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00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
法定代表人：俞建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夏青，系浙江中锐律师事物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德贵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胡奎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山海，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乡一步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德贵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贵仁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原宏斌、鞠安成（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乡一步先公司在原审时诉称：原告系一家从事生产加工鞋业的专业厂家，经友好协商一致，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购买皮鞋系列，原告均按照被告之要求及时发货，但被告仍有价值人民币501，653.2元的货款未付，经原告多次催促至今仍未履行。原告方认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恪守信用，依法履行。被告未支付货款之行为，已构成了违约。故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501，653.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德贵仁商贸公司在原审时辩称：原、被告实际交易习惯是被告进货，销售之后向原告结款，存在质量问题的鞋，被告退货，原告在结算的时候减去这些存在质量问题的鞋款，被告没有支付欠款是因为原告的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依法应当定义为假冒伪劣产品。被告发现这些质量问题后，将货物发给原告，但原告拒绝接收，被告认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没有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被告有权拒绝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从原告处采购“耐美”牌皮鞋用于销售。2011年4月27日，原、被告共同确认截至2011年3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鞋款人民币501，653.2元。另查，原告生产销售的“耐美”牌皮鞋，其外包装及鞋盒内合格证注明的生产厂家为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2014年3月3日，沈阳市沈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沈工商沈经一告字（2014）453号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该告知书查明：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回函，证明“在本局企业登记数据库未查到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的记录”等，据此沈阳市沈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没收伪造厂名、厂址的“耐美”牌皮鞋和罚款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原告使用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名义生产、销售“耐美”牌男女各式皮鞋，而该企业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无登记记录，该行为已经构成伪造厂名、伪造厂址，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七条“销售者不得伪造产地，不得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的规定，符合合同无效情形。因此，被告要求拒绝给付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成立，在被告处还未销售的鞋品应做退货处理。关于退货数额，被告提供现有货物库存表一份，主张退回与原告诉讼请求等额的货品，对于多出部分数额的货品不要求退货，同时保证提供《耐美库存表》中所列明的对应货品，对于不能提供上述全部货品所发生的不利后果被告自愿负担。因此，应由被告退还原告销售给被告的价值人民币501，653.2元的鞋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德贵仁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原告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向其供应的价值人民币501，653.2元的鞋品（货号、单价见本判决附表），所发生运费由原告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如果被告沈阳德贵仁商贸有限公司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其退货义务，则被告沈阳德贵仁商贸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前述第一项规定的货品中不能履行部分的相应价值货款（单价见本判决附表）；三、驳回原告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20元，由原告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桐乡一步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上诉人没有在原审主张退货，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反诉请求退货，原审就直接判令退货处理，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履行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德贵仁商贸公司辩称：与上诉人过去交易时，一直是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就可以退货，这也符合南塔鞋城的销售惯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在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德贵仁商贸公司主张：之前与上诉人交易时，如果发现上诉人发送的鞋品存在质量问题，可以直接退货。上诉人对此交易习惯也未予否认。另查明：2012年，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交付的鞋品存在掉钻、变色、脱跟等现象，就委托沈阳宝龙货运公司将一整车鞋品从沈阳市运送至浙江省桐乡市，至上诉人桐乡一步先公司厂区内，但上诉人拒绝接受上述退还的鞋品，司机无奈在上诉人桐乡一步先公司的厂门口拍照留证后，又将货物全部拉回沈阳。
另查明：上诉人桐乡一步先公司在原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了特许经销证明书材料一套，其主要内容是：2008年10月27日，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授权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使用“耐美”牌，生产销售男女各式皮鞋；同日，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委托本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胡奎仁经销“耐美”牌各式皮鞋。
又查明：上诉人使用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的成品出货单据，向被上诉人发货，单据共有120多张，单据上载明“货号”“皮源及颜色”“尺码”等信息，这些信息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鞋品内侧上印刷的号码及外观颜色、鞋的尺码能对应一致，而且上述鞋品的包装、合格证上均记载着“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广州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字样。而且，上诉人在原审时自认：“鞋是由广州一步先鞋业委托原告（上诉人）生产的，然后再卖给被告（被上诉人）。”
再查明：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没有在广州地区登记注册。沈阳市沈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浙江省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皮鞋，存在伪造厂名、伪造厂址的行为，并给予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胡奎仁没收伪造厂名、厂址“耐美”牌皮鞋82双，罚款3，000元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上诉人提供的成品出货单据、询证函、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商标授权使用书一组，被上诉人提供的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沈阳宝龙货运公司及其杭州分公司证明、桐乡一步先公司厂区照片、未售货物照片等证据在卷为凭，经两级法院庭审质证和审查，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桐乡一步先公司将“以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发货，上述行为很容易让被上诉人误相信上诉人与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并且上诉人在原审时也主张其与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并承认其受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而生产、销售鞋品。而实际上经广州市工商系统查询，根本没有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因此，沈阳市沈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上诉人存在伪造厂名、伪造厂址进行销售是有事实依据的。
关于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在原审出具的鞋样是其公司生产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一、二审开庭时提供的鞋样，其颜色、型号及鞋上打印的号码均能与上诉人制作的发货单据一一对应，且鞋盒内合格证的商标是“耐美”牌，合格证上的标注了“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市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并在鞋盒上也印刷了“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市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字样，再结合上诉人向广州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市荔湾区佐哥儿鞋业行”的商标授权行为，以上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述鞋样是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
另，沈阳市沈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2月16日，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生产、销售的皮鞋，存在伪造厂名、伪造厂址的行为，并给予沈阳销售商胡奎仁没收伪造厂名、厂址“耐美”牌皮鞋82双，罚款3，000元的处罚决定，由此可以进一步佐证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皮鞋存在伪造厂名、伪造厂址的行为，并与前述证据相互吻合。
上诉人的生产、销售案涉鞋品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条“生产者不得伪造产地，不得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第三十七条“销售者不得伪造产地，不得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的禁止性规定，该鞋品系禁止生产、销售的产品，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对于仍在被上诉人处未销售的鞋品，应当返还给上诉人，故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退还上诉人货物，并无不当，亦未侵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上诉人桐乡一步先鞋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代理审判员 原宏斌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俣彤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