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737号
原告顾水南。
委托代理人杨权根，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建中，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永财。
委托代理人钟开福，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根英。
委托代理人何海清，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福达五金管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国妹。
委托代理人胡君，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顾水南与被告顾永财、刘根英、第三人上海福达五金管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亦兵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水南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权根、高建中，被告顾永财的委托代理人钟开福、被告刘根英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清，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水南诉称，原告与顾永财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顾永财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原告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当时，顾永财拥有第三人83.871％股权。但顾永财隐瞒了该节事实。2012年12月24日，顾永财将其持有的第三人59.68％股权作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7万元转让给刘根英，双方于当日办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在第二次庭审中获悉上述股权变动情况后当即提出异议，离婚诉讼一审判决最终未对顾永财拥有的第三人股权进行分割处理。原告认为，顾永财在提起离婚诉讼时，为达到转移、少分财产之目的，先行隐瞒，后又在诉讼期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股权，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诚信原则。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二被告在2012年12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依法将刘根英名下59.68％股权恢复登记至顾永财名下。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诉状1份，证明顾永财于2012年9月7日起诉与原告离婚。
2、离婚案证据目录、夫妻共同财产清单各1份，证明顾永财起诉离婚时向法院提交的财产清单故意做低财产价值，隐瞒其拥有的第三人股权。第三人拥有大量资产，故涉案股权作价明显偏低。
3、明细表、工商登记材料1组，证明离婚诉讼时，顾永财第二次提交财产情况明确其持有第三人84％股权。
4、工商登记资料1份，证明离婚诉讼期间，顾永财将持有的第三人59.68％股权作价37万元转让给刘根英。
5、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离婚案诉讼中顾永财的代理人为本案刘根英的代理人，故二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可能，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
6、档案机读材料、明细表、照片各1份，证明“东风公司”注册资金1，500万元，第三人出资300万元持有“东风公司”20％股权。二被告股权交易价格明显不合理。
被告顾永财辩称，刘根英在1996年时已经是第三人的股东、隐名于顾永财名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工商变更才予以签订。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根英辩称，本案是股权纠纷。原告不是股东，故原告主体身份不适格。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明确。现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上海福达五金管件有限公司辩称，其于1996年成立时的62万元注册资金是到位的，顾永财名下有刘根英隐名出资的37万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仅是按工商登记机关要求恢复刘根英的股东身份登记所需所订立。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顾永财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刘根英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出资证明书1份，证明其以隐名股东身份出资37万元，挂名在顾永财名下。
2、股东出资说明1份，证明其以隐名股东方式出资挂名于顾永财名下的事实。
3、通知1份，证明第三人确认其股东身份的前提下，通知其办理变更登记为显名股东的事实。
4、书面说明1份，证明刘根英持有第三人股权的事实及当时发生的真实情况。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顾永财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系第一次递交法庭的，几次提供的财产清单中均列明了第三人的资产，其并未有隐瞒行为。关于证据3，实际情况与工商登记内容不同。1996年时已经存在刘根英隐名的59.68％股权的事实，离婚诉讼中其对此也有陈述。证据4的股权转让仅是对股权的重新确认。关于证据5，不能以案件代理人来判断二被告之间的关系。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股权不存在转让，不能说明37万元转让价款是恶意作价；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被告刘根英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双方有离婚诉讼行为，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联。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无法证明顾永财故意隐瞒和做低价格的事实。原告证据6中的明细表已经载明第三人股权。这是离婚诉讼中顾永财所递交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转让形式有瑕疵。其仅是从隐名股东变为显名股东，工商登记显示的股权转让并未发生。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离婚诉讼中因第三人中存在隐名股东，所以双方对财产分割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提出串通也应该有依据。在不同案件中代理不同当事人是律师合法权益。证据6的照片真实性有异议，其余无异议。
第三人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无法证明故意隐瞒、做低财产价值的事实。该份财产清单就是顾永财在离婚诉讼中提供的，积极配合了法庭的调查。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37万元的价格转让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是股权转让，而是恢复隐名股东登记的行为。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股权并未在离婚诉讼中进行分割，原告要求分割的财产必须是属于顾永财的财产。涉及刘根英的财产并非顾永财的财产，原告无权要求分割。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三人持有“东风公司”20％股权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被告刘根英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第三人在顾永财控制下，二被告相互证明，没有任何效力。时隔十几年的公司文件，在格式、形式上均相似，且保存非常完好。若1996年公司确实收到37万元，在当时是相当大的金额，除了出资证明书，还应有付款的凭证。证据4是刘根英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采纳。
被告顾永财经质证后认为，均认可真实性，也符合事实。关于证据4，刘根英直至去年才退休，所以才拖延至去年才办理股权登记。第三人经质证后认为，认可真实性。
对于本院出示的鉴定机构书面文件，当事人均无异议。
经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事实：
（一）第三人成立于1992年8月27日，原名称为上海县兴达五金厂（私营独资企业），出资额1万元，负责人为原告。1993年11月25日，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兴达五金管件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资金），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顾永财（出资额35万元）、钱国妹（出资额15万元）。之后，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2万元。1998年12月15日，名称变更为上海福达五金管件有限公司，顾永财登记持有83.871％股权。
（二）2012年9月26日，顾永财起诉原告，要求与原告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法院以（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3899号民事判决解除原告与顾永财的夫妻关系，但未对双方的财产作出处理。2013年6月27日，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
2012年12月24日，二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出让方顾永财将第三人59.68％股权作价37万元转让给刘根英。2012年9月30日，顾永财、第三人书面通知刘根英去工商机关办理股东登记手续。嗣后，顾永财名下59.68％股权变更登记于刘根英名下。
（三）刘根英提供的证据显示：1996年9月25日，第三人出具一份“出资证明书”，言明：收到刘根英投资款37万元（注一：记名在第三人、顾永财名下股份）。注二：记名投资后，公司在今后的经营中，效益与亏损按投资额比例计算。注三：在公司经营期间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抽走资金。在承诺人一栏由刘根英签名，在收款人一栏由顾永财签名；同日，第三人出具一份“股东出资证明”，言明：顾永财出资额52万元，其中37万元属刘根英投资（注：刘根英属市区编制职工，不能以股东身份出面，故记名在顾永财名下），属隐名股东，实际投资额37万元。钱国妹作为见证人签名。
庭审中，刘根英陈述将现金37万元直接交给第三人的二股东顾永财、钱国妹。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一般应围绕协议本身来审查，即首先应按合同法进行审查，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审查的基础环节。股权转让是因意思表示一致而发生的股权持有变动，它与仅依某一法律事实（如股东死亡、破产）而发生的股权转移正相对应，因股权转让必须基于转让方与受让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发生，故股权转让实质为契约行为，须以协议的形式加以表现。转让协议，作为诸多协议种类之一，对其效力的审查与其他类型的协议效力审查并无实质的不同。然而，根据本案中二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将之概括为：刘根英在第三人成立时出资37万元取得59.68％的股权，其持有的该部分股权一直“隐名”在顾永财名下。签订所谓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办理股权变更之文件，亦即只是为工商行政机关进行相应的外部名义变更，实质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股权变动之事实。由此，本院在此无需审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主体的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是否欠缺、协议主体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协议表示的形式是否合法等内容，而是审查刘根英是否于1996年出资37万元取得了第三人的股权。刘根英是否是第三人的股东才是本案存在的实质争议焦点。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数额、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多种因素结合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综合审查确定。关于37万元的出资事实，刘根英没有对应第三人出具的财务收据，第三人亦没有相应的公司财务凭证及记账记录予以证实。二被告及第三人也未能举证在第三人的营运过程中，刘根英行使了股东表决权、受领公司盈余分配等股东权利。本案中，第三人成立于1993年11月25日，公司当时注册资本50万元，登记的发起人股东为顾永财、钱国妹。而依据二被告的陈述以及刘根英提供的证据，刘根英系于1996年9月出资37万元，即使出资属实，因其并不是第三人的发起人股东，故获得股东身份必须通过公司增资方式或者受让顾永财、钱国妹的股权实现。因此，若如二被告及第三人陈述系“隐名”，刘根英的所谓出资只是与顾永财之间建立了契约关系，并不能当然取得第三人的股东资格。现刘根英仅凭存有异议的“出资证明书”、“股东出资证明”作为“隐名股东”身份的依据，没有款项走向痕迹，更没有行使股东权利的证据，本院无法确认刘根英享有第三人的股东资格。
综上，刘根英在工商登记变更之前不享有股东资格的事实基础，争议的59.68％股权系由顾永财持有。顾永财持有的股权在未变更工商登记之前，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原告作为顾永财的配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顾永财共同共有该部分股权。法律规定，在共同共有期间，共有人一方不得随意处置共有财产，任何共有财产的处分都需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顾永财在与原告离婚诉讼期间，擅自将其名下股权通过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予以变动，损害了原告利益，应予无效。
至于原告主张的刘根英名下59.68％股权恢复登记至顾永财名下的诉讼请求，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才能实施，且股权变更登记实施的义务主体是公司，股东仅负协助办理义务。所以，原告这一请求权的义务主体与本案中的当事人主体不一致。由此，在司法裁判结果确定后，若相应义务主体不履行义务，原告可以通过诉讼救济。据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法院的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顾永财、刘根英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驳回原告顾水南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25元，财产保全费2，370元，合计5，795元，由被告顾永财、刘根英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亦兵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