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甲，男，200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
法定代理人：程禹刘，男，197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系程某甲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叶柳，女，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系程某甲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冯在兴，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乙，男，200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法定代理人：林益文，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系林某乙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姜伍妹，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系林某乙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益文，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伍妹，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富述，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阳江丙中学。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丙农场。
法定代表人：赖宣荣，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潘乐平，该校教员。
委托代理人：李树峰，该校教员。
上诉人程某甲、上诉人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阳江丙中学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的（2015）阳东法东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程某甲曾就读于阳江市江城丁小学，因父母平时监管不到，遂转学到丙中学就读。林某乙也曾跟其父亲林益文在广州读书，后来林益文回到阳江工作，因林益文工作忙照顾不到，也转学到丙中学就读。程某甲与林某乙是同班同学，并同在校寄宿，平时在学校比较调皮。2014年9月20日上午11时左右，丙中学值班老师在宿舍走廊值班，林某乙与程某甲在宿舍楼302房内玩耍打闹致程某甲跌地受伤。程某甲受伤即被送到阳江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17日，共住院119日，用去医疗费29487.26元，经诊断为：1、左肘关节脱位；2、左肱骨内上髁骺离骨折ⅲ型；3、左肱骨外髁撕脱性骨折。出院医嘱：1、继续左肘关节功能锻炼，避免搬抬重物，专人陪护，加强营养；2、如有不适，门诊随诊。在诉讼过程中，程某甲的伤情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创世纪法医监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程某甲的左肱骨内上髁骨骺骨折及肱骨外髁撕脱性骨折，评定为人身损害十级伤残，用去鉴定费用2500元。2015年5月13日，林某乙方就程某甲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广东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程某甲的伤情评定为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林某乙方向程某甲方支付了6000元，丙中学支付了14000元。程某甲跟随其父母于2013年6月起至今在阳东区戊镇己居委会庚路m号房屋租房居住。现赔偿之事协商无果，程某甲遂于2015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与丙中学共同赔偿程某甲经济损失137119.7元；本案诉讼费由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与丙中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林某乙与程某甲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双方应能预见到玩耍打闹会致伤害后果，但双方因都疏忽大意而没有尽到最大的注意保护自身人身不受损害的义务，导致了程某甲受到伤害后果，故双方存在过错，而丙中学未及时发现并采取相关措施，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等法定的义务，对程某甲的受伤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程某甲、林某乙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程某甲承担40%的过错责任，林某乙承担40%的过错责任，丙中学承担20%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林益文、姜伍妹是林某乙的监护人，故林某乙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林益文、姜伍妹共同赔偿。程某甲跟随其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在城镇消费、支出等，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结合程某甲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程某甲的损失经核定如下：1、医疗费凭票据为：29487.26元；2、护理费：应以住院119日，每日按当地护工105元／日计算，共12495元，程某甲以医嘱专人陪护为由，请求出院后148天护理费，因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程某甲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程某甲出院后达到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程度，故程某甲请求出院后的护理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以住院119日，每日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100元／日计算，共11900元；4、残疾赔偿金：65197.40元（32598.70元／年×20年×10%）；5、营养费：酌定为1500元；6、鉴定费：2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确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128079.66元。林某乙方应赔偿51231.86元（128079.66元×40%），林某乙方已支付了6000元，仍应赔偿45231.86元；丙中学应赔偿25615.93元（128079.66元×20%），丙中学已支付了14000元，仍应赔偿11615.9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林益文、姜伍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5231.86元给程某甲；二、广东省阳江丙中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1615.93元给程某甲；三、驳回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程某甲负担891元，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负担501元，丙中学负担129元。
程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发时林某乙年龄为13周岁，且年龄比程某甲大两岁，林某乙先是动手用被子打程某甲，再下床用手揽住程某甲，致使程某甲摔倒至左手骨折。可见林某乙应当知道自己行为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对造成程某甲损害在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程某甲虽未能注意防范可能发生的危险，但其才11周岁，是未成年人，不应当过分地要求其知道或者明白其行为可能会发生危险，程某甲不应当对此事故承担过错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程某甲承担与林某乙同等40%的过错责任，明显错误。林某乙应承担60%的的过错责任。二、丙中学是一所全封闭性学校，对学生具有严格的安全教育和管理职责。程某甲、林某乙在该学校就读，相当于双方的父母将大部分监护义务委托给丙中学，丙中学对程某甲的人身安全负有教育管理义务。本案中，伤害行为发生在宿舍比较小的空间里，本应容易被发现和制止，但丙中学未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对程某甲的损害存在较大的过错，因此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而非20%的责任。三、关于护理费的问题。程某甲住院119天，其出院医嘱注明需专人陪护。因程某甲出院时才11周岁，左手骨折伤残，生活自理能力程度受到很大限制，出院后需专人护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处理能力时止”的规定，程某甲重新评残受理日为2015年6月12日，从出院至该日为148日，故程某甲请求护理费105元／天×（119天＋148天）=28035元依法有据，理应支持。一审判决不予支持148天护理费，是认定事实不清。四、关于营养费的问题。程某甲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考虑程某甲是中学生，才11周岁，正是生长发育阶段，且伤残在家休养，请求5000元营养费合法合理，一审判决酌定1500元营养费过低。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程某甲的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且程某甲因此休学在家，错过合适年龄阶段上学，给其精神造成了双重打击。故程某甲请求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一审判决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综上，程某甲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57119.7元，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应承担60%的过错责任，应赔偿88271.8元（157119.7元×60%-6000元）给程某甲，丙中学承担40%的过错责任，应赔偿48847.9元（157119.7元×40%-14000元）给程某甲。故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承担60%的过错责任，赔偿88271.8元给程某甲；三、改判丙中学承担40%的过错责任，赔偿48847.9元给程某甲；四、本案诉讼费由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及丙中学承担。
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丙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处理不当。丙中学是全封闭的寄宿学校，收取高额的学费以及管理费用，其对在校学生的安全管理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与普通学校不同；且事发是在中午11点，应该是学校教学活动管理的时间，尚未放学休息，校方应当承担更高的安全管理注意义务，校方应当预见到也应当预见无人看管的未成年人随时有可能发生安全事故，却未完全履行该安全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如果校方加强巡查，及时安排足够的人员进行管理，完全有可能预防或者制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一审判决丙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与其应当承担的注意义务不对称。根据权利与义务一致的原则，丙中学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程某甲应当承担损失40%的责任。本案是程某甲事先用竹子撩弄林某乙，扫打上诉人林某乙的面部而引起，其存在较大过错。损害的发生也是由于程某甲用脚蹬墙而致使双方倒地不慎导致程某甲受伤，这对于林某乙来说，完全出乎其意料之外，无法预料亦无法控制，损伤是由程某甲蹬墙行为直接造成。因此，林某乙在整个损伤发生的过程中，对造成程某甲损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程某甲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48847.9元的损失；三、改判丙中学承担60%赔偿责任，即承担88271.8元的赔偿责任；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某甲与丙中学承担。
被上诉人丙中学答辩称：本案事发于学生在宿舍休息的时间，事发时有值班老师在走廊外值班。丙中学在学生上课以及休息时均尽到安全教育义务，本案是由于程某甲与林某乙双方玩耍而引发的，故本案的责任在于程某甲与林某乙双方。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丙中学表示学生上课时间是上午7时到10时10分，下午14时20分至16时40分；中午10时10分至14时20分属于学生休息时间。一般情况下，10时10分至10时40分为学生用餐时间，10时40分至14时20分学生则会在宿舍休息，学生在宿舍休息时会有老师值班，一个老师看管四个宿舍，老师不但在走廊值班，也会进入宿舍查看。
又查明：程某甲一审提供的《出院记录》中记载程某甲的住院经过为：“……经治疗后，患者左肘关节功能恢复良好……”出院时情况为：“……左肘关节屈伸活动受限，活动欠灵活，左肘部无明显疼痛……查体：左肘部无畸形，无红肿发热，关节伸展约170°，屈曲约80°，局部无压痛及叩击痛，无骨擦感。”出院医嘱为：“1、继续左肘关节功能锻炼，避免搬抬重物，专人陪护，加强营养……”。
本院认为：本案是身体权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各方当事人对于程某甲受伤的责任应如何分担；二、程某甲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各方当事人对于程某甲受伤的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事发时正处于学生午休时间，程某甲与林某乙本应按时上床休息，但程某甲与林某乙却违反学校纪律，在宿舍玩耍打闹，程某甲与林某乙在事发时均已年满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当预见到玩耍打闹可能导致危险发生，但程某甲与林某乙却疏忽大意，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以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的发生，致使在玩耍打闹过程中程某甲摔倒在地受伤，程某甲与林某乙对程某甲的受伤均存在过错。而程某甲是在学校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虽然当时学校老师在宿舍走廊值班，但其对程某甲与林某乙之间的玩耍打闹却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丙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其对程某甲的受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酌定对程某甲的受伤由程某甲与林某乙各承担40%的过错责任，丙中学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程某甲上诉主张林某乙应承担60%的过错责任，丙中学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其不应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上诉主张程某甲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丙中学承担60%的过错责任，亦理据不足。
关于争议焦点二，程某甲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确定的问题。1、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程某甲上诉主张护理期限应计至程某甲重新评残受理日。由于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从阳江市中医院的出院记录来看，程某甲经治疗后左肘关节功能恢复良好，在出院时左肘部无畸形、关节伸展约170°，屈曲约80°，可见程某甲在出院时左肘部虽然“关节屈伸活动受限，活动欠灵活”，但并不影响其生活自理；且程某甲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除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外，其他民事活动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法定代理人的同意。虽然程某甲的出院医嘱载明“专人陪护”，但本案并没有证据反映程某甲出院后仍没有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原审计算程某甲的护理期限至程某甲出院时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程某甲上诉称护理费应计算至其重新评残受理日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程某甲左手肘经治疗后关节功能恢复良好，因其出院医嘱注明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5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程某甲上诉请求5000元营养费的主张不予采纳。3、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程某甲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审根据程某甲的损害后果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妥，程某甲上诉请求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
综上所述，程某甲与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上诉均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上诉人程某甲负担3042元，上诉人林某乙、林益文、姜伍妹负担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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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莫 怡 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曾 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