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证：71639424-4。
法定代表人：梁柱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念青，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耀辉（曾用名岑伟健），男，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代理人：臧俊峰，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三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华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鹰公司）经批准取得广州市黄埔区茅岗村坑头场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开发建设鹤林苑住宅楼项目。该项目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黄埔建总公司）总承包。2001年华鹰公司与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市骏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建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上述项目转让给社建公司，向社建公司收取经营管理费。2002年华鹰公司与社建公司再签订合同约定华鹰公司在鹤林苑项目中的权益全部归社建公司所有。2005年3月社建公司受让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及鹤林苑项目，华鹰公司原在鹤林苑项目的权利义务由社建公司承接。2004年黄埔建总公司就与华鹰公司、社建公司等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11月15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2002年9月11日，广州华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营业部与岑耀辉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合同协议》，其中约定现有鹤林苑5#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由乙方带资承包方式进行施工，工程内容共10项，承包费275000元，乙方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后45天内，甲方按合同协议付清全部工程款给乙方，如有增加工程量，经双方协商按增加工程计费收等。该合同甲方签章处加盖有广州华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营业部公章，并有梁日强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签名；合同尾部另写有“见证人周子良”字样。合同签订后，岑耀辉出资并组织施工。2002年11月17日，梁日强向岑耀辉出具《修改通知》：鹤林苑5#楼A梯202房排污排水管修改、首层4条排水排污管修改，以上修改金为8000元。2002年11月30日梁日强与岑耀辉书面确认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工程由岑耀辉带资承包方式进行施工，按工程协议内容于2002年11月29日全部完工，经双方验收合格。2003年梁日强出具书面证明，主要内容为：甲方鹤林苑、乙方岑耀辉就鹤林苑水渠工程达成如下定议，因华鹰与茅岗村就开发鹤林苑一事纠纷，拖延工程资金收回，乙方要求甲方追回利息，从5月份起执行按20厘计收回全部资金为止。另2001年5月9日由广州华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营业部加盖公章、梁日强签名出具《欠条》：现鹤林苑售楼部梁日强向岑伟健购瓷片一批价值人民币400000元，为期两个月内一次还清，如果在两个月内没有还清，就按每月货款五十里利息计算。该欠条中“五十里”三个字的字距明显与其他字距不一致，显示出“十”字为添加在“五里”之间的痕迹；欠条的尾部写有“见证人周子良”字样。
2013年7月4日，社建公司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鹤林苑工程并非全部由黄埔建总公司施工，2002年9月梁日强作为鹤林苑5号楼售楼部负责人与岑耀辉就鹤林苑5号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等事务签订协议书，由岑耀辉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已于2002年11月29日全部完工，但工程款迟迟未能支付；2001年5月岑耀辉垫资购买一批瓷片价值400000元用于外墙工程施工，但垫资款拖欠至今未支付；岑耀辉每年都多次催讨工程款及垫资款，由于鹤林苑工程我公司与施工单位发生纠纷在诉讼过程中，故拖欠岑耀辉的工程款及垫资款至今未能支付。岑耀辉于2013年8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社建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及其利息，诉讼中双方协商一致，社建公司于同年11月18日出具《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主要内容为：2001年和2002年9月岑耀辉两次垫资对鹤林苑工程进行施工，我公司拖延垫资款400000元、工程款283000元至今未能支付；现我公司正就与黄埔建总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为避免日后法院生效判决产生冲突，特恳请岑耀辉撤回起诉，并承诺如我公司的申诉被最高人民法院驳回或在2014年2月28日前没有最终结果，则我公司在2014年3月5日前一次性向岑耀辉支付工程款、垫资款683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如我公司违反上述承诺，导致岑耀辉再次向法院催讨上述欠款，则我公司愿意按照岑耀辉2013年8月19日起诉时诉讼请求要求的利率向岑耀辉支付利息等。岑耀辉因此撤回起诉。
2014年3月13日，岑耀辉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决：社建公司支付拖欠的垫资款400000元及自2001年7月9日起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月利率5‰计算）、工程款283000元及自2003年5月1日起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月利率2%计算），岑耀辉对鹤林苑项目上述工程款、垫资款具有优先受偿权。该诉讼请求与其于2013年8月19日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一致。诉讼中社建公司提交了一份署名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应用研究中心于2013年12月29日出具的《广州市骏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专家论证法律意见书》。社建公司的相关申诉至今并未被最高人民法院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鹤林苑原开发建设单位华鹰公司与岑耀辉就鹤林苑5#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签订《合同协议》，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发包承包关系成立，岑耀辉完成工程后可取得约定的工程款。华鹰公司出具的《欠条》已明确向岑耀辉购买瓷片一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岑耀辉主张的垫资款400000元实际应为瓷片货款。社建公司已经向华鹰公司受让了鹤林苑项目的全部权利义务，华鹰公司签署上述《合同协议》、《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社建公司承担，即岑耀辉主张的工程款283000元及瓷片货款400000元应由社建公司支付。社建公司辩称其已经向总承包单位黄埔建总公司支付了鹤林苑工程包括岑耀辉主张的款项在内的全部工程款，岑耀辉应当向黄埔建总公司追讨欠款，但社建公司在与黄埔建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强制执行后，仍于2013年7月4日、11月18日分别出具《证明》、《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确认社建公司拖欠岑耀辉上述工程款、瓷片货款，并承诺清偿，即双方自愿对债权债务关系达成一致合意，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社建公司的上述抗辩无理，不予采纳，社建公司应当向岑耀辉支付上述拖欠的工程款、货款及相应利息。岑耀辉、社建公司对工程款及货款的利息计算标准的约定，实为约定因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虽然社建公司也曾承诺同意按岑耀辉主张的计算标准支付利息，但社建公司现对该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确属过高，依法予以调整，社建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按所欠款项的利息给岑耀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工程已经在2002年11月29日竣工，岑耀辉最早于2013年8月19日起才主张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5日作出判决：一、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岑耀辉支付工程款283000元、及该款项从200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岑耀辉支付货款400000元、及该款项从2001年7月9日起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岑耀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53元，由岑耀辉负担3225元，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928元。
判后，上诉人社建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只以社建公司于2013年7月4日出具的《证明》、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的《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来认定事实是错误的，社建公司没有义务向岑耀辉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3000元，岑耀辉作为鹤林苑项目的分包商，应当向鹤林苑项目的总承包商即黄埔建总公司追偿。1997年10月9日，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与肇庆市端州房地产集团公司签订了《黄埔珠江花园施工承包补充合同》，约定如肇庆市端州房地产集团公司资金周转有困难时，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同意垫资继续施工，鹤林苑项目资金由黄埔建总公司负责，最后工程竣工交付后向黄埔建总公司统一结算。岑耀辉是负责鹤林苑5号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施工建设，是分包工程。而且，岑耀辉也是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负责人介绍给社建公司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见证人正是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的负责人周子良。因此，黄埔建总公司是非常清楚岑耀辉所承建的分包工程，也是认可的。2013年8月12日，社建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支付全部执行款项2170万元，该执行款项包括鹤林苑1号、3号、5号楼的全部工程款，鹤林苑5号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当然计算在内。社建公司不可能重复支付该笔款项。二、华鹰公司将鹤林苑项目的建设工程发包给黄埔建总公司总承包。且社建公司将全部工程款已经支付给黄埔建总公司，社建公司不拖欠鹤林苑项目的工程款。因此，岑耀辉所称货款40万元是用于鹤林苑项目，该款项应当由总承包商即黄埔建总公司来支付。岑耀辉主张的货款40万元是购买瓷片，用于鹤林苑5号楼的外墙工程，根据《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承包补充合同的约定，鹤林苑综合住宅楼发包给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承建，是总承包商，鹤林苑5号楼的外墙工程是包含之中。因此，该瓷片货款应当由黄埔建总公司支付。为查明本案事实，恳请追加黄埔建总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三、社建公司于2013年7月4日出具的《证明》、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的《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并不是社建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本依据。社建公司是受到岑耀辉的蒙骗所致，岑耀辉屡次向社建公司无理取闹，要求社建公司作为发包方能出具欠款的证明，否则不能取得黄埔建总公司的信任，无法向黄埔建总公司追讨欠款。其两份文件的内容均是按岑耀辉的意思所写。两份文件在内容中也反映社建公司对与黄埔建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判决内容是不服的。四、原审判决工程款283000元的利息从200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货款400000元从2001年7月9日起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而且利息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是不正确的。社建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况且，利息也是明显过高的，法院应当调整为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并以不超过本金为限。原审法院判决货款和工程款的利息明显过高，如果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的利息超过本金的73％，货款的利息超过本金的8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岑耀辉在没有受到任何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款项的利息进行调整，并调整为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并以不超过本金的30％为限。岑耀辉要求社建公司支付货款、工程款以及利息均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我国法律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二年。而岑耀辉主张的货款以及利息发生在2001年5月9日，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双方结算的时间是在2002年11月30日，均远远超过诉讼时效。而岑耀辉提供的证据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条件。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岑耀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岑耀辉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岑耀辉答辩称：不同意社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岑耀辉与黄埔建总公司没有签订合同，没有合同关系，无理由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社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给黄埔建总公司与岑耀辉无关。岑耀辉与社建公司签订了合同，岑耀辉履行了合同义务，社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给岑耀辉。《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是社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在黄埔法院签署的，是在原审法院作工作，岑耀辉才同意撤诉。社建公司长期欠岑耀辉工程款，给岑耀辉造成利息损失，原审判决的利息标准没有超过利率。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社建公司在2013年7月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岑耀辉长期持续在追工程款，是社建公司以与黄埔建总公司有工程款纠纷来推脱，足以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社建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黄埔珠江花园施工承包补充合同，证明当初鹤林苑项目均由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总承包；2、《说明书》复印件，说明黄埔建总公司第十一施工队由周德安与周子良共同出资成立；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03号民事判决，证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社建公司向总承包商黄埔建总公司全支付鹤林苑项目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4、人民法院收款收据，证明社建公司己向黄埔建总公司全部支付了鹤林苑项目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岑耀辉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广州华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营业部与岑耀辉于2002年9月11日签订《合同协议》，约定岑耀辉承包鹤林苑5#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此后，社建公司受让取得华鹰公司在鹤林苑项目的全部权利义务，原判认定岑耀辉与社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成立正确。社建公司辩称岑耀辉应向黄埔建总公司追讨工程款及追加黄埔建总公司为第三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岑耀辉主张社建公司欠其工程款283000元、货款400000元，有广州华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营业部出具的《欠条》、社建公司出具的《证明》、《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为证，足以认定。社建公司认为其出具的《证明》、《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岑耀辉蒙骗所致，是为了岑耀辉向黄埔建总公司追讨欠款而按照岑耀辉的意思所写。社建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证明》的内容显示社建公司确认鹤林苑5号楼室内、外排水、排污及化粪池四周地面散水坡工程由岑耀辉施工、社建公司拖欠岑耀辉工程款及垫资款，《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的内容显示社建公司确认拖欠岑耀辉垫资款400000元、工程款283000元，上述《证明》、承诺书的内容意思表示清楚，并无歧义，且社建公司是在其与黄埔建总公司的诉讼已经做出生效判决后再出具，其认为构成重复付款的事实在其出具《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时已经存在，故社建公司辩称其出具的《证明》、《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社建公司应按照其承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货款及利息。关于社建公司要求调整利息计算标准问题，社建公司出具《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承诺同意按照岑耀辉诉请的利率计付利息，原审法院已经考虑到该利率过高而进行了调整，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现社建公司要求调整至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并以本金为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社建公司提出岑耀辉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社建公司出具的《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承诺书》，其承诺在2014年3月5日前向岑耀辉支付工程款、垫资款683000元及利息，岑耀辉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社建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社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社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6元，由广州社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 淳
邹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