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镇。
法定代表人：吕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亚平，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长江路***号长恒花园4-3-2-3。
负责人：王秀珍，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文莲，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北方律所”）与大连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5558号民事判决，北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5）大民三终字第14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甘民初字第5558号民事判决，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甘审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北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赵林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孙文英、季震宇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邓亚平，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文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3日，北方公司、北方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北方律所接受北方公司委托，指派赵文莲律师为北方公司所涉欠款纠纷案件诉讼代理人，双方约定代理费用200000元，首付50000元，余款150000元另付。合同签订后，北方公司支付了北方律所50000元。双方均认可此合同仅针对北方律所代理北方公司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不予执行大连仲裁委员会（2011）大仲裁字第84号裁决案件的代理事宜双方所做出的约定，2012年7月6日市中院对此案作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书。（2011）大仲裁字第84号裁决书系2010年11月4日大连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载明，申请人北方公司的仲裁请求为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大连海港庆丰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3998088.83元，被申请人又向申请人提出反请求，请求申请人支付费用合计200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2012年10月15日，北方公司、北方律所再次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记载北方公司委托北方律所代理北方公司与大连海港庆丰发展有限公司纠纷一案，代理权限为第一审诉讼、第二审诉讼、申请执行程序。双方约定代理费为550000元，差旅费20000元。双方均认可代理费550000元中包含北方公司另行委托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用110000元。合同签订后，北方公司支付了北方律所差旅费20000元，北方律所为北方公司提供了代理一审案件的法律服务，未提供二审及执行阶段的法律服务。2014年5月23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委托代理合同》所涉及的代理案件作出（2012）大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根据判决书记载，原告请求被告给付的款项总计13，770，605.29元，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中请求原告给付的款项总计22，624，622.47元。
原审法院又查，大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为不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6，000元／件。涉及财产关系的诉讼标的额在100万元-500万元（含500万元）按照标的额×2%＋16000元；1000万元以上（含1000万元）按照标的额×0.5%＋116000元计算。上述项目和标准以外的律师服务收费由律师事务所根据本所情况制定收费标准，按规定备案和公示后实施收费。
原审法院再查，2013年1月12日，北方公司与案外人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约定北方公司委托案外人代理前述案件，案外人指派陈兆良律师担任委托代理人，代理费为110000元。该合同签订后，案外人亦提供了相应法律服务，北方公司亦未给付案外人前述代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该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200000元，北方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北方律所。北方公司虽辩称双方变更代理费为6000元，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变更代理费达成一致意见，不足以推翻代理合同明确载明的代理费200000元，故原审法院对于北方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采纳。因北方公司已给付北方律所50000元，故北方公司还应给付北方律所代理费150000元。关于北方公司辩称的北方律所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北方公司亦认可北方律所曾多次向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主张该笔债务，该事实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故对于北方公司的此项辩称，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2012年10月15日《委托代理合同》的争议焦点为合同所委托的事项是仅一审程序抑或包含了一审、二审、执行程序三个阶段。原审法院认为，该委托合同系北方律所提供，合同记载的委托事项包含一审、二审、执行程序三个阶段，北方律所作为专业的律师事务所，若该委托合同仅涉及一审程序，其应当知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而北方律所并未向北方公司说明该合同仅包含一审程序，也未在合同上进行特殊的标注，故原审法院认为北方律所称该合同仅涉及一审程序的主张不合常理，不予支持，应认定该合同所委托的事项包含案件一审、二审、执行程序三个阶段，代理费共计550000元。北方公司、北方律所均认可此550000元中包含北方公司委托的另一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110000元，故北方律所三个阶段的代理费为440000元。在合同未明确约定每个阶段代理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应将总额予以平分为宜，故每个阶段的代理费为146667元，北方公司应依约向北方律所给付该款项。
关于案涉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系按本诉标的额收取抑或本诉与反诉的标的额之和收取，收费是否符合大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问题。第一，北方公司、北方律所均认可2011年5月23日《委托代理合同》仅针对北方律所代理北方公司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不予执行大连仲裁委员会（2011）大仲裁字第84号裁决案件的代理事宜双方所做出的约定，（2011）大仲裁字第84号裁决书对北方公司提出的申请及案外人大连海港庆丰发展有限公司提出的反申请都进行了审理，分别作出了裁决。北方公司对此裁决书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北方律所作为其代理律师需对北方公司的申请及对方当事人的反申请进行综合考虑研究，提供相对应的诉讼服务，故原审法院认为北方律所的代理费用应当按照北方公司的申请及对方当事人的反申请总的标的额为标准收取，2011年5月23日《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200000元，并未超出大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第二，2012年10月15日《委托代理合同》涉及的（2012）大民二初字第98号案件中，案外人大连海港庆丰发展有限公司亦提出了反诉，如前所述，北方律所作为北方公司的代理律师需对本诉与反诉分别提供相对应的诉讼服务，故原审法院认为应按照本诉与反诉的总标的额收取代理费，北方律所的代理费确定为146667元，并未超出大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故依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北方公司应给付北方律所律师代理费共计296667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北方公司给付北方律所律师代理费2966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二、驳回北方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9750元（北方律所已预交），由北方律所负担3950元，北方公司负担5800元，北方公司负担部分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原审法院宣判后，北方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代理费9300元。其主要理由为：一、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代理权限为第一审诉讼、第二审诉讼、申请执行程序，该三个阶段的代理费为55万元（含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11万元），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的11万元应在第一审的代理费中扣除，而不应再55万元的总额中扣除，原审判决对此节事实认定错误。二、对2011年5月23日的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的是对仲裁裁决不予执行案件的代理，该案件不涉及到财产，根据《大连市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应当按件收费，每件为6000元，即使按照财产类案件收费，仲裁裁决结果为上诉人向大连海港庆丰公司赔偿500万元左右，大连海港庆丰公司申请执行的额度也为500万元左右，故代理费计算应以500万元为基数，不应以仲裁申请和反申请的2300万元为基数。三、律师服务费收费实行的是政府指导价，对于超过政府指导价部分的费用应认定为无效。四、对于2万元的差旅费，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差旅费发票，剩余部分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综上，对2011年5月23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仅需支付6000元，实际已支付5万元，余下44000元应予以返还，对2012年10月15日的合同，上诉人仅需支付73300元，扣除2万元差旅费，需支付代理费53300元，冲抵被上诉人应返还的
44000元，则上诉人仅需支付代理费9300元。
北方律所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判决书送达当天，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电话，上诉人不相信案件能输，表示不上诉，是在被上诉人的一再劝说下，上诉人才进行上诉，原审判决认定的第二份委托代理合同，把律师费分阶段计算，与事实不符，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当时根本没有谈到二审和执行程序。二、合同是固定文本，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对合同的解释。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合同，虽然合同上权限有一审、二审和执行程序，但双方约定的仅仅是一审程序，即使不按照合同约定，双方也是经过充分协商，收费标准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亲自手写。三、2011年5月23日的合同，律师收费指导价一直是我们施行的，双方的约定没有超过这个规定。四、差旅费不在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不是本案调整的范围。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5月23日的委托代理合同的被代理案件为，上诉人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大连仲裁委员会（2010）大仲裁字第84号仲裁裁决案件，上诉人于二审庭审中自认该案是涉及财产的案件。（2010）大仲裁字第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上诉人支付被申请人大连海港庆丰发展有限公司人民币6591478.71元，港币150000元，上诉人承担仲裁费34538元，反请求费52194元，鉴定费40100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同意按2011年7月港币对人民币汇率（即1港币等于0.83人民币）计算港币折合为人民币的数额。据此，15万元港币折合人民币为124500元。故前述仲裁裁决所确定的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合计为人民币6842810.71元（人民币为6718310.71元，港币兑换成人民币为124500元）。
本院再查，2012年10月15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手写部分“律师费伍拾伍万元差旅费贰万元含陈律师”系上诉人书写。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同意以《大连市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作为案涉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的收费标准。《大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对涉及财产关系的诉讼标的额在500万元-1000万元（含1000万元）的代理费收费标准为：标的额×1%＋66000元。
上述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为凭，已经本院庭审审查、质证，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55万元，其包含的案外人代理费11万元，应否在总代理费55万元中先予扣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20万元若按诉讼标的额收费，则应否以被代理的案件（即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所涉仲裁案件的仲裁请求及反请求总额作为计算标准。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对2011年5月23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对代理费总额55万元及55万元包含一审、二审、执行三个阶段没有异议，但诉请55万元代理费含有的其另行委托案外人的代理费11万元系一审代理费，应先计算一审代理费18.33万元（55万元÷3），再扣减11万元后的数额方为被上诉人的一审代理费。本院认为，首先，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该11万元系上诉人另行委托案外人代理一审程序，而合同中“含陈律师”字样又系上诉人手写，上诉人有条件将“含陈律师”字样具体含义，即“陈律师”代理阶段、代理费用，在合同中予以标注。但上诉人并未将其另行委托“陈律师”代理该案的具体阶段及相应代理费予以说明，则其主张该11万元系“陈律师”一审阶段代理费，并无事实依据。其次，委托代理合同记载的委托事项包含一审、二审、执行三个阶段，则以此作为比照，对合同约定的“含陈律师”，亦应解释为“陈律师”的代理亦包含一审、二审、执行三个阶段。故原审法院在55万元代理费中首先扣减11万元，认定被上诉人三个阶段的代理费为44万元，再予以平分，据此计算一审阶段代理费为14666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该节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1年5月23日的委托代理合同所代理的案件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该案件涉及财产标的，上诉人亦予以自认，故对该份合同，本院认为，应以财产标的额作为收取代理费的标准。仲裁案件对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进行了裁决，上诉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则该案件的财产标的额，应为仲裁裁决所确定的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即人民币6842810.71元。按照大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代理费应为人民币6842810.71元×1%＋66000元，即134428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5万元，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代理费为84428元。原审判决以仲裁裁决申请及反申请的标的额之和为标准，计算代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诉请其已支付被上诉人差旅费2万元，应在本案的代理费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55万元并未包含该差旅费2万元，上诉人亦未提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差旅费，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231095元（146667元＋844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审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审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连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31095元。
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9750元（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00元（大连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19450元，由大连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18元，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负担11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代理审判员 孙文英
代理审判员 季震宇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文秀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