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中商终字第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荷花。
委托代理人：李星，河南旺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文化北路**号。
负责人：黄诗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宪法，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谭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宁。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涛。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曹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兆莹。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敬永。
上诉人张荷花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谭帅、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张敬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4）莱城商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尔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勇、尹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荷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星，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宪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谭帅、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张敬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荷花于2013年10月15日诉称：2010年6月10日，被告谭帅无证且酒后驾驶鲁S×××××号轿车（车主张敬永）沿莱芜市长勺南路由北向南行驶时，将原告的雇员周胜利撞倒，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莱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出具莱公交认字（2010）第033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胜利不承担责任。后周胜利亲属周千斌、周亚、周国安、张爱美以雇员受害赔偿为由对原告提起诉讼，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原告赔偿周胜利近亲属各项赔偿共计350115.34元。现原告行使追偿权，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损失350115.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0日，被告谭帅无证酒后驾驶鲁S×××××号驾车沿莱芜市长勺南路由北向南行至平安医院门口时，将步行的周胜利撞倒，造成周胜利受伤，轿车受损，事故发生后，谭帅逃逸，周胜利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莱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认定，谭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胜利不承担事故责任。后谭帅赔偿周胜利家属75000元，取得谅解，经该院（2010）莱城刑初字第313号判决谭帅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周胜利亲属周千斌、周亚、周国安、张爱美以雇员受害赔偿为由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起诉，经金水区人民法院查明，周胜利系张荷花雇佣的客车驾驶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判决张荷花赔偿周胜利家属周千斌、周亚、周国安、张爱美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350115.34元。后张荷花不服上诉，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现张荷花已履行上述判决内容中的10万元。
另查明，被告谭帅驾驶的肇事车辆鲁S×××××，车主为被告张敬永，该车经被告张兆莹从车主手中借出，谭帅无证酒后驾驶，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为肇事车辆同乘人员。被告张敬永为鲁S×××××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内。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交通责任认定书、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书、收到条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原告张荷花作为死者周胜利的雇主，按照生效法院判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之后，有无权利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追偿，即本案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二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张敬永以及事故发生前车辆实际控制人张兆莹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如承担，承担何种责任。三是肇事车辆同乘人员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是否承担责任，如承担，承担何种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原告作为死者周胜利的雇主，对周胜利死亡没有过错，在根据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应当赔偿周胜利家属相应赔偿金之后，有权向事故全责人谭帅追偿。故，原告对谭帅的诉讼请求10万元（以实际履行数额为限），应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涉及无证喝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对受害人承担的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先予赔偿责任，赔偿之后，保险公司取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本案原告既不是受害人，也不是保险合同的签订方，其作为雇主赔偿雇员家属是应尽的法律责任，其赔偿之后可向侵权人追偿，但向保险公司追偿并无法律依据，故原告对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对车辆所有人、事故前实际控制人、同乘人员的责任认定。从被告谭帅交通肇事后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看，车辆所有人张敬永、钥匙持有人张兆莹以及其他同乘人员，并非有明显过错。导致事故发生的主因是谭帅酒后无证驾驶，张荷花作为死者雇主，并非为被侵权人，无权对同乘人员以及车辆所有人追偿，故，原告对被告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张敬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谭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原告张荷花赔偿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张荷花对被告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张敬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荷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2元，由原告负担4252元，由被告谭帅负担2300元。
上诉人张荷花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张荷花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为35万元，该数额经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但一审判决仅判决10万元，对剩余25万元未作出说明和裁定，故一审判决遗漏了张荷花的部分诉讼请求，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了雇主向雇员赔偿后有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雇主的追偿权与受害人的权利是等同的，有权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张荷花提交的谭帅、王宁、张涛、曹萌等人的询问笔录证实了上述人员的过错。2、谭帅酒后驾车，张兆莹等同乘人员明知且未阻拦，尤其是张兆莹作为车辆的实际管理人明知酒后驾车的危险仍放纵谭帅驾车，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述人员应承担连带责任。3、车辆所有人张敬永疏于对车辆的管理，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张荷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谭帅、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张敬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答辩。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张荷花向受害人周胜利近亲属赔偿350115.34元后，本案一审诉讼前履行10万元，一审判决后履行250115.34元，张荷花就上述赔偿款已全部履行完毕，该案已执行终结。被上诉人张兆莹、张敬永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时张兆莹有相应驾驶资格。
上述事实，由莱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的询问笔录、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的结案通知书、结算单据、银行取款回单、和解协议、赔偿款收到条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张荷花依法取得追偿权的赔偿数额是多少；（二）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限额内对上诉人张荷花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王宁、张涛、曹萌、张兆莹、张敬永是否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张荷花的雇员周胜利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周胜利的近亲属以诉讼方式选择请求雇主张荷花承担赔偿责任，经法院判决，确认张荷花向周胜利近亲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50115.34元。一审判决前，张荷花实际向周胜利近亲属赔偿10万元，二审判决后，张荷花就剩余损失250115.34元予以赔偿，故其有权就已实际承担的350115.34元赔偿责任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谭帅酒后无证驾驶车辆与周胜利发生交通事故致周胜利死亡，雇主张荷花对周胜利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太平洋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雇主张荷花是否在“当事人”的范围之内是认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第一，向保险公司享有直接请求权的主体，通常指的是受害人本人即直接受害人，当直接受害人死亡或丧失行为能力的，受害人的近亲属也可以向保险人行使直接请求权。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仅限于受害人本人或其近亲属向保险人行使直接请求权的情形，这也与交强险强调对受害人的损失填补功能理念相符。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赔偿后，有权向终局责任人行使追偿权，终局责任人是指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最终责任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侵权行为人谭帅无证酒后驾驶车辆造成周胜利死亡，受害人近亲属向保险公司行使直接请求权的诉讼程序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追偿，即终局责任人为实际侵权人，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雇主赔偿后，无权向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本案中张荷花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兆莹作为车辆的实际管理人，明知谭帅饮酒且无驾驶资格，仍将车辆交由谭帅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张敬永、张兆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时张兆莹具有驾驶资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敬永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对车辆的保管和管理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在张兆莹向其明确提出借用车辆的情况下，对车辆疏于保管，致使无驾驶资格的张兆莹将车辆开出。事故的发生虽不是由张兆莹驾车造成，但因张兆莹无驾驶资格，未经过系统的驾驶资格培训，其将车辆开出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张兆莹饮酒后将车辆交由谭帅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故张敬永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张兆莹在20%的责任范围内与谭帅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敬永在10%的责任范围内与谭帅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宜。因张荷花已实际承担的350115.34元的赔偿责任，故张兆莹在70023.07元的范围内与谭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敬永在35011.5元的范围内与谭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王宁、张涛、曹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事故发生前王宁、张涛、曹萌虽与谭帅共同饮酒，但因谭帅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酒后驾车的危险性仍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该侵权行为由其本身的过错行为导致，谭帅作为侵权人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共同饮酒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上诉人提供了一审结束后其履行赔偿义务的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发生变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赔偿责任的认定和承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商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谭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张荷花赔偿款350115.34元。
二、变更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商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上诉人张荷花对被上诉人王宁、张涛、曹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商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被上诉人张兆莹对上诉人张荷花在70023.07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被上诉人张敬永对上诉人张荷花在35011.5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2元，由被上诉人谭帅负担5242元，被上诉人张兆莹负担873元，被上诉人张敬永负担4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谭帅负担1840元，被上诉人张兆莹负担307元，被上诉人张敬永负担1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尔云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尹 腾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时阿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