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宇体光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建竹，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律，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银国际资本管理（天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景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顾洪锤，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梦静，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徐汇支行
负责人蔡宏，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平，该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罗怡，该行员工。
上诉人上海宇体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体光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建银国际资本管理（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银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徐汇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徐汇支行）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顾建竹，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顾洪锤、王梦静以及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陈建平、罗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建银公司（委托贷款人、乙方）、建行徐汇支行（代理人、丙方）及宇体光电公司（借款人、甲方）共同签署了合同编号为51210004号的《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根据宇体光电公司申请，建银公司委托建行徐汇支行向宇体光电公司发放委托贷款人民币3，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以第一次放款时的贷款转存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期为准；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的年利率为12%，委托贷款的计、结息方式为到期一次还本付息；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采用的担保方式为建银公司委托建行徐汇支行以建行徐汇支行的名义签订担保合同；还款原则：除非建银公司与宇体光电公司另行达成书面协议并书面通知建行徐汇支行，本合同项下宇体光电公司的还款应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本合同项下的手续费分为正常贷款手续费、展期手续费、逾期手续费；正常贷款手续费为35，000元，由宇体光电公司向建行徐汇支行支付；展期手续费按展期时间比照正常贷款手续费收取办法执行，收取方式由各方在《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书》中另行约定；逾期手续费按逾期时间比照正常贷款手续费收取办法减半执行，收取方式为在宇体光电公司清偿本合同项下所有本息之日一次性收取；如宇体光电公司违约，建银公司可按本合同约定收取罚息（如有）；……等等。之后，建行徐汇支行与宇体光电公司签署了《抵押合同》，建银公司与宇体光电公司签署了《抵押合同之补充合同》。
上述合同签署后，建行徐汇支行于2010年11月8日向宇体光电公司全额支付了3，500万元的委托贷款。但至还款日，宇体光电公司未偿还委托贷款，建行徐汇支行遂向宇体光电公司发出《委托贷款逾期通知书》，要求宇体光电公司立即履行还款义务，清偿所欠本金、利息和罚息以及其他款项，同时抄送建银公司。宇体光电公司确认收到该通知并表示无异议。
2011年5月8日，建银公司与宇体光电公司签署了《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内容为：经协商，双方同意将上述委托贷款延期三个月，即自2011年5月9日至2011年8月9日止，贷款延期期间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24%（月利率2%）；计息、结息方式为利息按月计算、结算，即宇体光电公司应自2011年5月9日起，按月支付委托贷款利息700，000元（延期归还前的利息已按照投委会的要求付清）；宇体光电公司应于2011年8月9日向建银公司返还贷款本金3，500万元；宇体光电公司应向建银公司支付《委托贷款合同》项下原贷款期限内产生的全部贷款利息，总计210万元（已支付，2011年5月20日宇体光电公司通过案外人转账给建银公司）；宇体光电公司应于2011年5月13日前向建银公司支付贷款延期手续费35万元（已支付，2011年5月13日，宇体光电公司通过案外人账户电汇给建银公司，用途为融资服务费）。除本确认函另有约定外，其他委托贷款条件仍以《委托贷款合同》约定为准；建银公司在本确认函履行过程中，未行使或延迟行使《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不应视为放弃该项权利，并且不影响宇体光电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项下应承担的义务。
2011年8月8日，宇体光电公司与建银公司再次签署《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约定：1.将上述贷款延期三个月，即自2011年8月9日至2011年11月9日止；2.在本次延期期间，第一个月的月息为2%，第二个月的月息为2.5%，第三个月的月息为3%，利息于本确认函规定的贷款归还日（即2011年11月9日）与本金一并支付；3.宇体光电公司应于2011年11月9日向建银公司返还贷款本金3，500万元及上述第2条规定利息；4.宇体光电公司应向建银公司支付第一份确认函项下的全部贷款利息，总计210万元（已支付，2011年9月2日宇体光电公司划付建银公司）；5.宇体光电公司应向建银公司支付本确认函项下贷款延期手续费35万元（已支付，2011年9月2日宇体光电公司划付建银公司，用途为融资服务费）；除本确认函另有约定外，其他委托贷款条件仍以《委托贷款合同》和第一份确认函约定为准；建银公司在本确认函履行过程中，未行使或延迟行使《委托贷款合同》和第一份确认函项下的任何权利，不应视为放弃该项权利，并且不影响宇体光电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和第一份确认函项下应承担的义务。2011年12月29日，宇体光电公司支付了本次延期期间利息2，625，000元，但未偿还贷款本金。
2012年，宇体光电公司再次向建银公司发出《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要求将上述贷款延期一年，即自2011年11月9日延长至2012年11月8日止，本次延期期间的贷款利率为12%／年，同时制定了具体归还本息的计划。但该确认函建银公司未盖章确认。2013年2月，建银公司向宇体光电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宇体光电公司清偿委托贷款本金3，500万元及利息、罚息，因宇体光电公司至今未归还贷款本息，遂引发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8月10日，宇体光电公司分别支付建银公司利息2，125，250元、150万元。截至2013年7月31日，宇体光电公司结欠建银公司委托贷款本金3，500万元，利息3，624，065元（3，500万元×12%×630天／365天-2，125，250元-150万元）及罚息2，174，794元（3，500万元×12%×630天／365天×0.3）。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建银公司主张贷款手续费是否有效？二、建银公司诉请逾期罚息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由于委托贷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正常委托贷款手续费和展期手续费等，该些费用收取的主体不同，且建银公司与宇体光电公司签署的两份《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中，均明确约定了展期手续费为35万元，该约定系双方合意的表示，且宇体光电公司已实际履行，故宇体光电公司关于贷款手续费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尽管委托贷款合同中未约定收取罚息的具体标准，但本案系建银公司通过银行向宇体光电公司发放贷款，该委托贷款属于银行金融贷款的业务之一，所涉贷款利率问题应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之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鉴于宇体光电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且经建银公司多次催讨仍未履约，建银公司有权依据合同及相关规定向宇体光电公司收取逾期贷款罚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将罚息利率调整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
综上，建银公司与建行徐汇支行、宇体光电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及建银公司与宇体光电公司签署的两份《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建银公司委托建行徐汇支行向宇体光电公司发放贷款3，5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宇体光电公司未按约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建银公司主张的贷款本金及手续费，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无悖，予以支持，罚息利率按照调整后的标准计收。遂判决：宇体光电公司偿还建银公司委托贷款本金3，500万元；支付至2013年7月31日止的利息3，624，065元，及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2010年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的标准执行）；支付至2013年7月31日止的罚息2，174，794元，及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罚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2010年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53，9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984元，由宇体光电公司负担。
宇体光电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中约定，延期期间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的月息分别为2.5%和3%，该约定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应当不予支持；二、《委托贷款合同》中未约定逾期还款罚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罚息有误；三、被上诉人以收取展期手续费为名变相提高委托贷款利率，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已支付的展期手续费应当视为归还委托贷款的本息。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建银公司辩称：一、委托贷款延期期间的利率系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确定，且上诉人就争议部分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现不能要求返还；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逾期还款罚息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三、被上诉人依据与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委托贷款展期协议收取展期手续费，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故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述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对本案无意见需要发表。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其对2011年5月8日《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约定的委托贷款利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1年8月8日《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约定委托贷款延期期间月利率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委托贷款中约定的利率超过人民银行规定的部分无效”，据此应当认为，虽然当事人可以协商确定委托贷款利率，但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贷款通则》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贷款的展期期限加上原期限达到新的利率期限档次时，从展期之日起，贷款利息按新的期限档次利率计收。”由于经两次展期，本案委托贷款期间已达一年，故应以2011年8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的基准利率0.55%／月（年利率6.56%／12个月）为标准，判断《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约定的月利率是否有效。前述确认函中约定的2.5%和3%的月利率，均已超出上述0.55%／月基准利率的4倍，依照前述规定，超出部分应属无效，故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据此，2011年8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期间，本院可支持的利息为224万元（3，500万元×2%＋3，500万元×0.55%×4＋3，500万元×0.55%×4）。鉴于上诉人先后于2011年12月29日归还262.5万元、2012年6月28日归还212.525万元、2012年8月10日归还150万元，本院分别对上述三个时点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委托贷款本金和利息情况予以认定（根据《委托贷款延期确认函》的约定，2011年11月9日之后的委托贷款利率仍为《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2%）：（一）自2011年11月9日截至2011年12月29日，欠付本金3，500万元，利息19.0342万元（224万元＋3，500万元×12%×50天／365天-262.5万元）；（二）截至2012年6月28日，欠付本金3，500万元，利息15.9339万元（19.0342万元＋3，500万元×12%×182天／365天-212.525万元）；（三）截至2012年8月10日，欠付本金3415.4134万元{3，500万元－［150万元-（15.9339万元＋3，500万元×12%×43天／365天）］}。由于2012年8月10日之后上诉人再未有还款，故截至2013年7月31日，上诉人共结欠被上诉人委托贷款本金3，415.4134万元，利息398.6209万元（3，415.4134万元×12%×355天／365天）。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按照2.5%和3%的月利率收取2011年9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期间的委托贷款利息，未依法予以调整，且对于2012年8月10日上诉人归还的150万元超出该时点所欠利息部分未予抵扣本金，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可否向上诉人主张逾期罚息问题，本院认为，《委托贷款合同》第十三条关于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约定如下：“按本合同的约定收取罚息（如有）”，而综观《委托贷款合同》，当事人并未对于罚息问题作出约定，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逾期罚息缺乏合同依据。委托贷款虽属于银行金融贷款业务之一，但与银行和借款人之间的直接借款法律关系有所区别，并不必然产生罚息，且《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只是明确了中国人民银行所允许调整的罚息利率范围，并不能以此规定代替当事人的约定或者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罚息的情况下直接适用。故上诉人主张不予支付罚息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可否向上诉人主张展期手续费问题，本院认为，《委托贷款合同》第九条对于展期手续费作了约定，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两份《委托贷款延期归还确认函》中也均明确了展期费的金额以及支付方式，上述约定系当事人的合意，被上诉人有权依据约定向上诉人主张展期手续费。上诉人认为展期手续费系变相提高委托贷款利率，已支付的展期手续费应当视为归还委托贷款本息，但展期手续费与贷款利率系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混为一谈，且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的该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宇体光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建银国际资本管理（天津）有限公司委托贷款本金人民币34，154，134元；
三、上诉人上海宇体光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建银国际资本管理（天津）有限公司至2013年7月31日止的利息人民币3，986，209元，及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34，154，134元为基数，按2010年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的标准执行）；
四、驳回被上诉人建银国际资本管理（天津）有限公司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98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58，984元，由上诉人负担人民币242，108元；被上诉人负担人民币16，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984元，由上诉人负担人民币237，424元；被上诉人负担人民币16，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周欣.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