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1056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守庆，男，1962年9月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河南中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梦楚。
委托代理人张俊杰，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原审被告黄正良，男，1977年3月24日生，汉族。
上诉人黄守庆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中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原审被告黄正良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守庆及被上诉人中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俊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正良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日，中远公司（甲方）委托黄正良和黄守庆（乙方）签订“委托合同”，约定：（一）甲方就受让羊山新区银钱村丁湾组的约17亩土地的使用权事宜，全权委托乙方代为办理相关手续。（二）乙方代理甲方就受让该块土地使用权事宜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交申请等文件、资料，按照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要求提供相应的文件、资料等手续……，（十）。如果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七个月内未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并将土地使用证交给甲方，乙方应当在七个月届满之日起10日内退还甲方全部劳务费用，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逾期退款的，按应退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同时应归还全部资料、文件、证件等给甲方。甲方有中远公司的盖章和黄正良的签字，乙方有黄守庆的签名并按有手印。合同签订前后，中远公司于2010年8月17日付给黄守庆、黄正良30000元，2010年12月8日付给黄守庆100000元，2011年元月7日付给黄守庆200000元，三次付款均有黄守庆所写借条为凭，即“借条，今从中远公司借现金叁万元整，办银钱村土地规划证事宜所用（如不能按时取得该证，王学明、黄正良要对此事负相关责任）。借款人黄守庆，相关责任人黄正良、王学明，2010年8月17日”。“借条，今借到河南中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土地办证费用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款人：黄守庆，2010年12月8号”。“收条，今收到河南中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收款人：黄守庆，2011年元月7号”。中远公司在支付上述借款时一并将相关土地资料交付给黄守庆，即：（1）平桥镇银钱村丁湾组（下称丁湾组）与平桥房地产开发公司胡镇签订的“征地协议”原件；（2）胡镇与中远公司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原件；（3）2007年4月28日中远公司与丁湾组签订的“协议书”；（4）银钱村委会收到胡镇的交款五张收据原件；（5）规划土地测绘图原件（一张）。二被告至今未能为原告办理该案所涉土地使用证，为此酿成纠纷。庭审中，黄正良称，这些钱和资料都在黄守庆手中。
原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国家法律和政策，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各自积极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中远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后已分三次将33万元现金及相关土地资料交给黄守庆，黄守庆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七个月内办理该案所涉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如果未办理，应当提前告知中远公司并按约定退还相关劳务费和资料，但二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未能办理相关土地使用证且在原告催要后一直拒绝退还劳务费及相关资料，说明二被告已经违约，按合同约定，应当退还原告全部劳务费用33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按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并归还原告全部涉案文件、证件。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黄守庆退还原告人民币33万元。（二）被告黄守庆支付原告违约金26.73万元（按日千分之三计算从2011年8月11日计算至2012年5月11日。此后亦按此利率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被告黄守庆退还原告涉案土地的证件、资料，即：（1）平桥镇银钱村丁湾组（下称丁湾组）与平桥房地产开发公司胡镇签订的“征地协议”原件；（2）胡镇与中远公司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原件；（3）2007年4月28日中远公司与丁湾组签订的“协议书”；（4）银钱村委会收到胡镇的交款五张收据原件；（5）规划土地测绘图原件（一张）。四、被告黄正良对上述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审申请人黄守庆称，1、原审审理程序违法，没有向他送达起诉书，没有通知应诉，而将应送达的诉讼文书交给原告公司工作人员黄正良代收，剥夺他的诉讼权利，并对他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他与中远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是违法无效的合同，其无效源于委托的事项是为违法买卖土地办理手续，由于中远公司的土地不是合法取得，因此无法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所以不能办证的责任应由中远公司承担。其只领取13万元的办证费用，另外20万元是中远公司应付我的工程款，中远公司至今还欠有我工程款；原审原告中远公司答辩称，1，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依法驳回黄守庆申诉请求。2，黄守庆所称我公司拖欠其工程款的事实完全不存在，反而是其从我公司多收取工程款，我公司正准备通过相应的法律渠道向其追偿；原审被告黄正良称，我是中远公司的职工，中远公司的答辩是事实。
原审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中远公司出示的2010年8月17日3万元的办证费用借条和2010年12月8号10万元的办证费用借条，黄守庆无异议。其对2011年1月7日20万元的收条不认可，陈述是中远公司应当给付他的工程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黄正良则证实，黄守庆作为经办和责任人，这三张条里的现金共计33万元都是中远公司交给黄守庆的办证费用。
再审期间，中远公司于2014年1月2日提出申请，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令二被告返还办理涉案土地相关的证件、资料。原审于2014年3月10日口头裁定并记入笔录告知中远公司：准许其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
再审另查明，2010年11月2日黄守庆之子黄军杰与中远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以“黄守庆黄军（俊）杰”或“黄军（俊）杰代黄守庆”的名称，以借条和收条形式并且上面均载名工程款，分10次收取中远公司工程款36万元。
再审还查明原审应送达给黄守庆的开庭传票送达给了黄正良，黄正良庭审时称开庭时间告知了黄守庆，但黄守庆予以否认。原审应送达给黄守庆的判决书，也送达给了黄正良，黄正良未及时转交给黄守庆。原审程序存在错误，故原审决定对本案再审。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中远公司与黄守庆签订的委托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中远公司委托黄守庆办理的事务是：中远公司就受让位于羊山新区银钱村丁湾村民组的17亩土地的使用权，全权委托黄守庆代理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丁湾村民组的17亩土地系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我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涉及到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从中远公司所提供的相关手续复印件可以得知，该块土地没有审批手续。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委托事项因违背法律禁止性的规定致使委托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中远公司要求黄守庆、黄正良以委托合同约定的按日千分之三向中远公司支付违约金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远公司需建设用地，不通过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不缴纳土地使用出让金，通过个人办证，对无效合同存在过错。黄守庆接受别人委托事项审查不严，明之不可为而为之，并且在无法完成委托事项时，没有及时告之受托人，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故黄守庆应当返还中远公司给付的办证费用，并承担利息损失。
关于黄守庆应当返还中远公司33万元的办证费用还是13万元办证费用的问题，本院采信中远公司的请求。理由是：中远公司举证的办证费用是2张借条和一张收条，对于2张总计金额13万元的借条黄守庆无异议。对收条里的20万元予以否认，称是中远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经查，中远公司共13次付款给黄守庆，其中2次载明付办证费用的借条只有黄守庆一人签名。双方所争议的没有标明是工程款还是办证费用的20万元收条也是黄守庆一人签名，这与中远公司举证系办证费用相符合且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应予采信。因黄守庆无法举证收到的20万元是工程款，且在10次载明付工程款合计金额36万元的收条或借条上签名标注都是“黄守庆黄军（俊）杰”或“黄军（俊）杰代黄守庆”，现黄守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0万元是工程款，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黄守庆应返还中远公司33万元及利息。
关于黄正良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因其在黄守庆3万元办证费用的借条上签有相关责任人的签名，可以认定为保证责任，故应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黄正良应对黄守庆3万元的办证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对于黄守庆再审提出的原审程序违法，剥夺了其诉讼权利的请求，与再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2）平民初字1514号民事判决。（二）黄守庆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中远公司办证费用33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3次交款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计息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日止）。（三）黄正良对上述办证费用里的3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四）驳回中远公司请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黄守庆、黄正良负担。
上诉人黄守庆上诉称：1、原审判决330000元错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借办证费用是130000元。2、造成委托合同无效是被上诉人过错所致，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为此而支付的各项损失。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远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正良未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返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中远公司欲购买位于羊山新区银钱村丁湾村民组的17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与黄守庆签订了委托合同，由黄守庆代理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合同签订后，黄守庆于2010年8月17日和同年12月8日向中远公司借办证费用13万元，又与2011年1月7日收取中远公司20万元。因该委托合违反有关土地管理法规，导致黄守庆没有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黄守庆在办证过程中，明知购买集体所有的土地，须经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而没有向中远公司报告，其本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远公司与黄守庆签订的委托合同，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亦存在过错。根据有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黄守庆应当返还中远公司给付的办证费用，不应承担中远公司的利息损失。上诉人黄守庆上诉称：原审认定收到办证费用为330000元错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借办证费用是130000元；造成委托合同无效是被上诉人过错所致，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为此而支付的各项损失并承担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黄守庆借办证费用是130000元己认可，另收到被上诉人200000元，有黄守庆出具的收到条予以证实。上诉人黄守庆诉称此笔款系工程款，待有新的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撤销本院（2012）平民初字15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远公司请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黄守庆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河南中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办证费用33万元。
三、变更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黄正良对黄守庆应返还的办证费用中的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义务。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上诉人黄守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峰
审判员 邱世财
审判员 文 刚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其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