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春成，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原住湖南省武冈市，现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会学，男，1986年7月6日生，汉族，原住湖南省武冈市，现住贵州省贞丰县，系被告龙春成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镇永丰大道。
法定代表人龙春成，系该公司负责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金，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遵宁，贵州义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龙春成、龙会学、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秋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5）贞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春成、龙会学、吉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5）贞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吉荣公司股东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利润分配表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上诉人龙春成虽认可其中部分的真实性，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龙春成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利润分配的事实，但那是双方个人合伙盈利所分配的利润，是双方共同承包经营吉荣公司的结果，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公司的事实股东。（二）被上诉人提交的《个人合伙协议》，证明上诉人龙春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与被上诉人形成个人合伙关系，第一份协议签订于2010年8月15日，系上诉人龙春成与被上诉人杨秋及案外人孙祥洪、颜代佐四个人签订，就该协议内容看，是确认四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该协议中无吉荣公司另一股东龙会学。2010年8月8日四人另签署了一份《个人合伙协议》和《章程》，该协议和章程均是被上诉人从网上下载的格式版本，结合上诉人龙春成的文化程度，即便其签署了《章程》，也不能因此认定其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转让股权或让其他合伙人成为吉荣公司股东。且上述四个合伙人中孙祥红、颜代佐后因其他原因自愿退伙，并收取了退伙款项和分红，进一步说明当时四人的关系为个人合伙关系，故上诉人龙春成2011年3月1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和《章程》仅是之前合伙关系的延续和合伙份额的变更，并未因此改变双方作为个人合伙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协议中加入了上诉人龙会学的名字，且从协议第五条以手写方式增加龙会学出资方式，可以看出该记载是临时增加，包括协议最后上诉人龙会学的签名也是后来补签的。吉荣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2010年12月14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通过的有关公司章程的修改、补充条款，均为章程的组成部分，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备案后生效。2011年3月16日的章程属于后来修改的章程，但该章程并未登记备案，2011年3月16日的章程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更不能以此认定签署章程的各方有合资入股吉荣公司的合意。（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两张收据，均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两张收到被上诉人款项的收条载明：收到的款项是作为吉荣公司的流动资金，并未载明是入股资本。（四）、一审“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750000元出资有部分货物，故被上诉人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的认定不属实，因上诉人龙春成承认收到被上诉人投资款笔录上的签字，系一审法院诱导其所签。即便上诉人龙春成收到被上诉人750000元，也不能推定该款系被上诉人交纳的入股资本。二、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超出诉讼请求审理本案。本案一审是作为合伙协议纠纷立案，被上诉人的诉请包括：1、确认合伙协议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2、确认原告在贵州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份额为75%；3、判令被告限期进行公司股权变更登记；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在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变更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违反了不诉不理原则，超诉请进行审理和裁判。三、本案诉讼时效已超出，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即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个人合伙协议》实质是股权转让协议，也按协议实际支付了750000元款项，但依据协议及章程，双方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被上诉人在已签署协议并出资后，应当会催促上诉人及时去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直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双方也没有去办理变更登记，该时间远超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一审辩解称，其是在2015年5月3日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作为独资企业长顺县鸿顺烟花爆竹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股东变更登记流程应当清楚，且多年也未主张股权转让变更，说明被上诉人实际认可双方是个人合伙关系。
杨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股权取得的方式多样，不以取得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或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为必要条件，公司法已经认可股东可以在公司向投资人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或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前取得股权，即只要被上诉人能证明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方式继受了吉荣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确认其股东资格。股东资格的法律确认，意在解决股东身份的法律问题，关键是认定投资者是否享有股权，凡能证明其拥有公司股权者，皆可为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其他相关法律的规定，只要当事人能举证证明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方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应当认定享有股权。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中载明：“杨秋出资75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50%，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均按合伙人入伙资金比例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表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确认被上诉人享有吉荣公司50%的股权。（二）、股权具有相对性，转让无需像物权一样以公示为成立要件，仅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完成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为必要，其后以适当方式登记应是公司的义务。（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承认被上诉人750000元入股金已经交纳完毕，多年也按50%股权比例明确了杨秋应分得的利润。被上诉人以公司的股东身份获得分红，已在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中的受益权，更加证明了其已经享有股东资格。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将被上诉人的名字记录于公司股东名册并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属于公司的法定义务，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已经通过吉荣公司原全部股东的签字同意并获得了股份。上诉人不履行变更工商登记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法定义务，该内容不会产生新的债权给付内容，也不会形成新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为确认之诉，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一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纵观全案，被上诉人以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上诉人父子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杨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合伙协议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二、确认原告在贵州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份额为75%；三、判令被告限期进行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龙春成、龙会学于2008年12月在贞丰县登记设立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龙春成，被告龙会学为该公司股东。2010年11月14日，被告龙春成与原告杨秋、案外人孙祥洪、颜代佐签订了一份个人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龙春成出资75万元，杨秋出资37.5万元，孙祥洪、颜代佐各出资18.75万元，以合伙方式共同经营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各方盈余分配按入伙资金比例均等分配。”2011年，案外人孙祥洪、颜代佐退伙，原告杨秋受让了该二人的入伙份额，于是，原告杨秋与被告龙春成、龙会学于2011年3月16日，共同签订了一份“个人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龙春成出资45万元，杨秋出资75万元，龙会学出资30万元，合伙经营期限为四十年；盈余分配按各合伙人入伙资金比例均等分配。”原告杨秋与第三人（被告）龙春成、龙会学在签订该“个人合伙协议书”的同时，三方又签订了一份“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该公司章程第十条，“公司由4个股东（实为3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股东为龙春成、龙会学、杨秋；龙春成出资为45万元、龙会学出资为30万元、杨秋出资为75万元”。该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原告杨秋与被告龙春成、龙会学在该“公司章程”上签字和捺印。原告杨秋与被告龙春成、龙学会一直合伙经营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爆竹营销生意，并且每年都按50%的比例分配利润，但被告龙春成、龙会学一直未按三方共同制定的“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将原告杨秋变更为股东，也未在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2月登记设立，该公司设立时仅有股东龙春成、龙会学二人。2010年8月15日，第三人龙春成、龙会学与原告杨秋及案外人孙祥洪、颜代佐签订了一份“个人合伙协议书”该合伙协议约定该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并按合伙出资比例分配利润。2011年3月16日，原告杨秋将案外人的合伙份额受让后，又与第三人龙春成、龙会学签订一份“个人合伙协议书”，但原告杨秋与被告龙春成、龙会学在签订“个人合伙协议书”的同时，又制定了一份“公司章程”确认原告杨秋为该公司的股东。原告杨秋并未完全用货币方式出资，有部分出资是用货物折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一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已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原告杨秋与被告龙春成、龙会学签订了合伙协议及公司章程，被告龙春成也认可原告杨秋出资75万元有部分系货物，说明原告杨秋已履行出资义务，并且也实际对其公司经营期间的利润进行了分配，因此，原告杨秋事实上已经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该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若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原告杨秋与被告龙春成、龙会学拟定的公司章程中，已经明确原告杨秋为该公司的股东并出资75万元、其出资额与被告龙春成、龙会学合计出资75元，双方出资额相同，根据该公司章程约定，原告杨秋应当占该公司的50%的股份，因此，原告杨秋请求在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75%的股份，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杨秋为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原告杨秋在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50%的股权份额；二、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自动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三、驳回原告杨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50元，由原告杨秋承担5525元，由被告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52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如下：证据一、2010年8月8日与被上诉人等人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及《公司章程》，拟证明双方之前签署过合伙协议及章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证据二、退伙结算清单，拟证明颜代佐与孙祥洪已从合伙关系中退伙并收取了退伙款项及退伙时的利润；证据三、长顺县鸿顺烟花爆竹厂工商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开办有爆竹企业，不可能不知道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主张权利的事实。被上诉人杨秋质证：对上诉人上诉期间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一能够说明被上诉人从2010年就是公司股东，证据二中颜代佐与孙祥洪领取的（退伙）款项系被上诉人支付，证据三不能证明上诉人拟证明的内容。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如下：证据一、2011年11月4日杨秋妻子颜心芬汇款凭证及2011年3月16日孙祥洪、颜代佐出具的《收条》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完成出资的情况。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股权转让，而应当是合伙份额的转让。本院认证：对上诉人提交第一至二组证据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质，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750000元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裁判；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是否为吉荣公司股东，享有吉荣公司股权份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是反映民事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结合本案的实质法律关系及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看，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亦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情况，上诉人一审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主张不成立。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权，就丧失该向请求权的法律制度。故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本案系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范畴，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2010年11月14日，龙春成、杨秋及案外人孙祥洪、颜代佐之间签订的协议，明为合伙协议，实为对公司股权及盈余分配比例的确定。2011年，案外人孙祥洪、颜代佐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杨秋，故杨秋通过受让的方式取得公司股权。该受让取得股权的行为并经2011年3月16日双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及《公司章程》予以确定。同时从本案审理查明情况来看，杨秋亦实际参加了公司的利润分配，且双方认可分配比例为50%。故原审结合杨秋的出资情况及利润分配比例，确定杨秋享有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批发有限公司50%的股权合法。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对股东的登记只是一种宣示性登记，其效力在于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并不影响在股东内部之间因股权发生争议时股东资格的确认。
综上所述，龙春成、龙会学、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0元，由上诉人龙春成、龙会学、贞丰县吉荣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ＸＸ敏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