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民终字第00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朋海。
委托代理人廉茂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灏。
委托代理人韩启、宴洪亮。
原审原告王朋海与原审被告王清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建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建大民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王朋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朋海的委托代理人廉茂海、被上诉人王清灏的委托代理人韩启、宴洪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朋海一审诉称，被告王清灏于2012年9月6日在内蒙古科右前旗被郑惠民骑摩托车载着外出途中发生交通肇事，此事故虽然科右前旗公安局交警大队没有做出责任认定，但（2012）乌民初字第2542号判决中已经确定了摩托车驾驶人郑惠民承担百分之七十责任，奇瑞越野车驾驶人蔡晓华承担百分之三十责任。因王清灏在原告工地打工，虽然不是在打工过程中造成伤害，但是在内蒙被告与我是老乡关系，发生事故在医院没钱医治，我帮他一共垫付了31，000元。出院后交通案件损害赔偿完毕后，原告找被告要垫付的医疗款，被告总是以各种理由推拖至今未果。原告认为，被告下班后与骑摩托车的郑惠民一起发生交通肇事，不是在给原告工作中发生伤害，原告出于乡情为此垫付医疗费，被告不但不感谢，还告原告，最后被法院驳回，被告种种行为让原告决定要回为此医疗垫付款31，000元，故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垫付款31，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王清灏一审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不存在原告帮助“垫付”款的问题，原告给付被告31，000元钱，给的是赔偿款和在医院所花的费用，这31，000元不存在返还问题。因此，请法院详查并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与被告存在雇佣关系，原告系房屋个体老板，被告系放线员。2012年9月6日事故发生当日，原告派被告和郑惠民去另外工地放线，两个工地距三里多地，原告提供的交通工具摩托车，在劳动返回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原告出于雇佣关系，对被告进行赔偿是出于自愿，被告出事故是为原告干活和工作期间，怎能说与原告没有关系呢？2、这31，000元中，除药费外（药费押金15，000元）剩余16，000元，其中有10，000元是原告到被告家中以看看被告买点营养品扔给被告的，被告给签个字，另5000元是以营养费形式给被告的。原告将钱送到被告家怎么可以说是“垫付”呢，因此，垫付之说根本不成立。3、此款不具备返还给原告的法律依据，更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被告的31，000元的取得是有法律依据的，被告受雇于原告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事故当日是原告派被告和郑惠民去另一工地干活、放线，两个工地相距三、四里地，是原告将自己的摩托车借给郑惠民和被告的。鉴于上述理由，被告所得这31，000元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被告王清灏与郑惠民同在内蒙古科右前旗受原告王朋海雇佣打工，在此期间的2012年9月6日上午，郑惠民、王清灏受王朋海委派从一个工地到另一工地放线，当日19时许，由郑惠民骑摩托车（郑惠民无证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载着王清灏下班返回工地宿舍途中，在科右前旗人民医院分院东侧十字路口处与蔡晓华驾驶的FHYXXX号奇瑞越野车相撞，此次事故造成郑惠民当场死亡，王清灏受伤（王清灏伤后住院治疗40日，诊断为：开放性右股骨干骨折、开放性粉碎性右胫腓骨骨折等，住院花医疗费8万余元，后经鉴定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此事故科右前旗公安局交警大队没有做出事故责任认定（理由是事故发生在十字路口且信号灯正常，但无监控设备，双方当事人都否认闯红灯，事实不清，对该事故不认定责任）。事故发生后的同年9月12日，王朋海与郑惠民之父郑朝观签订一份民事赔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王朋海，乙方郑朝观，甲乙双方是雇佣关系。2012年9月6日晚7时，乙方的儿子郑惠民骑摩托车与蔡晓华驾驶的奇瑞越野吉普车相撞，此事故致郑惠民当场死亡，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现就民事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一次性给付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合计51万元。2、此款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给乙方。3、乙方收到甲方的赔偿款后，此事一次性处理完毕，就此事放弃对甲方主张任何民事、行政赔偿权利，并放弃向对方肇事者及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主张索赔权利，并保证绝对不反悔。协议达成并由王朋海向郑朝观履行赔偿款51万元完毕后，王朋海于2012年11月2日，以其系郑惠民雇主、其已向死者亲属赔偿经济损失51万元、依法行使雇主追偿权为由，以原告身份、以蔡晓华为被告向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提起（2012）乌民初字第2524号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追偿）纠纷案的民事赔偿诉讼，请求由蔡晓华承担事故赔偿责任35万元。该案民事判决书认定摩托车驾驶人郑惠民承担百分之七十事故责任，奇瑞越野车驾驶人蔡晓华承担百分之三十事故责任。该判决对王朋海行使雇主追偿权认定成立，判决蔡晓华给付王朋海经济损失共计171，122.60元（其中，包含因蔡晓华肇事车辆未投保强制险，由蔡晓华赔偿强制保险死亡残疾赔偿金限额11万元，但该案未给王清灏预留强制保险残疾赔偿金份额）。在事故发生后，在王朋海与王清灏未发生纠纷前期间，王朋海先后分四次给付王清灏方现金共计31，000元（其中包括在王清灏住院期间，王朋海分两次为王清灏交住院押金计15，000元，住院首日给王清灏方住院零花钱5000元，在王清灏出院在家期间在王清灏家中给付王清灏方10，000元，另给付王清灏方1000元（因当事人双方举证不足，每次给付的准确日期不能认定）。2013年3月11日王清灏以王朋海、蔡晓华为被告，向内蒙古科右前旗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在开庭前，王清灏与蔡晓华之父王海岐达成自行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蔡晓华，乙方王海岐，经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就甲方与王清灏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一次性赔偿王清灏4万元（其中包括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项目按赔偿金额甲方30%责任计算）。2、因在乌兰浩特市法院另一案诉讼中，甲方已全额支付强制保险限额项下11万元，该赔偿金额不包括给雇主王朋海强制保险限额中应当支付给王清灏的份额，就该部分甲方让与乙方，王清灏就该部分份额可另行向王朋海追偿。3、该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就此事一次性了结，乙方就该事不得再向乙方提起赔偿。之后，王清灏对蔡晓华撤回起诉（王清灏与王朋海虽未能达成赔偿协议，但也对王朋海撤诉）。后王清灏于2013年8月21日，以其受伤时系受雇于王朋海乘坐工友郑惠民摩托车在工作途中受伤为由，以王朋海为被告向科右前旗人民法院提起（2013）科民初字第1722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请求由王朋海承担其经济损失70%的赔偿责任104，796.03元，扣除已付31，000元，应再给付赔偿款73，796.03元。该法院审理认为，王清灏既然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请求机动车驾驶人蔡晓华获得赔偿后，再请求雇主赔偿与法无据，另王清灏主张此次受伤是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但其在交警询问笔录中，又自认为是在下班以后出现的交通事故，原告无其他证据证明是在上班期间受伤且不能证明王朋海有过错，因此对其请求由王朋海赔偿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王清灏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在认定事实中已明确认定，王清灏、郑惠民均受雇于王朋海在科右前旗科尔沁镇图书馆工地打工，事故发生后，王朋海已按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给郑惠民的继承人郑朝观赔偿款51万元，在王清灏住院期间，王朋海已支付给王清灏医药费31，000元。后2014年3月21日王朋海以支付给王清灏医药费31，000元，是出于老乡关系垫付款要求由王清灏返还为由提起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同日王朋海也以支付给郑朝观的51万元款系垫付要求返还等为由，对郑朝观提起（2014）建大民初字第00101号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其诉讼请求被判决驳回（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认定事故发生时郑惠民与王清灏被王朋海雇佣从事雇佣活动或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之一是，王清灏是否在为王朋海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应当认定王清灏是在为王朋海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理由如下：第一、交警部门询问郑朝观、王清灏笔录材料，能证明事故发生日，郑惠民、王清灏受王朋海指派从一个工地到另一工地放线，19时许由郑惠民骑摩托车载着王清灏下班返回工地宿舍途中致王清灏受伤。由此可见，王清灏受伤，与雇佣活动有内在联系或紧密相联。第二、从王朋海与郑朝观签订的民事赔偿协议看，王朋海在该协议中已明确承认其与郑惠民是雇佣关系，且认可对郑惠民死亡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这种雇佣关系被已生效的（2012）乌民初字第254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建大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既然已对王朋海与郑惠民确认事故发生时雇佣关系成立，也应当对王朋海与王清灏确认事故发生时雇佣关系成立。对此，（2013）科民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认定中也已明确认定“王清灏、郑惠民均受雇于王朋海在工地打工，事故发生后，王朋海已按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给郑惠民的继承人郑朝观赔偿款51万元，在王清灏住院期间，王朋海已支付给王清灏医药费31，000元”。该判决并未明确认定王清灏受伤与从事雇佣活动无关。本案争执焦点之二是，王朋海对王清灏是否具有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朋海对王清灏具有民事赔偿责任。理由是：王清灏所受损伤形成原因是，雇员以外的第三人蔡晓华和从事雇佣活动中的雇员郑惠民共同侵权造成雇员王清灏损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从雇员王清灏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角度讲，因王清灏无过错，王朋海可对雇员王清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之后，由雇主王朋海再向第三人蔡晓华追偿。从雇员郑惠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侵权造成另一雇员王清灏损伤这一角度讲，王朋海可针对雇员郑惠民造成损害部分对雇员王清灏承担雇主民事赔偿责任（赔偿后可对有过错责任的雇员追偿），另一部分可由王清灏向第三人蔡晓华主张权利。本案争执焦点之三，王清灏方收取的31，000元款，是王朋海“垫付款”还是王朋海给付的“雇主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可推定是王朋海给付的“雇主赔偿款”。其理由如下：第一，从事故发生后近期内，王朋海与郑朝观签订的民事赔偿协议明确承认其与郑惠民是雇佣关系，并认可对郑惠民死亡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且已实际赔偿，同理可推定其承认与王清灏也是雇佣关系，且认可对王清灏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并为王清灏交付住院押金、给付住院其它费用、出院后到其家中探望并给付数额较大的款项。对此（2013）科民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在王清灏住院期间，王朋海已支付给王清灏医药费31，000元”该判决并未认定这31，000元属于王朋海垫付款，应予返还，只是认为王清灏后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请求蔡晓华获得赔偿后，再请求雇主赔偿不应予以支持。第二、王朋海在每次给付款时，从未说明这是垫付款以后应予返还，在诉讼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是垫付款。第三、有关案情表明是因后来王清灏起诉王朋海要求其再承担其余雇主赔偿责任，导致双方产生矛盾，（2013）科民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清灏请求后，原告依据该判决认为自己对王清灏不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后，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这是垫付款要求返还。综上三个方面，一审法院认为现王朋海主张31，000元是垫付款，王清灏得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证据不足，理由不够充分，且依据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王清灏接受此款31，000元，有一系列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推定付款当时王朋海认可对王清灏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此款属于王朋海自愿给付的雇主赔偿款，依法王朋海对王清灏具有雇主赔偿责任且可实际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另王清灏应当受偿的全部损失至今仍未得到足额赔偿，由此，应当根据本案具体案情，依法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1，000元之诉讼请求。对其主张王清灏受伤与其雇佣活动无关其对王清灏不具有赔偿义务等诉讼意见，因其主张与三份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中的事实认定及裁判意见相矛盾，且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采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朋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元，减半收取285元，由原告王朋海负担。
王朋海上诉的理由和请求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王清灏。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不是雇佣关系，王清灏受到伤害不是在雇佣活动中，而是下班后，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13）科民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上诉人王朋海对被上诉人王清灏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直接起到证据证明力的作用。2、上诉人王朋海支付的31000元并不是赔偿给王清灏的医药费，因双方是老乡，是一种垫付性质，同时，也不是因为王清灏在内蒙曾起诉王朋海，王朋海才诉讼要求王清灏返还31000元。3、王清灏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王清灏二审答辩认为：1、到目前为止，王清灏仍未得到足额赔偿，王朋海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王清灏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是事实，王朋海赔偿郑惠民损失后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行为，表明王朋海认可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中。3、王朋海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王清灏与郑惠民是王朋海指派到另一工地干活，提供给郑惠民的摩托车是无牌照的，郑惠民本人也无驾驶执照，因此，王朋海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2012年9月，王清灏与郑惠民同在内蒙古科右前旗受雇于王朋海事实清楚，在此期间的2012年9月6日19时许，由郑惠民骑摩托车（郑惠民无证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载着王清灏下班返回工地宿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存在，王清灏自述的“下班”只是离开实际施工现场，而工地宿舍也是王朋海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提供的场所，故本院依法认定王清灏在下班途中受到的伤害与从事雇佣活动紧密相联。上诉人王朋海认为王清灏发生事故与从事雇佣活动无关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王朋海陆续支付给王清灏的31000元系王朋海自愿履行赔偿行为，对王清灏来说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论理透彻，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元由上诉人王朋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俊芬
审判员 刘亚伟
审判员 冯 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岳欣彤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