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05号
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友东路38号3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尹智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娇，女，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杨传君，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逢星路41号。
法定代表人徐道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17日和3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杨娇、杨传君和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建华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诉称：2010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购买型号为HY-H2007LJM的和鹰全自动裁剪机、型号为SM-I-2.0的和鹰全自动铺布机及相应的随机设备等，合同总价为人民币2，730，000元。2011年10月15日，应被告要求，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型号为HY-H2311LM和型号为HY-H1707LJM的和鹰全自动裁剪机各一台、型号为SM-
II-2.2和型号为SM-I-1.6的和鹰全自动铺布机各一台，以及上述机器的随机设备等。此后，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原告和被告于2012年2月17日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被告向原告购买的设备及双方之间的合同义务最终确定为：1、被告向原告购买和鹰全自动裁剪机三台，分别为HY-H2311LM一台，HY-H1707LJM两台；和鹰全自动铺布机四台，分别为SM-I-2.0一台，SM-
II-2.2一台，SM-I-1.6两台以及上述机器的随机设备；2、双方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按照2010年《销售合同》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交付了机器设备并安装完毕。但在机器运行正常的情况下，被告仅仅支付了208，000元的货款，拒不支付剩余货款2，522，000元。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2，522，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2，522，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7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审理中，因被告要求原告按合同约定收取相应的设备以折抵货款650，000元，原告表示同意，原告将其第一项诉请变更为：被告向原告交付两台格柏（GT7250）全自动裁剪机、两台格柏（SY101）自动铺布机和一台格柏（SXL50）自动铺布机及台板等附件，并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1，872，000元。
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辩称：第一，被告确认向原告支付了货款208，000元，但对原告诉称被告拖欠货款2，552，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可。双方2010年签订合同后，由于设备改进，双方又在2011年签订了合同，两份合同内容不同，2011年合同总金额为1，700，000元，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满符合被告要求的，才进行购买。2012年双方再次签署补充协议，对前面两份合同进行了归纳，最终确定了设备的配置。由于设备是新研发的样品，原告并未完全按照表格送货。原告送货后就进行了安装，虽然约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但原告将设备交付和验收的表格打在一起，由于被告工作人员不懂法律，就在上面签字盖章了。被告在试用时发现设备不符合生产要求，向原告发邮件告知。原告表示会进一步改进设备，但一直没有修好。另外，原告送了两款重复的设备，被告至今未启用。被告认为，合同金额应以2011年合同约定的1，700，000元为准。由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不同意付款。第二，对于违约金，2010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三，并非每日千分之三，2011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每日千分之三，两份合同存在矛盾，2012年补充协议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也没有终止前两份合同的效力，因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依据。第三，2010年合同约定被告以五台旧设备折价650，000元给原告抵扣相应货款，原告已经拉走了一台设备，但原告不承认，说明原告不诚信。另外，根据2010年合同约定，应当以旧设备抵货款650，000元。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简称2010年合同），由被告向原告购买自动裁剪机及随机设备等，内容涉及：合同编号20101101JSCAM01，原告提供的设备总金额为2，730，000元，被告现在使用的格柏（GT7250）全自动裁剪机两台和格柏自动铺布机三台（SY101两台，SXL50一台）以及台板等附件折价650，000元给原告，被告实际支付货款2，080，000元；合同签订后两个银行工作日内，被告将合同总额的10%即208，000元货款汇入原告指定账户，合同总额的70%即1，456，000元货款在合同设备到达被告工厂后两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给原告；剩余合同总额的20%即416，000元货款，被告在合同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后两个工作日内支付给被告，全部货款结清；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原告安装、调试工作应在合同设备交付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完成后由被告签署《设备交付确认书》，合同设备即通过验收；被告用于折抵货款的设备在原告将合同设备交货到被告工厂的同时运回原告公司；自设备到达目的地起五年内保修。合同附件一中约定的产品规格及配置为：HY-H2007LJM和鹰全自动裁剪机3台，自动裁剪机移动导轨、电缆线架50米，裁剪控制软件3套，唛架编辑软件3套，SM-I-2.0和鹰全自动铺布机4台，备品备件3套，自动上料机2台；铺布机配套装置包括：铺布机挑布装置4件，气垫式固定空气台板75块，铺布机专用移动台板2块，铺布机专用电轨及附件等。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208，000元。
2011年4月3日，原告将1台型号为SM-1-2.0的自动铺布机送到被告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
2011年4月7日，被告签署了《设备交付确认书》（简称4月7日确认书），并加盖了公章。4月7日确认书中的“作业内容”为：对一台SM-1拉布机进行安装、调试、培训，设备运行正常，对十二块空气台板进行安装，通电正常；配件、工具交接，设备清洁；“结果”为：设备运行正常，人员可单独进行操作。
2011年11月10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简称2011年合同），由被告向原告购买自动裁剪机及随机设备等，内容涉及：合同编号20111010CAMSWSN01，合同总金额为1，700，000元，被告应在试用合格后付款，首付50%货款，尾款50%于设备正常持续运行三个月后，七日内付清；被告不得基于任何原因对于应付款项进行任何扣减、扣除、抵销；试用时间为三个月，原告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对被告人员进行培训，确保自动裁剪设备正常运行，符合同行业国家质量标准；试用期内，如原告确认无法修复，无条件换货，无法换货的，原告同意退货；若试用期满，被告无书面提出明确的不合格原因，则视为被告对设备试用满意同意购买该批设备；原告将设备交到被告事先书面指定的地点，视为设备已经交付；本合同项下设备交付时为裸装，原告的安装、调试工作应在设备交付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安装、调试完成后，被告签署《设备交付确认书》，合同设备即通过验收，试用期开始计算；设备自交付之日起保修五年；若被告延期付款，则每天按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一中约定的设备数量、规格及配置为：HY-H2311LM和鹰数控裁剪机1台，HY-H1707LJM和鹰数控裁剪机1台，裁剪数控软件1套，唛架编辑软件1套，移动导轨电缆线架25米，SM-
II-2.2和鹰自动铺布机1台，SM-I-1.6（牛仔专用）和鹰自动铺布机1台，备品备件各1套；铺布机配套装置包括：两种型号的气垫式固定空气台板各15块，SM-I-1.6自动铺布机双拉装置1套，铺布机专用电轨及附件36米。
2011年12月25日，原告将1台HY-H2311LM裁剪机、1台HY-H1707LJM裁剪机、1台SM-
II-2.2自动铺布机、1台SM-I-1.6自动铺布机以及30块台板送到被告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
2011年12月29日，被告签署了两份《设备交付确认书》（都简称为12月29日确认书），均对12月25日交付的四台设备等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分别加盖了被告的合同专用章和人事部章。其中，加盖合同专用章的确认书中“作业内容”提到：设备卸货、零件清点完成，易损件交接完成，自动裁剪机、铺布机安装通电调试完成；“结果”为：确认交付。加盖人事部章的确认书中“作业内容”提到：设备安装、调试完成，设备裁剪正常、验收合格；“结果”为：设备运行正常，确认交付。
此后，为明确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方便合同履行，2012年2月17日，原告和被告又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补充协议》，对2010年合同和2011年合同进行了归纳，内容涉及：经过双方协商，应被告要求，将合同（编号20101101JSCAM01，即2010年合同）的设备型号和配置更换为表一中的所有设备及配置；表一罗列了28项设备，其中包括HY-2311LM自动裁剪机一台、H1707LJM的自动裁剪机两台、SM-I-2.0自动铺布机一台、SM-
II-2.2自动铺布机一台、SM-I-1.6（牛仔专用）自动铺布机两台共计七台主机，另外包括相应的配件；本协议与2010年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两者如有不一致，均按本协议执行，其余所有条款均按2010年合同执行；本协议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被告还手写加注了一行内容：原告所有设备相互配套，并符合被告要求。
2012年6月14日，原告将1台H1707L**自动裁剪机和1台SM-I-1.6自动铺布机送到被告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
2012年6月26日，被告签署了两份《设备交付及验收报告》（简称验收报告），并加盖了公章，验收报告中记载了2012年6月14日交付的1台H1707L**自动裁剪机和1台SM-I-1.6自动铺布机，另外还记载了此前交付的两台裁剪机和两台铺布机，共计记载了六台设备。安装调试结果为：设备安装、调试、培训完成，设备运行正常。
2012年11月5日和11月14日，被告两次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涉及：原告提供的裁床设备在这段使用期间，时常出现裁剪裁片大小不一或上下裁片重叠等问题，经原告技术人员多次修理仍无法解决，无法符合被告生产要求，请在2012年11月15日前来拉回。
2012年11月14日，原告回复被告邮件，内容涉及：裁剪偏差是被告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未按规定操作；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设备移至别处，原告无法升级处理；被告提出的退货要求，原告不能接受。
2013年1月18日，被告再次给原告发送电子邮件，认为再次改进仍无法解决问题，要求原告在2013年1月31日前提供解决方案。
审理中，被告确认，原告共向其交付了三台裁剪机和四台铺布机；被告还确认，原告交付的铺布机都不存在质量问题。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0年《销售合同》、2011年《销售合同》、《补充协议》、2011年4月7日《设备交付确认书》、2011年12月29日《设备交付确认书》、《设备交付及验收报告》和被告提供的（2014）苏昆正信证民内字第636号《公证书》以及本案庭审记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被告向原告采购的设备数量、金额等应以哪份合同为准，原告是否向被告交付了全部设备；第二，原告交付的裁剪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三，如果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均确认，补充协议是对2010年合同和2011年合同这两份合同的归纳总结，且补充协议也是应被告要求签订的；被告向原告购买的设备主体就是自动裁剪机和自动铺布机，而原告向被告实际交付的三台裁剪机和四台铺布机型号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设备型号一致；2011年合同中只涉及两台自动裁剪机和两台自动铺布机，而被告实际收到并验收了原告交付的三台裁剪机和四台铺布机，被告要求以2011年合同总金额计算并不合理。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应以补充协议为准。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与2010年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两者如有不一致，按补充协议执行，其余所有条款均按2010年合同执行。补充协议中设备的规格和数量与2010年不一致，应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中未涉及设备的总金额，总金额应以2010年合同约定为准，即总金额应为2，730，000元，被告以相应的设备折价650，000元，实际应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2，080，000元。
对于原告是否向被告交付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设备这一问题。被告向原告购买的设备主体是自动裁剪机和自动铺布机，随机设备需与其配合才能使用。由于自动裁剪机和自动铺布机都已安装调试完成，被告进行了验收，并确认验收合格；被告也已实际使用了系争设备，并确认铺布机不存在质量问题；且被告在本案审理前，也从未向原告提出过设备数量不符合要求。综合以上几点，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原告交货不全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4月7日确认书、12月29日确认书以及设备交付验收报告均显示，系争设备已经被告验收合格。其次，被告在2012年11月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提出质量异议，但原告并不认可，此时距离原告第一次交货时间已超过一年、第二次交货时间已近一年、第三次交货时间已近半年，且尚处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被告可以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的维修服务，直接要求退货并不妥当；即便按2011年合同约定，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自被告签署《设备交付确认书》起开始计算，被告在2011年12月29日签署了《设备交付确认书》，双方在2012年签订补充协议时，被告也未对有关的四台设备提出退货要求，而被告2012年11月发出电子邮件提出异议时，2011年合同所涉及的四台设备早已超出试用期，故被告要求退货并无依据。
因此，被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裁剪机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已经按约定向被告交付了全部设备，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的货款。2010年合同约定，原告提供的设备总金额为2，730，000元，被告以其使用的两台全自动裁剪机和三台自动铺布机等折价650，000元给原告，被告需支付货款2，080，000元。现被告已经实际支付了货款208，000元。因在本案审理中，被告表示可以交付上述用于折价的设备，并要求原告按合同约定收取相应的设备以折抵货款650，000元，且原告也表示同意，因此，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货款1，872，000元，并交付折价650，000元的相应设备。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0年合同约定被告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是在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后两个工作日，根据原告安装调试的实际情况，被告最迟应在2012年6月28日付清全部货款，但被告至今未付。被告拖欠货款，显属违约，应当赔偿原告相应的违约金损失。2010年合同约定违约金为合同金额千分之三，补充协议并未约定违约金，因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比例应为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审理中，原告认为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低，请求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被告不同意，认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千分之三计算。本院认为，2010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也并未对此进行调整，双方均为市场交易主体，对合同约定相应的后果应有较为合理的判断，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被告延期付款，但原告并未及时催告，原告对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原告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共计8，19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872，000元；
二、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交付两台格柏（GT7250）全自动裁剪机、两台格柏（SY101）自动铺布机和一台格柏（SXL50）自动铺布机及台板等附件；
三、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8，19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376元、减半收取计16，6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88元，由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175.50元，由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负担18，51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宏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巨澜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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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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