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平，男，汉族，河北省邯郸市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永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海南中天宏能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永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彩霞，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志，男，汉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人。
委托代理人蔡晓刚，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永平、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矿业公司）、海南中天宏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宏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学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天宏能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16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注册时各股东登记持股情况为：赵永平占股58%、孙学志占股22%、杜建国占股8%、乔尚德占股4%、李合金占股4%、赵雷占股4%。2010年1月，因接受选矿厂实物出资及增加新股东，经股东会决议调整股权比例但未办理工商变更，各股东实际持股情况为：赵永平占股52.2%、孙学志占股18%、杜X国占股10.2%、乔X德占股6.6%、李X金占股3.6%、赵X占股7.6%、欧阳X智占股1.8%。2011年12月29日孙学志与中天矿业公司签订《协议书》，孙学志承认所收取的2304万元报酬为侵占公司资金，自愿同意返还，并同意将孙学志持有的中天宏能公司18%的股份一并无偿转让给赵永平。2012年2月，孙学志到工商部门办理手续，将登记在自己名下中天宏能公司18%的股份过户登记至赵永平的名下。变更后，中天宏能公司登记的持股情况为：赵永平占股70.2%、杜X国占股10.2%、乔X德占股6.6%、李X金占股3.6%、赵X占股7.6%、欧阳X智占股1.8%。经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琼民一终字第27号生效判决，该判决认定中天矿业公司乘人之危，判令撤销孙学志与中天矿业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孙学志认为赵永平据生效判决判令撤销的《协议书》取得的中天宏能公司18%股份依法应返还给该股份的原所有人即孙学志，为此于2014年2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孙学志以与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及中天宏能公司庭外协商解决纠纷为由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因未能达成庭外调解，故孙学志再次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一、判令赵永平将登记在赵永平名下的海南中天宏能实业有限公司18%的股份返还孙学志，并判令赵永平及海南中天宏能实业有限公司限期为孙学志办理讼争股份的过户登记；二、赵永平、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取得及返还讼争股份涉及的变更税费由赵永平、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三、诉讼费由赵永平、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及中天宏能公司辩称本案为撤销权纠纷引发的关联诉讼，其诉讼时效为1年，然而孙学志在《协议书》签订的两年后才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琼民一终字第27号判决书撤销了孙学志与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孙学志于2014年2月18日即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因此孙学志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期间。故对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及中天宏能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
二、赵永平是否应将中天宏能公司登记于赵永平名下的18%股份返还给孙学志及相关变更税费由谁承担的问题。赵永平及中天矿业公司经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系乘人之危取得了孙学志在中天宏能公司的18%的股权，且该《协议书》已被依法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不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永平取得诉争的18%的股权所依据的《协议书》已被撤销，故赵永平应将该18%的股权返还给孙学志。赵永平及中天矿业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乘人之危，系有过错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损失，故赵永平返还讼争股份涉及的变更税费由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共同承担。关于赵永平取得该诉争的18%股份税费承担问题，因孙学志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股份变更税费产生及承担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孙学志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赵永平于判决生效一个月内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海南中天宏能实业有限公司18%的股份返还孙学志。二、赵永平返还讼争股份涉及的相关变更税费由赵永平及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孙学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0500元，由赵永平负担7350元，海南中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150元。
上诉人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中天宏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赵永平在一审时提交了孙学志出具的《承诺函》，该《承诺函》未被撤销仍有效，按《承诺函》，涉案的18%的股权应为赵永平所有。二、本案孙学志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孙学志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起算点为《协议书》签订之日，即2011年12月29日，孙学志在2014年1月才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孙学志主张返还的是中天宏能公司的股份，依法应当以公司为被告，而孙学志以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为被告，显然主体错误。四、孙学志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孙学志在提起的撤销权诉讼中已提出财产返还的诉求，主张返还500万元，而对18%的股权未提出主张，应属自动放弃，现再次提出主张，系一事两诉，法院不应受理。五、孙学志未投资不应享有股权。中天公司的全部注册资金都是由赵永平投入，孙学志未出资，依法不能认定其股东资格，孙学志原取得的股权本就不应享有。原判判决赵永平等返还股权是错误的。六、《协议书》撤销后股权不应返还。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虽然撤销了《协议书》但对孙学志要求返还500万元的请求，并未支持。以此类推，依据该协议书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也不应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孙学志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学志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
孙学志2013年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反诉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协议书》和《承诺函》、返还500万元及利息。
孙学志认可中天宏能公司系赵永平出资成立，但由于孙学志运作选矿厂项目，赵永平将中天宏能公司22%股份送给孙学志。
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认定：孙学志于2011年12月26日向中天矿业公司董事长赵永平出具一份《承诺函》，内容为：“我在中天矿业公司成立前后和在公司任职期间，以项目运作费等名义占有公司资金共计2304万元。现本人已认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也认为再占用该笔资金已不合适。因此，本人自愿退还公司资金。同时因公司实际出资人为赵永平，本人虽为公司股东，但未实际投入资金，所以本人愿将登记在自身名下的18%公司股权返还公司实际投资人赵永平。并愿意与公司及赵永平为此事达成相应协议。另外，我希望公司考虑到本人实际情况，留下部分资金作为我今后的生活费”。
2011年12月29日，孙学志在被邯郸县公安局采取强制措施期间，与中天矿业公司、赵永平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双方确认孙学志占有中天矿业公司三笔资金，共计2304万元；（二）由于孙学志退还占有资金态度较好，为给孙学志今后生活一定保障，中天矿业公司愿意留给孙学志一部分资金。孙学志保证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偿还中天矿业公司1700万元。具体还款时间如下……。（三）由于中天宏能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实际出资人均为赵永平，孙学志虽为股东，但未实际投入资金。因此，孙学志同意自签订协议之日即将其占有的18%中天宏能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赵永平，并配合中天矿业公司及赵永平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所需相关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孙学志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正确；三、孙学志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四、《协议书》撤销后，股权是否返还，《承诺函》是否还有效。
关于孙学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对方当事人对撤销合同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是于2013年8月15日判决撤销孙学志与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孙学志于2014年2月18日向法院提起返还财产诉讼，故孙学志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孙学志是根据《协议书》被撤销的事实，起诉《协议书》的对方即赵永平及中天矿业公司，并将中天宏能公司列为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孙学志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同一当事人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同一诉讼请求起诉经法院裁判生效后，再行起诉的，法院不再受理制度。本案孙学志2013年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反诉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协议书》和《承诺函》、返还500万元及利息，而在本案孙学志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请求返还18%的股份，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孙学志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协议书》撤销后，《承诺函》是否还有效，股权是否返还的问题。首先，《承诺函》与《协议书》均系在孙学志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签订，签订《承诺函》后三日即签订《协议书》，两者存在前后承接的关系。其次，《承诺函》与《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相同，均是胁迫孙学志退还公司资金及18%的公司股权。最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协议书》本质上是撤销了孙学志退还公司资金及股权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原判判赵永平返还登记在其名下的中天宏能公司的18%的股份给孙学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中天宏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赵永平、中天矿业公司、中天宏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堆 玉
代理审判员 崔岱昕代理审判员赖永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 密 密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