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二○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董春芳，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光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尚金凯，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强，系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强，系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二○一医院因与上诉人朱某某、郑某某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3）大东民一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那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吕丽、审判员ＸＸ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沈阳二○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光华、尚金凯，上诉人朱某某、郑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朱某某、郑某某诉称：2009年9月30日下午1时30分，二原告之女朱晓兰在朋友的陪同下，到被告沈阳二○一医院就诊，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感到腹部非常疼痛，直接到被告医院的妇产科急诊处就医，要求进行剖腹产治疗。被告医院的妇产科当即收住入院并且进行完毕入院施行手术的全部相关配套检查。办理完入院后，被告医院的妇产科医生以没有直系亲属签字为由，拒绝对受害人实施手术，仅做了一支肌肉注射便让受害人回家，并告知受害人近期不会有问题的。2009年10月2日凌晨两点，受害人因胎儿死于腹中没有及时做手术而悲惨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需要立即进行剖腹产手术抢救的生命垂危的危重病人，没有及时进行救治，尤其是在建立了住院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前提下，违背法定的救治义务和合同约定的义务，导致受害人无辜死亡，应当对受害人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望依法判如所请：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治疗及救护费793.10元、丧葬费30000元、交通费6024元、住宿费及伙食补助费6000元、误工费6000元、死亡赔偿金287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702元，共计人民币427379.1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辩称：根据被告病历记载，朱晓兰于2009年9月30日14：00分到被告门诊就诊。医生经门诊得知产妇约孕42周，有阵发性腹痛，伴发热，来院要求剖宫产，护士立即将朱晓兰护送到病房。病房首诊医生、护士同时为患者进行了问诊、查体、验血、B超及心电图检查，并请示上级医生。经科室讨论，科室主任提出，因本院医疗技术和设备有限，按照有关规定拟转诊上一级医院治疗，并明确告知患者病情发展将很严重，要求患者及陪护立即联系家属并转上级医院治疗（详见住院病志及患者自行保管的门诊病志），同时为了能够及时转诊以及患者避免增加不必要的费用，被告在报请院长批准及联系上一级医院过程中，也给患者退还了住院押金，这是为了患者能够减少一天的住院费用，当患者拿到退费及辅助检查结果后，便不知去向失去联系，退院手续也未办理完毕。基于上述事实，被告认为，被告在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完全遵照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在技术及设备有限不能诊治的情况下，按规定及时为患者办理转诊，但患者拒不配合被告转诊、私自离院，虽然患者到被告处就诊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但医院却没有任何权力限制患者的人身自由，法律也没有赋予医院该项权力，并且如果被告没有及时手术，患者的损害后果应是立即、马上发生，而绝非是在患者到被告就诊2天后才发生。根据原告提供的非正常死亡人员登记表也可知，患者是于10月2日在家中死亡，也足以说明患者自行怠于治疗，没有遵照被告医嘱进行转诊治疗，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完全是由于其自行怠于治疗造成的，与被告的治疗行为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保护被告合法权益，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30日下午1：30，原告之女朱晓兰因怀孕约42周，阵发性腹痛伴阴道流液4天、畏寒、发热1天，在朋友的陪同下到被告沈阳二○一医院就诊，要求剖宫产。办理住院手续后，妇检胎心音未闻及，超声检查提示单胎横位，羊水减少，未见明显胎心跳动，胎儿心跳停止可能性大。诊断为：“孕41W，死胎？”。当日朱晓兰未带身份证，被告要求朱晓兰提供身份证，告知因每一项治疗都有风险，必须由其父母到场签字才能手术，因朱晓兰未能联系到家属，被告告知其联系到父母后再来住院或到其他医院治疗，并为朱晓兰办理退院手续，退回住院押金。朱晓兰与朋友回到租住的沈阳市道义开发区春满家园小区2号楼252室，2009年10月2日凌晨3时30分左右朱晓兰意识丧失、呼吸停止，死亡。2012年2月1日，经沈阳医学会医疗鉴定：本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专家分析意见如下：1、根据患者的查体及辅助检查，医方对患者仅诊断为孕41周＋5，而未对患者胎膜早破，发热原因待查等做出诊断，为医方诊断不足。2、死胎不是急诊剖宫产指征，医方未对患者实施剖宫产术，不违反医疗常规。3、该患诊断为死胎、横位、胎膜早破、高热，属于危重高危孕妇。医方对患者的病情严重程度未履行书面告知，未及时派医护人员协助患者向上级医院转院，违反高危妊娠工作制度，为医方医疗过失。4、患者就诊时病情严重，离院37小时未就医，延误了治疗。5、患者未作尸检，临床分析其死亡原因考虑为感染性休克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综上所述，医方医疗过失与患者死亡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本例纠纷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次要责任。
因原告不服沈阳医学会医疗鉴定结论，申请由辽宁省医学会再次鉴定。2012年12月3日，辽宁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关于朱晓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称：沈阳二0一医院与患者朱晓兰医疗事故技术再次鉴定，我办于2012年11月25日经医患双方随机抽取鉴定专家组成专家鉴定组，2012年12月3日召开鉴定会，专家组合议认为，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材料，患者离开医方39小时后死亡，因无尸检材料，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专家组无法判断患者死亡与医方医疗过失之间因果关系，故不能做出鉴定结论，同时将“朱晓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组合议意见”转给本院，专家组合议意见：1、根据患者体格检查，超声检查，医方诊断不全面，未对“横位、胎膜早破合并感染等”做出诊断。2、医方提供材料中未见内诊检查记录，无法确定宫口扩张情况，无法明确进一步处理方案。3、根据患者体温升高及血常规检查，患者存在感染，医方无相应处置的记载。4、医方陈述患者病情严重、无相应处理的能力，缺乏告知签字。5、患者离开医方39小时后死亡，因无尸检材料，无法明确死亡原因。本次鉴定会专家组无法判断患者死亡与医方医疗过失之间的因果关系。
另查朱晓兰未婚，无其他继承人，长期在外打工为生。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原告表示不申请作尸体检查。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及医院回执卡、血型标准RPR抗体检查单、血项检查单、血型检查单、血凝度四项检查单、超声波检查单、窦性心动检查单、滤波性能检查单、住院检查费用支付凭证、证人金鑫证言及光盘、网上案例、非正常死亡人员登记表、尸体处理通知单、受害人及原告身份情况证明、交通费票据、住宿票据、餐饮费票据、派出所询问笔录、120急救票据、心动图、辽宁省医学会鉴定费票据、辽宁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函及专家组合议意见；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历、沈阳市医学会鉴定结论在卷，经开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到医院就医治疗，医院应当以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医者仁心时刻为患者着想、运用所有的医学知识及技巧为患者提供安全的医疗措施，是医院应有的职业道德，亦是法定义务。本案原告之女朱晓兰在已进行体格检查、超声检查并且有明确提示的情况下，被告沈阳二○一医院未对朱晓兰“横位、胎膜早破合并感染等”做出明确诊断，被告诊断不全面的过失直接导致缺乏足够医学知识的患者对其病情的严重程度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客观上影响了患者的正常判断。被告在超声检查提示为死胎、横位、胎膜早破并伴高热、患者存在感染的情况下，明知患者无相应处理危重高危病患的能力，被告未进行相应处置，对患者的病情严重程度亦无相应明确的告知，无书面告知程序，未及时派医护人员协助患者向上级医院转院，仅肌肉注射一支地塞米松5毫克防止弥漫性、播散性血管内凝血，已违反高危妊娠工作制度。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为患者提供安全、规范的医疗措施，体现了对患者病情的不负责任及对生命安危的漠视，违反了医疗机构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及法定义务，被告的医疗过失行为与22周岁的朱晓兰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医药科学作为经验科学具有很强的实践性，每一种有效的防治疾病的方法都需要在实践中反复探索和验证，该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医学是一门高科技同时亦是蕴含高风险的领域，因此要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患者应保持自己正常的判断能力，采取一种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看待医学及医疗活动，不能盲目单纯地对医学领域期望过高，认为进入医院、经过医院诊疗即理应解除病痛、避免生命危险。本案患者朱晓兰在就诊时已知死胎、横位并伴有高热，病情较为严重，但离院39小时后仍未就医，存在怠于治疗的行为，延误了治疗时机，亦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依据双方的过失程度，沈阳医学会对本病例作出的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的医疗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即被告沈阳二○一医院对原告之女朱晓兰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为30%责任，原告之女朱晓兰承担主要责任，为70%责任。
具体赔偿金额如下：原告之女朱晓兰发生医疗费及救护费793.10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辽宁省标准21，251.50元计算；朱晓兰未在乡务农，长期在武汉、沈阳等城市打工，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594元标准，为497，820元（16，594元×3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万元；辽宁省医学会鉴定费支出3，300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二原告现居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财神庙村，因处理朱晓兰死亡一事到沈阳的交通费为必要支出，酌情支持二人三次往返交通费4，770元（795元×2人×3次），市内交通费500元；误工费按原告请求每人每天100元标准，为4，800元（100元×2人×24天）。原告居住外地，住宿费为必要支出，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金额按责任比例承担。原告要求赔偿伙食补助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尸体保管费，但未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医药费237.93元（793.10元×30%）；二、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丧葬费6，375.45元（21251.50元×30%）；三、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误工费1，440元（4800元×30%）；四、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住宿费600元（2000元×30%）；五、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交通费1，431元（4770元×30%）；六、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鉴定费990元（3300元×30%）；七、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死亡赔偿金149，346元（497820元×30%）；八、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赔偿原告朱某某、郑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九、驳回原告朱某某、郑某某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八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被告沈阳二○一医院负担。
宣判后，沈阳二○一医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以不同意承担朱某某、郑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某某、郑某某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以沈阳二○一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其尸体保管费增加的损失为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据沈阳医学会对本病例作出的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次要责任的医疗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医方对患者病情不负责任及对生命安危的漠视，违反了医疗机构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及法定义务，患方明知自己病情严重，仍怠于就医，延误了治疗时机，故原审法院判决沈阳二○一医院承担30%的次要责任并承担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死者自行承担7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朱某某、郑某某主张尸体保管费增加的损失，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6元，由上诉人沈阳二○一医院、上诉人朱某某、郑某某各负担37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那卓
审判员 吕丽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冷焱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