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00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奉天中医院，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风雨坛路***号。
法定代理人：韩首章，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烁，辽宁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娄会娟，该院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福才，男，汉族，1940年10月1日出生，住吉林省梨树县。
委托代理人：高洪军（高福才儿子），男，汉族，1974年4月30日出生，住吉林省梨树县。
上诉人辽宁奉天中医院（简称奉天中医院）与被上诉人高福才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191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奉天中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猛、代理审判员杜娟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高福才原审诉称，我家属赵凤英于2012年7月经长春医大确诊为恶性肿瘤，经治疗病情好转。为了继续治病延长生存期，我们全家寻医问药。2012年8月初，我儿子高洪军在铁岭电视报上看到奉天中医院发布的医疗广告，随后高洪军前去这家医院，奉天中医院告诉高洪军，参龙芪苓丸系该医院专家组研制的特效抗癌中药，疗效非常好，好多病人服用后已经康复了。由于药是医院的，我家属连续服用7个月没有一点效果，于2013年5月20日死亡。病人死亡后，我将剩余药品拿到当地药监局咨询，工作人员说这个药有问题，随后我将药品及广告送到沈阳市药监局化验，广告送到铁岭市工商局，铁岭工商局已对奉天中医院发布的广告作了行政处罚。奉天中医院发布广告以创财为目的，虚假宣传为诱饵，侵犯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极大损失，耽误治疗。奉天中医院所出售的参龙芪苓丸没有生产日期、没有外包装、没有批号、没有药的说明书、没有主治，参龙芪苓丸属假药。高福才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赔偿高福才经济损失6万元。
奉天中医院辩称，高福才在我单位花费25，433元，但不完全是参龙芪苓丸，也包括了其他草药。赵凤英到我单位治疗是2012年7月30日，当时赵凤英情况是胸闷气喘、咳嗽、乏力、没食欲、腿、肩胛骨和上肢疼痛，肺癌晚期。经过白求恩长春医院、北京肿瘤301医院确诊是肺癌骨转移，医生也交代了赵凤英的病情很重，是晚期，已经经过了各个医院放疗治疗了都没有效果。赵凤英到我院，我院只能减轻痛苦，延长生存期限，究竟能活多久无法准确估计，和家属交代后家属同意开药。首次是给开了20天的药，告诉赵凤英如果药没有效就不要再来开药了，赵凤英再次来开药的时候说，食欲略有增加，略有好转，赵凤英提出要开一个月的药，在11月末左右，赵凤英说最近感冒发烧了，说咳嗽加重还喘，浑身疼，我单位嘱咐赵凤英到当地医院尽快进行治疗。赵凤英在我院总共开了7次药。我院所配制的参龙芪苓丸经阜新市药品检验所于2013年8月7日检验，检验结论为该药品合格符合规定即没有问题；对于高福才主张参龙芪苓丸是假药我单位不认可，我单位往外卖的药都有批号。奉天中医院所发的广告也是经过辽宁省卫生厅审查同意发布的广告，本案所涉广告患者刘国山经过治疗后，向院方赠送锦旗时，在场记者专门为奉天中医院病历宣传，该广告宣传虽有部分瑕疵，已经得到了铁岭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处罚1万元，但该患者有对其进行病历宣传的授权委托书，同意院方为其做病历宣传，奉天中医院的广告宣传不属于民事上的欺诈行为，有证据佐证；高福才已经得到了奉天中医院3万元救助性的补偿，鉴于高福才失去亲人的痛苦而且高福才在奉天中医院处治疗了半年多，花费2.5万余元，本着人道主义及高福才家庭经济困难等情况，加上高福才无休止的上访，影响了奉天中医院的名誉及正常工作秩序，经过区药监局及110公安部门出面调解，双方已经分别于2013年8月8日和2013年9月11日达成协议并分两次各救助补偿1.5万元，共计3万元，约定保证到此为止，高福才保证如果违约上访上告，赔偿我单位违约金6万元。但高福才仍未善罢甘休，无休止的上访投诉，向奉天中医院索要赔偿，高福才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奉天中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高福才的无理诉求，以维护高福才的合法权益。
原审经审理查明，高福才配偶赵凤英于2011年9月20日到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肺肺癌，二疗程化疗后，左下肢转移灶局部放疗后。
2012年1月19日，奉天中医院在铁岭广播电视报第7版刊登了标题为《是“参龙芪苓丸”救了我的命——一封癌症患者的来信》的广告。2012年7月，高福才到奉天中医院处治疗，服用中药共计花费医疗费25，433元，其中20%即5086.64元已经由赵凤英单位四平市宏野公路客运有限公司梨树公司报销。2013年5月22日，赵凤英去世。
2013年8月8日，高福才与奉天中医院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载明“在我院治疗近半年，由于家庭生活困难，送院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救助性解决，一次性补偿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以后双方不就此问题再出现议异（异议）。”并由高福才及儿子高洪军签字，高福才及高洪军向奉天中医院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奉天中医院补偿款（一次性）壹万伍仟元正（整）。高福才，高洪军，2013.8.8”。
2013年9月11日，高福才与奉天中医院再次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一次性补偿叁万元整，今后乙方（高福才）不得以各种任何理由就此事向我院和任何部门提出要求和上访，到此为止，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如果乙方（高福才）再追究此事，乙方（高福才）负法律责任。（因家庭困难，本着人道主义进行补偿）”，并由高福才签字，高福才为奉天中医院出具收条，内容为“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整），15，000元，前期已付壹万伍仟，共计叁万元。事以（已）结束，不找后账，今后不上任（何）部门上访。高福才。2013年9.11日。”
2013年9月9日，铁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铁市工商处字（2013）3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广告内容以患者名义作证明，含有不科学表示功效的断言或保证、说明治愈率、有效率。……当事人发布违法广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四条：‘（一）含有不科学的表示功效的断言或者保证的；（二）说明治愈率或者有效率的；（四）利用医药科研单位、学术机构、医疗机构或者专家、医生、患者的名义和形象作证明的’规定，已构成发布违法广告行为。……经研究决定责令当事人立即停止发布违法广告行为，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处罚如下：一、处以广告费用二倍罚款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奉天中医院所发布的广告涉嫌虚假宣传，已经被铁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施以行政处罚，就应当赔偿高福才所受到的损失。高福才认可在奉天中医院处治疗花费的25，433元中含购买参龙芪苓丸15，996元，购买中草药花费9437元，奉天中医院应当赔偿高福才购买参龙芪苓丸价款的三倍损失，即47，988元（15，996元×3）。
关于奉天中医院主张已经向高福才前后两次共计补偿高福才3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中已经明确载明了给付高福才的3万元系因高福才家庭困难所给予的救助性补偿，并非赔偿，故不能用于折抵给高福才的赔偿款。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奉天中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高福才47，988元；二、驳回高福才、奉天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奉天中医院负担。
宣判后，奉天中医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我院提供的商品存在欺诈错误。原审混淆了国家审批与产品质量是否合法的关系。参龙芪苓丸是经辽宁省药监局审批的药品，且发生纠纷后，经阜新市药监局检验亦是合格产品。2、原审将双方签订并履行完毕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认定为救济性补偿而不是赔偿是错误的。我医院是民营企业不是公益性医院，赔偿是因高福才多次上访及恰逢十二运，相关部门协调的原因。
高福才辩称，1、广告问题，2012年奉天中医院发布虚假广告，以刘国山案例为形象宣传，但是发布广告时刘国山已经死亡两年了。2、药物问题，诉争药物系假药、劣药，不符合我国药法第54条关于合法药品的规定。3、赔偿我钱款的问题，奉天中医院给我的是救济款，是该医院主动给我的。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奉天中医院向本院提供了：1、医疗机构制剂补充申请批件［辽药补字（2006）010号］一组、医疗机构制剂补充申请批件［辽药补字（2012）069号］、医疗机构制剂再注册批件、物价局2007年制定的沈价审批（2007）7号文件，用以证明参龙芪苓丸系经辽宁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生产，属于合格药品。在双方发生纠纷后，阜新药品检验所对参龙芪苓丸进行了检验，并作出“结果符合规定”的结论，后高福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沈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参龙芪苓丸进行复检，本院终审判决沈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对高福才的药品复检申请作出相应具体行政行为，现尚未作出检验结果。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应对奉天中医院提供参龙芪苓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进一步审查；
其次，铁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奉天中医院予以行政处罚的理由系该医院违法发布广告而非药品不符合规定，原审法院对依据该处罚能否认定奉天中医院存在欺诈行为亦应进一步审查；
第三，医患双方发生纠纷后，奉天中医院与高福才达成调解协议，奉天中医院一次性补偿高福才3万元，并载明：“今后高福才不得以各种任何理由就此事向奉天中医院和任何部门提出要求和上访，到此为止，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如果高福才再追究此事，高福才负法律责任。（因家庭困难，本着人道主义进行补偿）”及“高福才自奉天中医院给付补偿款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就本次医疗纠纷向奉天中医院提出任何要求或要求第三方追究奉天中医院责任”，原审应对该协议的法律适用问题作出正确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191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退回上诉人辽宁奉天中医院。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