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成民终字第4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号丰德国际广场*号楼第*层、第*层。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丹。
委托代理人张海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红。
委托代理人汪涛，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人张妮，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朝红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1）都江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4日，杨朝红在4S店以其所有的川A67G**丰田GTM7240V-NAVI轿车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分别投保机动车辆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分别为5749.09元和760元。其中，机动车辆保险中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为265700元，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不计免赔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0年11月7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6日二十四�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首部，分别有“重要提示”和“投保须知”，内容均为“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明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在您已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后，请您……如实填写本投保单并签章确认”之内容，该段文字之后有“投保人签章”处，上述两份投保单该处均为空白，无人签字或者盖章。在机动车辆投保单尾部，有“投保人声明”，其内容中有黑体印刷的“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在其后的“投保人签名处”有杨朝红签名，还有打印的原告手机号码。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相同位置亦有相同内容，且有“经办人员签字”处，但没有经办人员的签字。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第一段载明：免责条款提示：尊敬的投保人：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保险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本条款为保险单附带条款，共四页。该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四条和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五条用黑体字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2011年2月1日21时30分，杨朝红之妻彭建英驾驶保险车辆行至青城山镇附近，发生交通事故。当天，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工作人员到交通事故现场进行查勘，进行了拍照，其拍摄的彭建英当时所持驾驶证载明：初次领证日期2004年7月8日，有效起始日期2004年7月8日，有效期限6年。当日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工作人员在《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简易赔案审批表》“查勘意见”处签字：“同意立案，需交警证明”。同日，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彭建英因未确保安全与电桩相撞，致车辆受损，彭建英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2011年3月8日，杨朝红将保险车辆送往成都锦泰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维修，维修费为55769元。2011年3月28日，杨朝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车辆维修费50088元，庭审中调为55769元；其他损失12800元；交通费损失5000元。共计73569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朝红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曾对该车辆制作《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和《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明细表》，核定修理工料费为31293元。该报告以成都锦泰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为乙方（修理厂），车主为丙方，保险公司为甲方。该报告及其明细表未送达杨朝红。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至今未对杨朝红投保车辆进行理赔。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保险单、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简易赔案审批表》，《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和《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明细表》，维修结算单及发票等。
原审法院认为，杨朝红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及交强险，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签发了保单，双方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保险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本案中，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驾驶证已超过审验期，系发生意外事故时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之情形。但是否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还应当根据保险人的其他行为进行综合判断。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免责条款是否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了适当的告知、说明和提示义务，是否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法律规定了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之说明义务特别是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且规定提示应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说明须采取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且应达到明确的程度，否则，即构成对法定义务之违反，相关免责条款将不对投保人产生效力。该条属于效力性规定，要求保险人主动、明确、适当履行相关义务，保险人具有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并已达到法律要求的程度之义务。原审庭审中查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地点为从事汽车维修的4S店，本案�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由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投保单与保险条款系分别印刷，保险条款的字体及疏密度明显小于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字体及疏密度又小于交强险条款，虽然其中的免责条款采用黑体字，但从静态效果看其本身不足以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在两份投保单首部虽然均有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的文字及“在您已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后，请您……如实填写本投保单并签章确认”字样，但在该段文字后的“投保人签章”处未有杨朝红签名或者盖章。在交强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有“业务经办人”签字位置，说明保险人之业务经办人在履行相关说明、提示后，应当和投保人同时在该处签字，但实际并无业务经办人签字；作为商业保险的机动车辆保险更应该强调和突出保险人之业务经办人员说明和提示过程，至少商业保险投�人应当得到和交强险投保人同样的说明、提示服务，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部分，反而未设置“业务经办人”签字处。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以杨朝红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以证明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但该“投保人声明”中仅用黑体字载明公司详细介绍了条款内容、对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做了明确说明之字样，但并未写明黑体字部分的条款之性质或者内容，也不能反映公司介绍、说明的实际情况。综合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的相关情况分析，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履行了向杨朝红说明保险条款义务，特别是履行了对有关免责条款进行了足以引起杨朝红注意的提示并予以明确说明之责任。故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仅以杨朝红在投保单上格式化的“投保人声明”处之签字以支持其抗辩，理由尚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依法履行对保险合同相关免责条款之提示、说明义务，故该保险合同相关免责条款对杨朝红不产生效力，杨朝红请求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投保车辆维修费数额，杨朝红提交了成都锦泰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的维修发票及其明细，请求判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以其实际支付的维修费55769元予以赔偿；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交了其单方面制作的以成都锦泰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为维修厂的定损报告，抗辩如果需要赔偿应当以定损报告载明的31293元予以赔偿。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制作的定损报告系其单方面制作，未送达杨朝红，也未经杨朝红同意，杨朝红当庭也不予认可，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该定损报告不能作为确定车辆维修费的依�。对于杨朝红提供的维修费发票及其明细，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提出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仅要求以其提供的定损报告确定赔偿金额，不足以否定杨朝红关于维修费数额的主张，原审法院对杨朝红请求判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赔偿投保车辆维修费55769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杨朝红请求判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赔偿其他损失12800元，仅提交了金额为600元、载明为“施救费”的发票复印件1张，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要求杨朝红在限定期限内补充证据，但杨朝红在限期内未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对杨朝红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杨朝红提交了绵竹市西南镇醒狮村村委会的《证明》1份及《四川省成都市出租汽车定额发票》100张，金额总计5000元，以证明其2011年2月至4月底的交通费损失并要求赔偿，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认为上述发票及《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杨朝红提供的上述出租车发票无具体时间，《证明》也不能证明其交通费的金额，但交通事故发生后至投保车辆维修期间，杨朝红必然存在一定的交通费支出，可酌情支持1000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五）、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朝红赔付车辆维修费55769元。二、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朝红赔付交通费1000元。三、驳回杨朝红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杨朝红负担297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负担12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杨朝红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投保人声明”处，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其第二条规定做了黑体标明，被上诉人杨朝红也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投保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的所有条款均对双方当事人生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在事故发生之前的半年内，驾驶员彭建英的驾驶证一致处于无效状态，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不应对案涉交通通过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三、驾驶员彭建英持过期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属严重违法行为，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的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杨朝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免责条款要书面或口头通知投保人，本案中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并未履行告知义务。2、彭建英2004年即领取驾驶证，并非无证驾驶。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交了被上诉人杨朝红签字并确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拟证明被上诉人杨朝红已对合同条款签字确认，合同条款已生效力。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朝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不属新证据，且被上诉人杨朝红签字本身也不代表知晓了条款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所提交经被上诉人杨朝红签字确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原件，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五条用黑体字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
本院查明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除与原审一致外，还有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所提交经被上诉人杨朝红签字并确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朝红在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等机动车辆保险，被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同意承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据此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当属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关于发生意外事故时持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的约定是否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就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杨朝红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法律效力。此处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虽然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关于发生意外事故时持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但是：第一，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已将免责条款以黑体字的方式与其他条款予以区别、提示。第二，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关于发生意外事故时持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的约定在文意上并无歧义。第三，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声明”处已用黑体印刷“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以区别于其他文字内容，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上诉人杨朝红也在其后的“投保人签章”处签字确认。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已就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包括发生意外事故时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在内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杨朝红作了说明，而被上诉人杨朝红也已完全理解。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已对被上诉人杨朝红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关于发生意外事故时持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的约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向被上诉人杨朝红就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当。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关于其有权据此免于向被上诉人杨朝红赔偿损失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正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1）都江民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朝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元，由被上诉人杨朝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苟文山
代理审判员 郝 亮
代理审判员 杨晓龙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