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湘高法刑三终字第158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振兴，男，1991年6月12日出生于河南省淇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8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飞跃、邹红艳，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帅兵，男，1994年5月13日出生于河南省嵩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6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罗玉双、尹知己，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帅，男，1991年5月28日出生于河南省开封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贾继坤，男，1991年12月27日出生于江苏省沛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孙亚南，男，1990年8月7日出生于河南省濮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齐进刚，男，1989年8月28日出生于河北省唐山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7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韩文军，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于河南省济源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男，1988年9月3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押邵阳市看守所。
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振兴、卢帅兵、齐进刚、孙亚南、贾继坤、朱帅、韩文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陈某甲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三月七日作出（2013）邵中刑一初字第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梁振兴、卢帅兵、朱帅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四年八月十四日在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智伶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梁振兴及其辩护人王飞跃、邹红艳，上诉人卢帅兵及其辩护人罗玉双、尹知己均到庭参加诉讼。对其他原审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刘某某、黄某某（均另案处理）与被告人梁振兴、贾继坤、孙亚南、卢帅兵、朱帅、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都是非法传销组织“哈尔滨伊达实业有限公司”成员，刘某某系“经理”，梁振兴系“科长”（“家长”），贾继坤系组长。一伙人租住在邵阳市佘湖社区四组一居民房内。该传销组织主要靠欺骗新人加入并收取每人产品费而运转。新人被骗到传销窝点后，手机、钱包、贵重物品被收走，防止与外界联系或逃跑，并派人看管不让出门，向新人灌输传销发财理念，直到新人交出2900元产品费，成为传销成员为止。如果有人拒绝参加该传销组织，“科长”就安排人员恐吓、殴打，逼迫新人交钱。2013年1月，陈某甲以假名李娜与河南省长垣县芦岗乡李某甲进行网恋。同年3月16日，陈某甲约李某甲到邵阳市见面。李某甲被骗到邵阳市后，梁振兴安排传销成员黄某某冒充李娜将李某甲带到邵阳市佘湖社区四组传销窝点。梁振兴等人将李某甲手机没收，并限制其人身自由，接着安排孙亚南等人劝李某甲加入传销组织。李某甲拒绝。3月19日晚上9时许，张建勇（另案处理）讲完课后要李某甲加入，李某甲仍然拒绝。张建勇对贾继坤说整一下李某甲。梁振兴授意贾继坤等人殴打李某甲，逼其加入。贾继坤安排卢帅兵、孙亚南对李某甲进行了殴打。随后，贾继坤、朱帅、韩文军、齐进刚对李某甲拳打脚踢。数分钟后，贾继坤又问李某甲是否愿意加入，李某甲提出缓口气再说。孙亚南见李某甲呼吸微弱，给李某甲做人工呼吸，但无效果。孙亚南打电话向梁振兴汇报。梁振兴打电话给张建勇，张建勇来到传销窝点后，梁振兴、张建勇乘出租车将李某甲送到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二人得知李某甲死亡时逃离医院。梁振兴按照刘某某等人的安排，让传销组织成员全部转移到湖南省株洲市，后分别安排回家。2013年8月9日，梁振兴在河南省卫辉市向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被告人梁振兴、贾继坤、孙亚南、卢帅兵、朱帅、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已经分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建忠、郭秀芝经济损失8万元、3.5万元、5万元、6万元、6万元、3万元、2万元、4万元，共计赔偿37.5万元，并达成附带民事赔偿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法院对八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据此，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梁振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被告人贾继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三、被告人孙亚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四、被告人卢帅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五、被告人朱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六、被告人齐进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七、被告人韩文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被告人陈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梁振兴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应定故意伤害罪，不是主犯；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取得了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卢帅兵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应定故意伤害罪，不是主犯，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朱帅上诉提出：“不是主犯，原判量刑过重。”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梁振兴、卢帅兵、朱帅和原审被告人贾继坤、孙亚南、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均系湖南省邵阳市非法传销组织“哈尔滨伊达实业有限公司”成员。该传销组织成员分为总经理、经理、科长、组长、直销员共五个层级。以梁振兴为科长的传销窝点租住在邵阳市佘湖社区四组一居民房内，上述人员均系该窝点成员，其中贾继坤系该窝点的组长。2013年3月16日，陈某甲在网上通过冒称女青年“李娜”，与河南省长恒县芦岗乡李某甲进行网恋，将李某甲骗至邵阳市。梁振兴安排传销成员黄某某（另案处理）充当“李娜”，将李某甲带到传销窝点。梁振兴没收李某甲的手机，限制其人身自由，并安排孙亚南等人诱导李某甲加入传销组织。李某甲拒绝加入。同月19日晚上9时许，传销人员张建勇在讲授传销课程以后见李某甲仍不同意加入，建议贾继坤殴打李某甲。梁振兴得知李某甲仍不愿加入后，授意贾继坤等人殴打李某甲。贾继坤安排卢帅兵、孙亚南殴打李某甲后，伙同朱帅、韩文军、齐进刚对李某甲拳打脚踢，致李某甲倒地。孙亚南在发现李某甲被殴打以后不久出现呼吸微弱时，给李某甲做人工呼吸，但无效果。孙亚南便打电话向梁振兴汇报。梁振兴打电话给张建勇。张建勇来到传销窝点，与梁振兴乘出租车将李某甲送到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医生检查后告知李某甲已经死亡，梁振兴、张建勇便逃离了医院。2013年3月19日晚上10点30分，梁振兴按照传销组织经理刘某某（另案处理）的安排，让传销组织成员从邵阳市转移到湖南省株洲市，再分别安排回家。2013年8月9日，梁振兴向河南省卫辉市公安局安都派出所投案。案发以后，梁振兴、卢帅兵、朱帅、贾继坤、孙亚南、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建忠、郭秀芝经济损失共计37.5万元，并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李建忠、郭秀芝向一审法院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对梁振兴等八名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湖南省邵阳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2、湖北同济医科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病理F-171号法医鉴定意见：死者李某甲系全身多发性钝性损伤致创伤性及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中腹壁多发性擦挫伤致腹腔多器官损伤及腹腔出血在死亡过程中起主要作用。
3、证人杨某某、潘某某的证言：2013年3月19日晚上10点左右，有2个伢子抬着1名伤者来到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当医生说送来的人已经死了时，那2个伢子就跑了。
4、证人陈某乙的证言：2013年3月19日晚10上点左右，两个伢子在邵阳市佘湖山玉清宫附近，抬着一人乘他的出租车到邵阳市市一人民医院抢救，被抬上车的人处于昏迷状态。
5、证人呙某某的证言：2013年3月19日晚上10点半左右，他发现隔壁三楼搞传销的人在搬东西，后来搭乘出租车离开了。
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李某甲于2013年3月15日从河南省长恒县老家前往湖南省邵阳市约见女网友。同月17日，李某甲从邵阳市打电话，说过两天回家。
7、证人黄某某的证言：2013年3月16日中午，梁振兴让她以“李娜”的身份接一名从河南省过来的名叫李某甲的网友。几分钟后，李某甲打她电话说已在邵阳市城南公园了，于是她将李某甲带到了邵阳市佘湖社区四组传销窝点。19日晚上9时许，她发现隔壁男寝室有打斗声，半个多小时后，她随其他人逃离了传销窝点。她是被骗加入到该传销组织的，被迫交了2900元钱。
8、民事赔偿协议及谅解书：梁振兴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8万元，贾继坤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5万元，孙亚南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卢帅兵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6万元，朱帅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6万元，齐进刚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万元，韩文军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万元，陈某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4万元。被害人亲属李建忠、郭秀芝接受赔偿后书面请求法院对梁振兴、贾继坤、孙亚南、卢帅兵、朱帅、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从轻或减轻处罚。
9、上诉人梁振兴的供述：他是“哈尔滨伊达实业有限公司”传销组织中的家长（科长）。该传销组织主要靠骗人加入并收取产品费而运转。他们将新人接到传销窝点后，科长让人将新人的手机、钱包及贵重物品收走，防止与外界联系和逃跑，并向新人灌输传销发财理念，直到新人交纳2900元产品费，成为传销成员为止。如果新人不肯交钱，科长会安排人员恐吓、殴打新人，逼迫其交钱。李某甲是通过QQ聊天被骗至邵阳市的。李某甲来到传销窝点后不肯加入传销团伙。2013年3月19日晚上8时许，他打贾继坤电话问李某甲是否肯加入，贾继坤说李某甲仍不肯加入，他要贾继坤等人教训李某甲。半小时后，贾继坤打电话说李某甲晕倒了，他回家发现李某甲没有呼吸了。他向经理刘某某打电话后，刘某某让他和张建勇将李某甲送到医院去。
10、上诉人卢帅兵的供述：2013年3月19日晚上9时许，因李某甲不肯加入传销团伙，贾继坤、孙亚南叫他来到房间外面，孙亚南讲梁振兴发话要教训李某甲。他用右拳打李某甲左脸，后用身体压着李某甲不让起来。孙亚南也殴打李某甲，用拳头打李某甲的腹部。后贾继坤、韩文军、朱帅、齐进刚等人一起对李某甲拳打脚踢。贾继坤继续要李某甲加入传销组织，李某甲提出缓口气，过了一会，他们发现李某甲呼吸变弱，孙亚南见状给李某甲做人工呼吸，但没效果。孙亚南打梁振兴电话，梁振兴回来后打电话给张建勇。张建勇回来后要孙亚南背李某甲下楼去医院了。当晚10点多钟，张建勇、梁振兴让他们收拾东西到株洲市去，后张建勇给他们毎人60元钱，要他们各自回家了。
11、上诉人朱帅的供述：2013年3月16日，李某甲来到传销窝点后不愿搞传销。19日晚上9时许，贾继坤将孙亚南和卢帅兵叫出去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后又将他和韩文军、齐进刚依次叫出去。贾继坤说卢帅兵和孙亚南先进去打李某甲，如果李某甲叫喊，叫他们摁住李某甲。卢帅兵用拳头打李某甲左脸，孙亚南抓住李某甲胸口用膝盖顶李某甲腹部，用右手肘部顶李某甲后背。卢帅兵、孙亚南接着对李某甲拳打脚踢，后贾继坤与其他人都上前殴打李某甲。
12、原审被告人贾继坤、孙亚南、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对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振兴、卢帅兵、朱帅和原审被告人贾继坤、孙亚南、齐进刚、韩文军、陈某甲为逼迫李某甲加入非法传销组织，限制李某甲的人身自由，其中梁振兴、卢帅兵、朱帅、贾继坤、孙亚南、齐进刚、韩文军或者是指使，或者是直接参与殴打李某甲，致李某甲死亡，梁振兴、贾继坤、孙亚南、卢帅兵、朱帅、齐进刚、韩文军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某甲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故意杀人犯罪中，梁振兴、贾继坤、孙亚南、卢帅兵、朱帅均起了主要作用，均系主犯；齐进刚、韩文军均起了次要作用，均系从犯，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梁振兴、卢帅兵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均提出“应定故意伤害罪，不是主犯”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梁振兴为迫使李某甲加入传销组织，授意贾继坤带领传销人员对李某甲实施殴打。贾继坤带领孙亚南、卢叶兵、朱帅、齐进刚、韩文军对李某甲进行殴打。从贾继坤一伙参与殴打的人数多达六人，殴打的部位和手段是朝腹部拳打脚踢，殴打的程度是致李某甲当场昏迷才罢休，表明上述人员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梁振兴起指挥作用，系主犯；卢帅兵积极实施对被害人的殴打行为，是致被害人李某甲死亡的直接凶手之一，亦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梁振兴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还提出“梁振兴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进行了民事赔偿，取得了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原审判决根据梁振兴在共同故意杀人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结合其具有的自首、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从轻情节，对梁振兴的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朱帅上诉提出“不是主犯，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朱帅在共同犯罪中积极参与殴打被害人，是致李某甲死亡的直接凶手之一，系主犯，原判对其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五十六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瑞龙
代理审判员 田 甜
代理审判员 陈其林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