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初481号原告：建银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创智大厦**-166。法定代表人：汪泓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浮，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嗣雯，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金燕，女，1969年1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罡，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建银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银投资公司）与被告金燕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银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浮、梁嗣雯，被告金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张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银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燕对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64号裁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及第四项裁决所确定的、李萍和李莉向建银投资公司连带支付股权回购款、律师费及仲裁费的义务在2亿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李明是北京小马奔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马奔腾公司）的原董事长和实际控制人，金燕是李明的配偶，二人于1993年11月19日登记结婚，于1994年共同创立了雷明顿广告公司（小马奔腾公司的前身），之后又共同创立了北京新雷明顿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雷明顿公司，后变更名称为小马奔腾公司），并共同经营。2011年3月22日，建银投资公司与李明、李萍、李莉及其他相关主体签订了《关于北京新雷明顿广告有限公司的增资及转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及转股协议》），约定建银投资公司拟对新雷明顿公司进行投资，认购小马奔腾公司的增资及受让小马奔腾公司原股东李莉的部分股权。同日，建银投资公司与李明、李萍、李莉及小马奔腾公司共同签订了《投资补充协议》，约定了股权强制收购条款，即小马奔腾公司未能于2013年12月31日前实现合格上市，则建银投资公司有权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任何时间，在符合当时法律法规要求的情况下，要求小马奔腾公司、李明、李萍及李莉一次性收购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2011年3月18日，建银投资公司按照《增资及转股协议》、《投资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增资款及股权转让款，取得了小马奔腾公司2562112元的出资额，并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小马奔腾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市，触发股权强制收购条款。2014年1月2日，李明去世，金燕于2014年1月27日被推选为小马奔腾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金燕就任后，建银投资公司多次与金燕、李萍、李莉沟通，要求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但因金燕与李萍、李莉等人在李明的遗产分割上产生分歧，致使股权回购一事一直未能解决。2014年10月，建银投资公司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李萍、李莉及金燕向建银投资公司连带支付小马奔腾公司15％股权的股权收购价款，李明的其他继承人（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在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股权收购价款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2月23日，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64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164号裁决书），裁决：1、李萍、李莉连带性地向建银投资公司一次性支付股权回购款，按约定计算方式为450000000元×（1+10％）ｎ,n等于投资期限/365，投资期限自2011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收购价款日，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的股权收购价款为635360209.12元；2、金燕、李自在、李祥云及邓主辉对上述裁决所涉债务，各自在依法实际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萍、李莉向建银投资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0元，金燕、李自在、李祥云及邓主辉对此项义务在依法实际继承李明的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李萍、李莉向建银投资公司支付仲裁费3776060.7元，金燕、李自在、李祥云及邓主辉对此项义务在依法实际继承李明的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建银投资公司要求金燕与李萍、李莉连带支付股权收购价款的请求，仲裁庭认为此项请求系婚姻法上的事实与法律关系认定，超出了仲裁管辖的范围，故予以驳回，建银投资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二、金燕应当对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投资补充协议》中的股权回购义务是李明和金燕的夫妻共同债务。金燕系李明的配偶，签订《投资补充协议》及股权回购条件成就均发生在李明和金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明在《增资及转股协议》、《投资补充协议》项下承担的股权回购义务，属于金燕与李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金燕应当对夫妻二人所负股权回购义务承当连带清偿责任。2、金燕应当对0164号裁决书确认的李萍、李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仲裁案件中，建银投资公司曾主张金燕作为连带责任主体应当受到《增资及转股协议》、《投资补充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故要求金燕与李萍、李莉连带支付股权收购价款、律师费、仲裁费。仲裁庭认为，金燕与李明之间的夫妻关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属于仲裁庭管辖的范围，也不构成法律规定的仲裁协议可对协议外第三人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因此，仲裁庭最终仅支持了金燕作为李明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仲裁请求。但这并不影响建银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所享有的实体权利，也不影响《投资补充协议》项下股权回购义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现0164号裁决书已经确认了李明、李萍、李莉应共同承担股权回购义务，建银投资公司有权通过诉讼程序继续向金燕主张权利，金燕应当对0164号裁决书中已经确认的、李萍和李莉支付股权收购价款、律师费及仲裁费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各种因素考虑，建银投资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金燕在2亿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燕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07年8月6日，新雷明顿公司登记设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金燕出资95万元，持股比例为95％，李萍出资5万元，持股比例为5％。2007年9月，工商登记信息变更为李萍持有100％股权。金燕被免去执行董事、经理职务。但金燕对于新雷明顿公司的设立和股权变更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实际出资，更从未在新雷明顿公司任职。2011年3月22日，建银投资公司作为投资方，与李明、李萍、李莉及其他10余家投资机构和个人共同签署了《增资及转股协议》，约定建银投资公司投资4.5亿元，以受让新雷明顿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12月改制并更名为小马奔腾公司）股权（李莉持有的部分股权）和直接增资两种方式成为小马奔腾公司的股东，最终持股比例达15％，建银投资公司成为了小马奔腾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与建银投资公司同时投资小马奔腾公司的还有刘洪、马绍文等其他机构或者自然人股东，总投资金额达到7.5亿元。同日，李萍、李莉、李明作为甲方，小马奔腾公司作为乙方，建银投资公司作为丙方签署了一份《投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小马奔腾公司同意，若小马奔腾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之前实现合格上市，则投资方均有权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任何时间，在符合当时法律法规要求的情况下，要求公司、甲方或甲方任一方一次性收购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投资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李明为甲方和小马奔腾公司履行本协议以及本协议约定的股权强制收购、投资补偿、投资价差补偿等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李明签署《投资补充协议》时，李明并非小马奔腾公司的股东。2011年6月，李明通过受让股权方式获得小马奔腾公司3％的股权。2014年1月2日，李明突然身故，未留下遗嘱。2014年1月，金燕被选举成为小马奔腾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2014年10月29日，金燕发现其已经无法经营管理小马奔腾公司，公章印鉴均被他人管控，无法行使任何职权。2014年10月31日，小马奔腾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九次会议，金燕被免去公司董事长及总经理职务。2014年11月18日，金燕收到贸易仲裁委员会发来的仲裁通知，通知建银投资公司已经根据《投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提起仲裁，要求金燕与李莉、李萍连带支付小马奔腾公司15％的股权转让款，李明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就上述仲裁请求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2月23日，贸易仲裁委员会做出0164号裁决书。0164号裁决书做出后，刘洪、马绍文等投资人也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金燕承担回购义务，仲裁庭做出了与建银投资公司案相似的裁决结论。为确定李明遗产和各继承人继承财产份额，金燕、李自在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法定继承之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43294号民事判决，对李明遗产进行了分割。二、本案主要法律问题。（一）、本案诉争债务的性质为担保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规定，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李明的负债约定见于《投资补充协议》第7.1和7.8.1条款，前者约定李明在特定条件具备时对建银投资公司承担股份回购义务，后者进一步约定李明承担债务的性质为其对李莉、李萍的担保之债。根据建银投资公司的起诉书，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金燕在016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案外人李萍和李莉向建银投资公司连带支付股权回购款的义务在2亿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事实理由部分，建银投资公司进一步主张，其要求金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可见，建银投资公司不仅认可李明负债的性质实际是对李萍、李莉债务的担保，在本案中要求金燕承担的也确定的指向李明对李萍、李莉的担保债务，故根据法律规定，上述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即使适用婚姻法解释二进行判断，诉争债务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主要法律规定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婚姻法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将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以但书方式排除特定除外情形，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在其官网院长信箱中发布的《关于“撤销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建议”的答复》中的意见，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包括三个但书，其一为约定的个人债务；其二为夫妻约定财产制且债权人明知；其三为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个人举债。金燕认为，本案的债务属于约定的个人债务且该等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1）基于交易习惯，诉争债务属于约定的个人债务。在私募股权投资领域，对赌条款涉及的股权回购价款可能非常高，为了确保创始股东的财产能够用于支付股权回购价款，投资实务中，投资人往往会要求创始股东的配偶签名确认对赌协议或另行出具承诺函，表明配偶知晓并认可回购债务并愿意以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偿还。上述方式已经成为股权投资领域的交易习惯。本案中，金燕并非《投资补充协议》的签约方，也没有为建银投资公司出具任何承诺，金燕并未参与过《投资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对该协议毫不知情。根据前文所述交易习惯，金燕既不参与合同签订也没有出具任何书面确认文件的事实，足以认定在《投资补充协议》签订时，建银投资公司和李明对于案涉债务实际属于李明的个人债务是认可且不持异议的。（2）诉争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谓债务用于共同生活是指债务产生的对价利益被夫妻共同获得。第一、对于债务对价利益的理解应当区分债务一方的获益和配偶双方的获益。适用法定财产制的夫妻之间，仍然存在非用于共同生活的个人债务，存在债务的对价利益为夫妻一方而非双方获取的情况，不能简单以是否为法定财产制作为判断共同债务的依据。第二、对于债务对价利益的理解应当限定在案件诉争的法律关系项下，不能做扩大解释。现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李明所负股权回购债务的对价利益没有也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建银投资公司投资的一部分资金用于购得李莉所持小马奔腾公司的股权，一部分作为增资款投入小马奔腾公司，李明在债务关系中纯负义务，不享有任何权利，不会也不可能在该等债务关系下获得任何对价。在建银投资公司投资前后，小马奔腾公司均没有进行过分红。李明从小马奔腾公司获得的工资收入是基于李明在小马奔腾公司任职这一劳动法律关系而获得，与股权回购债务无关。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最主要组成部分，李明与金燕名下的8套房屋中，7套在新雷明顿公司设立之前即取得完整的所有权，仅有1套房产系新雷明顿公司设立1年后登记取得的产权，但合同签订日期在新雷明顿公司设立以前。李明与金燕的主要共同财产与经营小马奔腾公司无关，并非来自小马奔腾公司的经营收益。（三）对诉争债务，李明不构成对金燕的家事代理关系。建银投资公司因投资小马奔腾公司而要求李明承担股权回购义务，该债务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小马奔腾公司的融资，与李明的家庭生活无关，李明、金燕的夫妻共同生活也无法因此获得任何收益，该债务不属于家庭日常事务，李明、金燕在该债务项下无法建立家事代理关系。金燕并不知晓新雷明顿公司以其名义登记设立，也不知道原登记于其名下股权转让给李萍的事实。李明去世之前，金燕在小马奔腾公司无任何持股或任职关系，也从未从小马奔腾公司获得任何生活费用。李明去世后，为了稳定局面，金燕才担任了小马奔腾公司的董事长，半年后即被免去职务。金燕在任职期间了解到对赌条款后，以董事长的身份提出了一些解决方案，着眼于帮助小马奔腾公司度过难关，并非对李明代理其向建银投资公司负债行为的追认。在债务关系成立时，建银投资公司或者没有要求金燕承担债务的任何意图，或者明知金燕不可能认可而主动放弃。而今，建银投资公司却要求金燕承担巨额回购债务，仅计算到2016年12月，就高达12亿元，金燕根本无法承受，将对金燕及其父母、未成年子女的基本生存造成重大影响。综上，请求驳回建银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因《投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李明的股权收购义务而形成的李明对建银投资公司的债务，是否应认定为李明与金燕的夫妻共同债务。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仅认定《增资及转股协议》，《投资补充协议》，0164号裁决书，小马奔腾公司、北京小马欢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马欢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李明与金燕的结婚证这几份证据的关联性，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3月22日，新雷明顿公司、李明、李萍、李莉、北小马欢腾公司、包括建银投资公司在内的多名投资人（新股东）及当时新雷明顿公司的其他多名原股东共同签订了《增资及转股协议》，约定：在本协议内，李明、李萍和李莉合称为实际控制人。新雷明顿公司是于2007年8月6日在中国合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539.5436万元，现有股东包括李萍（出资额650万元，出资比例42.2203％）、李莉（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比例29.2294％）等，新股东拟通过向李萍和李莉收购新雷明顿公司股权、以及认购新雷明顿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获得新雷明顿公司的股权，成为新雷明顿公司的股东。小马欢腾公司将以现金866.5641万元受让李莉的出资额216.5641万元和李萍的出资额650万元，合计股权比例为50.7334％；建银投资公司将以现金22269.5090万元向李莉购买其持有的出资额126.7938万元，以现金22730.4910万元认购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129.4174万元，其中129.4174万元作为注册资本金投入，剩余22601.0736万元将作为资本公积金投入新雷明顿公司，建银投资公司合计将取得新雷明顿公司256.2112万元的出资额，合计股权比例为15％。同日，李萍、李莉、李明作为甲方、新雷明顿公司作为乙方、建银投资公司作为丙方（投资方），签订了《投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拟通过增加注册资本和股东股权转让的方式引进丙方作为战略投资人，李萍、李莉和李明为兄妹关系，共同作为乙方的实际控制人。第三条投资方案。投资方本次拟投资总额为45000万元，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增资款，即投资方出资22730.4910万元用于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其中，129.4174万元作为注册资本金投入，以取得新雷明顿公司股权重组后7.5768％的股权，剩余22601.0736万元作为资本公积金投入公司；第二部分为股权转让款，即投资方收购李莉持有的部分公司股权，该部分股权相当于股权重组后的公司7.4232％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22269.5090万元。本次投资完成后，丙方持有股权重组完成后公司15％的股权。第五条陈述和保证。公司及甲方承诺，将尽一切努力完成新雷明顿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事宜。第七条股权强制收购及投资补偿。7.1甲方和新雷明顿公司同意，若新雷明顿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之前实现合格上市，则投资方均有权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任何时间，在符合当时法律要求的情况下，要求新雷明顿公司、甲方或甲方任一方一次性收购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7.2投资方要求新雷明顿公司、甲方或甲方任一方收购的，应发出书面通知，新雷明顿公司、甲方或甲方任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收购义务，但新雷明顿公司、甲方或甲方任一方可以自身名义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实施收购。7.4新雷明顿公司或甲方或指定的第三方收购投资方股权的收购价格为以下两者之和：（1）截至投资方发出通知之日，投资方应取得但新雷明顿公司尚未支付的任何股息、红利等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现金及股权）；（2）投资方的投资总额×（1+10％）n，n等于投资期限除以365。投资期限指自投资方投资款支付至新雷明顿公司账户、及李莉账户之日起至新雷明顿公司或甲方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将全部股权收购价款支付至投资方指定的账户之日止的自然天数。7.5收购方应当在投资方根据本协议7.2条发出书面通知后6个月内实施收购行为，并完成股权收购价款的支付。7.8甲方和/或新雷明顿公司履行股权强制收购、投资补偿、投资价差补偿等义务的担保。7.8.1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李明为甲方和新雷明顿公司履行本协议以及本协议约定的股权强制收购、投资补偿、投资价差补偿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7.8.2第7.8.1条保证担保的担保范围为甲方和新雷明顿公司应履行的全部债务，甲方和新雷明顿公司怠于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股权强制收购、投资补偿及投资价差补偿等义务时，投资方有权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担保义务。第八条股权转让限制。8.8所有股权转让均不得影响新雷明顿公司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并在国内证券交易所发行上市股票之目的。2014年10月31日，建银投资公司作为申请人，向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了对李萍、李莉、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为被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仲裁请求如下：1、请求裁定李萍、李莉、金燕向建银投资公司连带支付公司15％股权的股权收购价款，股权收购价款为450000000元×（1+10％）n,n等于投资期限除以365，投资期限自2011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收购价款日，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的股权收购价款为635360209.12元；2、请求裁定李萍、李莉、金燕向建银投资公司连带支付700000元，以补偿建银投资公司花费的律师费；3、请求裁定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对前两条仲裁请求所涉债务，各自在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请求裁定李萍、李莉、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共同承担本案仲裁费。2016年2月23日，贸易仲裁委员会做出0164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认定的无争议事实包括:建银投资公司按照《增资及转股协议》及《投资补充协议》，于2011年3月18日依约向新雷明顿公司支付增资款，履行了向新雷明顿公司增资认购的义务；同日依约向李莉支付股权转让款，建银投资公司最终持有小马奔腾公司15％的股权，取得小马奔腾公司2562112元的出资额，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小马奔腾公司董事长李明于2014年1月2日去世。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均为李明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小马奔腾公司未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实现合格上市。0164号裁决书认定：《增资及转股协议》及《投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股权回购义务条件已经成就，李萍、李莉、李明应当依约履行该项义务。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应当在各自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对股权回购义务承担清偿责任。该等义务的履行须以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依法实际取得遗产为给付条件。0164号裁决书同时认定：金燕是否因与李明具有夫妻关系而应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不属于本案管辖的范围。金燕仅能因其承继了李明于仲裁事项中的权利义务而受仲裁协议之约束，而仲裁庭审理的范围也只能限于金燕与李明于仲裁事项中的权利义务相关的事项，对于其婚姻法上的夫妻事实、婚姻法上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等，均不属于仲裁庭的仲裁范围。0164号裁决书做出如下裁决：（一）李萍、李莉连带性地向建银投资公司一次性支付股权回购款，按约定计算方式为450000000元×（1+10％）n，n等于投资期限/365，自2011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收购价款日，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的股权收购价款为635360209.12元。（二）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对上述裁决所涉债务，各自在依法实际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萍、李莉向建银投资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0元，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对此项义务在依法实际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仲裁费4195623元（已由建银投资公司预交），由建银投资公司承担10％，即419562.3元，由李萍、李莉承担90％，即3776060.7元。李萍、李莉应直接向建银投资公司支付代其垫付的本案仲裁费3776060.7元。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对李萍、李莉的此项义务在依法实际继承李明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建银投资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李萍、李莉、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应当向建银投资公司支付的款项，李萍、李莉、金燕、李自在、李祥云、邓主辉应当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金燕与李明于1993年11月19日结婚，李明于2014年1月2日去世。新雷明顿公司设立于2007年8月6日，设立之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金燕，股东为金燕及李萍。2007年9月15日，工商登记显示，金燕不再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再具有股东身份。2011年3月30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萍变更为李明。经过2011年6月23日及10月27日的两次股权变更登记，李明成为新雷明顿公司持股比例3％的股东。2011年12月2日，新雷明顿公司变更名称为小马奔腾公司，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2014年1月27日，小马奔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明变更为金燕。2014年11月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金燕变更为李莉。小马欢腾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8日，现注册资本15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萍。2011年3月30日，小马欢腾公司成为新雷明顿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约45.33％。2011年10月18日，李明成为小马欢腾公司的股东，出资额500万元，持股比例约33.33％。本院认为，如前文所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因《投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李明的股权收购义务而形成的李明对建银投资公司的债务，是否为李明与金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具体论述如下：一、有关案涉争议债务的性质及具体内容问题。由于本案系建银投资公司起诉金燕要求其承担夫妻共同债务，故应当首先明确李明对建银投资公司的债务性质、金额及范围。案涉债务来源于李明与建银投资公司签订的《投资补充协议》，《投资补充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且建银投资公司已就该份协议在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了仲裁，在协议当事人自愿接受仲裁条款约定且0164号裁决书目前生效的情况下，0164号裁决书确定的李明的债务性质和范围将是本案中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和依据。根据0164号裁决书的认定，建银投资公司系依据《投资补充协议》7.1条款，即股权收购义务条款提起仲裁请求，0164号裁决书认定《投资补充协议》有效，同时认定《投资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收购条件成就，因李明已经去世，最终裁决书确认了李萍、李莉的股权收购义务及李明的遗产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的连带清偿义务。从裁决书的认定可以看出，李明对建银投资公司所负债务与0164号裁决书所认定的李萍、李莉的债务性质及范围是一致的，该债务系基于《投资补充协议》7.1条款约定的股权收购义务而产生，具体指向李萍、李莉、李明应连带性地向建银投资公司支付相应的股权回购款、律师费及仲裁费，上述三部分债务即是李明对建银投资公司所负债务的具体内容。二、关于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几个问题。《投资补充协议》签订于李明与金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明与金燕并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在此情况下，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还需考虑以下几个问题：第一，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担保之债的问题。金燕抗辩称，本案中李明的债务性质为担保之债，担保之债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投资补充协议》中，在7.1条款和7.8.1条款均约定了李明的义务。7.1条款约定“甲方和新雷明顿公司同意，若新雷明顿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之前实现合格上市，则投资方均有权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任何时间，在符合当时法律要求的情况下，要求新雷明顿公司、甲方或甲方任一方一次性收购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7.8.1条款约定“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李明为甲方和新雷明顿公司履行本协议以及本协议约定的股权强制收购、投资补偿、投资价差补偿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投资补充协议》中的甲方包括李萍、李莉和李明。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投资补充协议》一方面约定了李明的股权收购义务，另一方面，又约定李明对李萍、李莉和新雷明顿公司在《投资补充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两种义务是并行的，对于股权收购义务，李明既要承担直接责任，又要承担对李萍、李莉及新雷明顿公司的保证责任。其次，0164号裁决书中，已经明确了建银投资公司系基于7.1条款的股权收购义务，要求李萍、李莉及李明的继承人承担相应责任，故0164号裁决书认定的债务并非基于李明的担保责任，而系基于7.1条款约定的李明的直接责任。由此不难看出，本案争议债务并非基于7.8.1条款的担保之债。再次，关于7.1条款约定的李明的股权收购义务的性质问题，金燕亦主张该条款约定的股权收购义务的性质也是担保债务，本院认为，保证的含义在于“保证人和债务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而7.1条款明确约定了特定情况下李明的直接的股权收购义务，即李明是该项义务的直接债务人，在该条款的约定内容中，不存在李明对某位主债务人的股权收购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故李明的股权收购义务并非担保之债。最后，应当指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系针对个案情况的处理意见，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是否能够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还应考量该担保之债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密切相关。针对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问题，本院还将在下文中予以论述。第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问题。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金燕主张案涉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夫妻共同生活并不限定于夫妻日常家庭生活，还包括了家庭的生产经营活动，案涉债务即属于李明在经营公司时产生的债务。其次，李明系小马奔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建银投资公司向小马奔腾公司支付4.5亿元，用于购买股权和向公司增资，李明承诺的股权收购义务，亦可以看作建银投资公司向小马奔腾公司增资的对价或条件之一。李明个人在小马奔腾公司增资后成为小马奔腾公司的股东，其亦通过小马欢腾公司持有小马奔腾公司的较多股份，其负担股权收购义务的前提，显然是为了期望小马奔腾公司上市带来的经济等多方面的利益，毫无疑问，该利益亦将及于金燕，故案涉债务的产生指向家庭经营活动，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再次，李明并非以其个人财产运营小马奔腾公司及其系列关联公司，故金燕本人是否参与或了解小马奔腾公司的经营情况，不影响对本案中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最后，针对金燕的具体抗辩意见：1、金燕主张判断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限定在案件诉争的法律关系项下，不能做扩大解释，对债务用途和对价都不能超出特定的法律关系；2、金燕主张对价利益强调来源的唯一性，即其认为小马奔腾公司上市后的收益并非完全归因于建银文化的投资；3、金燕主张李明所负股权回购债务的对价利益没有也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李明在债务关系中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获得对价，其亦主张夫妻主要共同财产均取得于《投资补充协议》签订之前。就此本院认为，案涉债务发生于李明经营公司之时，股权收购义务系李明自愿承担，并不存在金燕所主张的对价利益的唯一性问题；如前文所述，建银投资公司向小马奔腾公司投资，李明系主要受益人，金燕关于李明承担股权收购债务无任何受益的主张，脱离了基本事实；夫妻共同财产与夫妻共同债务不能分时段区别，应统一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认定。对金燕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案涉债务系用于李明与金燕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第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约定的个人债务的问题。金燕抗辩称，基于交易习惯，案涉债务属于约定的个人债务。首先，《投资补充协议》中并未对案涉债务是否属于个人债务进行明确的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如约定为个人债务，应当明确写明，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不能推定为个人债务。其次，金燕关于基于交易习惯，未要求配偶签字或签订承诺函，即应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主张，缺乏依据支持，且金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建银投资公司明确认可案涉债务系李明的个人债务。综上，对金燕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三、关于当事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及鉴定申请的问题。建银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了多份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金燕、李自在与李祥云、邓主辉继承纠纷一案的全部案卷材料；2、李明生前的全部社保缴费记录；3、李明多个银行账户自2007年8月至今的交易记录；4、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京0105民初68549号、（2016）京0105民初68548号、（2016）京0105民初68551号、（2016）京0105民初68553号、（2016）京0105民初68550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金燕提交的全部证据以及庭审、谈话笔录。本院认为，建银投资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金燕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笔迹鉴定申请，申请鉴定以下事项：1、2007年4月6日的新雷明顿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金燕签名的真实性；2、2007年3月12日新雷明顿公司章程第5页上金燕签名的真实性；3、2007年9月15日新雷明顿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金燕签名的真实性；4、2007年9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上金燕签名的真实性，金燕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金燕抗辩提出的金燕及其家人基本生存的问题，属于执行程序中应当考量的问题，不影响本院依据事实和法律就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做出判断。综上，《投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因李明的股权收购义务而产生的李明对建银投资公司的债务，应认定为其与金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该债务的具体内容，0164号裁决书已经有了明确的认定，现建银投资公司主张金燕对该部分债务在2亿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金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64号裁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裁决所确定的李萍、李莉对建银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天津）有限公司的债务[具体内容为：（一）李萍、李莉连带性地向建银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天津）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股权回购款，按约定计算方式为450000000元×（1+10％）n，n等于投资期限/365，自2011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收购价款日，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的股权收购价款为635360209.12元；(三)李萍、李莉向建银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天津）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0元；（四）李萍、李莉应直接向建银文化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天津）有限公司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3776060.7元]在2000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金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金燕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人民陪审员  刘秋香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