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申字第116号
申诉人（执行异议人、申请复议人）：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年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山西省万荣县新建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史永民，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斌，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夏源达。
委托代理人：熊昕，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婷，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西上饶康达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县旭日镇（罗桥部队大院内）。
被执行人：江西捷众制药有限公司。（原名江西捷众生物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皂头镇付家村。
法定代表人：夏源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昕，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婷，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因被申诉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万荣信用社）与被执行人夏源达、江西上饶康达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江西捷众生物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众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告万荣信用社诉被告夏源达、康达公司、捷众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运城中院）于2007年11月14日作出（2007）运中民三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夏源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原告万荣信用社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3535080.10元，共计13535080.10元，由被告康达公司、捷众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夏源达、康达公司、捷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付原告万荣信用社支付的一审律师代理费5万元；三、驳回原告万荣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运城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万荣信用社的申请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08）运中执字第79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润泽公司、江西源泉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泉医药）为本案被执行人。
润泽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向运城中院提出异议称，其并非执行案件所依据的生效判决的被告，不应成为案件的被执行人。同时，运城中院作出的（2008）运中执字第79号执行裁定认定捷众公司已停业，将润泽公司购买捷众公司持有佑盾公司股权的行为认定为转移被执行人优质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不符合事实，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违反法律规定。
运城中院认为，润泽公司出资1000万元给捷众公司，捷众公司用该1000万元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佑盾公司，佑盾公司成立后，将该1000万元以预付款形式给源泉医药，付款后未发生交易，佑盾公司对源泉医药享有1000万元的债权，而后润泽公司吸收合并佑盾公司，承继了佑盾公司债权债务，通过以上企业运作，润泽公司付出1000万元，后又吸收合并佑盾公司从而享有佑盾公司对源泉医药1000万元的债权，作为佑盾公司的出资人捷众公司根本没有得到所谓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同时还将自己优质资产通过吸收合并转移给了润泽公司，造成无财产可供执行，从而逃避执行的目的。润泽公司应承担其无偿取得捷众公司财产而对捷众公司的债权人负偿债义务。运城中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运中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驳回润泽公司异议。
润泽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向山西高院申请复议称，润泽公司购买被执行人捷众公司拥有的佑盾公司100%的股权行为经过股东会表决通过，工商备案登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相关股权转让的规定，同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款1000万元，至于捷众公司设立佑盾公司是否存在故意转移资产，润泽公司并不知晓，其作为善意取得第三人，权利应依法得到保护。万荣信用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捷众公司通过设立佑盾公司转移资产的数额，佑盾公司对其股东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即便认定捷众公司设立佑盾公司属转移资产，佑盾公司也只在捷众公司转移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万荣信用社多次提到捷众公司向润泽公司低价转让佑盾公司资产，包括药品许可证的批号等，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转让的药品批号及该批号的价值。因此，润泽公司不能因收购佑盾公司而对捷众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运城中院裁定追加润泽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偿还万荣信用社152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山西高院查明，润泽公司于2011年7月8日，以先行给付股权出让款的方式出资1000万元给捷众公司，捷众公司用1000万元注册成立佑盾公司，并将捷众公司大小容量注射液、片剂，酊剂外用的生产、销售转移给佑盾公司。2011年10月30日，捷众公司将持有的100%股权的佑盾公司与润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10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润泽公司，随即进行了股东更名。2012年2月26日，佑盾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润泽公司吸收合并佑盾公司，合并后佑盾公司注销，债权债务由润泽公司承担。
山西高院认为，被执行人捷众公司在执行过程中，通过成立佑盾公司，将其优质资产全部转移至佑盾公司，随后又通过股权买卖的形式，将佑盾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润泽公司，同时又通过企业重组合并的方式，将优质资产变更为润泽公司所有，造成捷众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其行为明显有规避执行的故意，严重损害了万荣信用社的合法权益，润泽公司虽然形式上支付了佑盾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实际上，在企业吸收合并过程中还接收了捷众公司转移到佑盾公司的优质资产，配合捷众公司完成了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润泽公司申请复议的理由不成立。故山西高院作出（2014）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润泽公司的复议申请。
润泽公司向我院申诉称，（一）润泽公司购买捷众公司持有的佑盾公司的股权系正常的股权交易行为，该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申诉人润泽公司依照协议约定不仅于2011年7月8日向本案的被执行人捷众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新的证据证明润泽公司就购买捷众公司持有的佑盾公司的股权及资产向捷众公司另行支付了1194.4940万元款项。2011年6月20日至2011年11月22日期间，润泽公司与捷众公司就佑盾公司的股权及资产转让签订了《协议书》及系列《补充协议》，根据协议的约定，润泽公司支付了1194.4940万元的股权及资产价格。截至2011年11月22日，润泽公司已向捷众公司支付转让款合计人民币壹仟壹佰玖拾肆万肆仟玖佰肆拾元整（￥11，944，940.00），并于2012年6月1日再次向捷众公司支付100万元。截至2012年6月1日，润泽公司共计向捷众公司支付佑盾公司股权及资产价款合计人民币壹仟贰佰玖拾肆万肆仟玖佰肆拾元整（￥12，944，940.00）。（二）山西高院及运城中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作为裁定追加申诉人润泽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润泽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九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山西高院（2014）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撤销运城中院（2008）运中执字第79号执行裁定中“追加第三人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执行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清偿借款本息15220000元（利息算至2014年5月20日）”的内容。申诉期间，润泽公司又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2011年6月20日，润泽公司（乙方）与捷众公司（甲方）就甲方持有的佑盾公司的股权及资产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就捷众公司罗桥生产区域内的相关资产转让事项达成一致协议，主要内容是：一、转让资产：1.江西捷众生物化学有限公司所有大容量注射剂、小容量注射剂（含生物制品）生产线及所有注射剂生产批准文号；2.罗桥生产区土地及其地面建筑物（房产、锅炉等）；3.罗桥生产区所有大容量注射剂、小容量注射剂生产、检验设备；实验动物房及其内有设施。二、转让价格：本次转让总价为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14，000，000.00元）。三、操作步骤及付款进度：…4.甲方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地块（位于：上饶县罗桥下屋塘村；土地使用权证号：饶国用2008第00325号；性质：划拨；面积：15000平方米左右，实际面积23310平方米左右；该地块甲方已抵押至银行，由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30日前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赎回）以及该地块上的房产所有权过户至江西佑盾制药有限公司，过户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费用由甲方承担。因土地系划拨性质，故乙方如需将划拨土地变更为出让土地，则向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所交纳的土地出让金由乙方承担，由甲方协助乙方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为更好地履行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润泽公司与捷众公司双方分别于2011年7月7日、2011年9月2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2011年9月25日的《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1.双方均认可在签订本补充协议前，均严格履行双方约定，无违约行为；2.截至2011年9月25日，乙方已支付甲方履约保证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转让费贰佰万元整，合计已支付人民币陆佰万元整。保证金折抵转让费后乙方尚需支付甲方转让费捌佰万元整；3.为配合甲方办理妥当转让所涉及的房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乙方同意提前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给甲方，甲方承诺将于2011年10月20日前将协议所涉及的全部房屋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江西佑盾制药有限公司名下。最迟不能超过7天，若超过30天未全部办理妥当，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自愿按双方2011年7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三条”中2000万元违约金的基础上再赔偿乙方经济损失300万元（共计2300万元）。2011年11月22日，润泽公司与捷众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截至2011年11月22日乙方已支付转让款合计人民币壹仟壹佰玖拾肆万肆仟玖佰肆拾元整（￥11，944，940.00），尚有贰佰零伍万伍仟零陆拾元整（￥2，055，060.00）；2.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双方截至2011年11月22日无任何违约行为，共同放弃2011年9月25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额外赔偿条款；3.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8个月内办理妥当罗桥厂区（现佑盾公司）的土地、房产过户至佑盾公司，费用仍按原协议由甲方支付。若8个月未办理妥当，甲方自愿在总协议基础上额外赔偿乙方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万荣信用社答辩称，（一）佑盾公司不仅拥有1000万元的注册资本，还拥有价值非常高的《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批准文号等。佑盾公司将1000万元转移给源泉公司，源泉公司又转给了润泽公司。润泽公司购买佑盾公司的股权没有支付对价，也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不符合股权转让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并非正常的股权交易行为。（二）对于润泽公司向最高法院提交的新证据，2011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上夏源达的签字与其他协议签字笔迹明显不一样，且在执行异议、复议时并未提交相关协议，在异议、复议时承认过只有1000万元，没有其他钱款，因此，相关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程序中将执行依据中载明的当事人以外的人变更追加为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变更追加应当限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至第四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6条至第82条，确定了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的法定情形，只有符合上述法定情形才能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是指被执行人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并未增设执行程序中直接裁定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本案中，捷众公司以优质资产成立佑盾公司，并将其持有的佑盾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润泽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执行程序中直接裁定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山西高院、运城中院依据该条规定追加润泽公司为被执行人不当。
综上，山西高院（2014）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运中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运中执字第79号执行裁定中“追加第三人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江西润泽药业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执行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清偿借款本息15220000元（利息算至2014年5月20日）”的内容。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刘雅玲
代理审判员 张 元
代理审判员 薛贵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