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3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清心居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白各庄村委会南300米。
法定代表人路红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北京市赵晓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慧，北京市赵晓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女，1982年1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滕召平，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清心居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心居）与被上诉人刘娜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1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娜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6月25日刘娜所属的公司部门组织员工去意大利农场进行活动。上午十时许，刘娜和公司同事一起到达清心居的餐厅用餐，后刘娜要去卫生间，刘娜还没有进入卫生间，在洗手池处因地面湿滑而摔倒在地，导致刘娜疼痛难忍无法自己站立起来便唤人来扶。清心居餐厅的经理闻讯赶来搀扶刘娜，并带刘娜去客房的卫生间方便。后搀扶回到餐厅座位上休息，休息了一会儿，刘娜仍感觉疼痛难忍，不得不去医院就医。在清心居经理助理夏女士的陪同下，先来到顺义人民医院就诊，并做了X光和CT检查，经确诊为腰1椎体骨折。由于感觉伤情严重，遂在清心居员工的陪同下转往北医三院就诊。在北医三院经过胸腰段MR检查，经确诊为胸11、腰1椎体压缩骨折，医生建议入院进行手术治疗，手术费用预计为6万元左右。刘娜考虑到手术风险、工作等因素，征询了医生意见，采取了保守治疗，在北医三院住院一天后于2012年6月26日出院回家静养。期间所花费的门诊医疗费用由清心居支付，用于治疗的胸腰椎固定矫形器费用1850元，另医疗费50元，救护车费用49元由刘娜支付。此次的事故给刘娜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时至今日，刘娜行动依然受限需要继续治疗，刘娜在此期间多次找清心居协商赔偿问题，均被拒绝。综上所述，清心居提供的场所存在安全问题，已经对刘娜构成侵权，给刘娜造成直接的人身损害和经济损失，为维护刘娜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清心居赔偿刘娜医疗费2605元，伤残赔偿金161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6720元，误工费28965元，营养费3000元，司法鉴定费405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227120元，刘娜主张清心居赔偿其中的90%为204411.6元。
清心居辩称：关于刘娜所述事实，清心居认为，10时并不是清心居营业时间，营业时间是周一到周五11点半到晚9点，周六日和节假日是11时到晚9时。清心居没有与刘娜公司签订过接待合同，且刘娜并没有在清心居有任何形式的消费。刘娜受伤后清心居已经积极救治刘娜，承担了相应的治疗费用。清心居已经经营了十余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类型的事件，足以证明在提示设置安全方面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刘娜受伤与清心居无关，清心居不同意刘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清心居系意大利农场的经营者。2012年6月25日上午刘娜所属公司部门组织员工去清心居处活动。刘娜去卫生间，在卫生间外的洗手池处摔倒在地，导致其受伤。刘娜受伤后，清心居相关人员将其送往顺义区医院进行治疗。刘娜身体所受损伤被顺义区医院诊断为：腰骶部摔伤，腰1椎体骨折。当日，刘娜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进行治疗。该院对刘娜进行胸腰段MR检查。2012年6月26日该院出具MR检查报告单，其上记载：T11、L1椎体压缩骨折，T11-L1脊髓水肿，L4-5间盘突出，继发椎管狭窄。该院于当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其上记载：患者于2012年6月25日到2012年6月26日在我院住院治疗。准予于2012年6月26日出院。出院后严格卧床壹个月，注意护理，预防卧床并发症。出院诊断胸1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壹月后复诊，全休壹个月。清心居为刘娜垫付了2320.77元的医疗费，并支付给刘娜1000元的现金。2012年6月26日，刘娜为购买胸腰椎固定矫形器花费1850元。2013年2月6日，刘娜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进进行核磁共振检查，费用为966.16元，其中医疗保险基金支付金额为211.48元，刘娜个人自付、自费金额为754.68元。诉讼中，刘娜申请对其身体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用、营养期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娜申请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2月19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娜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被鉴定人刘娜伤后误工期15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60天，一人护理为宜；被鉴定人刘娜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刘娜为此支付鉴定费4050元。对该鉴定意见，清心居方就鉴定程序、鉴定材料及阅片、鉴定结论提出质疑，后经清心居申请，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李万辅、金姬善出庭接受质询。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安排李万辅、金姬善于2014年11月6日出庭接受了清心居方的质询。并对清心居就鉴定意见在以上方面提出的质疑，当庭予以说明。鉴定人李万辅、金姬善在回答刘娜腰部是否有陈旧伤的问题时指出：MR检查结果显示刘娜L1椎体上缘塌陷、T11-L1脊髓水肿、L4-5硬膜囊受压、椎管狭窄，故依此判断刘娜T11、L1椎体压缩骨折是新伤，不存在陈旧性损伤。清心居对鉴定人出庭陈述仍不予认可。刘娜对鉴定人出庭所×的说明表示认可。庭审中，清心居为证明刘娜是在借用其餐厅厕所时，不慎摔倒，此外刘娜腰部有陈旧伤，向法院提交赵蕾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并申请其员工赵蕾以及保洁员曲敏英出庭作证。经法院通知，赵蕾、曲敏英出庭作证。赵蕾称：早上9点开始，餐厅在清洁打扫卫生，当时刘娜去了洗手间。她听到有人叫喊后过去看，发现刘娜已经站了起来。刘娜说她摔伤了。后来便送刘娜去医院治疗，拍片子时医生说刘娜在腰椎部分有旧伤。事发时，卫生间设置了三处小心地滑的指示牌。赵蕾称其餐厅是有偿服务，餐厅没有接到刘娜等人的预约，是刘娜等人自带食物在餐厅外的就餐区聊天。曲敏英出庭就保洁的操作流程进行了陈述。曲敏英称：保洁员八点上班，上班的第一件事情是打扫卫生间，把防滑牌子放到中间后便开始擦地，完成后还要把防滑的牌子放在卫生间。对以上两位证人的证言刘娜认为证人所×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此外证人是清心居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另，清心居认为刘娜腰部有陈旧伤，故申请法院调取刘娜近五年内在其医疗保险定点机构的所有病历资料。对清心居的该项申请，法院经审查认为，清心居不能明确确定刘娜近五年因遭受腰部损伤进行治疗的时间地点。此外，刘娜在清心居处摔伤后进行治疗时，医院在诊断证明上未标示刘娜腰部有陈旧伤，故结合鉴定人出庭所×的说明及本案实际情况，法院决定对清心居的上述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刘娜在餐厅卫生间门口，因地滑致其摔伤。清心居虽主张其对刘娜之受伤不存在过错也已尽到安全保障，但提供的证人证言系其公司员工所述，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清心居作为意大利农场的经营者，未在服务场所内设置警示标志向进入经营领域内的公众告知存在隐蔽性危险，亦未对服务场所内的设施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以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保障义务，对此，清心居应承担与其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相应的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未尽小心慎行之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摔倒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自付一定的责任。关于鉴定，清心居虽坚持认为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司法鉴定结论依据不充分，程序违法，要求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但经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书面回函说明、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清心居虽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并未能提供有力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故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刘娜主张的医疗费，其在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后向清心居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刘娜提交北京东人假肢矫形器研制中心的矫形器发票一张，用以证明其产生的医疗器具费，并与医疗费一并主张。该主张实为残疾辅助器具费，刘娜因伤致残产生残疾辅助器具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娜主张的鉴定费，法院以刘娜提交的票据予以核定。关于刘娜主张的营养费，系其按照鉴定结论结合实际情况并参照相关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对刘娜的该项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娜主张的护理费，刘娜因伤致残需要护理，就护理期有鉴定报告为凭，但就每日护理费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刘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法院根据其残疾程度并参照北京市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关于刘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娜因此次事故受伤致残，精神上必遭受一定的痛苦，故对刘娜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刘娜要求数额偏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刘娜的伤残程度及本案案情予以酌定。关于刘娜主张的交通费，法院根据其就医时间、地点、人数和次数等情况予以酌定。关于刘娜主张的误工费，刘娜并未提交其误工损失的证明，故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并参照2013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予以计算，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清心居称其员工带刘娜到医院进行了治疗，为其垫付了2320.77元医疗费，治疗完毕后额外向刘娜支付了1000元现金。刘娜对此表示认可。关于清心居垫付的医疗费以及已经支付给刘娜的1000元现金，刘娜同意在其主张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北京清心居农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一万八千七百一十五元；二、驳回刘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清心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刘娜所属公司部门组织员工到清心居活动的事实错误。刘娜所属公司当日未与清心居形成任何消费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清心居未在服务场所内设置警示标志向进入经营区域的公众告知存在隐蔽危险，亦未对服务场所内的设施采取安全防务措施以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保障义务错误。刘娜借用厕所为上午10点钟，正是打扫清理时间，刘娜理应知道这些生活常识。3.原审判决采信鉴定意见错误。鉴定意见认定的伤残等级错误。4.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认定以及对刘娜的病例材料不予调取错误。5.原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清心居先行垫付的医疗费2320.77元以及支付刘娜的1000元，原审法院未予扣除。刘娜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向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发出调查函，要求其对本案刘娜腰部活动度丧失程度的计算依据与方法作出说明。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答复意见，给出刘娜腰部活动度丧失程度的计算依据及方法。其鉴定依据是《司法鉴定技术规范—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依据上述技术规范及检测结果，刘娜腰部活动度丧失：【（90-40）／90＋（30-10）／30＋（25-10）／25＋（25-10）／25＋（30-30）／30＋（30-30）／30】÷6，约为40.3%。原审法院核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已当庭告知双方。
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一，清心居对于刘娜所受伤害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其法定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是对受保护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本案中清心居对其经营场所负有管理职责，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受保护人不限于消费者，任何受邀请进入经营场所者均属安全保障对象。尽管无证据表明刘娜或其所在部门在事发当时与清心居存在消费关系，但事发地点属清心居的经营场所，且相关工作人员并未禁止刘娜进入其经营场所使用其卫生间，故刘娜应属于被邀请者，即使其不在清心居消费，仍属清心居安全保障的对象。2.行为人对于受安全保障义务保护的相对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刘娜受伤的部位为腰部，并无脚踝受伤记录，因此刘娜应为直接滑倒而非扭伤摔倒，且事发地点的卫生间，当时处于打扫时间。综合以上因素，事发时地面湿滑的可能性较高，刘娜滑倒与地面湿滑的因果关系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清心居称事发时并非营业时间，但其并未禁止消费者或者潜在消费者进入，故其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免除。而非营业时间，受打扫清理工作影响，地面湿滑等潜在危险性给进入者人身安全造成更大威胁，负安全保障义务者注意程度应当提高。卫生间理应禁止使用或妥善提示。但清心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相应程度之安全保障义务。3.受安全保障义务人保护的相对人遭受到人身损害。刘娜身体受到伤害事实可证。据此，清心居对刘娜所受伤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刘娜作为成年人，行动上理应更加审慎，对自身所受伤害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清心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二，鉴定意见依据是否充分。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回复意见，已经给出其计算依据，其依据充分，故鉴定结论并无不当。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三，刘娜是否有陈旧伤。依据鉴定意见及鉴定人答复，刘娜所受伤害为新鲜骨折，其依据充分，清心居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四，赔偿数额计算是否正确。原审法院对于刘娜各项损失数额的酌定有据、合理，且已扣除清心居所支付费用3320.77元，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由刘娜负担1692元（已交纳），由北京清心居农庄有限公司负担26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由北京清心居农庄有限公司负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付 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