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秉琮。
委托代理人骆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翔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晴峰。
委托代理人唐宝良，上海问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忱，上海问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秉琮因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四（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骆秉琮及其委托代理人骆平，被上诉人上海三翔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骆秉琮系上海市从业人员。2014年10月20日，骆秉琮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三翔公司支付2003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职务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10，000元（计算方法7，000元×130个月）。
骆秉琮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三翔公司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2003年12月1日聘用劳务合同书及续签记录，旨在证明骆秉琮、三翔公司签订聘用合同，期限为2003年12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约定月工资2，000元。
2、2008年1月1日聘用劳务合同书及续签记录，旨在证明骆秉琮、三翔公司签订聘用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约定月工资3，000元。
3、落款日期是2004年6月30日的关于向公司高管增发职务工资的决定，旨在证明骆秉琮享有职务工资的依据及标准。
4、落款日期是2006年12月20日的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旨在证明三翔公司确认欠付骆秉琮2003年12月至2006年12月期间职务工资259，000元。
5、落款日期是2012年1月6日的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旨在证明三翔公司确认欠付骆秉琮2003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职务工资679，000元。
6、落款日期是2014年1月15日的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旨在证明三翔公司确认欠付骆秉琮2003年1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职务工资847，000元。
7、2003年12月23日董事会决议，结合证据3，旨在证明经董事会确认骆秉琮在职期间享有职务工资的标准，半年后发出正式确认职务工资的通知。
8、记账结算单，旨在证明根据董事会决议，三翔公司确认每月支付的生活费、福利费等后，骆秉琮的年工资余额部分为7，000元／月，因资金压力暂作记账处理，等资金压力缓解后一并支付。
此外，骆秉琮还陈述，本案中所主张的是依据董事会决议核发的职务工资，之前案件中主张的是聘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聘用合同中未载明职务工资；证据3至证据6均不是形成于落款时间，而是先后形成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由办公室工作人员郝红志出具给骆秉琮，其中证据6，即落款日期是2014年1月15日的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出具于2014年8月，而证据3至证据5的具体出具时间无法记清，但都是先后出具的。经质证，三翔公司对骆秉琮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确认骆秉琮所述属实。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0月8日，骆秉琮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三翔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工资42，802元。该案审理中，骆秉琮提交退休返聘协议、员工工资结算清单、退休证、完税证明，旨在证明三翔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此外，骆秉琮还陈述，退休返聘协议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约定月工资3，760元，如有请假（包括事假），只要请假手续合法均不扣工资，除此之外还有按照实际出勤支付的饭贴7元／天；2014年8月15日，三翔公司向骆秉琮出具员工工资结算清单，确认拖欠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上述期间三翔公司未支付工资，但是相应月份的个人所得税三翔公司已经依法向税务机关申报，工资结算清单由办公室主任郝红志出具，2013年11月之前的工资三翔公司已经正常足额支付。
此外，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分别向案外人赵伦杰、郝红志询问情况。案外人赵伦杰陈述如下：其与三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签订有协议，约定其是三翔公司的实际经营人；骆秉琮是从之前的公司跟着其到三翔公司处工作，2008年起因三翔公司土地冻结致使无法取得银行贷款，2010年起三翔公司正式停产，2011年及2012年逐步清退员工，留有30名不到员工看守厂区，后来又将厂房出租给他人；近两年是每3个月支付一次工资或生活费，资金来源是租金，2008年起至目前为止，三翔公司每月都有支付生活费，金额在2，000元至4，000元，而工资结算单上是拖欠的工资差额；三翔公司的公章在郝红志处保管，人事部由郝红志负责，骆秉琮系副总经理，全权负责，他们比较清楚情况；其要求骆秉琮到法院起诉的，其也已经向法院起诉要求三翔公司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工资5万余元，三翔公司现负债3亿元，其现在就是考虑以动迁款支付外面欠款，包括员工工资，而设备则另外再投入生产；骆秉琮主张的职务工资是其承诺支付的工资，其他董事也有。
案外人郝红志陈述如下：其在三翔公司处担任人事部经理和行政工作，现担任总经理助理，2011年7月起负责人事和行政工作，现三翔公司的公章由其看管，骆秉琮等人提交的退休返聘协议都是2011年8月1日重新签订的，工资结算清单是与老板赵伦杰商议后出具的；2011年7月起三翔公司接近停产，2013年4月起偶尔做些小单子，所以留了不到30名员工，做了半年左右就结束了，后就安排年轻人晚上值班，退休人员是不值班的；2013年、2014年期间，三翔公司有支付工资，但支付的是2013年11月之前的工资，工资支付到2011年10月，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工资未支付；三翔公司拖欠其的工资是在仲裁委调解解决的，还调解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也办理了退工，但随后其又与三翔公司签订了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骆秉琮根据聘用劳务合同书、续签记录、关于向公司高管增发职务工资的决定、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董事会决议、记账结算单要求三翔公司支付相应的职务工资，而三翔公司对于骆秉琮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三翔公司于2009年、2010年期间停止经营后，现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而三翔公司在诉讼中对欠薪事实的自认，一定程度上将影响其他债权人的受偿。双方之间虽然无任何争议，但鉴于三翔公司目前的状况及骆秉琮系三翔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董事的身份，仅凭当事人的自认，尚不能直接认定本案的关键事实，即无法仅凭当事人之间的相互认可就简单确认三翔公司需向骆秉琮支付相应职务工资，也即双方的陈述（包括月工资数额、工作内容等）还需要有其他相应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方可采信，同时还应当对骆秉琮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进行严格查证。
骆秉琮系退休人员，退休后至三翔公司处工作，与三翔公司建立的系劳务关系。劳务合同的履行应当奉行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骆秉琮按照劳务合同约定向三翔公司提供劳务后，三翔公司才有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三翔公司自2010年起即停产，之后又将厂房出租他人、设备闲置，骆秉琮向三翔公司提供劳务的前提并不存在。因此原审法院无法仅凭当事人的陈述就简单认同骆秉琮在三翔公司长期拖欠劳务报酬的情况下，继续一如既往的在为三翔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首先，骆秉琮在本案中提交的2份聘用劳务合同书原件，载明期限是200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骆秉琮陈述签订情况如下：第1份聘用合同，2003年12月1日签订期限为2003年12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之后2005年12月30日续签期限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2006年12月30日续签期限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约定劳务费2，000元；第2份聘用合同，2007年11月14日签订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2008年12月20日续签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1年12月15日续签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约定劳务费3，000元。但骆秉琮在另案中提交的退休返聘协议书原件，签订时间是2011年8月1日，期限是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约定月工资3，760元。同样的期间，却有不同的聘用协议，约定不同的劳务报酬，聘用协议的签订及约定情况明显存在疑点。况且，聘用协议上均没有职务工资的支付约定。第二，根据骆秉琮提交的完税证明，结合庭审中双方的陈述，骆秉琮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劳务报酬收入所涉及的个人所得税已由三翔公司依法申报。根据规定，劳务报酬所得应缴纳个人所得税，因个人所得税是属于劳务报酬的一部分，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前提是取得劳务报酬收入，根据三翔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骆秉琮的个人所得税的情形，可以判断三翔公司已经支付骆秉琮相应月份的劳务报酬。第三，骆秉琮提交的1份关于向公司高管增发职务工资的决定、3份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落款时间不同，骆秉琮亦确认相应材料并非出具于落款时间时，而是出具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当时三翔公司已经处于停产停业状态。但骆秉琮提交2003年12月23日董事会决议时，又提及董事会于2003年12月确定骆秉琮在职期间享有职务工资的标准，半年后发出正式确认职务工资的通知，即关于向公司高管增发职务工资的决定。上述三份证据的出具情况同样存在疑点，且骆秉琮在举证时对于证据形成的描述与起诉状上的陈述不一致。第四，骆秉琮提交的董事会决议载明骆秉琮每年基本工资108，000元，因三翔公司自2003年2月成立以来从未进行生产，董事会成员一致同意每月至发放骆秉琮生活费及其他福利费，其余工资做记账不支付，按年结算，待公司进入正常运作期、有现金流时再予以支付；提交的记载结算单载明落款日期2003年12月31日，内容是根据董事会决议，三翔公司确认2003年每月已支付骆秉琮生活费及福利费等后，年工资余额7，000元作为记账，现不予支付，待公司进入正常运作期或有现金流时再予以支付。现三翔公司已经处于停产停业阶段，即使上述约定属实，相应职务工资的支付条件亦不成就。综合本案情况分析及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对骆秉琮提交的聘用劳务合同书、续签记录、关于向公司高管增发职务工资的决定、关于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董事会决议、记账结算单等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骆秉琮主张的三翔公司欠付职务工资的事实不予采信。骆秉琮要求三翔公司支付2003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职务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骆秉琮要求被告上海三翔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2003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职务工资91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骆秉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骆秉琮主张职务工资的依据并非是基于聘用协议或退休返聘协议，而是基于三翔公司董事会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上述决议三翔公司亦自认，是三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董事会决议中的约定不能机械地理解为一种附条件的支付，而是董事会在作出该决议时基于资金短缺现状而作出的一种延迟支付的承诺，其本意是尽最大可能及时兑现。况且现三翔公司表示愿意支付，但原审判决认定该董事会决议是附条件支付，而三翔公司现已停产停业，不符合支付条件无依据。骆秉琮与三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骆秉琮与三翔公司之间存在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对此节事实认定错误。骆秉琮能提供三翔公司的其他员工（未退休人员）的证人证言来证明三翔公司拖欠包括骆秉琮在内的七名员工（退休人员）相应月份工资和职务工资的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骆秉琮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三翔公司辩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一方所述均为事实，三翔公司对上诉人一方原审及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持异议。三翔公司目前没有能力履行债务，希望通过协商解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对于证据形成情况的陈述、证据形成的时间与内容、三翔公司停产至今、厂房出租等现状、利害关系人关于系争工资性质及支付情况的不同表述、相关个人所得税的完税情况等，对于骆秉琮等人提交的董事会决议、欠付职务工资的确认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的理由作了充分而详实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原审法院据此对骆秉琮主张三翔公司拖欠相应职务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现骆秉琮上诉认为其提交的证据已获三翔公司确认，三翔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其相应职务工资的事实，相关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亦可证明骆秉琮所述属实。骆秉琮的上述证据主张及上诉意见，尚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骆秉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00元，由上诉人骆秉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川
审判员 顾继红
审判员 虞恒龄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晓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