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济刑再终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嘉祥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黄某，农民。2010年2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9日被逮捕，后在济宁监狱服刑，2012年2月9日被释放。现住嘉祥县。
辩护人张书金，系申诉人黄某的继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嘉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嘉祥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日作出（2010）嘉刑初字第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黄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10日作出（2010）济刑终字第1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黄某仍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1年8月2日作出（2011）济立刑监字第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黄某的再审申请。黄某还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2）鲁刑监字第122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许娟、高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某及辩护人张书金，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祥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初，被告人黄某的三叔黄某乙与被害人黄某甲两家曾因琐事发生争执并厮打。2009年7月7日22时许，被告人黄某伙同他人窜至黄某甲家中，由被告人黄某喊开屋门，同去人员对黄某甲实施殴打，致黄某甲右尺骨骨折，经法医鉴定为轻伤。案发后，被害人黄某甲在嘉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付医疗费13438.08元、鉴定费280元。
嘉祥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的身份；抓获经过证实2010年2月9日19时许被告人黄某在其家中被抓获；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7月7日22时许，在黄某甲家南侧溜达时，看见六七个人到黄某甲家中，有拿工具的，被告人黄某喊开屋门后打了起来；3、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7月7日22时许，自己和对象黄某甲都已睡下，听到本村的“小伟”喊门，从窗户往外看，看到是黄某，黄某甲去开屋门，进来六七个人，有拿棍的，有拿砖的，对黄某甲进行殴打，并看到黄某也已进屋；其证言还证实案发三日前，自家与黄某的三叔黄某乙曾因琐事生气打架；4、证人杨某甲、马某、张某、杨某乙的证言证实黄某甲被打后，先后到黄某甲家中，看到黄某甲被打，躺在屋门东侧，听黄某甲之妻冯某说是本村的黄某喊开的屋门；5、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在黄某甲被打之前，两家曾因琐事生气打架；6、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证实2009年7月7日22时许，自己和妻子冯某都已睡下，听到本村的“小伟”喊门，开门后见到黄某等六七个人进屋，有拿木棍的，有拿砖的，对其殴打，致其右尺骨骨折；7、嘉祥县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黄某甲的伤情为轻伤；8、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地点和现场情况；9、医疗费单据证实黄某甲受伤后在嘉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付医疗费13438.08元；10、鉴定费单据证实黄某甲支付鉴定费280元。
嘉祥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黄某伙同他人故意伤害黄某甲身体致轻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黄某未对黄某甲实施伤害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宣判其无罪的辩护意见，均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予惩处。由于被告黄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但黄某甲请求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的数额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请求赔偿交通费、今后治疗费，因其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2月10日起至2012年2月9日止）二、被告人黄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经济损失共计14338.92元（其中，医疗费13438.08元、误工费284.92元、护理费284.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元，鉴定费2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逾期不履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判决生效后二年内申请本院强制执行。
黄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其未对黄某甲实施伤害，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要求宣判其无罪。理由：1、未对被害人黄某甲实施伤害行为。2、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存在诸多予盾，不能证实黄某有故意伤害行为。3、无任何证据证明黄某乙指使其实施伤害。4、无证据证明同案犯是谁及如何共谋，并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黄某伙同他人对被害人实施伤害，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原审判决认定黄某参与伤害黄某甲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陈述，且有被害人之妻冯某及证人李某亲眼目睹，且能够证实。并且，黄某甲被伤害后冯某即对到现场的村民和公安人员叙述是被告人黄某带人实施的伤害，村民及公安人员对此能够证实。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黄某参与伤害黄某甲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黄某犯故意伤害罪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黄某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根据黄某的犯罪情节对其量刑及判决的民事赔偿数额亦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诉人黄某申请再审称：其没有实施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本案应改判无罪。理由如下：
一、黄某在主观上没有犯罪动机。黄某与黄某甲、冯某夫妇关系一直不错，并无矛盾；黄某与黄某乙关系一直不好，不具有为其报复的前提。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对黄某甲的讯问笔录及对冯某、黄某乙的询问笔录内容可以证实上述观点。
二、黄某在客观上没有犯罪时机。案发时即2009年7月7日晚22时许，黄某正与其妻闫某闹矛盾，没有作案时机。检察机关在起诉书上称黄某纠集他人，可至今未抓获一人；公案机关调取黄某案发前后几天的手机通话记录，也未查到任何作案线索。案发前天即2009年7月6日，因工地暂停工，黄某搭乘工友王某甲的车回家，当晚黄某与两个工友王某甲、贾某以及黄某乙在黄某家中喝酒，席间他们四人只是单纯谈论工地上的事情，并未谈论黄某甲与黄某乙发生矛盾冲突事宜，王某甲、贾某证言均可证实。席间，王某甲借用黄某的手机给其内弟庞某打电话，只说工作上的事情。2009年7月7日上午，黄某和其妻闫某去嘉祥县城玩，中午和黄某的老同学朋友吕某一起吃饭聊天，下午给孩子买了点东西，回到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吕某的证言可证实。吃过晚饭后，黄某与妻子闫某因生活琐事争吵，闫某离家出走，黄某外出追赶，直至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黄某乙，才得知黄某甲受伤的事。
三、原审判决认定黄某参与殴打的证据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和缺陷。本案能证明黄某参与殴打的证据主要有两个：一是被害人黄某甲、冯某的陈述，二是证人李某的证言。黄某甲、冯某的前后陈述不一致，明显存在撒谎的情形。对黄某是否进屋参与殴打这一关键的客观事实，按常理推断冯某是不会记错的，不会存在记忆模糊和反复且不确切的回答。从事发当晚天气来看，绝对是阴天，况且已是深夜10点左右，屋里人开灯、穿衣、下床，冯某在屋内从玻璃窗户往外看，屋里的光线远远大于外面，从屋内往外看应该无法看到黄某的脸。冯某说她亲眼看见黄某喊门，然后带人进屋殴打黄某甲。按常人思维推断，如果黄某想殴打黄某甲，完全可以白天光明正大的去打，断然不会采取深夜10点多偷偷摸摸的去。退一步讲即使他想趁夜深人静时进家殴打，也不会亲自喊门且也会采取一定的防范措施。以上，可以看出冯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很大的疑点。证人李某的证言前后矛盾，存在严重说谎嫌疑。证人李某不可能开始知道黄某的名字，后来又不知道了，很难自圆其说。李某的两次证言中陈述的案发当时其所处的位置说法不一，证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位置。另外，本案关键证人李某与黄某两个家有陈旧矛盾，存在着一定的利害关系。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对冯某、李某的相关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上述观点。
四、证人杨某甲、马某、张某、杨某乙的证言均来自冯福贵的诉说，属道听途说而已，不具有证明效力。
五、就本案对被告人黄某的指控来看，控方所使用的全部是言词证据并且这些言词证据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矛盾、疑点且不能得到合理地排除，如果没有其他证据对这些言词证据予以补强，对黄某的指控就不能认定。
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予惩处。”二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某伙同他人对被害人实施伤害，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中，黄某和“他人”是怎样进行意思联络的呢？侦查机关把黄某案发前后数天的手机通话记录全部调出，并对通话相对方逐一调查核实制作《询问笔录》，从现有的证据来看，通话相对方均不知晓案件情况，均未发现可疑线索。一、二审法院均未查实案发中的“他人”，仅依靠2个受害人和1个证人的言词证据来认定黄某是共同犯罪中的主犯，伙同他人对被害人实施犯罪行为，是对犯罪事实的错误认定。
综上，根据疑罪从无的刑法原则，应认定申诉人黄某无罪。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7日是阴历润5月15日，据嘉祥县气象局提供的天气情况证明，7月7日白天以多云为主。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相一致。
本案再审认为，证人李某两次证言中关于案发时其所处位置及是否知道黄某名字的表述不一致，但李某关于证实其看到黄某带人、喊门、殴打黄某甲的基本事实的证明观点是一致的；李某两次作证的时间相隔近一年，言语表述中有些细枝末节不一致的地方，并不影响其证明效力。同理，黄某甲之妻冯某向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对案发当时情形的两次陈述中，对是否看到黄某进屋的事实亦存在不相一致的地方，但其证明黄某带人、喊门、殴打黄某甲的观点没有改变，且案发后的第一时间，冯某对公安机关和周边邻居的叙述均认定是黄某带人实施伤害的事实，对冯某的证言亦应予以认定。黄某辩解其没有作案时机，但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案发时其未去现场。本案中，认定黄某犯有故意伤害罪的证据有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黄某甲之妻冯某甲甲的亲眼目睹；证人李某的证言；黄某甲被伤害后冯某对到现场的村民和公安人员的叙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黄某伙同他人伤害黄某甲的事实。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申诉人黄某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人黄某的申诉请求，维持本院（2010）济刑终字第18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翠荣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