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某某文化促进会。
法定代表人：严某某。
委托代理人：向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南宁某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某。
委托代理人：杨干生、李秀华。
上诉人广西某某文化促进会（以下简称某某促进会）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某某促进会的委托代理人向哲、被上诉人广西南宁某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6日某某公司（乙方）与某某促进会（甲方）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负责圆明园微缩景观展的全过程筹办工作，乙方提供叁拾万元的会议周转资金，在2011年6月16日转入甲方账户；周转完成后，甲方在2011年7月1日将叁拾万元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在展览结束后，甲方在2011年7月20日将拾万元的会议分红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协议签订后，某某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向某某促进会出具《对账函》，该《对账函》记载：“广西中国-
东盟经济文化促进会：截止到2011年12月1日，贵会尚欠我公司肆拾万元整。如有差别，请给以书面说明。”后某某促进会在某某公司出具的《复函》上加盖了公章，该《复函》记载：“广西南宁旭之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截止2011年12月1日，我会尚欠贵公司肆拾万元整，特此证明。广西中国-
东盟经济文化促进会。”经庭审调查，某某公司确认《对账函》中所指的40万元，其中的30万元系《协议》中约定的某某公司以现金方式提供给某某促进会的会议周转资金，对于另外10万元，某某公司称系按某某促进会的要求提供，用于某某促进会公司资金周转。某某促进会对收到某某公司3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否认收到另外10万元，且认为双方为合伙关系，该30万元应为某某公司的投资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一、关于本案讼争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主要内容为某某公司向某某促进会提供会议周转资金，某某促进会在展览结束后给予某某公司分红，双方并未就在合同关系中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双方应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第二，关于某某公司要求某某促进会偿还借款40万元有无相应依据的问题。某某促进会对收到旭之日公司提供的30万元用于公司资金周转的事实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按照《协议》的约定，某某促进会应于2011年7月1日偿还某某公司30万元，现某某公司主张某某促进会偿还该30万元借款，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另外10万元，某某公司称系按照某某促进会的要求提供，用于某某促进会公司资金周转，并提供《对账函》证明其借出的款项为40万元。但某某促进会否认收到该10万元，经庭审调查，某某公司未能回答其系按照某某促进会公司的何要求而提供借款，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向某某促进会提供该10万元借款。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内容，在展览结束后，某某促进会于2011年7月20日将10万元的会议分红转入某某公司指定账户的约定，该10万元的分红实质上其性质为30万元借款的利息。某某公司对于其40万元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其中30万元为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另10万元为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对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应当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分段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某某促进会应偿还某某公司30万元；二、某某促进会应向某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分段计付）。本案受理费3650元，由某某促进会负担。
上诉人某某促进会上诉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为投资法律关系而非借款法律关系，双方口头及真实意思表示该笔3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签订协议时由于我方法律知识的欠缺导致表述存在偏差。另外从《协议》的内容双方存在分工，即甲方负责筹办、乙方负责筹资、做完以后还有分工，这符合商业惯例，具有明显的投资特征；2、本案《对账函》的签署时间发生在我方《南国早报》公章公告作废的时间之后，是伪造的。这进一步证明本案双方为投资关系而非简单的借款关系；3、本案借款主体双方都为法人，不属于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本案即便为借款关系，也应当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是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当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也对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作出了规定，所以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利息。4、上诉人实际上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交来的3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某某公司答辩称：1、本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借款本金、还款期限和固定红利，所以本案是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合伙法律关系；2、上诉人上诉时否认收到30万元，但其一审时已经自认收到30万元。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二审时提出的“没有收到30万元款项”的抗辩，提供了三份收据，每一份金额均为10万元，为了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三份收据的真实性不做表态，但是认为即便是真实的，收款人“王海生”也不具备代替公司收款的资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收据均盖有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本院对该三份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除上诉人对“被告对收到原告3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这句话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关于“被告对收到原告3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的事实，经查，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答辩状及庭审中都明确表示已经收到被上诉人的30万元。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符合客观真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已依照双方《协议》约定在2011年6月17日前将30万元全部支付给上诉人。还查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21日由“广西南宁旭之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广西南宁旭之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法律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30万元及相关资金占用费。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法律关系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明确，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30万元资金开办圆明园微缩景观展，在展览后即2011年7月1日收回该30万元并于2011年7月20日收取10万元“会议分红”。该协议中被上诉人只提供资金并获取固定红利，不参与共同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所以本案双方《协议》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应当为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30万元及相关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案《协议》双方均为法人，《协议》约定内容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经发<；1990>；27号）第四个问题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的规定，本院确认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前都应当知道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金融管理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均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即双方均不能因该合同受益。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占用被上诉人资金产生的收益。对于该收益，可以以借款实际全部交付之日即2011年6月17日起计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个问题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西中国—东盟经济文化促进会应向广西南宁旭之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7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
二审受理费7300元（该款已由广西中国—东盟经济文化促进会预交），由广西中国—东盟经济文化促进会负担5475元，由广西南宁旭之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25元；一审受理费3650元（该款已由广西南宁旭之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广西中国—东盟经济文化促进会负担3737.5元，由广西南宁旭之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2.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超
审 判 员 李 帮
代理审判员 王文强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经发<；1990>；27号）
第四个问题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