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3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东，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燕，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芝罘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绍飞，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鹏敏，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吉国，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福山区。
委托代理人：慕秀超，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俊东、王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孙吉国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5）芝民一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吉国原审诉称，2008年4月18日，原告通过合法拍卖程序自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购得了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1号房屋，并实际使用了该套房屋；而被告郭俊东则依据其与烟台口岸工贸总公司针对上述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了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1号房屋的个人所有权证书，并与被告王海燕共同非法占用该套房屋至今。因被告郭俊东与烟台口岸工贸总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经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4）烟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被告郭俊东所取得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也正在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强制执行过程中。故请求（一）被告郭俊东和王海燕腾出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1号的房屋，并退还给原告；（二）被告郭俊东和王海燕赔偿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1号房屋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间的使用费损失56400元（自2015年5月1日至两被告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损失，原告保留另案主张的权利）。
原审被告郭俊东、王海燕原审辩称，被告王海燕系被告郭俊东的姐夫。原告不是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被告郭俊东才是该套房屋真正的所有权人，故原告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无权要求两被告腾房并赔偿经济损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烟台口岸工贸总公司（以下简称口岸公司）原名烟台口岸服务公司，成立于1991年10月19日，系集体企业，隶属于烟台开发区鑫兴经济发展总公司，1994年2月21日更名为口岸公司。
1994年2月22日，口岸公司与烟台塔山工商公司（以下简称塔山公司）签订联建住宅协议，约定塔山公司提供土地，口岸公司投入资金，在塔山公司办公楼西侧合建住宅楼4400平方米，双方按55%与45%的比例分配，塔山公司将自己应分得面积按每平方米1700元价格转让给口岸公司，转让款分3期付清。
同年10月28日，烟台市规划局下发了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划为2栋10层综合楼，面积13100平方米。1995年3月17日，烟台市建委出具了工程建设开工许可证。1997年10月8日，塔山公司经出让取得土地使用权并于10月18日转让给口岸公司，口岸公司于2000年3月28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工程于1996年底建成完工，但至今没有办理竣工验收，亦未有房屋预售许可证。
口岸公司前后支付塔山公司转让款137万元后，无力支付剩余款项，于1996年11月28日、1997年8月26日与塔山公司签订协议，在实际建成面积13100平方米中，塔山公司分得2129.4平方米的网点和272平方米的住宅3套。
1997年间，烟台航空包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机公司）因口岸公司欠付其借款向烟台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1997年6月27日作出烟裁（1997）经字第21号裁决书,裁决：口岸公司将位于芝罘区塔山西路新建口岸大厦住宅西单元东北角三、四、五层3户，每户建筑面积100.06平方米和东单元南面（中）二、三、四层3户，每户建筑面积87平方米的住宅，于1997年9月交付包机公司，以抵顶所借款项。
烟裁（1997）经字第21号裁决书生效执行过程中的1999年12月17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烟台中院）作出了（1999）烟法执字第290号民事裁定书，将被执行人口岸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塔山小区北侧在建综合楼住宅部分西单元东北角一、二、三、四层共四户（每户建筑面积100.06平方米）、西单元三、四层共两户（每户建筑面积87平方米）按双方协商的价格作价人民币197.3万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包机公司抵顶所欠债务。
2000年4月20日，因中国工商银行烟台市西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西大街支行）与包机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烟台中院在作出的（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包机公司欠付工行西大街支行的借款本金155万元及利息29620.50元，由包机公司以坐落在芝罘区塔山小区北侧中国口岸协会烟台活动中心综合楼住宅部分四单元东北角一、二、三、四层共四户（每户建筑面积100.06平方米）、西单元三、四层共两户（每户建筑面积87平方米）的房产抵顶其欠付工行西大街支行的欠款本金155万元及利息29620.50元。
2005年5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包括工行西大街支行通过烟台中院（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所取得的抵债房产在内的非信贷风险资产1438492944.32元（截止到2005年4月30日的账面价值）转让给了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资产济南办事处）。
2008年4月18日，原告在威海市华海拍卖有限公司的拍卖会上以200000元竞得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所列明的抵债房产。2008年4月22日，威海市华海拍卖有限公司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21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款事项为“收烟台航空包机有限公司抵债房产款及佣金”。
2008年5月8日，原告与华融资产济南办事处及威海市华海拍卖有限公司在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中载明：根据国务院成立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的规定，华融资产南办事处根据与中国工商银行山东省分行签订的《非信贷风险资产转让协议》，依法受让包机公司的抵债房产项目，即烟台中院（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所列明的抵债房产；华融资产济南办事处将该项资产委托威海市华海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原告以200000元的价格通过拍卖竞得上述资产；并在该资产转合同签订前已缴纳了保证金200000元，现抵作价款。
经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4月20日作出的（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所列数套房产中的“坐落在芝罘区塔山小区北侧中国口岸协会烟台活动中心综合楼住宅部分四单元东北角一层一户（建筑面积100.06平方米）”，经公安部门确定正式门牌号为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号内1号，即涉案房屋。
2009年7月11日，原告为涉案房屋更换了防盗门，烟台三环门业有限公司在向原告开具的收据中载明“三环防盗门（含40元拆门费）900元整”。2010年10月15日，原告为涉案房屋交纳了燃气安装费2652元，烟台新奥燃气发展限公司向原告开具了发票两张。2010年11月23日，原告为涉案房屋缴纳了外网配套费5203.12元，烟台华阳热电公司向原告出具了统一收据。
2008年5月23日，被告郭俊东将口岸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在1996年8月30日针对涉案房屋（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路口岸大厦西单元一楼东户住宅楼）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协助被告郭俊东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原审法院于2008年6月2日作出了（2008）芝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在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口岸公司应于2008年7月2日前协助被告郭俊东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被告郭俊东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1月6日，被告郭俊东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个人所有权证书（烟房权证芝字第××号）。
原告孙吉国不服原审法院（2008）芝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原审法院决定再审。再审庭审中，被告郭俊东认可原告在2008年5月8日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2009年8月间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2011年4月和5月间被告郭俊东占用涉案房屋的事实，但以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为由主张依法占有。2012年6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芝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被告郭俊东不服，提起上诉。烟台中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烟民再字第2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1）芝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4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了（2013）芝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郭俊东对其与口岸公司之间针对涉案房屋的买卖和合同签订的具体细节多以“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等作答，对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天是否交款并以合同及交款收据多次回答内容不一致，对房款交纳情况一直称不清楚，亦不能提供款项来源的相关证据；认定被告郭俊东与口岸公司在1996年8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涉案房屋并未建成，且至今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亦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原告以其在原审诉前（2008年5月23日前）已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房屋为由，要求驳回被告郭俊东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故判决撤销原审法院（2008）芝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了被告郭俊东的原审诉讼请求。被告郭俊东不服，提起上诉。烟台中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了（2014）烟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目前，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号内1号的房屋钥匙在被告郭俊东处，房屋内存放有被告王海燕的物品。
原审诉讼中，根据原告的申请，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了烟平价估字[2015]第YTTPZFQFY2015111623－2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确定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号内1号的房屋自2011年6月1日至2015年4月底的租金价格合计为49500元。
原审法院依据（1999）烟法执字第290号民事裁定书、《资产转让合同》、非信贷风险资产转让协议、拍卖成交确认书、（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2011）芝民再字第14号案卷、（2013）芝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2014）烟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价格评估报告书》、收款收据、发票、等为证，还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依据烟台中院生效的（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涉案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号内1号的房屋作为工行西大街支行的抵债资产，由中国工商银行山东省分行转让给了华融资产济南办事处的事实清楚，华融资产济南办事处委托威海市华海拍卖有限公司进行拍卖，原告于2008年4月18日以200000元的价格竞得了（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所列明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全部房产，且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证据充分，有《资产转让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和收款收据等佐证，故原告作为本案的权利主体适格。两被告对原告仅享有涉案房屋的债权、并非物权，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辩称理由，与证据事实不符，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被告郭俊东与口岸公司针对涉案房屋在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业经生效的原审法院（2013）芝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且被告郭俊东对该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和付款等履行经过的陈述存在模糊和前后不一致的情况。故被告郭俊东在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的情况下自2011年4、5月开始占用涉案房屋至今，被告王海燕亦在涉案房屋内存放物品的事实清楚，有（2011）芝民再字第14号案卷的庭审笔录及两被告在本案中的庭审自述佐证。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王海燕自2011年4、5月起占用涉案房屋至今，被告王海燕亦不认可。现原告请求两被告共同腾退涉案房屋，并共同赔偿涉案房屋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间房屋使用费损失56400元的主张，法院依法仅能支持两被告共同腾退涉案房屋、由被告郭俊东赔偿原告2011年6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间涉案房屋使用费损失49500元的主张，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判决：一、限被告郭俊东和被告王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腾出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号内1号的房屋，并完好退还给原告孙吉国。二、限被告郭俊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孙吉国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2号内1号房屋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间的房屋使用费损失49500元。三、驳回原告孙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郭俊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元和司法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孙吉国负担172元，被告郭俊东负担5938元，被告王海燕负担1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郭俊东、王海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2000）烟经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不属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作出确认、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被上诉人据此竞买抵债资产不享有对该房的所有权，不具有请求权的基础。二、仲裁裁决中的抵债资产不包括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口岸公司和包机公司无权处分该房屋，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与民事调解书将该房屋列为抵债资产明显有误。原审判决以该调解书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不在仲裁裁决抵债房屋之列。三、被上诉人竞得的应是债权而非物权。四、被上诉人通过竞拍所得房产，亦改变不了该房产原开发商烟台口岸工贸总公司至今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现实。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吉国辩称，上诉人之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从本案的事实看，上诉人郭俊东通过原审法院2008年6月2日作出的（2008）芝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与口岸公司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于2008年11月6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个人所有权证书。但是，该调解书经被上诉人孙吉国向检察机关申诉，原审法院进行再审。最终，2014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芝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郭俊东与口岸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孙吉国已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房屋，遂撤销了上述调解书，驳回郭俊东的诉讼请求。郭俊东不服，提起上诉。烟台中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烟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原审及本院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至此，应当认定上诉人郭俊东已没有合法依据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二、从现有的相关证据看，被上诉人孙吉国通过威海市华海拍卖有限公司公开拍卖于2008年4月18日以200000元的价格竞得了涉案房屋，有《资产转让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和收款收据等证据为证，孙吉国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至于是否能办理相关权属证书，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拍卖存在瑕疵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相关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孙吉国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房屋的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其要求上诉人郭俊东、王海燕共同腾退涉案房屋，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郭俊东、王海燕的上诉主张，证据和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上诉人郭俊东、王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