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兴达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路金都花园。
法定代表人朱永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鸿宇，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虎（曾用名王添翼）。
委托代理人明群相，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兴达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至今兴达公司为王虎供应木材用于淮南市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新集公司）的煤矿使用，共计3000立方米，2013年5月份供货完毕。2013年8月9日王虎写欠条一张，时至今日王虎仍欠116万元未付。故兴达公司起诉请求：一、王虎给付货款116万元及利息18万元；二、王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兴达公司将利息部�的诉讼请求变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8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王虎一审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发生过木材交易往来。对于欠条我方认为不是欠条，只是确认书，且与兴达公司无关，该确认书不能表明是王虎所欠张老板。利息也无法律依据。该确认书没有注明具体的付款期限，兴达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没有法律依据。王虎无需支付任何货款及利息，请求驳回兴达公司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达公司为证明其和王虎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2013年8月9日王虎写的欠条1份、对账清单4页、兴达公司与龙口北大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口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1份以及兴达公司开具给龙口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6张。
其中，欠条内容为：“2013年8月9日，经确认共欠张老板5380000�整。后续新集付款按比例各半分取。”王虎认为抬头的“欠条”两个字是后加的，字迹与王虎的字迹不一致，对其内容无异议，是王虎写的。但是王虎认为，该欠条形式上仅是确认书，是王虎依据张茂庆所述的金额写的；该欠条上的“新集”是指国投新集公司，与该公司做生意的是龙口公司，王虎在2011年上半年至2013年2月是龙口公司的员工，在龙口公司的授权下与国投新集公司进行木材交易，其中可能涉及张茂庆的信息费或者中介费；王虎写欠条时已经不是龙口公司的员工，是张茂庆逼迫王虎写的，王虎未与张茂庆进行过木材交易。
对于4页对账清单，兴达公司称该清单系双方当事人对业务往来中的每笔欠款明细进行计算后实际欠款是5916890元，扣减了王虎的一些费用后最终得出王虎欠兴达公司木材款538万元，清单上有张茂庆和王虎的签字。但是其中“最后四月份�补计划结账”上写明是龙口公司欠款5916890元，兴达公司称是因为王虎是以龙口公司的名义做的生意。王虎认为该4页对账清单均是复印件，其中“最后四月份增补计划结账”上的“王虎确认”四个字并非王虎签字，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无签订时间，仅仅载明产品名称、数量、单价、总金额、出卖人、买受人，货物标的额为150万元，其他内容为空白，买受人龙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王虎”，兴达公司据此证明王虎曾经作为龙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兴达公司从事木材买卖合同的交易，该合同上的15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王虎认为合同上其他内容均为空白，不符合真实的正常的木材买卖惯例，该合同交易根本不存在。
上述兴达公司开具给龙口公司的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兴达公司称是应王虎的要求将该木材买卖合同的发票开给龙口公司作�财务结算。王虎认为兴达公司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即便是真实的，只能说明兴达公司与龙口公司之间曾经有过开具发票的行为，跟兴达公司的主张是无关的。
兴达公司为了证明王虎实际仅支付422万元货款，尚欠116万元的事实，提供了2014年7月21日张茂庆出具的证明1份、兴达公司自己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1份。前者内容为：“结止到2014年7月21日止实收肆佰贰拾贰万元整。”兴达公司称该422万元是王虎付的木材款。王虎认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是谁支付给谁422万元，张茂庆出具的证明是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定。兴达公司自己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收到龙口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金额共计405万元，以证明是王虎支付兴达公司货款405万元，因为王虎系挂靠在龙口公司，不能以个人身份结算。王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即便内容是�实的，也无法说明与王虎有关，不能证明王虎结欠兴达公司任何款项。审理中，兴达公司陈述另外17万元是由王虎通过现金或转账支付的，但是无证据予以证明。
兴达公司为了证明张茂庆系兴达公司的股东，其行为是代表兴达公司的职务行为，以及兴达公司的诉讼主体身份合法，提供了张茂庆的身份证复印件、兴达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19日、9月26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2014年7月31日兴达公司出具给张茂庆的委托书1份、股东会决议1份。王虎不认可该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认为应当通过劳动合同、社保记录或工商局的备案登记来证明，兴达公司无证据证明张茂庆已经把债权转让给了兴达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结欠张茂庆款项即结欠兴达公司款项；对于兴达公司出具的2份证明，王虎认为是自己给自己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王虎认为无法确认委托书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张茂庆本人签字，不能证明欠条中写的所欠款项系兴达公司的债权；股东会决议中只是列举了几个股东成员的签字，无张茂庆本人或者其他国家机关合法有效的证明予以证实。
王虎为了证明其曾经是龙口公司的职工，在写欠条的时候已经不是龙口公司的职工，提供了龙口公司为其缴纳2012年3月至2012年10期间职工个人养老保险的证明2份，以及龙口公司2013年1月21日的《关于解除王虎职务并解聘的通知》和2014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根据上述解聘通知和证明的内容显示，龙口公司于2013年2月1日解除与王虎的雇佣关系，此后未与王虎发生任何委托、受托业务。兴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职工个人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能证明王虎曾挂靠龙口公司，但是无法证明王虎与兴达公司的业务就是龙口公司的行为，同时认为上述解聘通知和证明恰恰证明王虎�兴达公司对账时以及所写欠条是以个人身份进行的，其作为王虎主体是适格的，其行为与龙口公司是无关的。
以上事实，由兴达公司提供的欠条、对账清单、龙口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工业品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张茂庆出具的证明、兴达公司出具的证明、张茂庆的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股东会决议，王虎提供的职工个人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关于解除王虎职务并解聘的通知》、证明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兴达公司与王虎之间是否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
兴达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木材买卖合同关系。兴达公司委托张茂庆与王虎进行木材交易，王虎系挂靠龙口公司与兴达公司进行木材交易，后王虎又以龙口公司名义将木材卖给新集煤矿。各方之间的木材买卖合同是真实的也是合法的，兴达公司起诉王虎主体是适格的。王虎所写欠条及双方的对账清单能充分证明其欠兴达公司货款的真实性，其辩解是胁迫下写的欠条应承担举证责任。王虎在欠条以及对账清单上进行签字确认，是债务加入，所以王虎有诉讼主体资格，应承担还款的责任。王虎所写欠条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按照欠条的数额向兴达公司偿还债务，结合兴达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充分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实存在受法律保护的债权债务关系。王虎欠兴达公司116万元木材款的本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王虎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因为兴达公司主张王虎付款证据不足，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木材交易。兴达公司主张的是王虎确认共欠张茂庆款项后的余额116万元，但未提供该债权应由兴达公司享有的证据，且从�条上无法体现属王虎个人所欠。兴达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收到承兑汇票的证明，只能说明龙口公司与兴达公司之间有交易往来，充分证明欠条中的欠款与王虎无关。兴达公司起诉王虎双方的身份都是不适格，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最后四月份增补计划结账”上的王虎签字都是伪造的，不能证明王虎与兴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木材交易。兴达公司未提供进货单、送货单及发票，所以王虎认为兴达公司所称的木材交易纯属虚构，应当驳回兴达公司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兴达公司提供的王虎于2013年8月9日出具的欠条，因为王虎认可内容是其所写，对内容无异议，对该欠条的内容予以确认。王虎认为该欠条可能涉及张茂庆的信息费或者中介费，是张茂庆逼迫王虎写的，但是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王虎的该�辩意见不予采纳。但是该欠条仅能证明王虎确认结欠张茂庆538万元，但是具体结欠的是什么款项以及与兴达公司的关联性，均无法认定。
对于兴达公司提供的对账清单，其中“最后四月份增补计划结账”上已经明确载明是龙口公司欠款5916890元，虽然右下方签有“王虎确认”四个字，但是兴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虎系挂靠在龙口公司，因此该确认不能表明是王虎个人所欠兴达公司的款项。因王虎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且兴达公司未提供补充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对于兴达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仅能表明系兴达公司与案外人龙口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且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兴达公司与王虎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2014年7月21日张茂庆出具的证明，兴达公司称是王虎付的木材款，并提供了自己于2014�9月26日出具的收到龙口公司405万元承兑汇票的证明。兴达公司自己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仅能表明其收到龙口公司支付的款项，具体什么款项不清楚，并不能证明是王虎支付货款给兴达公司，依法不予采纳。兴达公司称其余17万元是王虎通过现金或转账支付的，但是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可见，从张茂庆出具的证明内容上无法看出是谁支付的什么款项，且与兴达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无法相互印证，无法证明是王虎支付给兴达公司的木材款。对于兴达公司自己出具的2份证明、委托书以及提供的张茂庆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股东会决议，原审法院认为，即便结合兴达公司提供的欠条、对账清单等证据，亦不能证明张茂庆代表兴达公司与王虎实际发生了木材买卖交易。
对于王虎提供的职工个人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2份、龙口公司出具的《关于解除王虎职务并解聘的通知》�证明，兴达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从王虎提供的证据可知，王虎曾经是龙口公司的职工，且已经于2013年2月1日起离开了龙口公司。而兴达公司称其所主张的货款是王虎挂靠龙口公司，以龙口公司的名义与其进行交易所发生的，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由上述可知，兴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和王虎之间存在木材买卖交易。并且兴达公司未提供证据以证明王虎支付过兴达公司任何货款，亦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补充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不能认定兴达公司和王虎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由兴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兴达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0元，减半收取8430元，由六安兴达林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兴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兴达公司从事林产品买卖，具有与王虎建立木材买卖合同的主体资格和能力，王虎挂靠龙口公司也有进行买卖运输木材的条件，后将木材卖给国投新集公司的煤矿使用，符合交易习惯，兴达公司提供的合同、发票、确认单、对账单等足以认定买卖关系；二、关于本案诉讼主体，兴达公司作为票据持有人为单位职工张茂庆主张债权，符合法律规定，王虎以个人名义所写的确认单和对账明细没有单位盖章及追认，应非职务行为；三、关于审理程序，兴达公司在起诉时，将王虎、龙口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因原审法院不予立案，为方便诉讼，兴达公司选择王虎为被告提起诉讼，显然龙口公司应当作为被告、甚至将国投新集公司作为第三人更易查清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兴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太仓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向兴达公司出具法律释明通知书，内容为：从你单位提供的材料看，工业品买卖合同系你方与被告龙口公司签订，被告王虎的身份为该单位的代理人，你单位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现因被告主体不适格，故不予立案受理。待你单位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选择适当的被告后，本院再审查决定立案受理。
本案争议焦点是：王虎于2013年8月9日确认对兴达公司的货款538万元是否其个人债务？
兴达公司认为，王虎是挂龙口公司进行木�买卖，龙口公司欠款就是王虎欠款，龙口公司仅仅提供业务上的方便。因此，合同的买受人是王虎，龙口公司是其挂靠的经营性公司，该经营的利润归王虎所有。结算是由王虎及其母亲宋玉芬进行，王虎给兴达公司出具债权凭证，因此该债务应该由王虎承担。
王虎则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真实的木材交易关系，兴达公司只要提供送货单和入库单就能直接证明买卖关系的存在和买卖双方的主体。因龙口公司与张茂庆之间有介绍业务关系，在王虎经手时，结算以及张茂庆催帐都通过王虎；在写确认书时，王虎已经不在龙口公司工作，张茂庆采用了非法手段，逼迫王虎写了确认书，但是当时只是写了确认人，没有写欠条两个字，欠条两字是兴达公司加上去的。确认书中实际上是龙口公司欠款，因张茂庆认为不管王虎是否龙口公司的职工，王虎是经手人，所以让�出具这份确认书。
本院认为：兴达公司作为主张与王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兴达公司提供的确认书系王虎以个人名义出具，王虎主张受胁迫出具确认书无相应证据证明，故兴达公司已就其主张履行了相应的举证义务。但是该确认书并未准确记载债权债务的主体，收条中记载的“张老板”并非债权人，实际债权人系兴达公司，王虎以“确认人”身份签名，但是未明确为债务人身份。而兴达公司为证明王虎与龙口公司的关系，向原法院提供的买卖合同系其与龙口公司订立，其开具发票的对象即付款人亦系龙口公司，兴达公司为主张权利而提供的“最后四月份增补计划结账”中，亦是载明龙口公司欠款，在其主张的交易过程中对于交易对象亦表述为王虎挂靠龙口公司进行，因王虎确实原系龙口公司的员工，故兴达公司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虎是其合同的相对人。原审法院要求兴达公司明确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从而确定本案被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上诉人兴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