1001室房屋及本市XX小区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交易过户全部佣金为8.50万元。该佣金确认书有天景公司盖章，“郑某”作为承办人签字。2016年12月2日，冯妍颖通过支付宝分三次向“郑某”名下支付宝账户转账共计3万元。当天，天景公司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冯妍颖委托办理贷款业务费用31,500元。天景公司在该收据上盖章，“郑某”作为收款人签字。次日，冯妍颖又通过支付宝向“郑某”名下支付宝账户转账1,500元。后冯妍颖、吴犇于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24日、2月5日及3月28日，通过支付宝向“郑某”名下支付宝账户分别转账28,500元、2万元、2,000元及8,400元。2017年3月28日，天景公司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吴犇购买1001室房屋中介费5万元，中介费已全部付清。
2017年3月12日，冯妍颖、吴犇与案外人王某、夏某就1001室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
一审同时查明，2017年3月11日，冯妍颖、吴犇通过支付宝分5次向“郑某”名下支付宝账户转账共计16万元，“郑某”并于当天出具欠条两份，分别载明欠吴犇14.5万元及1.5万元。2017年4月18日，冯妍颖向“郑某”转账2.5万元。次日，“郑某”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其欠吴犇2.5万元。2017年6月5日，吴犇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花木派出所报案，称“郑某”以贷款需要交保证金为由诱使其在2017年3月11日至2017年4月18日间多次向“郑某”转账共计18.5万元，但其咨询银行后发现贷款不需要交保证金，“郑某”骗取其钱款。2017年6月13日，“郑某”出具承诺书一份，抬头为“购房保证金”，内容为“本人于2017年6月20日前归还吴犇、冯妍颖用于购房保证金人民币18.50万元，以转账方式转于冯妍颖建设银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某”收取18.50万元的行为是否职务行为。从“郑某”的身份看，冯妍颖、吴犇购房时“郑某”系天景公司员工，“郑某”向冯妍颖、吴犇出示了其作为天景公司高级物业顾问之名片，并作为具体经办人员为冯妍颖、吴犇提供居间服务，另佣金确认书以及收取31,500元佣金的收据，均有天景公司盖章以及“郑某”的签字。从佣金支付方式看，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冯妍颖、吴犇共计向“郑某”转账275,400元，其中的31,500元天景公司认可系用于支付佣金，虽天景公司主张其余5万元佣金系冯妍颖、吴犇另行向天景公司支付，但天景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冯妍颖、吴犇主张的其所有佣金均系向“郑某”支付更为可信，而冯妍颖、吴犇向“郑某”支付佣金后，天景公司均出具了盖有公章的收据。综上，冯妍颖、吴犇作为一般购房者，有理由相信“郑某”向其收取18.5万元系用于办理购房相关业务。因此，法院认为，“郑某”向冯妍颖、吴犇收取18.5万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天景公司承担。另天景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佣金直接由业务员收取而非由天景公司统一收取并开具正规发票，亦未在居间协议中明确告知相关款项支付对象，可见天景公司在对员工的管理以及居间服务中存在过错，故天景公司应当将款项返还并赔偿损失，因“郑某”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7年6月20日前归还，故利息损失应自2017年6月21日起算。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于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上海天景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冯妍颖、吴犇18.5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8.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海天景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景公司申请证人郑某到庭作证。郑某称，天景公司的工作人员“郑某”实际为王华侨，其为郑某的连襟。王华侨向郑某借身份证用于工作，郑某亦知道王华侨在房产公司上班。冯妍颖、吴犇认为其只知道天景公司的工作人员为“郑某”，“郑某”在天景公司工作多年，证明天景公司聘请的人员是骗子，存在管理失职的行为。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除认定天景公司的工作人员郑某有误，应为冒名的“郑某”之外，认定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外人夏某作为出卖方（甲方），冯妍颖、吴犇作为买受方（乙方）与天景公司作为居间方（丙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服务内容：丙方居间服务内容为：1、接受甲、乙双方委托；2、确定成交意向，促成甲、乙双方订立买卖合同；3、无偿协助办理该房地产产权过户、交接等有关手续；4、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居间服务。
本院认为，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上诉人天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冯妍颖、吴犇向“郑某”交付贷款保证金18.50万元是双方私自约定，与天景公司无关，而冯妍颖、吴犇主张其有理由相信“郑某”收取18.50万元系用于办理购房相关业务，故上述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郑某”向冯妍颖、吴犇收取18.50万元的行为是否职务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应当从两方面考察，一为“郑某”收取款项的行为是否在其职权范围内，二为冯妍颖、吴犇是否有理由相信“郑某”系因履行职务收取款项。对此，本院注意到，其一，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没有明确冯妍颖、吴犇支付款项的对象，而且实践操作中，冯妍颖、吴犇多次通过支付宝向“郑某”转账钱款，其中佣金部分亦得到天景公司确认，故冯妍颖、吴犇认为“郑某”有权代理天景公司收取款项，具有事实依据；其二，根据居间行业惯例，居间方通常会为房屋买受方提供贷款申请方面的协助义务，并且本案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亦未排除居间方提供贷款服务的内容，因此，“郑某”以贷款需要交保证金为由要求冯妍颖、吴犇支付钱款，冯妍颖、吴犇有理由相信“郑某”系在提供居间服务的过程中代为收取购房款项，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综上，“郑某”收取18.50万元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归属于天景公司。鉴于18.50万元实际并未支出，天景公司负有向冯妍颖、吴犇返还钱款的义务。虽然二审中天景公司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实际为冯妍颖、吴犇提供居间服务的“郑某”系冒名顶替，但这不改变“郑某”收取18.50万元对外系履职的事实，而且天景公司在招录、管理职工过程中的过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不可不当加重房屋买受人的注意义务。至于18.50万元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原审根据“郑某”出具承诺书的内容予以确定，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天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0元，由上诉人上海天景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潘俊秀
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