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天恩，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展庐平，福建邦平联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地王支行。
负责人王江，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宋海林，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卢磊，该行职员。
上诉人曾天恩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地王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地王支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诉称，其原系××证券咨询（深圳）有限公司的客户。2010年5月4日，一位冒充××证券咨询（深圳）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王总以××证券咨询（深圳）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波段先锋翻倍专案合作协议、波段先锋翻倍专案保密协议”。2010年6月9日，王总同样以××证券咨询（深圳）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集合资金投资协议书”，并让原告将合同项下的款项汇至指定的户名为“赵某”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原告依约分别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非矿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村支行将人民币130万元汇至所谓的户名为“赵某”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之后，原告才知道被诈骗，遂于2010年8月2日，2010年8月31日分别向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派出所、厦门市公安局××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报案。福田分局于2010年8月2日出具了立案决定书，受理了该案。深圳市公安机关告知原告，诈骗分子进行诈骗活动所用的账户系诈骗分子使用他人已在深圳特区报上声明遗失的名为“赵某”的身份证办理的中国农业银行户头。根据有关规定，金融机构应对客户的身份证件进行实质性审查，被告的过错在于没有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认真审查犯罪分子出具的身份证，核实身份证上的信息及照片是否与开户人为同一人，便为其办理开户手续。因此，银行未恪尽审查义务，系造成原告损失的一个因素，应承担原告损失的40%责任，即人民币52万元。
被告辩称，1、被告在涉案账户的开立过程中已尽到了审核义务，没有过错，在涉案账户的开立过程中，实际的开户人以自己的身份证即案外人赵某的身份证向被告申请开立个人储蓄账户，被告根据监管部门的相关规定进行了联网核查无误后进行了开户，上述行为符合相关规定，操作得当。至于原告认为被告并未审核出实际开户人，与赵某身份证上相片不一致的主张，被告认为，被告并非专业的鉴定机构，且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实际的开户人与赵某身份证相片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完全用最终结果推断被告在开立上述账户过程中存在过错，明显赋予被告在开户过程中绝对的审核义务，与常理不符。2、根据原告的逻辑，即使被告在开户过程中存在过错，也与涉案账户的损失不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不承担相关的责任。根据侵权法的一般理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必须是原因即前一行为直接和必然的引起结果即后一行为的出现，本案损失是在原告受到诈骗且转出诈骗款时就已发生且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受诈骗所造成的损失，与被告为案外人赵某办理开户手续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且被告在为案外人赵某办理开户手续时，已按照规定进行了联网核查，其行为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天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0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曾天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5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被上诉人在为诈骗分子“以赵某名义”开户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上诉人受诈骗产生的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在为诈骗分子冒用所谓“案外人赵某”名义办理开户手续时存在以下过错，没有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一）诈骗分子在申请开户时，持有的记载“赵某”名字的身份证系在公安机关备案并在深圳特区报登报遗失的身份证，换言之，诈骗分子持有他人无效的身份证向被上诉人申请开户。被上诉人既没有将开户人与其持有的“赵某”已登报遗失的身份证进行人证是否一致的比对，也没有核查该身份证是否有效，就为诈骗分子开立账户的行为本身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系审核相关证照的有权机关，其过错行为并不因为技术条件是否具备，也不因为其是否知道免除过错。具体而言：1、涉案开立账户名为“赵某”的身份证已向公安机关告知遗失并于2009年12月8日在具有影响力的深圳特区报上登报“遗失声明”【这在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2010）14109号案件卷宗中记载，上诉人一审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因此该涉案身份证系失效的身份证，不能作为开立账户的有效证件。被上诉人作为证件审核的有权机关应当知道，而仍然据此开立账户的行为存在过错。2、被上诉人没有严格按照有关规定进行人证一致的核对工作，认真审查犯罪分子出具的身份证。未核实开户人所提交身份证上的照片及联网系统里的照片是否系同一人，便为其办理开户手续。关于是否进行人证一致审核的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如不能举证，无论何种原因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仅仅简单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联网核查的图片，就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中给诈骗分子提供了作案的条件，同时也导致刑事案件无法侦破，上诉人的损失无法挽回。（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来看，该客户签字栏并非“赵某”本人的签字【这在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2010）14109号案件卷宗中记载，上诉人在一审阶段申请一审法院调查】，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为“赵某”办理开户手续，显然错误。另外，依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户惯例是不允许他人代为开户的，该申请人记载开户申请人地址系深圳福田深南中路1019号，而联系电话却非深圳电话，系辽宁地区电话。可见被上诉人未认真履行核查义务。（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中对于转账支付金额有一定的限制，限定金额为5万元。但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账户款项明细》中可以看出，诈骗分子持“赵某”身份证开立的涉案账户中多笔转账金额，早已超过了其《个人结算申请书》中的转账限额。在案发期间涉案账户的交易明细：2010年6月8日，上诉人向涉案账户内转存80万元；2010年6月9日，涉案账户被现支30万元；2010年6月10日，涉案账户被现支20万元；2010年6月10日，上诉人向涉案账户内转存50万元；2010年6月12日，涉案账户被现支20万元：2010年6月13日，涉案账户被转账418706元。以上这种大额的现金支出早已违反了《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管理办法》第九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三项的有关规定，也违反了《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中的约定。因此，正是被上诉人一系列的过错行为，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无法挽回。二、上诉人受诈骗产生的损失与被上诉人开立了名为“赵某”的账户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公民在使用居民身份证证明身份时，用证单位负有核对人证一致性的责任，确认无误后方可为持证人办理相关业务。用证单位不履行人证一致性核对责任导致公民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相关行政规章和部门文件的规定及相关判例，均说明金融机构在受理客户开户申请时，对客户的身份证件负有实质性审查的义务，应负责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合规性进行审查。银行作为有权审核证件机构，在受理申请人开户申请时，依法应当核实申请人的身份、查实身份证是否有效，并核对申请人是否与其提交的身份证上的照片一致。如果银行没尽到自己的审查义务给他人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被上诉人在开户时没有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被上诉人不仅没有认真审查开户人所持的身份上的照片与开户人本人是否一致，所持身份证是否系有效证件，而且开户时的《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签名也系他人冒签，开户申请书记载申请人地址系深圳本地，而联系电话手机确系外地，更严重的是涉案账户在涉案期间不正常的交易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结算的有关规定。因此，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在为他人开户时存在审查不严的情形，为犯罪分子作案提供了便利的犯罪条件，导致诈骗分子逍遥法外，上诉人的损失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因此，被上诉人上述一系列过错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系造成上诉人损失无法挽回的一个重要因素，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上诉人损失的40%的责任。
被上诉人农行地王支行答辩称，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曾天恩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5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其52万元经济损失，故其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侵害其财产权益的行为以及该行为与上诉人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系受犯罪份子诈骗将130万元转入“赵某”的农业银行账户，故其损失系因犯罪份子诈骗而发生，与被上诉人为前述账户的开户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此外，被上诉人在为“赵某”开设银行账户时是否已尽完全审查义务亦并不影响上诉人是否会受欺诈转款。因此，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尽严格审核义务为犯罪份子开户而应赔偿其损失5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曾天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