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正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道前关村。
法定代表人：刘晓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宫元栋，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圆媛，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赫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120号22－22室。
法定代表人：张伟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晓琳，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艳丽，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前盐村。
法定代表人：王圣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超。
委托代理人：曹心远，
原审原告大连赫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佛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正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林公司）、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1648号民事判决，正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正林公司委托代理人孟圆媛，被上诉人赫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晓琳，被上诉人恒昇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文超、曹心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赫佛公司诉称，2010年9月24日，原告与被告正林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毕克远签订了《（大化渣场北区体验区）景观工程施工单项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恒昇公司建设的（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景观工程进行施工，合同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增加或变更工程量，合同价款按二被告合同价款扣除13%剩余为工程总包价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根据约定进行施工。C区工程完工后，被告正林公司又增加了A区的工程范围。因案涉二被告签订的《大化渣场施工合同》中仅对全部施工项目约定了总工程款，并未针对案涉工程单独约定工程款，故原告现依据电器施工范围内的预算计价表、取费表确定C区工程款为168，625元。关于增量的A区工程款，二被告拒绝提供与工程款相关的证据材料，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告有权主张A区工程款为281，375元。综上，A区及C区工程款合计450，000元，被告正林公司拒绝支付，被告恒昇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正林公司支付原告欠付的工程款450，000元；被告恒昇公司在欠付正林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正林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与被告正林公司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向正林公司主张工程款；2、被告正林公司与被告恒昇公司签订的《大连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景观施工》实质上是实际承包人毕克远借用被告正林公司的资质签订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若干法律意见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解释”）第4条，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因此，正林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履行者，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毕克远；3、被告恒昇公司实际给付的工程款为2，520，796元，除缴纳了法定的税费143，433.29元外，被告正林公司已将其余款项全部支付给毕克远，且多支付了3，411.29元，被告正林公司不存在任何非法所得。根据毕克远妻子提供的收条，原告已实际收取毕克远支付的电气工程款91，000元；4、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为被告恒昇公司，若原告主张属实，应由被告恒昇公司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
原审被告恒昇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恒昇公司与原告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不具有合同义务；2、被告恒昇公司与被告正林公司签订合同，存在合同关系，至于借用资质一事，被告恒昇公司不清楚；3、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故不能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26条之规定要求被告恒昇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原告的诉讼主张应由其自行解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7日，被告正林公司向毕克远出具授权委托书：…现授权毕克远为我公司代理人，身份证号××，以本公司的名义处理大连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景观工程施工的相关事宜。代理人在合同谈判、签订、修改、履行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经加盖公章后，我均以承认。
另查，2010年9月1日，被告正林公司（乙方）与被告恒昇公司（甲方）签订《【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景观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景观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恒昇公司将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的景观施工工程承包给被告正林公司施工；合同固定总价为人民币258万元整，合同价款包干使用不因任何因素而调整；如需特殊专业需分包时，乙方同意在分包施工前15日前向甲方提交书面申请分包报告。…。上述施工合同加盖被告正林公司及被告恒昇公司印章，毕克远在被告正林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
再查，2010年9月29日，原告赫佛公司（乙方）与毕克远（甲方）签订《（大化渣场北区体验区）景观工程施工单项工程电气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电气合同”），合同约定：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景观工程的电气工程由原告施工；合同价款按被告正林公司与被告恒昇公司合同价款扣除13%剩余为工程承包价款；甲方的工程变更需及时通知原告，工程变计价原则同甲方与恒昇公司承包合同的规定…。2010年9月13日，原告郝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明出具收条、收据各一张，收款事由均为“电工人工费”，金额均为37，000元。同年12月3日，张伟明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电气人工费”，金额为10，000元。2011年4月5日，张伟明出具收据，金额为2000元。2011年10月29日，张伟明出具收条，收款用途为“人工费”，金额为500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张伟明认可上述收条系其本人所签，但其仅收到了金额为“2000元”和“5000元”收条（据）上载明的相应款项，其他收条（据）上款项并未实际收到，系毕克远虚构的单据。
又查，原告根据被告正林公司处保管的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景观工程电气工程的取费表，计算出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的电气工程款为165，488.86元。
又查，被告正林公司及被告恒昇公司一致确认，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景观施工工程结算值为3，410，000元。现被告恒昇公司尚欠被告正林公司604，432.30元工程款未付。其中，已付款项多为被告恒昇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被告正林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并实际履行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均应按照要求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电气合同”及“景观合同”均指向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体验区。“电气合同”中载明的合同方虽为原告和毕克远，但因其为“景观合同”的一部分，而“景观合同”又是毕克远代表被告正林公司与被告恒昇公司签订。结合上述事实及被告正林公司向毕克远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综合考虑被告恒昇公司及被告正林公司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一审法院可以合理认定，“电气合同”为毕克远代表被告正林公司与原告签订，即“电气合同”对于被告正林公司亦有约束力。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被告恒昇公司应为C1、C2、C3、C4地块体验区绿化工程的发包人，被告正林公司为上述工程的承包人，同时，被告正林公司将电气工程部分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被告正林公司及被告恒昇公司均应按相应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实际施工的C区“电气工程”虽未进行决算，但已实际交付使用，故原告有权向被告正林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被告恒昇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具体工程款数额，原、被告均未要求通过鉴定方式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参照原告从被告正林公司处调取的取费表、预价表、调价表等材料，认定C区电气工程款为165，488.86元。关于原告主张的A区工程，因案涉“电气合同”并未予以约定，且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对A区电气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其主张的相应工程款数额亦缺乏计算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正林公司辩称的，原告已收取的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因其2010年9月13日出具的收条与收据载明的款项事由、金额、时间均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为同一笔款项，结合其他收条（据），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正林公司已给付的工程款数额为54，000元，该款项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原告虽对被告正林公司提供的收条（据）存在异议，但其自认收条为其所签，且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充分证据对被告正林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扣除已支付工程款，被告正林公司尚应向原告支付C区电气工程款人民币111，488.86元，被告恒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被告正林公司提出的，其与毕克远系“借用资质”关系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正林公司提出的，已将工程款项支付给毕克远，不再承担给付责任的意见，系其与毕克远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正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赫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11，488.86元；二、被告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大连赫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人民币8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6094元，被告正林公司负担1003元，被告恒昇公司负担1003元。二被告负担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宣判后，正林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赫佛公司应支付款项不承担责任。其基本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履行者，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系毕克远，恒昇公司实际给付上诉人的工程款，除了缴纳法定的税费外，上诉人已将其余款项全部支付给毕克远，且多支付数千元，不存在任何非法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上诉人与恒昇公司签订的景观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赫佛公司实际施工的C区电气工程并未进行决算，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C区电气工程款165，488.86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赫佛公司已经实际收取毕克远支付的电气工程款91，000元，赫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伟明自认上述91，000元的收条均系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而只对其中的54，000元工程款予以认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
赫佛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陈述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和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请求驳回上诉。
恒昇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赫佛公司提交了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景观工程电气单位工程取费表七份拟证明案涉电气工程款为165，488.86元，正林公司对赫佛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经本院核实赫佛公司提交的前述单位工程取费表价款共计为165，458.94元。
本院查明的上述证据有单位工程取费表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恒昇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正林公司施工，双方签订景观合同，虽然毕克远在正林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正林公司和恒昇公司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且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正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的证据已证明毕克远作为其代理人，有权以其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因此，根据前述相关法律规定，毕克远的行为应视为正林公司的行为。前述案涉景观合同约定正林公司施工的主要内容为苗木的栽种、养护等与之相关的景观工程，从正林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公司营业执照中显示其公司经营范围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以及苗木和花卉的销售等，由此可知，正林公司具有相应的园林绿化工程的施工资质，正林公司与恒昇公司签订的案涉景观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正林公司以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系毕克远为由主张其与恒昇公司签订的案涉景观合同无效，无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正林公司主张赫佛公司实际施工的C区电气工程并未进行决算，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C区电气工程款165，488.86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赫佛公司提交了大化渣场北区C1、C2、C3、C4地块景观工程电气单位工程取费表七份拟证明案涉电气工程款为165，488.86元，正林公司对赫佛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经本院核实赫佛公司提交的前述单位工程取费表价款共计为165，458.94元。
关于正林公司主张赫佛公司已经实际收取毕克远支付的电气工程款91，000元，而一审判决仅对其中的54，000元工程款予以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节，本院认为，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正林公司提交了赫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伟明签字的收条，分别为2010年9月13日收取毕克远付电工人工费37，000元、2011年10月29日收取毕克远付人工费5000元；另有三张收据分别为2010年9月13日收款事由为付电工人工费37，000元、2010年12月3日收款事由为“电气人工费”10，000元、2011年4月5日载明领款人张伟明2000元。前述款项共计91，000元。正林公司主张时间为2010年9月13日的收条和收据分别载明的3.7万元电工人工费，系向张伟明支付的两笔款项，赫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从前述其它收条和收据载明的款项和时间看，均不一致，仅有3.7万元收条和收据的款项和时间均相同，正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赫佛公司存在两笔相同的3.7万元，亦未提交其相关财务凭证等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进一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正林公司前述收条和收据中分别载明的3.7万元系同一笔款项，正林公司向赫佛公司已支付款项5.4万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庭审中，赫佛公司自行计算的案涉电气工程款为165，488.86元，二审中，经本院核实赫佛公司施工的案涉电气工程价款为165，458.94元，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电气工程价款为165，488.86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扣除正林公司已支付的5.4万元，正林公司应向赫佛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为111，458.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1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16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1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连正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连赫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11，458.94元；
四、驳回大连赫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大连正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阁成宝
代理审判员 周燕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