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龙，男，1976年12日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
委托代理人秦海峰，黑龙江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鸡西市恒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
法定代表人孙冬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大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张宝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洪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海，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
委托代理人李洪福，黑龙江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传奈，男，194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鸡西浩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
法定代表人周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海龙、鸡西市恒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宇公司）、张宝海、孙传奈、鸡西浩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秦海峰，上诉人恒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大伟，被上诉人海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洪福，被上诉人张宝海的委托代理人李洪福，被上诉人孙传奈，被上诉人浩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21日，张宝海为王海龙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王海龙人民币350万元整，借款日期2013年6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如到期还不上此款，月利息5%计算。借款人处由张宝海及孙传奈签名捺印，加盖了海宇公司的公章、恒太公司的财务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孙冬梅的名章。同日，王海龙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张宝海的儿子案外人张某转账300万元。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2012年7月11日，案外人鸡西市梨树区煤矿棚户区改造办公室与浩天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浩天公司施工的梨树区医院工程2012年7月30日基本交工，实际欠款800多万元，经双方协商用B区2#楼3-11号门市房顶工程款，总面积为738.36平方米，每平方米3980元，合计2，938，672.8元。2013年10月10日，浩天公司与王海龙签订一份《买卖协议》，内容为：经协商，浩天公司将梨树区2012年7月10日抹给浩天公司的9户门市房以2，938，672.8元卖给王海龙，作为张宝海借王海龙的抵押物。周锐在甲方处签名捺印，王海龙在乙方处签名。协议所涉房屋并未实际交付或办理登记。
原审判决另查明，海宇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17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与经营，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张宝海占90%的股份，张某占10%的股份。
王海龙于2014年8月20日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共同偿还王海龙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本金350万元，按月息2分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浩天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诉讼费用由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及浩天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是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向王海龙借款并出具《借据》，该借据具备借款合同的性质，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某系张宝海之子，在海宇公司占10%股份，王海龙已按照张宝海的要求将借款300万元汇入张某的账户。海宇公司及张宝海抗辩其未收到该笔借款，但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由张某到庭陈述事实，也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王海龙的主张成立。孙传奈系恒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冬梅的父亲，帮助处理公司事务，且其持有恒太公司财务章及孙冬梅的名章，恒太公司虽主张加盖印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王海龙对此并不知情，且孙传奈及恒太公司对借据中的签名捺印及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孙传奈及恒太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均系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应对王海龙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本案实际借款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精神，对现金交付的借贷案件，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王海龙虽主张其向张宝海提供的50万元系现金借款，但未提供款项交付凭据，也不能准确陈述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以及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和经过，且同一天在转账300万元的情况下另现金给付50万元有违常理，故应认定王海龙仅履行了300万元的借款给付义务。因王海龙主张的月息2分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的保护限度，应予支持。关于浩天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王海龙与浩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锐签订的协议虽名为买卖，但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即浩天公司并未向王海龙实际交付房屋，王海龙也并未支付价款。双方签订买卖协议的真实意思并非为了买卖房屋，而系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并限制该担保房屋的转让或作其他处分，属“让与担保”，故浩天公司主张系买卖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据契约自由原则，这种非典型的担保合同系有效合同。虽案涉房屋未办理预登记，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但该行为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效。买卖协议中虽没有浩天公司的公章，但法定代表人周锐签名，该行为代表浩天公司，浩天公司抗辩系个人行为的主张不成立。王海龙与浩天公司均认可案涉担保财产价值为2，938，672.80元，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浩天公司应在担保财产价值内予以清偿。判决：一、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王海龙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月息2分，自2014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二、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债务，由浩天公司在担保财产价值内予以清偿。案件受理费41，520.00元，由王海龙承担5，931.00元，由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承担35，589.00元。此款王海龙已垫付，海宇公司、张宝海、恒太公司、孙传奈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王海龙。
王海龙上诉称：案涉借款本金应为350万元，原审判决仅对银行转账的300万元予以认定，但对现金交付的50万元并未予以认定。案涉《借据》上载明借款金额为350万元，海宇公司等债务人均签字或盖章认可，在其否认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审判决将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王海龙错误。在案涉借款到期后，王海龙多次以350万元的本金数额向债务人追偿，此种情况下，张宝海找到浩天公司向王海龙提供抵押担保，说明张宝海对350万元的借款数额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之所以认定该50万元没有实际交付，应该是因为案涉借款在借期内并未约定利息，原审法院怀疑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但实际情况是，海宇公司向王海龙提供其开发的房屋作为借款期内的利息，因提供房屋系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所以未在案涉《借据》上体现。案涉350万元的交付过程是，王海龙于2013年6月21日从其银行卡内支取了40万元现金，另加10万元组成50万元放于车内，在张宝海等债务人向其出具案涉《借据》时，当场将50万元现金交付给张宝海。在张宝海等债务人出具《借据》后，王海龙委托其妻子向张宝海所提供其儿子张某的账户汇款30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借款本金数额为350万元，并由各债务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恒太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精神，认定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为300万元正确。
海宇公司及张宝海答辩称：案涉300万元借款转入案外人张某的账户，是否应列张某为共同被告。海宇公司及张宝海并未收到案涉350万元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孙传奈答辩称：孙传奈系案涉借款的介绍人，其带王海龙去见张宝海和张某。本案存在300万元的借款事实，但不知是否另有50万元借款。
浩天公司答辩称：其不知道50万元借款的情况。
恒太公司上诉称：一、孙传奈是在联系王海龙与张宝海等人借款时，在恒太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应王海龙的要求在案涉《借据》上加盖了恒太公司的公章，故恒太公司与王海龙之间并未形成借款关系。即便存在共同借款，王海龙也应征得恒太公司的书面同意才能向海宇公司或张宝海交付借款，否则应将借款交付给恒太公司。二、王海龙系将案涉借款交付给了案外人张某，并未将借款交付给《借据》所载明的各借款人，实际形成了王海龙与张某之间的借款关系，故本案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恒太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海龙要求恒太公司承担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由王海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王海龙答辩称：孙传奈系恒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冬梅的父亲，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行为可代表恒太公司，且其持有恒太公司的印章并加盖于案涉《借据》之上，符合代理的表面特征，王海龙有理由相信孙传奈有代理权。而张某不仅是张宝海的儿子，还是海宇公司的股东，张某作为公司股东之一收到借款，可以视为海宇公司收到借款。而对于王海龙将案涉借款交付给一个借款人的情况，截至本案诉讼，其余借款人并未提出异议，且在王海龙要求张宝海偿还借款时，张宝海提供了浩天公司的财产作为担保，更加确认了借款事实的存在。
海宇公司、张宝海、孙传奈均同意恒太公司的上诉意见。
浩天公司答辩称：浩天公司与王海龙签订的是买卖协议，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恒太公司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与其无关。
二审期间，王海龙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两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王海龙与海宇公司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一份《海宇小区订购协议》以及一份《收据》，意在证明案涉借款借期内的利息是《海宇小区订购协议》中所涉房屋，进一步证实案涉借款本金为350万元。
第二组证据：2012年8月16日、2012年11月17日、2013年4月4日、2014年3月10日孙传奈、恒太公司共同向王海龙出具的四份《借据》以及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鸡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意在证明孙传奈能够代表恒太公司借款。
第三组证据：一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意在证明王海龙于2013年6月21日即案涉《借据》出具之日，从邮政储蓄银行支取了40万元现金，该40万元系本案所争议50万元的组成部分。
恒太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实王海龙与海宇公司之间存在房屋订购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所涉房屋系案涉借款的利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恒太公司确实从王海龙处借过钱。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体现不出系王海龙的银行账户，即便王海龙支取了40万元，也无证据证实已经交付给张宝海。
海宇公司及张宝海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第二组证据与其无关，不予质证。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仅能证实王海龙支取了40万元，并不能证实已经交付给张宝海。
孙传奈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协议确实于案涉借款发生时签订，详细情况不清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意恒太公司的质证意见。
浩天公司对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与其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于第一组及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一组证据除形成日期与案涉《借据》的形成日期相同外，并未体现与本案具有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所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可证实孙传奈曾代表恒太公司向王海龙借款，所证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并未体现系王海龙的银行账户，且仅凭该支取存款的事实，尚不能证实所支取款项已实际交付给张宝海，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
海宇公司及张宝海向本院举示一份张某向本院出具的书面证言，意在证明案涉借款本金系300万元，张某已经偿还50万元。
王海龙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便张某到庭，也应出示其偿还借款的确切依据，否则无法基于张某的陈述即认定存在偿还借款的事实。
恒太公司及孙传奈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浩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与其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王海龙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且证人张某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2年8月至2014年3月，恒太公司及孙传奈曾分四笔向王海龙借款4，935，000.00元，其中，2014年3月10日《借据》上的借款人处由孙传奈签名并捺手印，同时加盖了恒太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孙冬梅的名章。
本案二审庭审中，恒太公司陈述：“恒太公司的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孙冬梅的名章均交由孙传奈进行管理，孙传奈替恒太公司进行过融资。”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法律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有关利率标准的约定外，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
一、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系350万元还是3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海龙主张其与海宇公司等债务人之间存在350万元的借款法律关系，就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王海龙除了需要举示案涉《借据》用以证实当事人间形成了35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还要举示其已向借款人实际交付350万元的证据，用以证实350万元借款已经履行完毕。对此，王海龙主张张宝海找到浩天公司向其提供担保，可以证实借款本金系350万元，但王海龙与浩天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中并未写明案涉借款金额，因此该事实尚不能证实其主张成立。除此，王海龙陈述称，其于2013年6月21日先从银行卡中支取了40万元现金，另加10万元，将该50万元现金放于车内，并于海宇公司等债务人向其出具《借据》时，当场交付给张宝海。但结合王海龙以转账方式交付案涉300万元的过程看，其在同一天内向同一债务人交付同一笔借款，先从银行支取40万元现金交付给债务人，再以银行转款的方式交付其余款项，此种交付款项过程明显有违常理，且王海龙举示的一页《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无户名的记载，不能佐证王海龙曾于当日取现40万元，而王海龙并未对上述情形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基于现有证据，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应为300万元并无不当。
二、恒太公司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据》的借款人处加盖有恒太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恒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冬梅的名章，加盖人系孙冬梅的父亲孙传奈。恒太公司二审庭审中称，其曾委托孙传奈替恒太公司借款。在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鸡商初字第38号民事案件所涉王海龙与恒太公司的借款法律关系中，亦是由孙传奈代表恒太公司借款，该案所涉《借据》上同样加盖的是恒太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孙冬梅的名章，并由孙传奈签名捺手印，因此，孙传奈在本案所涉《借据》上加盖恒太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名章可认定系履行职务行为，王海龙亦有理由相信孙传奈系代恒太公司借款，故应认定恒太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恒太公司主张王海龙应征得其书面同意才能将借款转款给张宝海，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该种约定，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海龙向共同借款人中的任意一名借款人支付借款，均属履行交付义务，恒太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即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王海龙系向案外人张某交付的借款，但王海龙主张，其是应海宇公司的要求将该款支付给张某。张某既是海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海的儿子，也是海宇公司的股东之一，海宇公司及张宝海未能举证证明张某接收款项系源于其他法律关系，且在案涉借款发生后，经王海龙催收，张宝海找到浩天公司为王海龙提供担保，亦可说明海宇公司及张宝海均认可案涉借款已经实际给付。王海龙已向海宇公司交付300万元借款，原审判决判令恒太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海龙及恒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0.00元，由王海龙负担8，800.00元，由恒太公司负担41，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