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民终1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白塔区青年街36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民，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岩，辽宁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娟，女，汉族，1965年1月25日出生，住辽阳市白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羲磊，辽宁共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辽宁千山酒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太子河区振兴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于焕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富望舒，辽宁共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娟、辽宁千山酒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山酒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0民初3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省三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在本案判决中驳回王秀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992年9月16日省三建公司因马来西亚工程项目与中国银行辽宁省分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外汇贷款313万美元、借款期限为2年，自1992年10月30日起至1994年9月28日止。省三建公司以自有的土地使用证号为国用【1992】字第XXX108号、XXX02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辽宁省建设委员会为该笔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省三建公司没有偿还借款。2016年9月王秀娟以受让取得中国银行辽宁省分行对省三建公司的债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请省三建公司偿还债务7000万元、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千山酒业公司的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7年7月10日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10民初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省三建公司偿还千山酒业公司借款本金3,127,653.14美元，同时作出（2016）辽10民初3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秀娟的起诉。省三建公司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原审裁定认定千山酒业公司系案涉债权的受让人，王秀娟是其代理人是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10月20日王秀娟与沈阳荣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荣博公司为王秀娟出具了《收款收据》，该笔债权的受让人是王秀娟，在千山酒业公司申请参加诉讼前的起诉状、庭审中的陈述均承认是该笔债权的受让人；2、千山酒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主张王秀娟是受委托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虽然王秀娟予以认可，但是双方均没有提供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因千山酒业公司是家族企业，王秀娟是股东，双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是证据不足，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定。至于千山酒业公司向荣博公司汇款500万元，只能证明千山酒业公司与王秀娟或者与荣博公司之间存在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法律关系。至于原审判决认定千山酒业公司取得涉案债权的贷款合同等原始凭证，是歪曲案件事实，因为在第一次庭审中王秀娟即已经向法庭提供了原件。3、根据千山酒业公司提供的其与省三建公司在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第四条证明，千山酒业公司与荣博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与王秀娟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因为在签订该协议时省三建公司与千山酒业公司双方均不知道沈阳沃德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已经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荣博公司。王秀娟在2014年10月20日已经与荣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如果千山酒业公司与王秀娟之间存在间接代理关系，不可能不知道前述事实，所以千山酒业公司与王秀娟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二、原审法院追加千山酒业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下判，同时作出一审裁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因王秀娟与荣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荣博公司为王秀娟出具了《收款收据》，王秀娟起诉省三建公司符合立案条件具有诉权，千山酒业公司参加诉讼属于是与王秀娟之间存在委托合同纠纷，本案已经进行了实体审查，即使错误认定王秀娟、千山酒业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王秀娟是代理人，即应当在判决书中直接判决驳回王秀娟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在对本案作出判决的同时作出裁定驳回王秀娟的起诉，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无论从实体上和程序上均应当判决驳回王秀娟的诉讼请求。补充两点：一、王秀娟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合法公民。1、王秀娟在2014年10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之日起便取得了债权，《债权转让合同》均是王秀娟本人签字，详见原审《债权转让合同》；2、荣博公司为王秀娟也出具了《收款收据》，详见原审王秀娟提供的《收款收据》原件；3、王秀娟在2016年9月1日以涉案“债权新的合法债权人”的身份起诉，详见原审王秀娟的起诉状；4、在千山酒业公司申请参加诉讼前，庭审中的陈述王秀娟均承认自己是该笔债权合法债权人，详见庭审笔录；5、本裁定后附“审理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王秀娟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省三建公司认为，王秀娟符合法律规定取得了债权，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不应违反法律规定剥夺王秀娟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审裁定程序违法。二、《场地租赁协议》不能成为新的还款协议。1、还款协议形成的要件，必须是有明确的还款计划、明确的还款数额、还款的双方当事人。该租赁协议是省三建公司与千山酒业公司就租赁本案债权的土地达成的有关协议，当时双方并不知道该债权已经转移到王秀娟手中，也没有明确的还款计划、还款数额。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租赁协议与涉案的债权转让无关，不能成为新的还款协议。2、在该租赁协议签订前，双方均知道该土地已经抵押贷款，在此情况下买卖就可以破租赁。3、该案已超诉讼时效。省三建公司与中国银行辽宁省分行于1992年9月16日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年，但从1994年9月28日合同到期日起至王秀娟起诉之日止，债权人没有向省三建公司主张权利，因此，该案早已超诉讼时效。4、本案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至王秀娟起诉，在此22年期间从未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向省三建公司提出过还款要求，本案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5、本案在原审期间，王秀娟提出的展期问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给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是：无法对该笔贷款是否存在展期行为进行确切核实。综上，本裁定实体违法，原审法院对本案作出裁定驳回王秀娟的起诉，无论从实体上和程序上均违反法律规定。
王秀娟辩称：关于隐名代理人的有关法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和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千山酒业公司与荣博公司于2014年8月开始多次协商购买本案债权一事，经反复协商后，确定转让金额为1880万元。随后千山酒业公司按约定于2014年9月28日支付了第一笔转让金额100万元，荣博公司给千山酒业公司出具了收款内容为“购买省三建中行外汇贷款债权保证金”的收据。2014年10月20日千山酒业公司又向荣博公司支付400万元，荣博公司同样再次为千山酒业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因千山酒业公司与省三建公司之间的关系较为复杂（千山酒业公司长期租用省三建公司场地，并开发动迁了省三建公司劳服公司、加工厂及近三百户职工宿舍，省三建公司缺少资金周转还多次向千山酒业公司借款），千山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与省三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私交甚好，千山酒业公司不想用自己的名义购买省三建公司的债权，然后直接面对省三建公司。所以在与原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就选择了王秀娟以隐名代理人的身份与荣博公司进行购买，因王秀娟是千山酒业公司的股东，同时又是千山酒业公司控股人董事长的妻子，千山酒业公司将详细情况告知了荣博公司，荣博公司同意王秀娟以千山酒业公司隐名代理人名义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合同》。鉴于上述事实，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本案债权人的权利与义务的承担者应是千山酒业公司，作为本案隐名代理人身份的王秀娟则不享有本案债权人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原审法院以千山酒业公司为本案债权人的裁定完全正确。
千山酒业辩称：同王秀娟的答辩意见。
王秀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省三建公司偿还王秀娟债务本息合计7000万元；二、判令王秀娟对省三建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三、判令省三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秀娟与荣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购买了对省三建公司的债权。本案审理中，千山酒业公司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主张案涉债权归其所有。依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秀娟以本人的名义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现千山酒业公司主张王秀娟是代理人，王秀娟对于其作为千山酒业公司代理人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且千山酒业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荣博公司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持有贷款合同等原件，取得了债权的原始凭证，因此案涉债务的债权人应为千山酒业公司。现王秀娟主张省三建公司向其履行债务，因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对其请求应予以驳回。千山酒业公司对于省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已另行作出（2016）辽10民初36号民事判决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王秀娟的起诉。
本院认为，王秀娟基于其与荣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以省三建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中提供了该合同的原件，于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即进行了举证质证。千山酒业公司称知晓王秀娟提起本案诉讼，该公司未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的原因是该公司与王秀娟存在代理关系而由王秀娟代为诉讼，但并未通过王秀娟向法庭提交其代理手续，经过一审三次开庭审理后千山酒业公司才提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主张王秀娟是该公司的隐名代理人，该公司是案涉债权的实际购买人，但该公司在参加诉讼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代理关系的存在，其主张千山酒业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于焕林与王秀娟是夫妻关系，无需提供证据证明千山酒业公司与王秀娟存在代理关系，该事实不能成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依据。省三建公司对《债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中明确记载债权转让的受让人是王秀娟，荣博公司还向王秀娟开具了与债权转让款等额的《收款收据》，因此，本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应为荣博公司和王秀娟。千山酒业公司向荣博公司支付500万元，荣博公司向其开具了500万元《收款收据》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债权转让合同》中确定的债权受让主体。
综上，王秀娟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亦有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起诉状中也提出了事实和理由，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和一审法院管辖，故王秀娟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以千山酒业公司持有贷款合同原件并向荣博公司支付了部分转让款为由，认定案涉债权的受让方为千山酒业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0民初36-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蒋 策
审 判 员 苏本营
审 判 员 谭 弘
二０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左 周
书 记 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