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杭东。
委托代理人：俞振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华。
委托代理人：朱峰。
原审被告：卢晓萍。
委托代理人：俞振宇。
上诉人陈杭东因与被上诉人周文华、原审被告卢晓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商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杭东及原审被告卢晓萍的委托代理人俞振宇、被上诉人周文华委托代理人朱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4月8日，华瑞公司与嘉禾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华瑞公司向嘉禾公司承建的美嘉家纺二期工程项目部提供钢材，双方并就交货数量、交货地点、货款结算、质量要求等事项作出了约定。2009年2月15日，周文华与陈杭东签订《结算清单及欠款单》一份，载明：“由嘉禾公司承建的美嘉家纺二期工程由陈杭东承包，钢材由华瑞公司周文华提供，到2008年2月6日止，双方确认合计共欠周文华材料款及利息计人民币3222067元，其中材料款计2622067元，利息600000元（计息时间从2007年11月1日起到2008年2月5日止所供材料款）。从2008年2月8日起至今所欠款总数3222067元的损失部分和利息另行计算。本计算单一式二份，经签字确认后生效。”2009年2月21日，陈杭东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2009年2月15日周文华和陈杭东双方确认签字的结算清单和欠款单中总金额为3222067元，此单实际材料款为2022067元，其余1200000元为原陈杭东向周文华借款本金，如结算单中1200000元周文华无法在浙江嘉禾建设有限公司所欠总款中收回，由陈杭东归还给周文华。”2009年2月21日，周文华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2007年9月11日领款单计人民币400000元经司法鉴定如确有周文华本人确认签字的，责任由周文华承担，并从陈杭东所欠周文华的款项中扣除。”经查，2007年9月11日，周文华签具了《领款单》一份，其载明领款事由为还借款，金额为40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文华申请对上述《领款单》中领款人签名处“周文华”签字进行鉴定，后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由于检材部分笔画残缺，依据现有材料倾向认为署期“2007年9月11日”的《领款单》中领款人签名处“周文华”签名与提供的字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2009年2月23日，周文华与陈杭东签订《双方约定》一份，载明：“经双方约定，到2009年2月21日止，周文华和陈杭东之间所有借款和收款凭证及领款单除2007年9月11日领款单待鉴定外，均已计算在2009年2月15日所出具的结算清单及欠款单内，不作另外结算依据，如2009年2月15日所出具的结算清单和欠款单中的总金额计3222067元无法完整履行，则双方一致同意根据原有凭证重新计算。”2009年3月9日、2009年6月19日、2010年2月11日，嘉禾公司向华瑞公司（周文华）分别支付钢材款1000000元、900000元、150000元，合计2050000元，上述款项均由周文华领取。2010年4月6日周文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杭东支付周文华本票一份，金额为200000元，此款由陈杭东向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的借款并由周文华担保，此款用途为支付材料款。”经查，双方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其中，2007年8月28日周文华向陈杭东转账1000000元，2007年4月27日周文华向陈杭东转账900000元。2007年9月10日，嘉禾公司向周文华转账支付钢材款800000元（经办人卢晓萍）；2007年9月30日，嘉禾公司向周文华转账支付钢材款550000元（经办人卢晓萍），现金支付钢材款350000元（经办人陈杭东）。2008年8月29日，周文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嘉禾公司美嘉家纺项目部钢材款计现金100000元。2007年9月5日，周文华签具《领款单》一份，领款事由为归还借款，金额为400000元；2007年11月20日，陈杭东存入周文华银行账户750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陈杭东与卢晓萍系夫妻关系。2014年2月11日嘉兴市社会保障事务局出具的《嘉兴市本级参保对象社会保险证明》载明，2010年5月至2010年10月卢晓萍在嘉禾公司缴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陈杭东是否结欠周文华借款；二、陈杭东结欠周文华的借款金额是多少；三、卢晓萍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陈杭东是否结欠周文华借款。首先，本案中，周文华与陈杭东在2009年2月15日至2月23日期间先后签具了《结算清单及欠款单》、《承诺书》及《双方约定》，上述约定内容相互关联，应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结算清单及欠款单》载明欠周文华材料款及利息3222067元，但随后陈杭东出具的《承诺书》对《结算清单及欠款单》有关内容作了校正，明确32222067元包括材料款2022067元和陈杭东向周文华的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明确如1200000元周文华无法在嘉禾公司所欠总款中收回，则由陈杭东还给周文华。该《承诺书》内容明确，且其系在《结算清单及欠款单》之后出具，应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据此可认定截至2009年2月21日周文华与陈杭东之间另存在1200000元的借贷关系。此外，陈杭东提出，因《承诺书》中所载明的款项未能得到完整履行，故双方应根据《双方约定》对债权债务重新计算。对此，原审认为，《双方约定》中所载“根据原有凭证重新计算”约定不明，对于如何重新计算双方意见存在分歧，现3222067元虽未完整履行，但根据《结算清单及欠款单》及《承诺书》等证据，已能够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故对陈杭东的意见原审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陈杭东结欠周文华的借款金额是多少。本案中，《结算清单及欠款单》及《承诺书》是双方结算债权债务的重要依据，其均载明周文华享有的债权金额为3222067元（含钢材款），此后嘉禾公司于2009年3月9日至2010年2月11日支付华瑞公司（周文华）钢材款2050000元，陈杭东于2010年4月6日支付周文华200000元，而周文华自认通过债务抵销方式陈杭东归还96705元；另外经司法鉴定，2007年9月11日周文华曾签具一份400000元《领款单》，根据周文华《承诺书》及《双方约定》，该400000元应从陈杭东结欠周文华款项中扣除。综上，陈杭东尚欠周文华借款金额为475362元（3222067元-2050000元-200000元-96705元-400000元=475362元）。对于周文华主张的借款金额中超过部分，原审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卢晓萍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杭东与卢晓萍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周文华与陈杭东的部分款项往来中卢晓萍为经办人，可见卢晓萍应知悉双方的部分经济往来情况，故对于周文华主张卢晓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周文华要求陈杭东、卢晓萍归还借款475362元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杭东、卢晓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周文华借款475362元；二、驳回周文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杭东、卢晓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32元，由周文华负担4402元，由陈杭东、卢晓萍负担843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周文华负担2080元，由陈杭东、卢晓萍负担292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陈杭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文华与陈杭东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三份协议存在明显区别，最后一份《双方约定》更是否定了前两份协议的效力，不应将三份协议作为整体认定陈杭东欠周文华借款，应当根据《双方约定》重新计算。并且，原审法院认定《承诺书》的真实性，却在周文华未出具嘉禾公司拒付证据的前提下，直接判令陈杭东还款错误。2.周文华出示的190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至今已近2年，周文华亦无法说明该1900000元如何结算为1200000元的借款过程，故与本案其主张的1200000元借款缺乏对应性。且即便该组证据确系借款交付的凭证，根据陈杭东提供的证据，亦已经全部归还，故原审认定陈杭东尚欠475362元错误。3.卢晓萍不应作为共同还款人承担责任。4.陈杭东与周文华之间的三份协议均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嘉禾公司的利益，系非法证据，法院不应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文华的诉讼请求，并由周文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周文华答辩称：1.根据三份书证以及陈杭东提交的领款单等结算凭证，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3222067元债务经双方三次确认，其形成是一个不断补充明确的过程，系一个整体，且能相互印证。《双方约定》载明“根据原有凭证重新计算”只是针对400000元是否应当扣除及3222067元中由陈杭东个人承担的部分是多少，陈杭东的理解系断章取义。周文华从嘉禾公司仅领取了2050000元，该金额对应了承诺书载明的2022067元真实货款，余款1200000元应由陈杭东直接归还，与嘉禾公司无关。2.陈杭东尚欠周文华475362元系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核算后最终得出，合理可信。3.周文华因担心拖欠的借款无法拿到，在陈杭东的要求下才将1200000元借款本金进行拆分。至于陈杭东在嘉禾公司的工程款结算情况、工程盈亏，其并不知情，陈杭东可能存在多领工程款的想法，但周文华的意思表示仅为拿回欠款，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且《承诺书》及《双方约定》中并不涉及案外人，嘉禾公司按照买卖凭证付款2050000元，与《承诺书》及《双方约定》一致。再者，如1200000元借款不存在，陈杭东出具对自己不利的凭证交予周文华的做法亦不合常理。综上，陈杭东关于恶意串通的说法不能成立。4.卢晓萍系陈杭东的财务，也曾在嘉禾公司工作，经手款项来往，不可能不知道本案的借款事实，故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晓萍答辩称：其系嘉禾公司财务人员，确实会接触到钢材款，但对于周文华与陈杭东之间的个人债务并不知情，其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二审中对于陈杭东挂靠的嘉禾公司向周文华所在的华瑞公司购买钢材、周文华与陈杭东之间互有多笔款项往来、经结算后形成三份书证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陈杭东是否尚欠周文华借款未还，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二、卢晓萍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
首先，双方于2009年2月15日签署的《结算清单及欠款单》、陈杭东于2009年2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2009年2月23日《双方约定》，均形成于2009年2月，虽然在款项的具体构成以及如何清偿上，略有差别，但欠款总额不变，均为3222067元；且从三份证据的内容及形成时间来看，第一份《结算清单及欠款单》中确定了欠款的总额，第二份《承诺书》中明确其中的1200000元系陈杭东个人借款，而第三份《双方约定》就待鉴定的领款单作了排除，内容上均相互关联，是一个不断补充和完善的过程，理应作为整体来对待。至于借款具体交付的问题，由于双方之间往来款项较多，周文华已提供了此前将1900000元转账给陈杭东的凭证，陈杭东虽也提供了其支付给周文华款项的证据，但部分为钢材款，部分未载明用途，仅400000元明确系归还借款。由于上述款项往来均发生于《承诺书》之前，故1200000元应为双方经最终结算后确定的借款金额。陈杭东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该1200000元借款如周文华无法从嘉禾公司收回，由其个人归还给周文华，现嘉禾公司确未向周文华支付，陈杭东理应予以归还。
其次，陈杭东在二审中主张，其原结欠周文华钢材款2022067元以及借款600000元，双方通过签订三份协议，将借款金额虚构为1200000元，转嫁给嘉禾公司，这一行为违法，应属无效。本院认为，第一，据陈杭东陈述，其系嘉禾公司美嘉家纺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嘉禾公司收取管理费，实际施工由陈杭东负责。因此，正常情况下，嘉禾公司需将从业主处取得的工程款，结算后支付给陈杭东，故陈杭东与周文华约定其个人借款由嘉禾公司支付，并不当然损害嘉禾公司的利益。更何况，陈杭东在承诺书中已经明确表示，1200000元借款如嘉禾公司不付，由其个人偿还，故即便结算清单及欠款单中的结算方式不当，亦已通过承诺书予以纠正，更足以表明该笔借款客观存在。第二，嘉禾公司此后实际支付周文华2050000元，与钢材款的金额2022067元基本相当，应为嘉禾公司经核算后确定的金额。陈杭东主张超额部分属于双方恶意串通从嘉禾公司骗取的款项，但基于前述嘉禾公司与陈杭东之间的特殊关系，不能排除嘉禾公司自愿代陈杭东付款的可能。第三，嘉禾公司与陈杭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周文华并不当然知情，陈杭东主张周文华与其恶意串通的说法，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如陈杭东存在欺诈嘉禾公司的行为，亦应由嘉禾公司予以主张。综上，陈杭东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陈杭东提出，《双方约定》中明确，如总金额3222067元无法完整履行，则根据原有凭证重新计算，由于嘉禾公司未全额付款，故应当重新予以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约定》中虽有该内容，但其前半部分同时载明，截至2009年2月21日双方所有借款和收款单及领款单（除2007年9月11日领款单待鉴定外），均已计算在2009年2月15日《结算清单及欠款单》内，不作另外结算依据，由此可见，双方之间所有凭证均已结算完毕，并不存在重新计算的问题。再者，该内容在理解上本身存在歧义，履行的主体并不明确，即便嘉禾公司没有完全履行，陈杭东也完全可以依承诺书继续履行，以达到“完全履行”的效果。因此，陈杭东的这一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卢晓萍与陈杭东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卢晓萍曾在嘉禾公司任职，据其陈述，对于陈杭东挂靠嘉禾公司承接工程的事实完全知情，部分款项往来亦由其经办，故原审判决其在本案中承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周文华对陈杭东享有3222067元债权并无不当，扣除已实际支付的款项，余款475362元陈杭东和卢晓萍应予以归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0元，由上诉人陈杭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