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燕明，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世亮，男。
上诉人赵燕明因与被上诉人韩世亮房屋建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09）卫滨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15日，赵燕明与韩世亮签订房屋建筑合同，约定由韩世亮为赵燕明在八里营新村建筑一座二层砖混结构楼房庭院一处，包括打地基、立柱（钢混），地面砖粘贴、楼上、楼下及楼下卫生间瓷砖粘贴，排水、自来水、电路安装、一层预制板、二层房顶钢混结构以及内外墙瓷砖及庭院地面硬化、门楼院墙，一层挑梁钢混结构，并清理建筑完毕后的垃圾。赵燕明提供所有建筑材料，以及水、电并承担费用。建房工时费20000元，分三期支付，一期待地基施工完毕后支付1000元，二期楼房主体工程结束支付10000元，三期施工及庭院全部结束后，经验收无质量问题支付9000元。如出现质量问题，由韩世亮负责返工，造成损失由其负担。合同签订后，韩世亮开始施工，一期工程施工完毕，赵燕明向韩世亮支付2000元，在二期楼房主体施工过程中，赵燕明向韩世亮支付4000元。二期施工结束后，双方因工程质量及工程款迟延支付问题发生纠纷。2007年10月份，赵燕明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筑合同，并要求韩世亮对建筑质量不合格处进行修复、重建，并赔偿损失。2007年11月14日，在案件审理期间，双方签订房屋建筑补充协议，约定：1、对建筑施工中出现的质量问题由韩世亮垫资修复。返工修复期为一个月，逾期应向赵燕明支付违约金1000元；2、韩世亮承建赵燕明房屋施工费为20000元，其中包括水电安装费1200元。由赵燕明从施工费中扣除向水电施工方支付。待工程结束，赵燕明认可后，赵燕明扣除1000元施工费作为质保金，期限一年。在期限内出现质量问题，赵燕明有权不向韩世亮退还质保金；3、韩世亮应向赵燕明支付诉讼费1000元；4、韩世亮在前期施工中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元，由赵燕明在工程款中扣除。5、韩世亮施工竣工后，须经赵燕明认可工程合格，如出现争议则以新乡市顺城房屋鉴定所鉴定结果为准，费用由韩世亮承担。补充协议签订后，赵燕明撤诉。2008年1月22日，赵燕明再次提起诉讼，要求韩世亮履行房屋建筑补充协议和赔偿损失等。2008年7月，在中间人的协调下，韩世亮对涉案房屋三期工程未完成的部分进行再施工，如楼梯的铺设，三个卫生间瓷砖的粘贴，并对墙体开裂脱皮、屋顶渗漏等问题进行修补。上述所有工程施工完成后，赵燕明仍以居室不方正、室内地板砖缝不匀、平整度不够等问题为由不予支付剩余工程款。2010年6月12日，河南顺城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讼争房屋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豫顺城司建所（2010）质鉴字第005号）。鉴定意见为：赵燕明新建住宅房屋存在内粉龟裂、空鼓、预制板顶板裂缝开裂、现浇板顶砼开裂；墙面粉刷局部平整度超差；厨房、卫生间墙砖部分空鼓，平整度超差；踢脚板、地砖部分空鼓；楼梯踏步高差过大；屋面局部积水等质量问题属施工质量缺陷。该鉴定结论依据的标准为GB50210-20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092002（《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以上规范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2012年6月29日，河南美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作出的住宅修缮加固处理方案系依据国家建筑设计要求做出的加固修缮意见书。
原审法院认为：赵燕明与韩世亮签订的房屋建筑合同及房屋建筑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缔约方均应自觉履行。在房屋建筑补充协议签订后，韩世亮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对涉案房屋进行修复，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赵燕明支付违约金1000元、诉讼费1000元、前期施工造成的损失3000元，对赵燕明要求韩世亮支付违约金、损失等费用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韩世亮在中间人的协调下，仍在2008年7月垫资完成了施工，并对施工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修缮。但河南顺城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房屋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仍显示韩世亮承建的房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该鉴定结论依据的标准为GB50210-20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092002（《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以上验收规范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本案争议的房屋系一般农村自建房屋，建筑合同的施工人为该村村民即韩世亮，赵燕明对韩世亮作为具体施工方的自身施工水平状况应当是明知的，该房屋建筑合同建房工时费实际为18800元（减去水电安装费1200元），在该房屋的承建、施工过程中，没有相关有资质部门的设计图纸及施工图纸作为施工依据，仅是根据施工草图进行施工，虽然赵燕明、韩世亮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出现争议则以新乡市顺城房屋鉴定所鉴定结果为准，河南顺城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讼争房屋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是依据国家标准作出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仅是对施工质量缺陷进行了鉴定，未对原材料进行质量鉴定，原材料是否合格也是引起工程质量缺陷的一个重要环节。河南美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作出的住宅修缮加固处理方案系依据国家建筑设计要求做出的加固修缮意见书。综上，如按照鉴定结论确认该讼争房屋的质量缺陷及修缮加固处理方案标准的成本对讼争房屋修复，有悖于我国民法的公平原则，我国对农村自建房也无相关标准予以规范，结合本案案情，涉案补充协议已约定，韩世亮违约应支付违约金1000元，还约定韩世亮向赵燕明支付诉讼费1000元、前期施工造成的损失3000元，在以上诉讼请求已得到支持的情况下，赵燕明再要求韩世亮支付返工费、材料费、重建工时费，有失公平，不予支持。虽然韩世亮未在协议时间内对讼争房屋进行修复，但在中间人的协调下，韩世亮仍然在2008年7月垫资完成了施工并对施工出现的问题进行了修补，赵燕明应当按约定向韩世亮支付剩余工程款11800元（从施工款20000元中扣减质保金1000元、水电安装费1200元、已付款6000元），并自工程完工即2008年8月1日起向韩世亮支付利息。韩世亮要求赵燕明支付其他施工费15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韩世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燕明违约金、损失等费用5000元；二、赵燕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世亮工程款11800元及利息（自2008年8月1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以11800元为基数，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赵燕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韩世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世亮负担；反诉费190元，由赵燕明负担；鉴定费2000元，由韩世亮负担；房屋修缮设计费6500元，由赵燕明负担。
赵燕明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房屋质量问题，上诉人与韩世亮达成的房屋建筑补充协议约定，由韩世亮在2007年12月14日前修补完成。但是韩世亮并未进行修补，问题如故，原审判决认定韩世亮在2008年7月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修补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房屋是农村自住房屋，不适用国家标准，驳回上诉人要求韩世亮修缮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把房屋质量问题归咎于原材料问题，依据不足。且上述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房屋质量问题以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准。韩世亮至今未将涉案房屋修复完毕，房屋无法正常使用，故韩世亮应当承担修复房屋的责任，并赔偿上诉人因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所造成的租金损失。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韩世亮将房屋修补合格后，上诉人向其支付工程款，因房屋至今未修补合格，其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原审的主审法官认为上诉人修复房屋的损失应以质量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在作出房屋加固修缮方案的基础上，再以审计的方式加以确认。这一思路也得到了上级法院的认可。但原审法院委托审计时并未说明需依据修缮加固方案，致损失无法确定，明显偏袒韩世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韩世亮继续履行合同，并从2007年12月14日起至交房日按月5000元赔偿上诉人的逾期交房损失；二、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韩世亮的反诉请求；三、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房屋修缮设计费6500元及诉讼费由韩世亮负担。
韩世亮辩称：双方协商是房屋建造一部分给一部分钱。赵燕明违约在先，没有及时给答辩人支付进度款。答辩人自己垫资干活给工人开工资，到现在赵燕明也没有将工程款支付完毕。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庭审笔录显示：原（赵燕明）：……协议签订后，被告没有履行补充协议，最后在八里营村干部的协调下，被告将未完成的部分，如：楼梯板的铺设、楼上东南屋居室南墙进行了修铺，三个卫生间瓷砖的粘贴。……被（韩世亮）：……2008年7月份通过原告的亲戚（八里营村干部）赵林的协调，被告将未完工部分施工完毕，墙体的开裂脱皮，屋顶渗漏都进行了修补，地板砖没有修，因为它不影响正常使用，不需要修理。原（赵燕明）：被告所说不是事实，地板砖原说返工修复，没有履行，房屋仍有渗漏，墙皮开裂无法修。被告只对楼上的一个居室进行了修补，其他的都没有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赵燕明与韩世亮之间签订的房屋建筑合同及房屋建筑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由韩世亮承建的房屋系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上述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赵燕明将其自建住宅交给韩世亮承建，后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出现争议则以新乡市顺城房屋鉴定所鉴定结果为准。双方对讼争房屋质量出现争议后，经新乡市顺城房屋鉴定所鉴定，其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赵燕明新建住宅房屋存在内粉龟裂、空鼓、预制板顶板裂缝开裂、现浇板顶砼开裂；墙面粉刷局部平整度超差；厨房、卫生间墙砖部分空鼓，平整度超差；踢脚板、地砖部分空鼓；楼梯踏步高差过大；屋面局部积水等质量问题属施工质量缺陷。由此说明，韩世亮承建房屋的的施工质量确有问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赵燕明作为涉案房屋的业主，首先，自己未向施工人提供有设计资质单位设计的满足施工需要的施工图纸；其次，赵燕明对韩世亮系当地村民，所带领的施工队伍没有相关的技术装备和专业技术人员，施工费用比较低廉等情况是明知的；第三，赵燕明自己提供的建筑材料也未经专业技术检测确认合格后用于建造住宅。以上情况说明，赵燕明对讼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也有一定主观过错，因此，应当减轻韩世亮的违约责任。因涉案房屋系农村自建低层住宅，对其建筑施工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对其施工质量按国家标准要求，已显过高，再以国家标准制定的修缮方案，要求韩世亮进行修复或承担修复费用，有失公允，原审判决未采纳修缮方案，未依据该修缮方案对修缮费用进行审计，并无不妥。因赵燕明的该项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原审判决确认房屋修缮设计费6500元由赵燕明自行承担，并无不当。讼争房屋确有施工质量问题，韩世亮作为施工人应对房屋进行修复，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如何修复房屋存在明显分歧，基于减轻双方当事人诉累之考虑，本院酌定韩世亮支付赵燕明3000元作为房屋修复费用，该款从赵燕明应向韩世亮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则赵燕明实际应向韩世亮的工程款为8800元。另，因讼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未能实际交付，故对于韩世亮要求赵燕明支付下余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赵燕明要求韩世亮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赔偿其逾期交房损失的请求，因其在一审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依法不予审理。赵燕明称2008年7月份，不存在经中间人协调，韩世亮对讼争房屋进行修复的事实，但从本案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的庭审笔录看，赵燕明自认在中间人的协调下，韩世亮对当时未完成部分进行了施工，并未否认韩世亮对墙体开裂脱皮、屋顶渗漏问题进行了修补，只是辩称房屋仍有渗漏，墙皮开裂无法修。从以上情况看，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之处。赵燕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结果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09）卫滨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变更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09）卫滨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燕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世亮工程款88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元，由韩世亮负担100元，由赵燕明负担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郭中伟
审 判 员 陈兴祥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刘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