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高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863号737室。
法定代表人官玉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文民，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树，男，198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厦门高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宝树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宝树原审请求判令：1、高鹏公司归还王宝树佣金、代理费共15800元，高鹏公司偿还王宝树经济损失3897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8日，在高鹏公司的居间下，王宝树与出卖方黄远明及黄美秀签订了《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编号：GP0000092），合同约定，王宝树向出卖方购买坐落于厦门市集美区“古龙御景”2#3梯3层04单元房产，购房款总计人民币930000元。王宝树、出卖方黄远明及黄美秀、高鹏公司三方签订了《居间确认书》、《交易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高鹏公司支付居间报酬15000元及交易服务费用800元。
另查明，出卖人黄远明于2010年3月27日购买了集美区“古龙御景”2#楼3梯304单元房产，并以该房产为其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思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思明支行”）借款719000元。自2011年6月21日起，黄远明开始逾期未偿还借款。2012年4月，农行思明支行将黄远明及黄美秀起诉至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思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判决。由于上述房产被思明区法院查封等原因，故王宝树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3年10月23日，黄远明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转逮捕。2014年1月27日，集美区人民法院判决黄远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他人钱款273847元，数额巨大，构成合同诈骗罪，同时判决责令黄远明退赔王宝树经济损失225847元。
又查明，出卖方黄远明与黄美秀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24日，在浙江省泰顺县公证处的公证下，委托人黄美秀将办理厦门市“古龙御景”2#楼3梯3层04单元房屋的抵押或转让、过户事宜全权委托其丈夫黄远明代为办理。2013年1月31日，在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的公证下，委托人黄远明将所受黄美秀的上述委托之全部权限转委托给受托人王炳贵，由其代为办理上述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鹏公司提供的媒介服务是否存在瑕疵，是否应退还报酬，是否应对王宝树因出卖人实施合同诈骗罪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王宝树主张高鹏公司未尽到相应的义务，导致王宝树误购因实现抵押权而被法院查封的上述讼争房屋。王宝树向卖方支付了银行按揭贷款还款额4700元／月＊4月=18800元、办理产权支出的费用6400＋180＋13590=20170元）共计38970元，亦向高鹏公司支付佣金及代理费共计15800元。对于王宝树的损失，高鹏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宝树提供了农行集美支行出具的借记卡明细对帐单及发票、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厦门市地税局出具的契税完税证明、高鹏公司出具的佣金给付确认书、高鹏公司员工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加以证明。
高鹏公司质证认为，除高鹏公司出具的佣金给付确认书能确认已收到王宝树5000元外，对王宝树提供的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高鹏公司提供的媒介服务是否存在瑕疵的反驳意见同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证认为，王宝树提供了形式上为高鹏公司的收款收据，在高鹏公司否认真实性的情况下，王宝树进一步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收款收据上的签名和手印是否为高鹏公司员工进行鉴定，并提供了高鹏公司员工吴俊芳、骆惠芬、林静婷、李兴荣作为鉴定对象。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意见，高鹏公司在确认经办人为李兴荣的情况下，表示无法通知李兴荣配合鉴定，也无法提供李兴荣的签名或手印作为鉴定检材。原审法院认为，王宝树主张高鹏公司经办人收取了报酬10800元，并提供了收款收据作为初步证据，由于高鹏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提供鉴定所需检材，鉴定无法进行，应当由高鹏公司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宝树关于高鹏公司已收取报酬108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出卖人实施合同诈骗罪而引发的居间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本案中，作为居间交易对象的讼争房屋在权利上存在重大瑕疵。如前所查明，本案讼争房屋由出卖人黄远明及黄美秀抵押给农行思明支行，逾期未偿还借款，农行思明支行已经诉诸法院，法院已作出判决，后又因出卖人未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讼争房屋被思明区人民法院查封。高鹏公司作为房屋买卖的中介机构，依法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负有一定义务详细了解、查明出卖方房屋的真实情况，并在提供居间服务时协助王宝树防范交易房屋所存在的风险。本案中，被告在履行居间事务过程中，对讼争房屋真实的按揭欠款数额、是否存在涉诉事宜等权利瑕疵未能如实报告，未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虽然高鹏公司促成了合同成立，但却因讼争房屋权利瑕疵导致王宝树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公平原则，高鹏公司理应对居间事务瑕疵承担相应责任，不得要求支付报酬，退还已收取的居间报酬15000元及交易服务费用800元。关于王宝树主张的银行按揭贷款还款、办理产权支出费用等损失38970元，因本案房屋交易无法实现系出卖人黄远明犯合同诈骗罪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王宝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居间人即被告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之情形，要求高鹏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王宝树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如王宝树确有损失的，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高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宝树居间报酬等费用15800元。二、驳回王宝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69元，减半收取585元，由王宝树负担416元，由厦门高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169元。
宣判后，高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高鹏公司上诉称，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高鹏公司作为居间人，只要促成合同成立，就有权获得居间报酬。而本案高鹏公司促成的《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已经成立。高鹏公司有权按《居间确认书》、《交易服务合同》的约定获得相应的报酬，王宝树无权要求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只有在实施了故意隐瞒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情形，才无权要求支付居间报酬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高鹏公司在促成《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前，就已告知王宝树其所购房屋已抵押至农业银行的事实。《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也就房产被抵押的事实做了描述。因此高鹏公司并不存在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高鹏公司对黄远明存在合同诈骗的故意并不知情。客观上，高鹏公司也无法对黄远明的资信情况、是否对外负有债务及是否被他人起诉等事实进行调查。因此高鹏公司也未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也与判决理由自相矛盾。2、原审判决故意隐瞒关键事实，讼争房产直至2013年6月才被思明区法院查封，但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3、讼争房产的权利瑕疵对王宝树的权利并无实质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被执行人将其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价款并实际占有该房产，但根据合同约定被执行人保留所有权的，人们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由第三人在合理期限内向人民法院交付全部余款后，裁定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王宝树只需将其应支付给黄远明、黄美秀的剩余购房款交付给思明法院，讼争房屋因黄远明、黄梅秀的过错而被查封、扣押、冻结的交易障碍即可被消灭。因此，王宝树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讼争房产至今未能过户到王宝树名下是王宝树自己造成的，与高鹏房产无关。4、原审颠倒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房产预约买卖协议》成立后，高鹏公司只收到5000元的居间报酬，并未收到另10800元。原审王宝树提供的相关凭证，不但不能辨认收款人的姓名，王宝树自己也不能明确收款人具体是谁。此时应当由王宝树承担举证责任。5、即使不考虑上述问题，原审判决返还的居间报酬，相对于王宝树而言，也是黄远明实施诈骗犯罪造成的。王宝树不但可通过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以追缴的方式收回损失，也可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以《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的规定，另行向黄远明主张。王宝树现要求高鹏公司退还居间报酬，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宝树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宝树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高鹏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宝树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已向高鹏公司支付中介费15800元。该清单显示，王宝树于2013年1月31日从ATM机上取款三次共计11000元。对此高鹏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仅收到王宝树支付的5000元。
本院认为，据原审查明，本案案外人黄远明出售讼争房产给王宝树的行为已被认定为合同诈骗。既为合同诈骗，黄远明与王宝树签订的合同即为无效合同。而高鹏公司作为中介方，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居间人负有如实报告义务，如其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居间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居间人在进行居间活动时对讼争房产应当进行审查，对于影响交易的重要事实对委托人应当如实报告。案外人黄远明因未偿还讼争房产贷款已于2012年8月13日被法院判决需偿还贷款。而该事实与本案交易有重要联系，但高鹏公司并未审查，也未如实向王宝树报告，可见高鹏公司未尽到居间人的义务，损害了委托人的利益，且讼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原审判决其返还中介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王宝树缴纳的中介费数额，王宝树提交的佣金给付确认书、收款收据与其银行卡取款记录足以相互印证，证明其曾向高鹏公司支付中介费15800元。且原审中，王宝树曾要求对收款收据上的手印进行鉴定，但高鹏公司以无法通知李兴荣为由导致鉴定无法继续。而李兴荣作为高鹏公司的员工，高鹏公司有义务配合鉴定，本案无法鉴定系因为高鹏公司的原因导致，高鹏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5元，由上诉人厦门高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代理审判员 胡林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