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塔民一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7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额敏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戴莉华，新疆博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百令，男，195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额敏县。
委托代理人：陈玉莲，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额敏垦区新华路社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小青，女，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农九师。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黄百令、王小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额敏县人民法院（2014）额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戴莉华、被上诉人黄百令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玉莲、原审被告王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因发现本案涉嫌犯罪线索，作出（2014）塔民一终字第475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并将本案移送额敏县公安局审查，额敏县公安局于2015年2月4日向本院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本案遂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7年，刘某和被告ＸＸ结婚。2013年8月23日，原告与刘某协商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刘某向原告借款266700元。借款期限：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2月22日。逾期三天未还按月利息5.5%计息。刘某给原告出具了《借条》，由被告王小青签名担保。2013年12月24日刘某自杀身亡。
原审认为，刘某向原告借款266700元的事实，有原告和被告王小青的当庭陈述，刘某出具的《借条》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作为例外情形，夫妻一方要能够提供证明该债务确为个人债务，从而未欠债的婚姻关系当事人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属于个人债务的情形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另一种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况。该规定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刘某个人向原告借款的时间发生在刘某和被告Ｘ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刘某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刘某和被告ＸＸ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ＸＸ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刘某明确约定此债务属于刘某个人债务，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ＸＸ和刘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原告知道双方的约定，故被告ＸＸ辩解刘某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属刘某个人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规定，本案刘某已死亡，被告ＸＸ是刘某的丈夫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告要求被告ＸＸ返还借款的理由正当，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王小青是借款人刘某的担保人，对承担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限的，债权人有权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王小青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黄百令借款266700元。被告王小青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300元，减半收取2650元，投递费150元，合计2800元，由被告ＸＸ和王小青共同负担。
ＸＸ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之妻刘某生前的行为构成非法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罪，此类案件属于刑事案件，应当“先刑后民”处理。首先，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刘某，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所谓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对上诉人是不公平、不合理、不合法的。根据额敏县法院受理的刘某生前所借的高利贷以及尚有多个未起诉的案件来看，本案应属于刘某向多个不特定的公众以高利息为诱饵进行所谓的“借款”，在刘某自杀后，上诉人根据刘某生前书写的遗书以及遗书中所罗列的给其放高利贷的人员名单与数额，上诉人掌握的放高利贷的人员约有近50人，本息合计近千万元。综合这些情况，刘某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罪，故二审应当将所有案件放在一起综合评定，而不能个案处理，以查明案件的真相；其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已经起诉的案件标的达2537900元，依照被上诉人阐述的理由，借款都是用于家庭生活以及经营，但是没有一个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提供的高利贷如何用于上诉人的家庭，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作为让夫妻另一方承担还款责任的债权人，应当负有严格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需举证刘某的借款用于家庭或家庭从中受益。在本案中，应当根据生活经验法则，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将刘某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生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债权人），一审举证责任的分配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第三，上诉人不应承担刘某生前违法犯罪行为所形成的任何还本付息责任。经过11个案件的庭审，只有1名被上诉人能够提供部分交付借款的凭据，而目前放高利贷的的人都是直接让借款人在“借款”中将利息打入本金中，因此，一审仅依据“条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不当；第四，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刘某书写的遗书中清楚载明，刘某由于自己瞒着上诉人、瞒着家里对外偷偷借高利贷，导致无法归还，迫于放高利贷人施加的压力，才自杀称“以命抵债”，这几份遗书充分证实刘某生前举债系个人行为。综上，本案应准确划分合法的民间借贷与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行为的界限，由于一审的不慎重处理，将导致上诉人及其家人承担不能承受的责任与痛苦，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将本案移送公安部门或直接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百令答辩称，本案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相违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小青答辩称，此笔录借款被上诉人只是担保人，不应当由被上诉人偿还，应当由上诉人ＸＸ偿还。
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二组：一是刘某生前书写的《债权人名单》1份及原所持三张银行卡的部分明细共计21页，用于证实刘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所借款项系高利贷；二是《协议书》、《合同》共5份、《车辆行驶证》2份、《收条》5份、《清单》1份、《百佳购物销售日报表》14份及阿迪达斯店收入流水帐，用于证实上诉人与刘某所开的耐克和阿迪达斯店的收入足够家庭生活和生产经营，上述两个店铺未使用11名当事人的钱，《协议书》和《合同》用于证实上诉人的父母有房产及车辆，这些收入用于上诉人的父母、上诉人及其弟弟，上诉人的孩子在得病期间和经营两个店铺所有的支出都来自上诉人的父母多年的积蓄。
被上诉人黄百令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借款数目都对不上。构成犯罪不能以人数为依据，本案借款主体是个人，不具有公开性，故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被上诉人借款是真实的；2、对第二组证据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不了借款的资金去向。
原审被告王小青质证称，对两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惠某质证意见一致。且ＸＸ父母没有把钱都给上诉人花费。
本院认为，因上述证据并不能推翻刘某给被上诉人所打的《借条》的效力，故不能作为否定本案借款事实存在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先刑后民”问题，即人民法院能否直接受理？2、涉案借款是否用于上诉人的家庭生活或者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要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上诉人ＸＸ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刘某涉嫌犯罪，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的规定，即便刘某的行为构成犯罪，也无需再追究。据此，上诉人ＸＸ关于本案应当“先刑后民”，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受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ＸＸ夫妻一方出具的借据，即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借款是否用于上诉人ＸＸ的家庭生活或者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不在被上诉人。据此，上诉人ＸＸ认为被上诉人还应举证借款用于上诉人的家庭生活或者生产经营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上诉人ＸＸ称刘某借的是高利贷，但并不能举证证实，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原审确定由上诉人ＸＸ、王小青偿还被上诉人黄百令借款的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投递费100元，合计5400元，由上诉人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德惠
审判员 茹荷娅
审判员 潘 宏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