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73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登雷，男，1968年5月6日出生，四川省大邑县人，汉族，大学文化，成都市兴蓉集团有限公司原副总工程师，户籍所在地成都市武侯区菊乐路89号2栋3单元1楼2号，现住成都市高新区东苑A区3栋2-1303号。2013年6月1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8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丹，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永文，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登雷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登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6月25日，被告人张登雷任国有成都市兴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蓉公司）副总工程师，其主要工作职责为负责审查项目进度计划；审查分管项目的项目建议书、环评报告、可研报告及概预算，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控制工程造价；审核设计变更申请、签证、工程费用支付；分管项目的销售或移交工作；对分管项目的质量、进度、投资控制、安全文明施工负责。2008年12月，兴蓉公司发包成都市中小学灾后重建项目11标段（彭州项目），张登雷参与招标活动并担任评审委员，在该项目实施中其除作为副总工程师履行相关的职责外，还负责审批该项目100万元以下的工程款合同支付（含项目设计咨询和设计费用）；审批项目10万元以下的变更和签证；签发涉及项目向各合同方的发文。
2008年12月，王健王某（已判决）经人介绍认识了张登雷，并请求张登雷为其投标给予照顾。同月，王健王某因无资质便挂靠四川省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七建司）参加11标段投标，后在张登雷的帮助下，王健王某中标。随后王健王某对中标项目开展施工，张登雷在该工程项目管理、工程款拨付过程中继续为王健王某提供帮助，使王健王某顺利施工并如期获得工程款。2012年春节前，王健王某以拜年为名在张登雷居住的小区送给张登雷现金10万元，张登雷予以收受。
2013年5月31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掌握张登雷的犯罪事实后，通知其到案协助调查，张登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受贿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登雷退出赃款39520元。
另查明，2011年1月、2012年12月，张登雷向兴蓉公司分别提供陈年酱酒14件，4件用于公司接待，费用未报销。
上述事实，有经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张登雷到案情况说明，证实张登雷到案的情况。
2.张登雷的户籍资料，证实其基本情况。
3.兴蓉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公司章程等，证实该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
4.兴蓉公司出具的关于张登雷同志劳动合同的情况说明、劳动合同、兴蓉公司的蓉投司（2008）196号文件，证实张登雷最新劳动合同签订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08年6月25日被聘为该公司副总工程师。
5.兴蓉公司出具的关于张登雷分工及权限的情况说明和成兴蓉（2011）19号文件，证实张登雷协助总工程师颜学贵某某、副总经理廖晓某开展工作，协助分管房建项目部相关工作，主要联系部门为房建项目部。主要工作职责为负责审查项目进度计划；审查分管项目的项目建议书、环评报告、可研报告及概预算，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控制工程造价；审核设计变更申请、签证、工程费用支付；分管项目的销售或移交工作；对分管项目的质量、进度、投资控制、安全文明施工负责。在灾后重建工程项目建设中，公司安排张登雷负责成都市重灾区、次重灾区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项目，审批权限为审批公司房建项目100万元以下的工程款合同支付（含房建项目设计咨询和设计费用）；审批房建项目10万元以下的变更和签证；签发涉及房建项目向各合同方的发文。
6.兴蓉公司向省七建司出具的中选通知书、成都市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项目彭州庆兴小学、彭州隆丰中学、彭州隆丰小学、彭州北君平中学、彭州北君平小学的施工合同和省七建司工程项目管理责任承包书、省七建司出具的付款说明及明细表，证实兴蓉公司将以上五所中小学的重建项目发包给省七建司，省七建司又交由王健王某内部建设，由王健王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从2009年2月开始拨付工程款，至2011年8月工程款已经结算并拨付完毕。
7.评审推荐意见、专家评分表等评标材料，证实在成都市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施工比选11标段推荐的候选人名单中，省七建司名列第一，张登雷参与了评标。
8.兴蓉公司出具的支付省七建司工程款资料清单、支付工程款凭证，证实兴蓉公司向省七建司拨付工程款的情况，张登雷按其权限进行了审批和签字。
9.张登雷的荣誉证书、兴蓉公司出具的张登雷的工作表现的说明，证实张登雷的平时表现。
10.兴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张登雷任该公司的副总工程师期间，于2011年1月提供陈年酱酒14件和2012年12月提供陈年酱酒4件用于公司接待，费用未报销。
1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收款票据，证实张登雷退赃39520元。
（二）证人证言
1.余进余某（兴蓉公司合同部主任）的证言证实，张登雷作为副总工程师，主管项目部工作。成都市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施工比选11标段，余进余某作为评审委员会成员参与了评审工作。在项目评标、工程款的拨付等过程中，公司中没有人打招呼要求照顾省七建司，或不卡省七建司。公司的拨款都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审批、及时拨付的。在灾后重建项目的实施期间，都要召开项目例会，每次例会上廖某晓和张登雷都会对工程款的拨付提出要求，工程只要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相关部门就要尽快审核、及时拨付。
2.肖力肖某（省七建司第三分公司经理）的证言证实，2008年下半年，由于王健王某没有资质，肖力肖某同意王健王某以挂靠省七建司第三分公司的形式去参加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项目。省七建司向王健王某收取1.5%的管理费。后来中标了五个中小学重建工程项目。开标之前王健王某提到有个兴蓉公司姓张的副总工是评委成员，负责打分，王健王某表达了想要得到张副总工的关照的意思，并征求肖力肖某是否同意直接找张副总工表达请求给予关照的意见。肖力肖某表示同意后，王健王某就开始联系张副总工了，但不知道他们之间如何交流的。开标后，省七建司顺利中了一个标。王健王某告诉肖力肖某，其找到张副总工很多次，要向张副总工表示感谢，但张副总工表示了拒绝。工程结束并且大部分工程款已了结后，王健王某再次告诉肖力肖某想给张副总工40万元好处费以表示感谢，肖力肖某同意了。后来王健王某称把事情办好了。
3.苏超红苏某某（王健王某的财务人员）的证言证实，苏超红苏某某帮王健王某做了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项目的财务工作。王健王某是私人老板，挂靠在省七建司的名下。王健王某根据他的需要，向省七建司提出需要，省七建司就会把备用金打到以苏超红苏某某名义开户的成都银行银行卡上。2011年8月3日，苏超红苏某某提现40万元交给了王健王某。过了两三天，王健王某把40万元退给了苏超红苏某某。这40万元用于项目的日常开支了。2012年年初，王健王某称春节有点开支，要苏超红苏某某准备10万元。由于苏超红苏某某日常保管了20万元左右的备用金，苏超红苏某某直接从备用金里拿了10万元给王健王某。
4.王健王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12月，王健王某以省七建司的名义中标了兴蓉公司发包的彭州市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王健王某没有资质，所以找到省七建司第三分公司的经理肖力肖某，挂靠在省七建司的名下去做这个工程，省七建司向王健王某收取1.5%的管理费。2008年12月，在饶富荣饶某某的引见下，王健王某、饶富荣饶某某和张登雷在成都市大石西路的一茶楼上见面。王健王某提出想做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希望张登雷能够帮助。张登雷没有明确表态，就让王健王某去投标。中标后王健王某才知道张登雷参与了评标。后来王健王某便组织施工队伍进行了现场施工。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的甲方负责人是张登雷。这个项目在2009年9月已全部交付使用，2010年9月通过了项目决算。项目中标后王健王某曾向肖力肖某提过要感谢张登雷，肖力肖某没有反对。王健王某曾两次试图向张登雷表示感谢，第一次是2011年八九月份，王健王某约张登雷吃饭，就他们二人在场。吃饭后王健王某从车上拿了装有40万元现金的一个袋子给张登雷，并告诉张登雷这是感谢他帮王健王某做的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项目，但张登雷没有收。王健王某就将钱用于项目的流动资金了。给张登雷送钱是为了感谢张登雷在项目上给的支持，不管是中标，还是之后的工程开展，张登雷作为甲方的具体负责人都没有为难王健王某。第二次是2012年1月份的一个晚上，春节前，王健王某给张登雷打电话说要给张登雷拜年，之后就约在张登雷住的东苑见面。见面后王健王某就把装有10万元的一个袋子递给张登雷，说是拜年的心意，张登雷没说什么就把钱收下了。这10万元是100元面额的，一万一扎，一共10扎。
5.谭建明谭某某（时任兴蓉公司董事长）的证言证实，经兴蓉公司领导层开会同意，谭建明谭某某安排张登雷去买过土酒，用于公司迎来送往的接待，但土酒里是否包含酱酒就不清楚了。因为张登雷是大邑人，大邑产土酒，且张登雷有酒厂的工作经验，所以安排他去买土酒。谭建明谭某某没有签过张登雷买酒的报账，1万元以下的现金购买物品报账是总经理王文全王某甲签字。
6.王文全王某甲（时任兴蓉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实，在兴蓉公司开会时，谭建明谭某某安排过张登雷买一些土酒，用于公司迎来送往的接待。开会时，谭建明谭某某、张登雷和王文全王某甲都在场。因为张登雷是大邑人，大邑产土酒，且张登雷有酒厂的工作经验，不会买到假酒，所以安排去买土酒。王文全王某甲知道张登雷买过酒，但具体数量记不清楚。
7.王洪伟王某乙（四川省老友酒道酒业有限公司负责人）的证言证实，王洪伟王某乙的酒业公司于2011年1月向张登雷提供陈年酱酒14件，每瓶560元，2012年春节张登雷向王洪伟王某乙支付了酒款47040元；2012年年底张登雷又购了同样的4件酒，2013年春节支付了酒款13440元，王洪伟王某乙两次都没有给张登雷开发票。张登雷告诉王洪伟王某乙，有个工程单位给了张登雷一笔钱，张登雷就用此款支付了购酒钱。
8.于扬文于某某（兴蓉公司办公室主任）的证言证实，该公司的主要领导知道张登雷和酒厂有联系，可以提供酒，就安排张登雷为公司购买酒。之后，张登雷向兴蓉公司先后两次提供了陈年酱酒，第一次14件，第二次4件。张登雷所购酒没有在公司进行报销。
9.吴厚坤吴某某（兴蓉公司财务人员）的证言证实，该公司的报销需要提供发票，由经办人所在部门的负责人签字，财务人员审核，再由公司最高领导审核报销。在该公司账上没有张登雷报销18件酒的记录。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张登雷的供述证实，张登雷作为兴蓉公司副总工程师，协助副总经理廖晓廖某管理房建项目。2008年12月，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比选之前，张登雷的一个熟人饶富荣饶某某介绍了他的徒弟王健王某给其认识，希望以后在工程上能给予王健王某关照和帮助。王健王某介绍得知兴蓉公司准备在2008年12月份发包一批灾后重建工程，其中就有彭州的部分中小学建设项目，王健王某希望能从兴蓉公司承接这些工程，请求张登雷给予帮助和关照。张登雷就让王健王某自己来投标，其他事情张登雷知道处理。后来王健王某以省七建司的名义参与了彭州中小学灾后重建工程的比选。张登雷作为甲方单位的专家参与了该工程的评选工作，在张登雷帮助下，王健王某成功入选。2011年八九月，王健王某请张登雷在成都宜家附近一个餐厅吃饭，就他们两人在场。饭后王健王某提了一个袋子要送给张登雷，张登雷看到袋子里是几大捆钱就拒绝了。2012年年初，春节前，王健王某打电话称要向张登雷拜年，在张登雷的小区门口，王健王某从其车上拿出一个袋子交给张登雷，袋子里有用报纸装的10万元，都是100元面额，10扎，每扎100张。张登雷收下钱后他们闲聊几句就离开了。王健王某送给张登雷10万元是为了感谢张登雷给予的帮助和关照，也是为了跟张登雷搞好关系，希望以后能在其它工程上给予帮助。张登雷收到10万元用于个人消费和生活开支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登雷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参与工程招标评标、对项目施工监管、拨付工程款等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人民币10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张登雷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从轻处罚。张登雷认罪态度好，退还部分赃款39520元，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张登雷有期徒刑十年；对违法所得60480元予以追缴。
张登雷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其利用职权为王健王某谋取利益属事实认定错误。因其事前并未给王健王某承诺谋取利益，事中评标、施工及工程款支付等方面也未给予帮助和关照。王健王某获得的利益系自身正常参加招投标，在施工过程中获得的民事利益。2.其虽有收受王健王某财物的行为，但并未为王健王某谋取利益，故原判认定其构成受贿罪系法律适用错误。3.其受贿数额部分用于为兴蓉公司购酒，应当扣除。4.其接到检察机关的电话通知，主动前去交代问题，是自首。请求二审改判其无罪。
张登雷的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二审审理期间，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补充出具了张登雷归案经过的情况说明，证实检察机关系电话通知张登雷到案，辩方对此无异议。该情况说明取证合法、来源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登雷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参与工程招标评标、在项目施工中的监管和拨付工程款等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张登雷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张登雷认罪态度好，退还部分赃款39520元，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张登雷及其辩护人所提张登雷未利用职权为王健王某谋取利益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张登雷身为兴蓉公司副总工程师，在工程项目招标评标、施工监管、工程款拨付等方面均有相应职权。张登雷供述其让王健王某来投标，在其帮助下，王健王某顺利中标，事后，王健王某为表感谢，也为搞好关系在其他工程中获取帮助而送给张登雷10万元，张登雷收受。对此，王健王某的证言亦予以印证。故该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受贿数额应扣除购酒款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张登雷购酒在前，受贿在后。且张登雷收受王健王某10万元后，并未给兴蓉公司报告部分用于购酒，其供述该10万元用于个人开支。故该10万元与购酒款无关，该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登雷接到检察机关的电话通知，主动前去交代罪行是自首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检察机关补充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是掌握了张登雷的犯罪线索后电话通知其到案。此时检察机关已掌握张登雷受贿的具体线索，其接电话通知后到案的行为不符合《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有关规定，不应认定为自首。故该上诉、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李光辉
代理审判员 吴 茜
代理审判员 唐光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