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1行终4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南湖大道52号。
法定代表人方颢，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桂文静，男，汉族，1980年1月29日出生，系该机关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贤才，男，汉族，1949年1月15日出生，住址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鹏程，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武汉工商学院，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黄家湖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彭秀春，该学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思思，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海洋，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洪山区城管委）因规划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洪山区城管委拆除了位于武汉工商学院北面围墙外的涉案房屋。
2017年1月10日，江贤才向一审法院递交行政起诉状，请求判决确认洪山区城管委于2015年1月21日拆除江贤才建设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开庭审理时，江贤才明确其诉讼请求，即确认洪山区城管委于2015年1月21日拆除江贤才建设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大朝系第三人武汉工商学院的员工，负责与城管部门接洽该学院北面院墙外代征地内乱搭盖等情况。2015年1月18日，洪山区城管委向郑大朝进行调查询问，郑大朝在《询问笔录》中称位于青菱街武汉工商学院北面的房屋是武汉工商学院所建，共有二十八处，一处为活动板房，建筑面积125平方米，七处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036平方米，二十处为竹棚，建筑面积7887平方米，上述二十八处建筑物的总建筑面积11048平方米，未取得规划部门相关审批手续。同日，武汉工商学院出具《帮拆申请》，载明“本学校本面院墙外因历史遗留问题留有无规划手续违章建筑28处，共计11048平方米。因我校人力、物力有限，无法自拆，特申请城管部门代为帮拆为感”。2015年1月19日，洪山区城管委经现场检查、勘验和询问，向武汉工商学院作出（武洪城管）限拆决字［2015］第730003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武汉工商学院在该校北面围墙外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违法建设工程建筑面积11048平方米（一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武汉市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限武汉工商学院于2015年1月22日之前自行拆除，并向武汉工商学院直接送达。后洪山区城管委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江贤才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武汉工商学院称，经与郑大朝核实，洪山区城管委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郑大朝陈述涉案房屋系该校所建属于书写错误，因为涉案房屋只有500平方米是该校于2010年之前所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余的面积不清楚是谁建的。江贤才称涉案房屋系其于2010年6月2011年12月期间所建，其中武汉工商学院所建的500平方米被改建、增高为900平方米，涉案房屋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8日，武汉工商学院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山区政府）提交《关于请求拆除我校北面高压线走廊违章建筑的报告》，载明“我校北面院墙靠高压线走廊，是我校代征地，用于黄家湖西路的建设，由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此条道路至今还未修建到位。一些人利用此条待修道路的空地，和周变的一些空地，在上面乱搭乱建，里面有收破烂的仓库、废旧塑料加工厂，…青菱街城管执法中队多次下达限期拆迁的公告，当地工商部门也上门下达停止经营的通知书，洪山消防大队也下达限期整改通知书，但非法经营者对于政府职能部门下达的有关文件置若罔闻，…我校恳请区政府领导组织力量对以上地方进行集中清理整治…”。2015年1月12日，洪山区城管委以及洪山区公安分局、洪山区工商局、洪山区公安消防大队、青菱街办事处作出《关于清除武汉工商学院北门与青菱河之间违法建设及乱堆放物品的通告》。诉讼中，江贤才称该《通告》于2015年1月13日左右贴在涉案房屋门口。
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违法建设，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本案中，根据洪山区城管委调查及江贤才、武汉工商学院的自认，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属于违法建设。洪山区城管委通过进行现场检查、勘验、询问调查，根据对武汉工商学院的工作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认定武汉工商学院实施了违法建设行为。但武汉工商学院当庭称，《询问笔录》中所述涉案房屋系该校所建属于书写错误，涉案房屋只有500平方米是该校所建，其余面积不清楚具体建设主体；江贤才当庭称，涉案房屋系江贤才所建，可见，涉案房屋的建设主体存在争议。涉案房屋面积较大，拆除涉案房屋涉及建设主体的重要权益，洪山区城管委应当尽到审慎调查义务。但洪山区城管委仅采取向武汉工商学院进行询问的方式确定涉案房屋的建设主体，未要求武汉工商学院进一步提供建设涉案房屋的相关证明材料，亦未向涉案房屋内的人员进行询问核实，所作调查的方式和手段单一，致使涉案房屋的建设主体认定不清，未向江贤才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等相关文书，未保障江贤才的陈述、申辩权等相关权利。鉴于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且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洪山区城管委作出的被诉拆除行为违法。对于江贤才提出洪山区城管委作出的《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的主张，因该行政行为不是被诉行政行为，故江贤才的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洪山区城管委于2015年1月拆除位于武汉工商学院北面围墙外的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洪山区城管委承担。
上诉人洪山区城管委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起诉期限方面，洪山区城管委以及区公安分局、区工商局、区公安消防大队、青菱街办事处作出《关于清除武汉工商学北门与青菱河之间违法建设及乱堆放物品的通告》，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并要求在2015年1月18日之前自行拆除，该通告于2015年1月13日左右张贴在涉案房屋门口，洪山区城管委于2015年1月20日对涉案房屋采取了强制拆除措施，江贤才于2015年1月20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强制拆除行为。江贤才于2017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关于本案审理范围，对涉案违法建设下达《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与拆除涉案违法建设是两个不同的行政行为，洪山区城管委按法律程序依据已生效的[2015]730003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对涉案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妥。武汉工商学院在《询问笔录》已陈述涉案违法建设系该校所建，洪山区城管委有理由相信在该校的待征地块上只有经该校同意才被允许建设。该校声称《询问笔录》中涉案房屋为其所建系书写错误、不清楚建设主体，该主张属于江贤才与该校之间的纠纷，与被诉行政强制执行措施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江贤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贤才二审辩称，其于2017年1月10日递交起诉材料，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拆除通知送达武汉工商学院，强制拆除行为针对江贤才，强制拆除行为与江贤才有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武汉工商学院二审述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洪山区城管委对该校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记载有误。涉案违法建筑中仅有500平方米由该校建设，其余建筑物的建设主体无法确认，洪山区城管委知道系他人建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坚持在一审发表的质辩意见。
经审查，一审判决书中表述的《询问笔录》对应的证据为《调查笔录》；一审判决书中“另查明”部分，“2015年1月8日，武汉工商学院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请求拆除我校北面高压线走廊违章建筑的报告》”，该时间有误，此报告于2015年1月9日印发。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洪山区城管委（武洪城管）限拆决字[2015]第730003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系对武汉工商学院作出，江贤才的诉讼请求未涉及该决定，该决定合法与否不属于本案审判范围。但是，洪山区城管委在强制拆除环节实际上将江贤才搭建的房屋纳入执法范围，对江贤才的合法权益有实际影响，江贤才对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于法有据。
关于此次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结合各方举证情况，洪山区城管委拆除涉案房屋的具体时间不早于2015年1月20日，洪山区城管委未向江贤才交代诉权和起诉期限，江贤才于2017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行政起诉状，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根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决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国法函[2001]137号批复及《武汉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洪山区城管委作为区级城市管理执法机关，具有查处辖区内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武汉市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该办法所称违法建设，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涉案房屋位于本市洪山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洪山区城管委查处范围。在洪山区城管委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武汉工商学院已于2015年1月9日向洪山区政府提出《关于请求拆除我校背面高压线走廊违章建筑的报告》，该报告内容与上述《调查笔录》记载的“位于青菱街武汉工商学院背面的房屋是我武汉工商学院所建”存在明显矛盾。但洪山区城管委既未要求武汉工商学院提供建设涉案房屋的相关证明材料，亦未对涉案房屋内的人员进行询问核实，仅凭武汉工商学院工作人员的陈述即确定涉案房屋由该校所建，调查方式和手段单一，未尽审慎调查义务，致使涉案房屋的建设主体认定不清。在执法过程中，洪山区城管委未向江贤才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等相关文书，更未向江贤才告知陈述权、申辩权等相关权利，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因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予确认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行政诉讼证据审核相关规定，审查结论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洪山区城管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东辉
审判员 罗 浩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范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