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终字第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凤，女，1966年10月17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乔文猛，睢宁县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述荣（系睢宁县睢城镇新村浴室业主），女，1966年7月2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作斌，男，汉族，1966年2月26日生，无业，与邱述荣系夫妻关系。
邱述荣、张作斌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翠嵘，睢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春凤、邱述荣、张作斌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春凤及其委托代理人乔文猛，上诉人邱述荣及其与张作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翠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邱述荣系个体工商户，字号名称为睢宁县睢城镇新村浴室，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从事普通洗浴服务。2012年2月23日下午2时左右，王春凤到睢宁县睢城镇新村浴室洗浴，在洗澡过程中自行开窗致其右手被玻璃划伤。王春凤伤后被送往睢宁县人民医院包扎，后被送至徐州市仁慈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腕开放性损伤累及肌腱、右腕尺神经离断、右腕尺动脉离断，至2012年3月4日，其要求自动出院，住院治疗10天，花费10019.91元。后又入住睢宁县双沟镇卫生院治疗4天，花费647.52元，邱述荣支出医疗费1000元、抢救车费600元。后睢宁县群星法律服务所委托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春凤人体损伤致残程度进行评定，2012年8月29日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邳人医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241号）《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春凤因外伤致手指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王春凤支出鉴定费700元，检查费170元。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春凤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王春凤损伤不构成人损标准伤残等级、误工期限为52周左右、护理期限为22周左右、营养期限为10周左右。邱述荣支出鉴定费1300元，检查费210.5元。王春凤系睢宁县睢城镇红叶社区红叶巷四组99号居民，该户仍有土地。
王春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01954.52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64731.5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提供洗浴服务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关于诉讼主体问题，通过邱述荣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可以看出其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故邱述荣应承担法律责任，张作斌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王春凤主张在洗浴过程中浴室的已坏玻璃经强风吹落，将其右腕部掌尺侧切割伤，肌腱断裂，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邱述荣所提供的证人杨某及刘某等证言能够证明，王春凤受伤系自己开窗所致，故王春凤对自己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邱述荣作为从事向社会公众开放的服务行业的经营者，负有提供安全服务和保障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附随义务。虽然王春凤伤情系其自行开窗通风所致，但邱述荣提供的服务场所空气流通不畅，王春凤在洗浴中感觉身体不适因而开窗通风换气也在情理之中，但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玻璃破碎，划伤自己，对其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邱述荣提供服务场所存在安全隐患，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邱述荣应承担40%的责任。
王春凤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为10841.73元，其中邱述荣支付107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252元（18元／天×14天）；3、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营养期限，酌定为1050元（15元／天×10周×7天）；4、误工费，王春凤系睢宁县睢城镇红叶社区红叶巷四组99号居民，通过邱述荣提供的睢宁县睢城镇红叶社区居委会证明，无法证实王春凤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的主张，故其损失可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另结合鉴定意见书的误工期限，误工费认定为12157.6元（33.4元／天×52周×7天）；5、护理费，护理人员系单位职员，根据其收入情况及损失，酌定为4365元（2910元／月×1.5个月）；6、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7、交通费酌定为400元；8、抢救车费600元；9、对于王春凤所主张的查档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0、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支出的鉴定费870元，不予支持。故王春凤因此事故所受到的损失合计为29665.6元。邱述荣应承担11866.24元，扣除其已给付的1670元，仍应赔偿10196.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邱述荣赔偿原告王春凤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10196.2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春凤对被告张作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元，由原告王春凤承担819元，被告邱述荣承担91元；鉴定费1510.5元，由原告王春凤承担1359.45元，被告邱述荣承担151.05元。
上诉人王春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出庭证人均能证实，浴室是邱述荣家庭投资开办，在自家房屋中由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开办浴室是为增加家庭财产，依据规定，张作斌应与邱述荣共同对本案承担责任。2、王春凤家庭土地已被城市广场占用，应当按照城镇标准相关损失。3、原审判决认定王春凤承担60%的责任，有违事实和公序良俗。张作斌、邱述荣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王春凤损伤，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现有证据能证明，王春凤支出的医疗费数额为11011.43元，住院天数是15天，而非14天。并且，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费用计算，总额应为29666.33元，而非29665.60元，少算0.73元。5、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22周，即154天，原审法院酌定45天错误。6、根据双方责任，张作斌、邱述荣应负担一审诉讼费用364元（910元＊40%），而非91元。7、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过错相抵”、第27条规定“受害人故意”，前者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后者免除责任。本案中，王春凤无过错，不应适用该两条。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采用的是“事实自证”规则，既不要求王春凤举证证明，也不允许张作斌、邱述荣举证予以推翻。张作斌、邱述荣未使用安全玻璃、对浴室设施未尽应有的管理义务，应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或者依据过错推定原则，承担建筑物瑕疵责任；或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因瑕疵服务致害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王春凤的一审上诉请求。
针对王春凤的上诉，邱述荣、张作斌答辩称：邱述荣是浴室经营者，且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张作斌不应承担责任。王春凤仍有土地，不属于城镇居民。
上诉人邱述荣、张作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春凤洗浴过程中，因与他人斗气，不听劝阻硬性拍砸窗户刺伤右手造成自伤，是故意行为，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与邱述荣无关。2、浴室硬件设施符合规定，管理规范，一审认定浴室空气流通不畅存在安全隐患并要求邱述荣承担40%的责任无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春凤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邱述荣、张作斌的上诉，王春凤答辩称：1、邱述荣、张作斌先是陈述王春凤诉讼虚假，又承认王春凤在其浴室受伤，且认可受伤系开窗所致，上诉理由前后矛盾。2、误工、护理的鉴定是邱述荣、张作斌提出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邱述荣、张作斌的上诉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新村浴池是否为邱述荣、张作斌家庭经营，二人对王春凤损伤是否存在过错。二、如何确定王春凤因此次侵权行为产生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医疗费数额、护理期限以及住院时间。三、王春凤是否存在过错。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五、诉讼费用如何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就“庙湾广场”占用土地情况向睢宁县睢城镇红叶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龚文銮进行调查，其陈述：广场立项时原定名称为“森林广场”，建成后，经征求意见，确定为“庙湾广场”，该广场占用土地系睢宁县城市管理局承租。龚文銮并提供睢宁县城市管理局与睢宁县睢城镇红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用地补偿协议书。王春凤质证认为，这是事实，没有异议。邱述荣、张作斌质证认为，征地情况不清楚，但土地仍是集体土地，对龚文銮陈述及补偿协议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邱述荣、张作斌一审提供的睢宁县睢城镇红叶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能确认如下事实：王春凤家庭户名下土地被“庙湾广场”占用，每年依照规定领取土地补偿款。
本院二审查明：王春凤户籍性质为家庭户口。双方均认可，损伤发生时，玻璃掉到浴室外面，浴室内无玻璃。王春凤受伤后即被送往睢宁县人民医院治疗，邱述荣支付检查费用70元。睢宁县双沟镇卫生院出院医嘱载明：营养神经药物，该院2012年7月12日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服用营养神经药物（院外购物弥可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一、如何确定邱述荣、王春凤过错程度问题。
本院认为，针对自身损伤，王春凤陈述：浴室玻璃因温差作用炸裂，经强风吹落，玻璃下落过程中将手腕部掌尺割伤，肌腱断裂。按照该陈述，玻璃应掉落在浴室里面。邱述荣、张作斌认为王春凤损伤系其拍打玻璃造成。因双方均认可损伤发生时，玻璃掉到浴室外面，浴室内无玻璃。因此，根据生活常识，只有浴室内有针对玻璃的外力时，玻璃碎片才能落到浴室外面，王春凤关于损伤形成的陈述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认可。结合杨某、刘某、王某甲、王某乙、胡本会出庭证言，可以认定王春凤损伤系其自行拍打玻璃所致。但邱述荣作为浴室的经营者，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已设置明显的警示提醒标志、增设特定的防护措施，属于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王春凤损伤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王春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浴室内外温差较大的情况下，拍打玻璃造成损伤，其自身过错较大，应减轻邱述荣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令邱述荣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新村浴池是否为邱述荣、张作斌家庭经营，张作斌应否对王春凤损伤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2条规定：“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邱述荣、张作斌系夫妻关系，二人一审期间申请的出庭证人杨某、刘某、王某甲、王某乙、胡本某陈述浴室系家庭开办，作为当时浴室管理人员的胡本会更明确陈述张作斌系浴室老板。因此，张作斌虽非睢宁县睢城镇新村浴室登记户主，但其享受浴室经营产生的收益，其应与邱述荣以夫妻共有财产就王春凤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未判令张作斌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王春凤因此次侵权行为产生的误工费标准、医疗费数额、护理期限以及住院时间计算问题。
本院认为，王春凤家庭户名下土地已由睢宁县城市管理局承租建“庙湾广场”使用，且其户籍性质为家庭户口、居住房屋为城市房屋，因此，王春凤主要收入已非源于土地，故其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损失，原审法院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误工费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误工时间为52周，在无充分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误工费损失应为29595.69元（29677元／年＊52＊7）。
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医疗费用总计10737.43元（70元＋10019.91元＋647.52元），对于王春凤提交的医疗机构外购药费用344元的票据，因票据上面未载明购买人名称，且非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护理期限应为22周，在无充分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定护理期限为1.5个月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护理费损失应为14938元（2910元／月＊22＊7）。王春凤一审诉请的护理费损失14936.46元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王春凤提供的睢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据及睢宁县双沟镇卫生院收费凭证，其在徐州市仁慈医院住院10天、在睢宁县双沟镇卫生院住院4天，住院时间应为14天，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王春凤伤情及其过错程度，未支持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主张并无不当。
五、关于诉讼费用负担问题。
本院认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本院依据双方胜诉、败诉情况于双方当事人间分担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确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营养费1050元、交通费400元、抢救车费6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医疗费10737.43元、误工费29595.69元、护理费14936.46元，王春凤损失为57571.58元，邱述荣、张作斌应承担23028.63元（57571.58元＊40%），扣减其已给付的1670元，尚应给付21358.63元。
综上，王春凤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邱述荣关于王春凤损伤系故意造成的上诉主张，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审判决未判令张作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上诉不具有诉的利益，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理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12）睢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
二、邱述荣、张作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春凤21358.63元；
三、驳回王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王春凤承担450元，由邱述荣、张作斌承担460元；鉴定费1510.5元，由王春凤承担710.5元，邱述荣、张作斌承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由王春凤承担600元，由邱述荣、张作斌承担6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三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