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胶民初字第6114号
原告臧守金，男，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原告臧绪清，男，1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士杰，济南历下德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臧芳，女，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系臧绪清女儿、臧守金妹妹。
被告青岛隆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
法定代表人张元意，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军，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臧守金、臧绪清与被告青岛隆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发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臧守金、臧绪清的委托代理人付士杰、臧芳，被告隆鑫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臧守金、臧绪清诉称，2009年9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将位于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虽然原被告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但时至今日，该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因此，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判令该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原告请求法院：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9月4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归还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及附着物。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隆鑫发公司未予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一、针对原告的第一个诉讼请求，被告已在撤销合同案件（2014）胶民初字5848号案件的诉讼中已经认可，双方于2009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无效的原因是，因为本案两个原告对于标的物没有所有权与使用权，属于无权处分。二、针对原告的第二点诉讼请求，因为原告对该宗土地没有使用权，无权要求返还土地及附着物，并且被告在发现转让无效时已放弃对于该宗土地的占有使用。三、对于合同无效法院应当在本案中对于被告已经缴纳的转让款及利息一并判决返还，但本案在诉讼前已发出通知，将该款项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赵伟，应由赵伟另行主张。四、在2013年7月13日被告付清全部转让款后，原告臧守金仍然为被告出具证明愿意无偿为被告法定代表人张元意办理土地转让手续，造成本案转让协议无效的主要原因与责任应当归结于原告，因此本案的诉讼费应当由原告承担。
经本院开庭审理查明，2009年9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转让给被告位于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土地，转让价格720万元。2009年9月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张元意向原告臧守金支付土地转让款定金100万元，支票号01497272；2009年9月11日支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支票号01497275；2009年10月14日支付土地转让款220万元，支票号01497264；2010年7月12日支付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其中支票24000元，银行汇款1976000元。共计720万元。2010年7月13日，原告臧守金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已付清720全部土地转让款。
2013年10月31日，隆鑫发公司与臧守金、臧绪清共签订三份《协议书》，时间落款均为2013年10月31日。三份协议书相同部分的约定为：因隆鑫发公司拖欠臧守金、臧绪清借款500万元，双方于2009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解除；土地及地上一切附着物归臧守金、臧绪清所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解除后，720万元土地转让款由臧守金、臧绪清扣除隆鑫发所欠的500万本金及利息后，剩余款项待土地转让后付给隆鑫发公司；隆鑫发公司自2009年9月4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所收取的房屋土地租赁费归隆鑫发公司所有，本协议签订后土地及房屋租赁费由臧守金、臧绪清所有。其中两份协议在同一处手写添加一条内容为“本协议自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4月30日，按约定付息可提前还款，还清后本协议给隆鑫发公司。”该两份协议最后签字捺印为：张元意、臧绪清。其中一份协议内容完整，没有手动改写部分，协议内容增加一条为“如隆鑫发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之前将所欠臧守金、臧绪清借款付清，臧守金、臧绪清必须无条件将上述地产以原件720万元再次转让给隆鑫发公司”。该协议最后签字捺印为：张元意、臧守金、臧绪清。
另查明，涉案土地系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农民集体所有。2014年6月，隆鑫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隆鑫发公司将与臧守金、臧绪清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债权一次性转让给赵伟，赵伟在本案中不向臧守金、臧绪清主张权利。
本案中原告臧守金、臧绪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协议三份（原件质证后退回），1、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欲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9月4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所涉及的土地至今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2、协议书两份，该证据说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了协议书两份，该两份协议书均说明被告欠原告借款500万元及利息至今未还的事实，及解除2009年9月4日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事实。证据二，债权转让通知两份、通知一份（原件质证后退回），欲证明2014年6月23日，本案被告发给原告债权转让通知两份，说明原被告双方对2009年9月4日的协议无效及要求撤销该协议已经达成和合意，请法庭予以确认。后一份通知系原告回复被告的通知，同意被告要求撤销2009年9月4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原告方回复的通知中，原被告双方均对该协议违法的严肃性有了深刻的认识，才对合同无效达成了合意。另外该通知中，原告对被告进行的债权转让不认可，因为债权转让不明晰，这个债权被告不清楚、不认可。证据三、张元意短信、臧少燕短信、田小明短信打印件一宗，短信内容充分证明对方欠款500万元未还的事实，根本不存在重大误解，超额还款的说法完全是自欺欺人。证据四、借据两份（原件质证后退回），该证据两份（包含反正面内容）与证据三的短信内容相吻合，说明2013年协议中关于欠款500万元利息是经双方对账及深思熟虑后形成的，是真实的，不存在重大误解、超额还款的说法，虽然2013年协议形式上是土地转让，实际上包含对账协议和还款协议，是在他办公室财务对账形成的。证据五、借款合同一份（原件质证后退回），欲证明该合同说明原告替被告偿还借款550万元。证据六、《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为集体所有的土地。证据七，房产证复印件一份（原件质证后退回），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归臧守金所有。证据八、与村委的协议、修改合同一份、村委证明两份，欲证明涉案土地系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委只承认与臧绪清1993年5月1日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及2003年6月15日签订的修改合同，其他对该地块的任何手续和转让皆属无效，并证明因在土地转让中造成纠纷而引起的土地和附着物的返还问题，北卧龙村只认可由房屋所有人臧守金、臧绪清予以接收。
被告隆鑫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三份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一份转让协议无异议，对2013年10月31日的协议书证明的事项不认可，该两份协议书正处于（2014）胶民初字5848号案件审理中，对该协议书中500万元是被告重大误解，根本不存在，借款已经还清，并超付，土地转让款也已经付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主张已就无效达成共识，对此被告认为无需起诉，造成的诉讼费应由原告承担。对证据三系原告自行打印，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被告公章和被告法定代表人张元意及其妻子臧少燕的签字均无异议，借款的事实不存在，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只有三笔，也就是（2014）胶民初字5848号案件中被告已向法庭提交证据的三笔借款：2012年10月25日合同约定312万元，实际到账300万元，该笔数额为300万元；2012年12月25日，以臧芳名义借款的200万元；第三笔是发生在2013年1月4日左右，借款数额为200万元，三笔共计800万元。此后，被告屡次还款，但原告仍然多次找被告出具借款合同，原告提交的该两份借款合同就在在此情况下出具的，该两份合同均没有汇款凭条，没有发生，该两份合同也是造成被告法定代表人张元意误认为还欠其500万元而签订2013年10月31日协议的原因，从而证明了张元意的重大误解。对证据五，合同中张元意、臧少燕的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合同在最后一页，也就是第四页已经标注三个大字“已作废”，并且该合同作为甲方的是臧守金、张元意，他们两个人作为出借人向乙方解海波出借款项，所以通过该合同臧守金与张元意之间不可能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该合同的约定的款项应当汇到臧少燕名下，而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汇给了郭佳菲，也就是说即使合同成立，原告也不能证明已经履行。再一点，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而原告提交的汇款凭证是2013年1月7日，因此该合同不能证明被告还向原告借了人民币500万元。550万元的借款合同与500万元的数额也不相等。原告主张的该款已还50万元也没有任何证据，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对于2013年10月31日协议书中的500万元目前已经有了四种说法，一是土地款欠其500万元，二是借款800万元经结算尚欠其500万元，三是本次开庭原告提交的证据四的借款合同，四是原告提交的证据五中代替被告还款550万元中的500万元。被告认为对于其双方的款项往来均应以银行汇款凭证为准，原告的说法已自相矛盾。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被告在（2014）胶民初字5848号提交土地证实一块土地，都是本案的涉案土地。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告认为，土地使用权归北卧龙村委，而地上附着物却办证给原告是不合法也不合理的。至于是否向法院申请撤销庭后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再决定。对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我们认为其证明事项明显超过村委会的职能而无效。另外被告不清楚原告提交以上证据是为了证明转让有效还是无效，对于无效我方已经认可，如果原告认为有效就不可能提起诉讼主张无效，其证明的作用被告不清楚。
本案中被告隆鑫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收条两张、转账支票3张、记账凭证及汇款单一张（原件质证后退回）欲证明2009年9月9日付土地转让款定金100万元，支票号01497272；2009年9月11日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支票号01497275；2009年10月14日付土地转让款220万元，支票号01497264；2010年7月12日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其中支票24000元，银行汇款1976000元。共计720万元。证据二，证明一份，证明付清土地转让款的第二天，臧守金出具证明土地转让款全部付清，并承诺办理土地转让手续。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对收条中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10年7月12日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其中支票24000元，银行汇款1976000元，支票及银行汇款凭证没有银行银行盖章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不认可，不能仅凭证明代表汇款到位。
本院为落实原告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及被告主张已经将因合同无效返还土地转让款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赵伟情况的真实性，通知案外人赵伟到庭进行了询问，经查，被告隆鑫发公司与案外人赵伟之间确实就本案涉案土地转让款的债权进行了转让。案外人赵伟庭审中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土地转让款的返还，将另行主张。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已经通知原告，债权转让有效。
本院为落实双方诉争土地地理位置及地上房屋情况，到胶州市国土资源管局、胶州市房产管理局落实了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房产证的真实性，并调取了相关档案，且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查，确认了双方2009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的土地即原告提交的胶集用（2013）第81171822号土地使用证上的土地；原告主张的胶房私转字第8765号房产证上的房屋坐落于上述土地上。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及修改合同、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交的收条两张、转账支票3张、记账凭证、汇款单、证明及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案外人赵伟的询问笔录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佐证，上述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隆鑫发公司与臧守金、臧绪清在2009年9月4日就位于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达成合意，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臧守金、臧绪清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给隆鑫发公司，隆鑫发公司支付臧守金、臧绪清720万元土地转让款，双方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2010年7月13日，原告臧守金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隆鑫发公司已付清720万元全部土地转让款。经查，本案诉争土地属于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村民委员会所有，系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原告转让该土地时直至开庭终结前均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诉争土地已经依法办理征用转为国有土地的手续，故涉案土地不具备出让的条件，也不属于法律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发生转移的情形，该转让行为已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因双方2009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庭审中，被告隆鑫发公司称被告已在本案诉讼前发出通知，将该协议发生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赵伟，故转让款的返还应由赵伟另行主张。本院通知案外人赵伟到庭说明情况，经查，赵伟确与被告隆鑫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被告隆鑫发公司将位于胶州市寺门首路（中云街道办事处北卧龙村）的隆鑫发公司与原告臧守金、臧绪清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债权一次性转让给赵伟。案外人赵伟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向二原告主张权利，将会另行主张。庭审中，原告称对被告与案外人赵伟进行的债权转让不认可。本院认为，因被告隆鑫发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涉案土地转让款的返还，且案外人赵伟亦明确表示转让款的返还将另案主张，故本院对涉案土地转让款的返还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相关债权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因原被告于2009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隆鑫发公司应将土地归还原告，恢复到双方履行2009年协议之前的状态，且原告亦提交村委证明及房产证证实其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对地上房屋享有所有权，故本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由隆鑫发公司返还原告土地及地上附着物。
因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均对协议内容、涉案土地的归属等问题的审查具有相应的义务，故本案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双方都不能推卸责任，在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上，本院认为，应由原被告双方各自承担一半为宜。
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臧守金、臧绪清与被告青岛隆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4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青岛隆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臧守金、臧绪清返还胶集用（2013）第8117182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的土地及地上附属物。
三、驳回原告臧守金、臧绪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臧守金、臧绪清负担31100元，由被告青岛隆鑫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100元，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31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管清娟
代理审判员 孙 超
人民陪审员 薛建玉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