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凤春。
委托代理人：汤友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艳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萍。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兴斌。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艳。
上诉人赵凤春为与被上诉人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张艳萍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4）金东孝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8月14日，赵凤春和张艳萍共同出资成立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赵凤春出资20万元，占40%的股份，张艳萍出资30万元，占60%的股份。2012年5月12日，赵凤春与张艳萍签订《关于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协议书》一份，约定：股东赵凤春因需要资金周转和晚年生活，要求退股并转让股权给张艳萍，转让价为人民币200000元整，张艳萍同意接受赵凤春的40%股权，并分两次支付200000元转让款。协议还对办理股权登记、后续文书及印章交接、责任划分等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同日，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一、赵凤春按公司《章程》要求转让公司40%的股权，张艳萍同意接收赵凤春的40%股权；二、张艳萍同意赵凤春40%股权的转让价为200000元；三、张艳萍接收赵凤春40%的股权后，占股100%。张艳萍依约向赵凤春支付2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2012年5月21日，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对投资人（股权）等进行了变更登记，由原来的赵凤春占40%、张艳萍占60%变更为张艳萍占100%。现因赵凤春认为其任公司股东期间公司未分配过利润，经协商无果，遂诉至法院，要求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张艳萍支付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未分配利润356887.84元。另查明，在赵凤春转让股权之前，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未召开股东会对利润如何分配形成决议。
赵凤春于2014年5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张艳萍共同支付赵凤春356887.84元。
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赵凤春早已经不是本公司的股东，其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赵凤春已于2012年5月12日签署了《股东转让股权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股东赵凤春因需要资金周转和晚年生活，要求退股并转让股权给张艳萍，转让价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2日，赵凤春儿子汤友龙代收了该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到工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的过户变更登记。至此，赵凤春就不再是本公司的股东了。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只有股东才有权要求分红，而且还须在公司有利润可分的前提下。现在，赵凤春因已经不是公司股东，其起诉不具有主体资格。二、公司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一直亏损，根本没有利润可分。公司自2009年8月成立到2012年5月赵凤春转让股权，三年不到，该期间因公司刚刚处于起步阶段，股东们既没有生意经验，也没有心思投入生意，所以一直亏损。2012年5月份的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此时公司已亏30多万元，原来投入50万元，而此时仅余下198302.37元（即所有者权益），可见，赵凤春在2012年5月12日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其40%股权是远远超出当时公司的正常资产状况的。按理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是汤友龙有办法即通过暴力方式实现了其非正常的股权转让。三、公司是否要分红，那是由最高权力机构的股东会决定的。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须有股东会决定，而非股东个人可自行决定的。股权转让以后的股东权利由新股东享有。股东是否有权主张转让之前的利润，这不仅要看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是否有未分配利润，而且更要看股东会是否作出了分红决议。如果股东在转让股权之前，股东会已经确定分配股利，而实际还没有兑现的，那么，原股东享有利润分配给付请求权。如果在股权转让之前并未经股东会决议分配利润，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未经股东会讨论通过利润分配方案，则无论在股权转让前是否实际存在利润，原股东要求分配利润的要求都无法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赵凤春因不具备起诉的主体条件，且公司一直亏损，没有利润可分，更没有股东会通过的利润分配方案，赵凤春的起诉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请求依法驳回赵凤春完全不能成立的诉讼请求。
张艳萍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的诉状、委托书存在冒名签字冒名按手印的虚假情况，就现在的签字等证据来看，实施诉讼的不是赵凤春本人，而是他人冒充的。民事起诉书右下角申请人位置上，签有“赵凤春”三个字，并按有大大的一个手印，这根本就不是赵凤春本人的签字与手印，是他人冒充的；同时，赵凤春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与手印也与此相同，因此，赵凤春至今为止所实施的诉讼行为，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所谓的诉讼代理人也不具有代理资格。本案应先驳回起诉。二、即便起诉是赵凤春本人的意思，但从实体上说，其诉讼请求也因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完全不能成立。2009年，赵凤春与张艳萍合资创立了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期间，赵凤春本人不会经营，其委托的儿子汤友龙虽然控制了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但由于汤友龙为公务员，不仅没有经营经验，而且心挂两头，欠缺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期间适逢国际金融危机，加之张艳萍因受婚姻折磨没有心思经营，所以公司一直亏损，直至2012年5月份，公司一共亏损了301697.63元，原先投资的50万元，到此时差不多要亏光了。因此，2012年5月份，详知公司严重亏损情况的汤友龙，才用殴打的方式逼迫张艳萍以原价购买股份。迫于淫威，赵凤春在派出所的主持下，才被迫以超高价20万元受让了其股权。公司经营中存在退税事项，不多，但早已作为公司的弥补性收入进账了，如果没有退税的弥补，那公司亏损的数字就不仅仅是30多万元，而应是120多万元了。三、赵凤春转让股份后，早已经不是公司的股东了，不要说公司没有利润可供分配，即便有利润，其也没有资格请求分配。2012年5月份，张艳萍被迫受让了40%股权，并已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股份转让后，赵凤春就不是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的股东了，根据公司法，其根本就不具有利润分配请求权。不要说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利润可供分配，即便现在有利润了，其也没有资格请求分配。四、诉状中的其他许多说法，毫无事实依据，完全不能成立。汤友龙是公司的实际操控人与真正股东，他不仅参与公司的经营，而且控制着公司的财务与出口退税事项，证据《股东转让股权协议书》表明，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法人章、财务章、地税发票存根联、国税空白发票、公司成立初期的所有代管资料，都由其保管与掌控。公司一直亏损的事实，其是一清二楚的，否则，也不会要求转让，更不会强迫以20万元转让。2、《股东转让股权协议书》中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赵凤春转让股权后，同样对投资后和转让股份前的公司经营行为承担相应的、相关的法律责任”，这里约定的仅是该期间如因违法经营而应承担责任的划分，而不涉及享受权益问题，因为赵凤春作为股东的权益已经通过股权转让款而享受，该条款明显不包含再享受期间权益的意思。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赵凤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赵凤春转让股权后，是否有权要求公司向其分配股权转让前的利润。股权是指股东基于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享有股利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新股认购优先权、退股权、股份转让权、股东名册变更请求权、股票交付请求权等自益权和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共益权。股权的转让，指股东将股权、股东地位或资格的股份移转于他人的民事行为。根据股权的概括转让原则，股权转让后，股东基于股东地位对公司所发生的全部权利（含自益权和共益权）均一并转让给受让人，也就是说，股权一旦转让，股东的权利与义务概由受让人继受。由于股利分配请求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和地位而固有的一项权利，是与股东身份密切相连的，股东转让股权后，其股东资格也随之丧失，附着于股东身份的股利分配请求权也随之丧失。基于此，股东在转让股权后不再享有股利分配请求权，不论是对转让前的公司盈余还是转让后的公司盈余其均无权要求分配。本案中，2012年5月12日，赵凤春与张艳萍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200000元的价格将自己享有的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张艳萍，该转让价格实质是双方对股份在受让时价值的共同确定，该股份价值包含了之前所产生的权益与负债，且张艳萍作为公司原股东，可以自由受让本公司的股权。在股权转让之前，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也未召开股东会对利润如何分配形成决议，赵凤春所享有的股利分配请求权还仅仅是一种无法兑现的期待权。故赵凤春在将股权转让之后，因其对公司所享有的一切权利义务已概括转让，股东身份也随之丧失，就不再享有股利分配请求权，其无权再要求分配转让前的公司利润。赵凤春要求金华新亚细亚外包有限公司支付利润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公司盈余分配权纠纷发生在权利人股东（或权利承受人）和义务人公司之间，股东与其他人之间不存在盈余分配关系，故也不存在盈余分配权纠纷。张艳萍为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与赵凤春之间不存在利润分配关系，故赵凤春要求张艳萍支付利润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凤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7元，由赵凤春负担。
赵凤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股东在转让股权后不再享有股利分配请求权，不论是对转让前的公司盈利还是转让后的公司盈利均无权要求分配”，适用法律错误，只考虑了股东的概念，没有从公司的概念考虑。法律不禁止即可为，应按《公司法》等法律法规作为法律依据。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为“在股权转让之前，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也未召开股东会对利润如何分配形成决议”，认定错误。《转让股权协议书》第四款明确约定：赵凤春转让股权后，同样对投资后和转让股份前的公司经营行为承担相应、相关的法律责任。按照责任和权利相当的原则，赵凤春有分配公司盈利的权力。2009年8月15日《分红承诺协议书》和2009年8月11日的《授权委托书》就是最好的说明和证据，是本案的重要证据，既是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给赵凤春分红的承诺，也是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给赵凤春分红的方案和利润分配决议，更是张艳萍最初向赵凤春要2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原审判决极不公平、公正。一是赵凤春要求分配的是公司共同经营期间的利润，不是退股后的公司利润。二是赵凤春在股权转让后，才发现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是有利润的，财务报表造假、伪造、不真实的，故意隐藏公司利润，损害了赵凤春的利益。三是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有《分红承诺协议书》，明确给赵凤春分红，这是张艳萍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时当初没有张艳萍的《分红承诺协议书》和《授权委托书》，赵凤春绝不会把20万元给张艳萍。四是赵凤春把20万元给张艳萍整整三年时间，张艳萍伪造公司亏损为由，不给赵凤春一分钱。原审助长社会不良风气，极不公平、公正。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张艳萍负担。
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张艳萍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恰当。原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适用的正是上诉人讲到的《公司法》。《公司法》规定利润分配请求权属于股东的权利，而且是现行有效股东才有这一请求权。股权转让后，赵凤春就不是公司的股东了，其不具有这一权利。这种权利是与股东身份直接关联的，随着股东身份的丧失而消亡。一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同时，股权转让前即2012年5月12日前，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据当时公司的资产情况，根本没有利润可供分配。赵凤春当时是明知公司严重亏损的，但为了达到不亏钱的目的，所以让其儿子汤友龙使用暴力、威逼手段，用20万元原价转让了她的股权。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正确。赵凤春在一审庭审时自己承认：“在公司转让以前，公司没有制定过利润分配方案”。事实上，在股权转让之前，股东会根本没有形成利润分配协议，赵凤春完全不具有利润分配请求权。况且，公司本身就没有利润可供分配。三、一审判决公平、公正。本案焦点是“原告赵凤春转让股权后，是否有权要求公司向其分配股权转让前的利润”，而非退股后的公司利润。本案焦点是一个法律问题，因转让股权之前未签订利润分配协议，故不论是转让后公司的盈余还是转让前的盈余，都因赵凤春丧失股东资格而无权再主张分配利润。综上，赵凤春因丧失股东资格，且在转让股权之前未指定利润分配协议，无权请求利润分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凤春提供的股权分红承诺书是无效的，根据公司法第166条规定，违反了公司法利润分配规定，是一份虚假的承诺书。转让股权协议书中第四条讲到，相应的相关的法律责任，因为在公司经营承担中，对外有债务，有一些规避法律的行为，股东在转让股份前对于公司的经营行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指利润的分配。20万元的投资是汤友龙以母亲的名义投资的，他自己是公务员不便投资，所有的法律文书签字公章管理都是汤友龙自己所为。《分红承诺书》在张艳萍和汤友龙离婚案件中提交过，是汤友龙利用保管印章方便擅自所盖，不是张艳萍作出的承诺。
二审中，赵凤春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2009年8月11日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公司成立之前，经张艳萍同意，赵凤春把股东的一切职权委托给汤友龙，赵凤春和汤友龙都不能享有股东应有的权利，对实际情况也不知情，财务也不公开，张艳萍拒不让赵凤春和汤友龙履行监事的职责。
二、2009年8月15日的分红承诺书一份，证明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给赵凤春的分红承诺，也是公司给赵凤春的分红方案和利润分配决议，及张艳萍最初向赵凤春要2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
对赵凤春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金华新亚细亚进出口外包有限公司、张艳萍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20万元的投资实际是汤友龙借用他母亲的名义进行的投资，法律手续上如何规避处理，所以写了一个授权委托书。当时，张艳萍和汤友龙是夫妻。委托书日期是2009年8月11日，公司成立是8月14日，这份委托书是为了办理公司登记需要。证据2，是虚假的，只有公司的印章而没有张艳萍的签字，这是汤友龙利用掌管公章的机会擅自所盖，不具有真实性和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赵凤春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授权委托书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分红承诺书只有公司盖章，无股东张艳萍签字，且赵凤春与张艳萍最终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股东依法有权行使股东权利。股权是股东基于股东资格享有的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股东一旦转让股权，即丧失股东资格，无权行使股东权利。股权转让包括股东资格以及股东享有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股份转让权、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等权利的转让。其次，股权转让时，股东对股权价值可以通过对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的审查，以及股东对公司经营预期等综合判断而确定。股东有权对股权的实际价值自行确定，并决定是否同意转让。本案中，张艳萍与赵凤春2012年5月12日签订的《转让股权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对退股与转让、股权变理登记及后续文书及印章交换，均已作出明确的约定，该协议系赵凤春与张艳萍就股权转让达成的整体协议。协议中，双方并未对公司之前的利润进行确定，也未赋予赵凤春仍享有股权转让之前的利润分配权。第三，该《转让股权协议》系赵凤春与张艳萍经自愿协商签订，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赵凤春儿子即委托代理人汤友龙也参与了协商和签订。赵凤春及汤友龙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约定。赵凤春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中“赵凤春转让股权后，同样对投资后和转让股份前的公司经营行为承担相应的、相关的法律责任”的约定，是其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的依据。但该条规定的是“责任划分”问题，未涉及股东权利，而法律责任、法律权利、法律义务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该条是赵凤春和张艳萍对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依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进一步明确，并非对利润分配权的约定，赵凤春以此主张利润分配权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赵凤春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4元，由上诉人赵凤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