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沪民申23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系上海汇裕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诉讼代表人：李凯，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兵，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伊纯，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五角场支行，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负责人：许雪兴，行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提篮桥支行，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负责人：刘瑜，行长。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润辉，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方达律所)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五角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五角场支行)、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提篮桥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提篮桥支行)破产撤销权及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方达律所申请再审称：一、涉案清偿行为系对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予以撤销。本案中，债务人上海汇裕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裕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农行五角场支行也并未向汇裕公司发送贷款提前到期的通知，诉讼中银行也未能提供通知原件，而原审以债务人实际付款的行为反推该笔债务提前到期，不能成立。二、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汇裕公司已经发生破产原因，应当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予以撤销。首先，汇裕公司构成资不抵债。关于清偿行为发生时汇裕公司的资产状况，不应仅看审计报告，而应当以该公司真实资产为标准，故应在审计结论基础上，扣除汇裕公司对环亚(上海)国际货运公司(以下简称环亚公司)的应收款人民币927万余元(以下币种同)、2011年4月至5月的经营成本、对肖楠的预付款125万元和应收款50万元。扣减后，2011年4月13日汇裕公司真实净资产约为-984万元，2011年5月17日真实净资产约为-1229万元。原审笼统地按审计报告账面金额确认净资产情况是不正确的。其次，汇裕公司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原因在于，肖楠去世直接导致汇裕公司丧失清偿能力；汇裕公司本身资金严重不足，无法清偿债务；汇裕公司法定代表人去世，无人负责管理公司财产；涉案贷款清偿导致现金流彻底断裂。综上，方达律所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提起再审。被申请人农行五角场支行及农行提篮桥支行共同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不应当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汇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配合银行检查，银行据此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向汇裕公司送达通知，该笔债务属于到期债务。二、本案也不应当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首先，汇裕公司归还贷款时，并没有构成资不抵债。不论汇裕公司是对肖楠享有债权还是对环亚公司享有应收账款927万元，该应收账款都是存在的，不应予以扣除。汇裕公司4月至5月的经营成本、对肖楠的预付款和应收款，都是客观存在的，审计结论没有错误，不应予以扣除。再者，即便应收账款事后没有清偿，也不能往前倒推作出资产扣减。其次，汇裕公司归还贷款时，也没有构成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肖楠去世后，姜维翘接管了公司，不存在无人管理的情况。方达律所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一》)第四条关于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规定。汇裕公司破产的实际原因是姜维翘与肖楠的继承人发生矛盾引起的。综上，汇裕公司归还贷款时，并没有发生破产原因。被申请人认为原审处理正确，请求驳回方达律所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方达律所作为汇裕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对涉案清偿行为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前者为破产撤销权纠纷，后者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关于破产撤销权纠纷。汇裕公司2011年3月4日归还的20万元系按约到期还款，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2011年4月13日、5月19日、5月24日分别归还的债务，按合同原本约定到期日分别是2011年6月6日和9月5日，实际清偿时并未到期，属《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适用范围。《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破产法》第三十四条进一步规定，因此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但是，对于破产受理时已经到期的债务是否可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二》)又进一步明确：“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债务人提前清偿的未到期债务，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管理人请求撤销该清偿行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行使破产撤销权，需满足三项要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二是清偿时债务尚未到期；三是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该债务仍未到期。关于第一项和第三项要件，双方没有争议，即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但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该债务已经到期。双方争议在于，系争债务清偿时是否提前到期。对此，农行五角场支行称其已经履行通知义务，并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由其客户一部经理张淼当面交付姜维翘，但方达律所予以否认，并称汇裕公司提前清偿的原因在于肖楠继承人为了提前释放房产抵押。本院认为，银行主张系争贷款提前到期，应当提供汇裕公司违约及银行履行通知义务的证据。银行陈述《通知书》当面交付姜维翘，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中银行提供的《通知书》(复印件)载明“一式三份，贷款人留存一份”，故银行理应备有《通知书》原件，其无权以“原件交付汇裕公司”为由拒绝提供。因银行未能举证汇裕公司违约及其已履行宣告提前到期的通知义务，还款期限仍为合同约定期限，本院确认涉案贷款并未提前到期。原审以汇裕公司还款行为认定债务提前到期，认定不当。但是，涉案贷款清偿时虽未到期，根据《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已经到期，仍不能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予以撤销。二、关于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破产法》第三十四条进一步规定，因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因此，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需满足四项要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三是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四是个别清偿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汇裕公司由强制清算程序转为破产清算程序，而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的日期为2011年9月21日。按照《破产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经过强制清算程序转入破产程序的，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之日。”因此，本案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为2011年9月21日。汇裕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5月19日、5月24日分别归还的债务都在可撤销的行使期间内。此外，本案系汇裕公司对银行的债务个别清偿，且该个别清偿并不能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因此，本案能够满足第一项、第三项及第四项要件。本案争议在于第二项要件能否满足，即清偿时汇裕公司是否符合破产原因。根据《破产法》第二条及《破产法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构成破产原因。本案中，汇裕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没有争议，争议在于汇裕公司在清偿银行债务时，是否资不抵债，或者是否明显缺乏清偿能力。首先，关于资不抵债的认定，《破产法解释一》第三条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可见，审计报告等并非认定公司资产状况的唯一依据。方达律所主张并不能以账面审计作为资不抵债的唯一认定标准，这点本院予以认同。方达律所主张，汇裕公司实际对环亚公司不存在应收款，账面产生应收款的原因在于汇裕公司接收环亚公司合肥办后虚开发票导致。故应在审计结论的基础上，扣除对环亚公司的应收款927万余元。进一步的理由是，环亚公司2007年停止运营，早于汇裕公司2008年3月开始经营，双方不可能有业务往来；汇裕公司用于入账的环亚公司发票由汇裕公司自行开具，因为开票人为“肖南”或“NX”；环亚公司对汇裕公司享有借款合同债权，但在虹口法院审理及执行期间，汇裕公司从未提出抵销。本院认为，本案中，审计报告载明汇裕公司与环亚公司确存在资金往来与应收账款关系，方达律所主张该应收款不能成立，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方达律所主张的环亚公司停业早于汇裕公司开业故两公司无业务往来、环亚公司发票由汇裕公司开具等依据并不充分，都不能阻却汇裕公司对环亚公司享有应收账款的事实。至于汇裕公司另案是否提出抵销，与本案汇裕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两者并无直接关联。此外，2011年4月至5月的经营成本、对肖楠的预付款125万元和应收款50万元，方达律所主张扣除亦无充足依据。本院赞同原审处理意见，理由不再赘述。其次，关于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认定。虽然肖楠去世确对汇裕公司的生产经营产生重大影响，但姜维翘接管了公司，不存在《破产法解释一》第四条所规定的“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结合汇裕公司2011年5月净资产及净利润高于2011年4月的情况，原审认定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汇裕公司不构成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亦无不妥。综上，再审申请人关于涉案贷款清偿时未到期的理由成立，但鉴于破产受理时已经到期，仍不能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予以撤销。再审申请人的其他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黄贤华代理审判员  俞 佳代理审判员  陆 烨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胡晓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