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839号
原告：郑志航，男，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陈家晓、高丽敏，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伍美珍，女，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告：戈建辉，男，197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军、程双，分别系广东诺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原告郑志航诉被告伍美珍、戈建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梁泳诗独任审判，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志航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家晓，被告伍美珍、戈建辉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志航诉称：原、被告是朋友关系。2014年3月，被告伍美珍以共同投资项目为由，诱使原告转款500000元至其名下账户。事后原告发现被告伍美珍所称的投资一事并不属实，且原告也无法与被告伍美珍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伍美珍、戈建辉为夫妻关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应由夫妻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伍美珍向原告返还5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被告戈建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庭审中，原告以已收回部分投资款72000元为由变更诉求1为：被告伍美珍向原告返还428000元及逾期利息。
原告对其主张的事实以及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2014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伍美珍、案外人林某某等人谈话记录；2.四次银行转账凭证、代汇款证明3张以及代汇人身份证复印件。
被告伍美珍、戈建辉辩称：确认原告郑志航向被告伍美珍银行转账50万元的事实，但该转账行为系原告履行合伙经营中山市东升镇宝利雅清油队（以下简称清油队）的出资义务。原告与被告伍美珍、案外人谭根华、林某某四人就合伙经营清油队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四人共出资200万元，并按照“平均每人出资50万元，谁有钱谁先出，谁有钱可多出”的原则履行出资义务。2014年3月26日，谭根华与被告伍美珍代表四合伙人与清油队的负责人冯某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中约定谭根华与被告伍美珍出资150万元给冯某某用于扩大经营清油队。协议书签订次日，被告伍美珍把收到的原告50万元以及林某某的40万元共计90万元投资款中的60万元转账给谭根华，由其代向冯某某支付第一笔接管清油队经营权的款项，剩余30万元作为清油队的日常流动资金使用。四人接管清油队后，口头合伙协议已经开始履行，四人均已实际开展经营管理业务，其中被告伍美珍负责财务，林某某负责现场监工，原告与谭润根在冯某某协助下负责业务联系，经营期间清油队召开的会议、聚餐原告均有参加，且其到清远等地联系业务产生的差旅费也会进行报销。后因得知谭根华收取60万元后只向冯某某支付了30万元，剩下30万元占为己有，且四人就清油队的经营、出资产生争议，被告伍美珍决定退伙，于同年5月向林某某交还清油队的账本以及剩余流动资金144238.3元，林某某于同年6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返还了上述剩余流动资金72000元。被告伍美珍退出清油队经营后，原告与林某某、谭根华仍在继续经营清油队，对于三人何时结束清油队的经营被告伍美珍并不知情。虽然谭根华、被告伍美珍在合伙清油队期间没有依约履行出资义务，四人最终也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个人之间的出资、股份比例没有进行明确约定，但部分合伙人即原告与林某某已履行出资义务，且四人已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并已按协议约定实际开展经营管理，协议已实际履行，四人已形成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被告伍美珍收取原告交付的50万元属于执行合伙事务行为，具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行为，四人合伙期间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应按照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清算，若出现亏损被告伍美珍也同意承担相应责任，而不能要求被告伍美珍个人承担退还原告全额投资款的责任，同理，虽然两被告是夫妻关系，也不应该由被告戈建辉对原告上述不合理的诉求承担连带清偿关系。综上，原告的诉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两被告就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如下：1.投资合作协议书；2.2014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伍美珍、案外人林某某等人谈话记录；3.英德市、清远市高速公路通行费发票以及原告出具并签名确认的收取上述通行费和油费收据；4.被告伍美珍银行流水清单；5.两被告代理人于2014年9月9日对案外人冯某某制作的调查笔录；6.案外人林某某与原告于2014年6月12日的电话谈话录音以及林某某与冯某某于2014年7月9日的电话谈话录音光盘；7.原告出具并签名确认的收取72000元的收据以及林某某银行流水清单；8.宝利雅清油队流水账簿；9.原告在名为“宝利雅”微信群里的发言截图2张；10.清油队开会、聚餐照片2张；11.两被告结婚证；12.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
庭审中，两被告向本院申请证人林某某、冯某某到庭作证。证人林某某述称：其与谭根华、伍美珍、郑志航经共同商议并到现场考察后决定合伙经营清油队，因考虑到清油队有利可图，为尽快接管清油队，当时四人约定谁有钱谁先出，以后再具体落实各自投资比例。之后林某某与郑志航分别向伍美珍银行转账了40万元、50万元，及后由谭根华与伍美珍代表四人与冯某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伍美珍把上述90万元中的60万元转账给谭根华，但谭根华只向冯某某支付了30万元，剩余30万元谭根华称用于联系业务。合作协议的内容以及上述90万元投资款的使用情况郑志航是知情的。自2014年3月28日接管清油队后，虽然四人一直没有签订合同协议，但已开展实际的经营活动，其中林某某负责现场监工，伍美珍管理财务，冯某某协助谭根华、郑志航负责联系业务，四人同时租赁了办公室用于日常经营、开会。接手清油队后一直都在亏损，故四人决定不再继续经营并把经营权转交给冯某某，冯某某接手经营权后同意向林某某退回投资款25万元，其中支付了现金3万元，剩余22万元出具了借条。同时经林某某催讨后，谭根华亦向林某某暂退款20万元。上述收回的款项以及借条现由林某某保管，林某某同意按照个人合伙投资款进行清算分配。当初伍美珍向林某某交接账本时经核算用于清油队经营的流动资金亏损了16万元，剩余14万元已与郑志航进行了平分。证人冯某某述称：其因认识谭根华而同意让谭根华投资其经营的清油队，签订合作协议时冯某某只知道投资方为谭根华和伍美珍，合作协议签订后谭根华只向冯某某支付了投资款30万元，并告知还有郑志航、林某某两个合伙人。虽然清油队的法定代表人仍然登记冯某某的名字，但经营权自签订合作协议后就交由谭根华、伍美珍、郑志航、林某某负责，冯某某负责协助谭根华、郑志航联系业务，清油队原有的员工也由他们四人继续雇佣。他们四人接手清油队只有3个月的时间，后因亏损而把经营权交回给冯某某。冯某某重新接管清油队后同意向林某某退还25万元投资款，其中3万元已向林某某现金支付，剩余22万元出具欠条。
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谭根华询问案件相关事实。谭根华述称：其从冯某某处得知清油队有利可图，与郑志航、伍美珍、林某某到清油队视察经营状况后决定共同投资该项目，当初四人口头约定每人出资50万元，其中清油队接管费150万元，剩余50万元用作流动资金。谭根华与伍美珍代表四人于2014年3月26日与冯某某签订合作协议。取得清油队经营权后，谭根华对于谁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并不清楚，虽然本人承诺的50万元投资款没有正式投入到合伙帐目中，但平时为联系业务已私下花费了17万元，可视为对合伙的实际出资。合作协议签订后，四人取得清油队的经营权并开始正式经营，具体分工为谭根华与郑志航负责联系业务，伍美珍负责财务，林某某负责在油站监工。平时四人都会在租赁的办公室内上班、开会、聚餐。四人接管清油队差不多4个月时间，期间曾经与郑志航、冯某某到清远等地联系业务，后期清油队的经营主要由郑志航负责。因与郑志航、伍美珍、林某某就清油队的经营产生矛盾，谭根华就不再参与清油队的经营了，故不清楚清油队散伙的具体时间，但知道郑志航与林某某在清油队散伙后各人收回7万多投资款。
经审理查明：被告伍美珍、戈建辉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初，原告郑志航与被告伍美珍、案外人谭根华、林某某四人就合伙经营清油队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四人共出资200万元，按照“平均每人出资50万元，谁有钱谁先出，谁有钱可多出”的原则履行出资义务。同年3月22日至27日期间，郑志航与林某某分别向伍美珍银行转账了投资款50万元、40万元。同年3月26日，谭根华与伍美珍代表四合伙人与清油队的负责人冯某某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谭根华与伍美珍出资150万元给冯某某用于扩大经营清油队，并拥有清油队自出资之日起13年经营收益。同年3月27日，伍美珍把收取的属于郑志航与林某某共计90万元投资款中的60万元银行转账给谭根华用于支付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出资款，但谭根华收取款项后实际只向冯某某支付了30万元。合作协议签订后，伍美珍把90万元剩余的30万元作为清油队的日常流动资金使用，同时四人租赁办公室用于清油队日常经营，清油队就公司经营召开的会议、聚餐郑志航都有参与。同年4月19日郑志航与谭根华、冯某某到清远、英德出差并以郑志航名义向清油队报销了相关出差费用。同年5月，负责管理财务的伍美珍向林某某交接清油队的账本，交接时账本上注明“投资金额30万元，现支出费用后余144238.3元”，林某某接收账本以及上述投资余款后在账本上签名确认。同年6月26日，林某某向郑志航退回投资款72000元，郑志航出具了收据，注明“今收到林某某交来流动资金余额72000元”。同年7月2日，原告以四人合伙一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伍美珍与谭根华亦未依约履行出资义务，四人未形成个人合伙关系，伍美珍收取其投资款5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为由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被告伍美珍、戈建辉向本院提交的林某某与原告郑志航于2014年6月12日发生的谈话内容主要为伍美珍提出退伙后，林某某与郑志航对自身出资比例如何确认以及清油队近期业务如何开展，对话中郑志航曾对林某某说：“要做好清油记录，比如明天去珠海清3罐油，昨天去恩平清了4灌油，公司要拿发票有记录的……我们自己想办法搞好公司，把油罐点好，每天出车要记录好公里数……明天珠海有3个罐要清……”对于上述谈话内容，原告郑志航在庭审中均予以确认。
又查：中山市东升镇宝利雅清油队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冯某某，于2008年10月20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钢板测厚、上门清洗汽油罐、柴油罐、油船（不含成品油回收）。
诉讼中，郑志航明确本案是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其权利的，请求确认伍美珍收取其投资款的行为无合法依据并判令伍美珍立即归还投资款余额428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因郑志航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本院向其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郑志航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作变更。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郑志航明确本案是基于伍美珍所述共同投资一事并不属实，其收款行为没有合法依据而主张伍美珍向其返还投资款余额428000元的，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伍美珍收取投资款的行为是否有合法根据，伍美珍与郑志航之间是不当得利还是已形成伍美珍辩解意见中的个人合伙关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的规定，个人合伙具有下列法律特征：1.合伙人为自然人；2.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3.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4.合伙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首先，对于林某某、冯某某、谭根华的证人证言中关于郑志航、伍美珍、林某某、谭根华四人达成合伙经营清油队口头协议，并自接管清油队后四人均有参加到实际经营中的陈述部分可以相互印证，且与本案郑志航诉伍美珍不当得利纠纷不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根据庭审中伍美珍、戈建辉提交的包括谈话录音、合作协议书、清油队流水账簿、微信截图、照片等证据以及上述证人证言已可初步证明郑志航、伍美珍、林某某、谭根华存在共同合伙经营清油队的口头协议的事实，且口头协议中对各人出资额、出资方式、总出资额都有明确的约定，其中原告与林某某已按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虽然伍美珍与谭根华并未实际出资，但庭审中两人的陈述已表明其对于本人是合伙人之一且需履行出资义务的这一事实不持异议。自与冯某某签订合作协议后四人在清油队的分工明确，并租赁办公室作日常经营场所，开会、聚餐、联系业务、出差报销等行为均已表明四人已实际参加到清油队的共同经营中，四人上述行为表现已基本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故本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郑志航、伍美珍、林某某、谭根华四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四人在个人合伙期间产生的盈余、亏损、债权债务等纠纷属于合伙协议纠纷，应适用个人合伙相关法律条款处理。其次，对于郑志航关于共同投资一事并不属实，伍美珍收款行为没有合法依据的陈述，通过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知，清油队日常经营活动包括开会、聚餐、业务联系郑志航均有参与，其本人与林某某谈话记录亦可清楚反映其在清油队业务开展中担当了管理、统筹工作，且其收回投资余款72000元时向林某某出具的收据中注明“今收到林某某交来流动资金余额72000元”，该注明表明其已认可上述款项为清油队经营的剩余流动资金，故对郑志航关于投资一事并不属实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郑志航向伍美珍支付投资款的行为属于其依约履行出资义务，伍美珍已按其意愿用于清油队合伙项目，伍美珍收取投资款的行为具有合法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中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得利这一构成要件，故本院认定郑志航与伍美珍之间的支付与收取款项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因郑志航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本院依法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郑志航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变更。由于郑志航在本案主张的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而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是个人合伙法律关系，郑志航主张的诉因不当，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郑志航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20元，诉讼保全费2500元，合共10220元（原告郑志航已预交），由原告郑志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匡 勇
审判员 梁泳诗
审判员 刘 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卓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