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海娥，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身份证号码：×××0321。
委托代理人：黄达兴，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会明，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亮，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建萍，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海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珠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3日，人保珠海分公司向吕海娥名下的粤C×××××号车签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保险范围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4日0时起至2015年3月13日24时止。
2014年5月8日，粤C×××××号车在深圳市宝安区国宾商务酒店路段遭受水浸车。2014年5月9日潘红超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报案，人保珠海分公司向潘红超出具《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报案记录中记载的处理经过为“2014-5-9：已告知客户不能再打火，修车前定损。客户称要拖车回珠海，已反馈0757-144号联系客户处理；2014-5-15：车辆已在豪车时代；2014-5-15：转马波；2014-5-23：珠海唐贵平跟进”。吕海娥称将保险车辆拖回珠海后，产生拖车费人民币2800元。
涉案车辆拖回珠海后，人保珠海分公司对粤C×××××号车的损失进行定损，并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定粤C×××××号的损失金额为人民币6800元。吕海娥对人保珠海分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不予认可，认为是人保珠海分公司为应付诉讼而制作的。确认书后所附车辆损失照片的上传时间显示为“2014-5-14”。
吕海娥对人保珠海分公司的定损不予认可，遂自行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粤C×××××号车的车损情况进行评估鉴定，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关于粤C×××××宝马牌BMW525小型轿车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鉴定结论书》认定粤C×××××号车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99988元。吕海娥称为上述鉴定支出评估费人民币4300元，并提供一张评估费发票予以证明。
人保珠海分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人保珠海分公司认为该鉴定是吕海娥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且如果涉案车辆仅是水浸车不会造成发动机的损坏，但鉴定报告中的修理项目和换件项目中包含的部分项目属于发动机项目，因此人保珠海分公司认为吕海娥存在车辆遭水浸后又打火，从而造成发动机进水的损坏，但吕海娥投保的保险险种并不包括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条款，该鉴定报告中有关发动机项目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因此人保珠海分公司对该鉴定报告不予认可，申请对车辆损失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法院于开庭前向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发《出庭通知书》，要求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人员于开庭时出庭接受询问，但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收到通知后并未派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庭审中，法院再次明确告知吕海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义务，但庭后吕海娥及鉴定人员均未答复法院。
吕海娥主张粤C×××××号车现已维修完毕，并支出维修费人民币99988元及拆检费人民币900元。但吕海娥仅提供了一张内容为“维修费”，金额为人民币900元的发票，及一张加盖“珠海豪车时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章的金额为人民币99988元的手写收款收据。吕海娥称金额为人民币900元的发票实际是拆检费发票，而维修费只有一张收款收据，没有相应的发票；没有发票的原因是当时维修厂的机器出故障，无法打印发票。庭审时法院要求吕海娥于庭后三日内提交维修费发票，但吕海娥至今仍未提交。
吕海娥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的身份证、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在庭审中没有出示原件，人保珠海分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庭审时法院要求吕海娥于庭后十日内提交上述三证的原件予以核对，但吕海娥超过期限未提交，原审法院对吕海娥提交的身份证、行驶证、驾驶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吕海娥为粤C×××××号车向人保珠海分公司购买保险，人保珠海分公司向吕海娥签发了保单，双方之间成立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吕海娥报保险案后及时出险，并在合理期限内对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进行定损。在人保珠海分公司定损后，吕海娥单方委托鉴定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曾经告知人保珠海分公司单方委托鉴定的情况。人保珠海分公司对吕海娥提交的鉴定意见中有关发动机的维修和换件项目提出合理异议，认为该部分损失不属于保险承保范围，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对其提出的合理异议予以回应，但鉴定人员在收到法院发出的出庭通知书后并未出庭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原审法院对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吕海娥对于人保珠海分公司提出的有关发动机项目不属于保险承保范围的异议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无法证明其车辆的损失属于保险承保范围。另外，吕海娥主张根据上述鉴定意见，涉案车辆已经维修完毕，但仅提供手写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在合理期限内没有补充提交正式的车辆维修发票用以证明其车辆损失的实际发生。由于吕海娥对其车辆损失属于承保范围、车辆损失的大小和车辆损失的实际发生均没有尽到应尽的举证责任，吕海娥对涉案车辆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涉案车辆损失的证据，由此鉴定产生的评估费和拆检费不属于我国保险法中规定的“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吕海娥要求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评估费和拆检费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吕海娥未证明其车辆的全部损失属于保险承保范围，因车辆受损而附随产生的拖车费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也不能确定，吕海娥要求人保珠海分公司支付拖车费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吕海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0元，由吕海娥负担。
一审判决后，吕海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的损失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原告的车辆受损后，已向被上诉人报案，被上诉人已派人定损，确认车辆损失为6800元。双方对于车辆浸水的事实没有争议，对于损失属于理赔的范围也没有争议，争议仅在于损失的具体金额（主要是发动机的损失是否属于理赔范围），对双方均未争议的事实，一审直接驳回显然错误。
二、一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
上诉人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辆遇暴雨致其损失（包括发动机损失）依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被上诉人主张“发动机的损坏是由于发动机进水所致，不属于理赔范围”，依法应由被上诉人负举证责任。原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作出“上诉人对保险公司提出的有关发动机项目不属于保险承保范围的异议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无法证明其车辆的损失属于保险承保范围”的认定显然错误。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之前的判例对“发动机进水致发动机损坏的举证责任”已作出过清楚的认定。
三、一审程序违法
1.开庭前，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以邮寄方式向鉴定人广州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送达了出庭接受询问的通知，由于其邮寄时未直接载明具体负责的鉴定人员为收件人，鉴定人公某员众多，且收件时距3月16日开庭时间有一个半月，中间间隔了中国的春节，到开庭时广州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人员忘记了开庭事宜，导致未到庭接受询问。鉴定人员非专业律师，本案的评估仅为其众多评估案件中的一件，其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忘记开庭亦为人之常情。
假如一审法院工作稍为细致一点，在通知鉴定人出庭时亦同时口头告知上诉人已通知鉴定人出庭的事宜，上诉人必定会与鉴定人联系，提醒其按时出庭。香洲区法院的多单类似案件，审判人员均会同时告知当事人已通知鉴定人出庭的事宜，减少鉴定人员未当庭情况的发生。遗撼的是，一审法院在庭前并未告知上诉人要求鉴定人出庭事宜。
2.一审开庭时，审判长要求上诉人“庭后与鉴定人联系，通知其出庭接受咨询”（见庭审笔录第9页），庭后上诉人即与鉴定人取得联系，鉴定人员表示同意出庭，上诉人于是将鉴定人同意出庭的信息口头告知一审办案人员，要求安排时间开庭。此后上诉人和鉴定人均在等待一审再次通知开庭，但未料直接等来了一纸判决。一审程序明显违法，既然要求“庭后与鉴定人联系，通知其出庭接受咨询”，就应再次通知鉴定人出庭，一审在鉴定人应某庭后未经再次通知直接以鉴定人未出庭为由不采纳鉴定结论，程序违法。
四、鉴定人未出庭并不导致损失无法认定的后果，更不应由上诉人单方承担全部责任
鉴定人是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退一步讲，鉴定人未出庭作证的后果应该仅为鉴定意见不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在损失已确定发生的情况下，就算鉴定结论不能采纳，但鉴于上诉人委托的鉴定结论不能采纳，被上诉单方出具的定损金额也不能采纳，同时被上诉人亦已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应该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以确定损失的具体金额。而不能简单粗暴地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徒增当事人诉累，激化社会矛盾。
五、含税发票仅为付款凭证中的一种，而非唯一，收款收据同样是付款凭证（二者的差别仅在于是否依法纳税，这属于税收征管的范围，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上诉人庭前已提交了修理厂开具的评估报告和收款收据证明损失。退一步讲，车辆发生损失后，即使车辆维修后上诉人无力付款，但对于必然发生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赔偿。
一审开庭时审判长要求庭后提交维修费含税发票，庭后二天上诉人即要求维修厂全额开具了含税发票，并将发票当面提供给办案书记员核对，书记员看过后未作任何意思表示。由于前述鉴定人还需出庭接受询问，上诉人一直以为待第二次开庭时对发票进行质证。
一审立案时，上诉人身份证原件已提交给立案庭核对，一审开庭时，由于上诉人本人不在珠海，未能提交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原件核对，开庭时审判长亦要求庭后提交核对，庭后上诉人代理人亦已当面提交给办案书记员，由于其未作任何意思表述，上诉人一直在等待第二次开庭时再提交被上诉人核对。
六、车辆出险并报案后，被上诉人要求不能再打火［见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基于此，产生拖车费损失是必然的，一审判决驳回拖车费损失没有任何道理。
综上，恳请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人保珠海分公司提交了涉案司机潘红超的证言，该证言称车辆实际维修价格在3.2万元左右，但最后仅支付1.5万元，之后维修厂的李某联系潘红超协助向保险公司起诉索赔事宜，因潘红超认为可能涉及违法，故向人保珠海分公司举报。
上诉人吕海娥在二审中提交了维修发票以供核对。
同时上诉人申请了李某到庭作证，李某称其经手处理涉案车辆的维修事宜，车辆曾先到宝泽公司处进行定损，没有拆检，大概在七八万左右，因车主担心保险公司不赔偿，便委托我们豪车公司进行维修，我们拆后评估价格在11万多。保险公司到现场拍照定损，价格在六千多，但是没有出具书面定损单，潘红超催促过出单。此后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车辆定损时，保险公某员也在，是车主通知的。车辆发动机拉缸，在行驶过程中水进去导致发动机损坏。维修费用是车主老公王总支付的，先买配件刷卡支付了一万多，后一部分是之后向保险追赔。此后证人李某又称是用现金付款7万多。潘红超后来被王总解雇存有怨气，还发信息要求维修厂给予好处回扣。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在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下方，印刷有如下文字：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和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吕海娥在投保人处签名。
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的第七条第（十）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部分同时以黑体字标识。人保珠海分公司同时还有针对发动机在积水路面行使导致发动机损坏的附加险即发动机特别损失险可投保。但本案上诉人并未购买该附加险种。
人保珠海分公司对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损失价格结论鉴定结论书明细项目进行核对，指出鉴定书中修理项目中6项、换件项目中22项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的范围，共涉及金额37181元。
吕海娥在一审庭后书面答复法庭问询的“有无告知被告委托了鉴定，鉴定时间和地点”，吕海娥答复“并未告知”。
本院认为，本案《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第七条第（十）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以黑色字体加粗的方式对于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作出了特别提示，足以使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而吕海娥也签字确认了人保珠海分公司向其就免责条款部分作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证人李某证明涉案车辆发动机行驶中进水导致发动机拉缸，属于发动机部分损失。而根据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即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正如人保珠海分公司所称，该公司另外还有发动机特别损失险销售，投保了该附加险且符合条款约定条件的，保险公司赔偿发动机进水而造成的直接损毁。吕海娥没有购买发动机特别损失险，不能获得此部分险种的保险利益。
人保珠海分公司对损失价格结论鉴定结论书明细项目进行核对后，已明确指出鉴定书中涉及金额37181元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的范围，故该部分金额吕海娥不能受偿。扣除该部分金额后，损失价格结论鉴定结论书中其他维修项目金额共计62807元。至于损失价格结论鉴定结论书明细中除发动机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人保珠海公司的定损金额并无明细维修项目可查，而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其定损的价格金额与证人证言中所称宝泽公司未拆检金额相近，也未超出豪车公司评估维修的价格金额，基于鉴定机构的中立性且具有法定资质，其鉴定结论可以供参考使用。
关于上诉人主张宝泽公司拆检费用900元，因该拆检是在保险公司指导下而为，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保珠海分公司支付。而吕海娥陈述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未告知保险公司鉴定时间和地点，可见是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故该笔评估费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海娥赔付车损维修费62807元及拆检费900元；
三、驳回吕海娥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用1230元，由吕海娥承担5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吕海娥承担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1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丘穗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