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汉。
委托代理人：舒洪，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巩军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幼麟。
上诉人王启汉因与被上诉人许幼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外初字第000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启汉原审诉称：1996年4月，王启汉与许幼麟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书》，约定将王启汉所有的坐落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八一路30号长汉新村建筑面积为101.53平方米的2D3号房屋出售给许幼麟，同时约定了价格和付款方式。许幼麟向王启汉开立了三张银行支票用于支付房款，王启汉将房屋过户给许幼麟并办理了武房房私字第07-08563号所有权证和武房地籍字第0465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许幼麟因个人原因无意再购买该房屋，故未依约向王启汉支付房款，亦未占有使用该房屋，且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王启汉向许幼麟退回了三张银行支票，许幼麟也承诺将房屋交还给王启汉，但因许幼麟在办理相关手续后即移居国外无法联系，致使未办理过户手续。2011年王启汉重新联系上许幼麟，许幼麟返回台湾地区并签署《房屋产权说明并同意转回书》，承认由于其原因未支付购房款，实无购房行为，同意将房屋过户给王启汉。上述《房屋产权说明并同意转回书》经台湾公证机构公证，并通过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寄给湖北省公证协会进行了认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王启汉遂诉请原审法院判令：1、确认王启汉与许幼麟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2、许幼麟向王启汉返还坐落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八一路30号长江新村的2D3号房屋，将该房屋过户至王启汉名下。诉讼过程中，王启汉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香港太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威公司”）与许幼麟解除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并主张王启汉是太威公司的股东、负责人以及台北长汉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汉公司”）的负责人，与许幼麟签订另一份《协议书》是为了保障许幼麟的利益，因王启汉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与许幼麟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无权处分的无效行为，本案系不动产纠纷，应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
王启汉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涉案房屋的权属情况；太威公司与许幼麟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拟证明涉案房屋交易情况；许幼麟于2011年2月23日出具的《房屋产权说明并同意转回书》和1997年1月15日、2月15日、3月15日的银行支票三张，拟证明许幼麟承认房屋并未实际交易，其已收回支票、未支付款项，并同意将房屋产权过户至王启汉名下；太威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网站上的解散登记信息、太威公司于2002年5月10日出具的书面声明、王启汉和王复国于2011年6月19日签订的《确认书》、国家工商总局签发的太威公司武汉办事处注册信息，拟证明太威公司及其武汉办事处是经过注册的合法企业，太威公司于2002年5月10日书面同意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王启汉名下，2004年5月21日太威公司解散，股东王启汉和王复国书面确认太威公司的股东构成、对外投资、公司解散时间和解散后资产处置的情况，明确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其他财产所有权归王启汉。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发现，王启汉持有的《长汉新村房屋买卖契约书》内容包括封面、太威公司与许幼麟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附件二《付款表》、王启汉与许幼麟签订的《协议书》、附件三《建材及设备说明》、封底，上述材料装订为一册，内页加盖了王启汉和许幼麟的骑缝私章。其中，王启汉与许幼麟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书如有未尽事宜，希依中华民国民法有关规定办理”，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书如有涉诉讼时，双方同意以台北地方法院为第一管辖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长汉新村房屋买卖契约书》包含的两份合同密不可分，应视为一个协议，合同双方为太威公司和许幼麟，各部分材料均是本案证据审查的范畴。首先，两份合同在形式上具有不可分性。其次，两份合同买卖的是同一标的物，价款一样，内容具有互补性。如《房屋买卖契约书》载明“付款办法依附件（二）分期付款表规定”，但后附付款表为空白；相关内容见于《协议书》第三、第四条约定，价款共分三期、并使用支票形式。而从王启汉提交的银行支票可知，当时许幼麟确实出具了相关支票，双方实际是按照两份合同的内容来完成交易。再次，王启汉是长汉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参与了《房屋买卖契约书》的签订。同时王启汉还是太威公司的股东之一，与公司负责人王复国各占一半股权。正如王启汉所言，其对公司经营负有重大职责，基于其个人的身份促成交易，与许幼麟签订《协议书》可视为职务行为，而非无权处分。故对王启汉关于《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协议书》虽然约定“本协议书如有未尽事宜，希依中华民国民法有关规定办理”，但由于目前处理的为管辖问题，应适用法院所在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的法律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涉外合同或者涉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用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法院管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为台湾地区居民，选择台北地方法院管辖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虽然争议房屋在中国大陆境内，但在涉外案件当事人没有选择大陆法院管辖的情况下，该管辖地点的选择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与专属管辖规定的限制。《协议书》关于“本协议书如有涉诉讼时，双方同意以台北地方法院为第一管辖法院”的约定已排除了原审法院的管辖权。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五十四条和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王启汉的起诉。
王启汉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2013）鄂武汉中民外初字第00037号民事裁定。理由是：1、王启汉参加原审庭审时并未提交其与许幼麟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原件与太威公司和许幼麟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原件装订在一起，原审法院组织质证时，审判人员看到《协议书》的原件，遂自行复印并建议王启汉作为证据提交，王启汉当庭表示不作为证据提交，但原审法院却以该《协议书》与其他装订在一起的材料是一个整体为由，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依据其中有关“依中华民国民法有关规定办理”的约定，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的行为是对王启汉民事权利的侵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系程序违法行为。即使王启汉当庭提交了新证据和变更了诉讼请求，许幼麟也有要求法院重新给予答辩期的权利，原审法院未依法通知许幼麟，剥夺了许幼麟的权利，亦属于程序违法。2、王启汉是太威公司的股东之一，没有取得该公司的授权，无权与许幼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香港法律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一说。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启汉与许幼麟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进而依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认定管辖是错误的。3、王启汉和许幼麟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适用“中华民国民法”规定和台北地方法院为第一管辖法院的约定均无效。本案系涉外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故即使王启汉有权签订《协议书》，其中有关法律适用的约定也违反了上述法律对不动产物权纠纷法律适用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书面协议选择法院管辖时不得违反有关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故《协议书》中关于由台北市地方法院作为第一管辖法院的约定无效，本案应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
被上诉人许幼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当事人王启汉和许幼麟均为台湾地区居民，双方因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和房屋所有权的恢复发生争议，故本案系涉台商事纠纷案件。现原审法院以其不具有管辖权为由驳回王启汉的起诉，本案审理的是诉讼程序问题，应适用法院地法审理。
上诉人王启汉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和初步证据表明，1996年4月，太威公司和许幼麟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书》，约定将太威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八一路30号长江新村的2D3号房屋出售给许幼麟，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后因许幼麟无意购买涉案房屋，双方协商不再履行上述协议，太威公司于2002年5月10日书面同意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王启汉名下，但一直未办理相关手续。2004年5月21日，太威公司解散，两名股东王启汉和王复国于2011年6月19日签署《确认书》，同意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相关财产所有权归王启汉，许幼麟亦于2011年2月23日书面同意将房屋所有权过户至王启汉名下。现因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仍未办理，王启汉遂起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案诉讼。另本院注意到，原审法院在核对王启汉提交的证据原件时，发现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存在另一份王启汉和许幼麟签订的《协议书》，且该《协议书》约定了适用“中华民国民法”相关规定和台北地方法院为第一管辖法院的条款。考虑到王启汉并未将该《协议书》作为证据或其他任何参考材料向原审法院提交，且其诉请解除的合同是《房屋买卖契约书》，起诉的初步依据是太威公司和许幼麟均书面同意由其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故该《协议书》中有关法律适用和司法管辖的条款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管辖的依据。本案纠纷系当事人在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时发生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可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因本案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的履行行为地在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王启汉选择该履行地所在的省会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项和第五条有关涉台商事纠纷管辖法院的规定，故原审法院有权对本案进行管辖，应对本案进行审理。另涉案房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当事人的诉求包含办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更为便利。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启汉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应撤销原审裁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外初字第0003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郭载宇
审 判 员 陈 茁
代理审判员 余 俊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