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所在地普兰店市皮口镇大尹村。
负责人：王景家。
委托代理人：刘贤才，系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所在地湖南省浏阳市古港镇港星村。
法定代表人：罗昭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杨，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国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柞华。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笑霞，系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振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圣建，男。
委托代理人：李子林。
原审被告：王景家。
委托代理人：刘贤才，系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宫国清、刘淑红、李柞华与原审被告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王景家、姚平、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普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的委托代理人刘贤才、上诉人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杨、三被上诉人宫国清、刘淑红、李柞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笑霞、被上诉人姚平、被上诉人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圣建、李子林、原审被告王景家的委托代理人刘贤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审原告宫国清、刘淑红、李柞华一审诉称：2014年2月14日上午，李志刚从被告后赵商店购买了一大一小两个烟花用于送灯祭祖，在燃放过程当中，较小的烟花（红牡丹25发）发生斜射并在低空爆炸。爆炸位置正好在李志刚的头部，事情发生后家属立即将其送往医院，但仍旧因抢救无效死亡，后经原告了解，造成死者死亡的烟花生产商为被告港星公司，销售环节是莲山公司从港星公司进货后销售给被告姚平，姚平又将该烟花销售给被告王景家，而死者正是在王景家开设的后赵商店购买的该烟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要求各被告连带赔偿死者1、丧葬费27410元，2、死亡赔偿金：30238×20年=60476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8872×16年÷3=47312元，4、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5、尸体冷冻费，解剖费，火化费等各项费用9790元，6、接尸费：400元，7、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456元，交通费：1000元，8、鉴定费：5800元，合计797928元。
原审被告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烟花系假冒产品，并不是港星公司出产的，因此我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无法证实死者李志刚的死亡系涉案产品所致；我厂是具有相关烟花生产资质的企业，出产的产品也均经过相关部门检验，同时有明确的燃放说明，如果死者按照说明燃放不应该发生这一意外；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失费过高，且赔偿标准应按照农业户口标准进行计算。
原审被告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确实从港星公司进过涉案种类的烟花，也确实将该类产品卖给过被告姚平，但并不表示涉案烟花就一定是我公司卖出去的，同时经我公司了解案发时还有其他烟花，因此不同意赔偿。
原审被告姚平一审辩称：涉案类型的烟花我是从莲山公司进的货，而且只从莲山公司进货，也确实卖给过后赵商店的王景家，但是这个事情应该是厂家负责，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王景家一审辩称：烟花是我卖给死者的，货是从姚平处进的，应该由厂家承担责任，我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4日，死者李志刚在被告王景家经营的后赵商店购买了由港星公司生产的“红牡丹25发”C级组合烟花。在其燃放时，因烟花在其前额处爆炸造成其抢救无效死亡。后经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志刚系因外伤性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死。其前额中部皮肤擦挫伤伴烫伤系致命性外伤的暴力作用点。
另查，涉案烟花是由被告莲山公司从被告港星公司进货，经由被告姚平、被告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最终卖给死者李志刚。死者共有三名继承人，分别是其母亲宫国清、妻子刘淑红、儿子李柞华。
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案件，因此涉案烟花是否存在产品缺陷成为本案定案的重要事实。庭审中虽然各被告均称自己生产或销售的该类产品是合格产品，但在庭审过程中均未提供该类产品的产品合格证等直接证据，同时在本院明示后又拒绝对涉案烟花残骸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本院对各被告这一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依据原告所提供的尸检结论，结合现场两名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死者李志刚是因涉案烟花斜射低炸后击中其前额，导致死者外伤性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进而认定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同时死者的死亡与该缺陷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告港星公司的另一抗辩意见是涉案烟花为假冒产品，并非其厂出品，因此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这一抗辩理由其提供公安机关受案回执一份用于证明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提供涉案类烟花的外包装一份用于证明其生产的产品与涉案烟花在外包装上有所不同。针对以上两份证据庭审中原告并不认可。而本院认为，首先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仅能证实被告港星公司因假冒注册商标案向公安机关报案，回执中并未体现涉案烟花的任何信息，因此对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即使港星公司所报的假冒注册商标案涉及该类烟花，被告所提供的也仅是一份受案回执，而非公安机关的结案材料，因此未达到证明涉案烟花系他人假冒的事实。其次，被告所提供的产品外包装没有生产日期及产品编号等信息，无法证实其与涉案烟花属同一批次产品，因此并不具备比对价值。故本院对被告港星公司提出的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原告要求作为产品生产者的港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后赵商店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被告王景家为其法定代表人，因此销售涉案烟花的行为是王景家的职务行为，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景家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莲山公司、姚平、后赵商店均表示销售过该类烟花，同时都表示其销售的该类烟花的进货渠道是唯一的，被告姚平更是提供了其与被告莲山公司的进货单据加以佐证。因此在各被告没有提供其下一手销售商存在其他进货来源的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烟花系被告莲山公司从被告港星公司进货出售给被告姚平，再由被告后赵商店从被告姚平处进货出售给本案死者李志刚，因此涉案烟花的销售商分别为被告莲山公司、被告姚平及被告后赵商店。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法》）第五章产品责任中的销售者，一般是指以营利为目的专门从事商品销售活动的商业组织或者个人，包括商品批发商和零售商。作为涉案烟花销售商的三被告显然符合以上特点，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莲山公司、被告姚平、被告后赵商店作为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赔偿数额方面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死者的赔偿标准，本院认为死者虽为农业户口，但依据原告提供的死者所在村委会证明及工作所在社区的居住证明，其确在沈阳市铁西区艳粉街道办事处艳粉社区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故对于原告提出死者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城市居民的赔偿的标准计算这一观点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结合大连市2013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本院认为对于死者家属的合理赔偿数额为丧葬费：27410元、死亡赔偿金：30238×20年=604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72×16年÷3=4731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尸体冷冻费，解剖费，火化费等各项费用9790元、接尸费：400元、鉴定费：5800元，以上合计795472元。交通费及原告主张的办理丧事误工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港星公司就赔偿部分提出，死者在燃放涉案烟花时未严格遵守燃放说明，存在重大过失，故应减轻其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在《侵权法》产品责任一章中并未表述被侵权人存在过失可以减轻缺陷产品生产者及销售者的赔偿责任。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所列明的生产者免责条款中也没有被告所提及这一事由。即产品缺陷侵权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侵权人在没有证据证实法律明确规定的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应全额赔偿被侵权人的经济损失。
对于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一诉讼请求，被告姚平及被告后赵商店辩称应由缺陷产品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依据《侵权法》第四十三条，原告有权向作为产品的销售者的各被告主张权利；其次，依据《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的合格证和其他标识。”庭审中作为销售者的各被告均未能提供涉案烟花的合格证或相应的检查验收证据。因此被告莲山公司、被告姚平、被告后赵商店在销售涉案烟花时均存在过错。最后烟花爆竹不同于一般的商品，其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危险性。作为该类产品的生产商港星公司未能把好质量关，导致缺陷的产品流入市场，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无论是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港星公司，还是未尽到检查义务的销售者莲山公司、姚平及后赵商店，在本案中均存在明显过错，双方的过错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根据《侵权法》第八条之规定双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依据《侵权法》第四十三条，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对被侵权人应承担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即被侵权人可以向生产者主张权利，也可以向销售者主张权利，因此二者对被侵权人赔偿时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而二者之间则可在确认缺陷原因后，由垫付一方向实际责任方主张权利。综上，本院对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故判决：一、被告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被告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被告姚平、被告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赔偿三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95472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78元，由被告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被告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被告姚平、被告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共同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撤销一审判决，裁定本案发回重审。其理由：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被侵权人享有对产品生产者或产品销售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这种请求权是选择性的，人民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但一审法院没有向原审原告进行释明。上诉人认为连带责任必须要有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为依据，另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不适用本案。
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涉案产品为肇事产品致李志刚死亡，也并非上诉人所生产。故此，我司遂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由于刑事侦查具有特别的严肃、严谨性，需要一定的办案周期，上诉人在一审向法院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宫国清、刘淑红、李柞华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其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烟花即为肇事烟花，该产品存在缺陷，二上诉人没有提供案涉烟花产品的合格证，也无据证明案涉烟花不是其公司生产的。上诉人要求中止审理或延期审理的事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姚平二审答辩认为：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王景家二审答辩认为：同意上诉人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理由：一审法院在审查事实和证据采信上均有明显错误。本案无法证实李志刚的死因是被案涉烟花砸伤致死。死者是星台镇农业人口，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无据。
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对普兰店市皮口镇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
普兰店市皮口镇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对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对于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本案，上诉人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及普兰店市莲山烟花有限公司、姚平作为销售者在进货时，没有严格执行检查验收、验明产品的合格证和其他标识，给被上诉人造成不可弥补的严重人身损害，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有权向生产者和各销售者请求赔偿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而本案上诉人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虽然向本院提供了浏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登记表，但至今公安机关没有正式立案，故上诉人对自己的上诉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以证明自己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更无据证明销售者销售的产品不是其生产的，故上诉人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12元，上诉人普兰店市皮口供销合作社后赵商店承担11756元，上诉人浏阳市港星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17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潇
审判员 朱 丽
审判员 肖国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