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5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1号楼院2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李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玥，女，1983年8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松，女，1982年8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刘建敏，女，1977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华晟恒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2）通民初字第13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柏松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2月17日，我由华晟恒公司部门经理刘建敏招聘入职，在北京华盛恒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后变更为华晟恒公司现名称）华胜假日旅游部做外联工作，工作地址先在北京市通州区通惠苑1号楼4单元1803是，后到北京市通州区滨惠南三街38号河和居205室。2011年5月30日，我离职。在职期间，华晟恒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与缴纳社会保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诉至法院，要求华晟恒公司支付我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556元及2011年5月份工资2852元，诉讼费由华晟恒公司承担。
华晟恒公司辩称：我公司没有招聘过柏松，柏松也没有在我公司工作过，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故不同意柏松的诉讼请求。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华盛恒公司刘建敏为本案的被告。刘建敏辩称：我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我系个人，无法与柏松建立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9日，柏松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华晟恒公司支付其2011年3月17日至5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556元、2011年5月工资2852元。2012年8月13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仲字（2012）第2083号裁决书，驳回了柏松的仲裁请求。柏松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华晟恒公司认可该仲裁结果。在诉讼过程中，华晟恒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其系北京市西城区注册、办公的企业，合同履行地也在西城区，本案应该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2012年10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1379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华晟恒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华晟恒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2012年11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768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华晟恒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华晟恒公司于2010年7月15日由北京华晟恒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
庭审过程中，柏松为证明其曾在华晟恒公司的华胜假日旅游部工作过，刘建敏系华晟恒公司的部门经理，柏松与华晟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华胜假日同业委托代理接待业务合同、华胜假日合作协议、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柏松的华胜假日入职表、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回执确认单、北京华胜恒通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华晟恒公司对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直接证明柏松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华晟恒公司对华胜假日同业委托代理接待业务合同、华胜假日合作协议、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柏松的华胜假日入职表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上加盖的并非华晟恒公司的公章。华晟恒公司对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回执确认单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未加盖公司公章，且与本案无关。华晟恒公司对北京华胜恒通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不认可，认为刘建敏本人应出庭作证证明其系华晟恒公司的部门经理。刘建敏认为柏松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刘建敏无关，并不认识柏松。刘建敏对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上刘建敏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刘建敏对柏松提交的署有其签名的其他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并非其本人所签。柏松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2900元，其工资是由刘建敏的弟弟刘建超向柏松工资卡转账，为此，柏松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明细查询单及业务回单予以佐证，华晟恒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未加盖公司公章，与其公司无关。刘建敏认为上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无关。华晟恒公司为证明其与刘建敏签订的承包协议已于2011年2月15日解除，并未实际履行，提交了解除协议书予以佐证。柏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承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刘建敏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华晟恒公司为证明刘建敏并非其公司职工，提交了公司2010年至2012年的员工花名册及单位职工的社保缴费情况表予以佐证。柏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开庭提交的证据已能够证明刘建敏系华晟恒公司的部门经理。刘建敏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另外，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与刘建敏进行了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在谈话笔录中，刘建敏承认曾于2010年下半年入职华晟恒公司，担任华胜假日旅游部经理，2010年底离开公司。刘建敏亦承认北京华胜恒通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的内容是其本人填写。刘建敏称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在签订之后的一个月左右解除。后法院对该谈话笔录质证，柏松对谈话笔录不认可，华晟恒公司对笔录中刘建敏承认在华晟恒公司工作过的陈述不认可，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认为刘建敏的其他陈述与公司无关。此外，经柏松申请，原审法院从北京市旅游发展委员会调取了华晟恒公司为刘建敏出具的离职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刘建敏原系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现已离职，特此证明。”后原审法院对该离职证明进行质证，柏松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华晟恒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其与刘建敏不存在劳动关系，出于朋友帮忙为刘建敏出具了该证明。刘建敏的质证意见同华晟恒公司。
此外，华晟恒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柏松提交的陈彩芸的华胜假日入职表、吕莉的入职表、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上加盖的华晟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原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13年3月12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显示柏松提交的上述四份证据所加盖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与华晟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不一致。后原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柏松对该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到单位工作时，刘建敏已有华晟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柏松无法分辨章的真假。华晟恒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刘建敏对该证据予以认可，称其手中没有华晟恒公司的公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晟恒公司虽提交了2010年至2012年员工花名册及单位职工社保缴费情况表以证明其与柏松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柏松对此不予认可，刘建敏在谈话笔录中亦承认于2010年曾在华晟恒公司工作过，故法院认为华晟恒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公司全体职员的记录，不予采信。此外，华晟恒公司虽提交了解除协议书证明其与刘建敏签订的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已经解除，但柏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承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并提交了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回执确认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且该解除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2月15日，这与刘建敏在谈话笔录中所陈述的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在签订后一个月左右解除的内容相矛盾，故法院对华晟恒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华晟恒公司虽主张刘建敏未在公司工作过，但其为刘建敏出具过离职证明，该证明写明刘建敏原系华晟恒公司的职工，现已离职，结合刘建敏在谈话笔录中陈述的其曾在华晟恒公司华胜假日旅游部担任经理以及刘建敏在北京华胜恒通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上写明其2009年2月至2011年9月期间在华晟恒公司担任部门经理等事实，法院认定华盛恒公司刘建敏曾于2009年2月至2011年9月在华晟恒公司的华胜假日旅游部担任部门经理。刘建敏虽主张不认识柏松，但柏松主张其系刘建敏招入，并提交了华胜假日同业委托代理接待业务合同、华胜假日合作协议、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回执确认单等证据证明其曾在华晟恒公司华胜假日旅游部工作过。经鉴定，虽然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上加盖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与华晟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不一致，但上述证据并非柏松出具，公章的真伪存在问题并非柏松的过错所致，因柏松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柏松曾为华晟恒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故对柏松提出的其由刘建敏招聘入职并曾在华晟恒公司工作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因华晟恒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柏松的入职离职时间、月工资、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柏松于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在职、月工资2900元、华晟恒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其5月份工资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因柏松与华晟恒公司于2011年2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华晟恒公司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柏松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柏松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定为准。柏松要求华晟恒公司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华晟恒公司拖欠柏松2011年5月的工资未发，故法院对柏松提出的要求华晟恒公司支付2011年5月份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判决：一、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柏松二〇一一年三月一日至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八千三百零六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柏松二〇一一年五月拖欠的工资人民币二千八百五十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柏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华盛恒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柏松的全部诉讼要求，由柏松支付一、二审诉讼费及一审鉴定费用，其上诉理由为：首先，我公司从未招录过柏松，柏松也从未为我公司提供过劳动，因此双方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其次，原审判决明显违背事实，我公司与刘建敏之间属于个人之间的朋友关系，并不存在事实劳动用工关系。原审中刘建敏对以上事实已确认，而原审法院仅以我公司出于个人帮忙出具的离职协议作为定案依据，于法无据，且该协议与我公司无任何关联性。在此，原审过程中，法院已对柏松提供的入职表、收款表、工资发放明细的公章及财务章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柏松提交的四份证据与我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不一致。这已明显体现出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且柏松存在伪造证据的事实，但原审法院确仅根据柏松所述，忽略其提交伪证的事实而认定该证据并非柏松出具，明显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偏袒柏松。另外，原审判决中对鉴定费用的承担没有判决，属于漏判。综上，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柏松同意原审判决。刘建敏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补充以下事实：柏松与案外人吕莉、陈彩芸共同起诉华盛恒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华盛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盛恒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等，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华盛恒公司对柏松与吕莉、陈彩芸共同提交的证据申请印章鉴定，并预交了鉴定费95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旅行社部门承包合作（合同）协议书、华胜假日同业委托代理接待业务合同、华胜假日合作协议、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吕莉的入职表、陈彩芸的华胜假日入职表、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回执确认单、北京华胜恒通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谈话笔录、离职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华盛恒公司曾出具离职证明称刘建敏原系其公司员工，虽华盛恒公司主张出于朋友帮忙为刘建敏出具离职证明，但其公司未提交能够否定离职证明内容的证据；且刘建敏在谈话笔录中承认其曾在华晟恒公司工作过，虽其后称与华盛恒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能够推翻其之前陈述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刘建敏与华盛恒公司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柏松主张其曾由刘建敏招入在华胜假日旅游部工作，提交了华胜假日同业委托代理接待业务合同、华胜假日合作协议、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华胜假日-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回执确认单等证据，虽然经鉴定华胜假日-
北京华晟恒旅行社单位收款表、2011年华胜假日北京办工资发放明细上加盖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与华晟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不一致，但柏松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华胜假日旅游部以华盛恒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开展的业务与华盛恒公司有关，柏松曾在华胜假日旅游部工作，按月领取工资；加之刘建敏与华盛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担任部门经理，故原审法院采信柏松的主张，认定柏松与华盛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无不当。因华晟恒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柏松的月工资、签订劳动合同等情况，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同时结合柏松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柏松于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与华盛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月工资2900元、华晟恒公司未与柏松签订劳动合同、拖欠2011年5月工资。华晟恒公司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柏松签订劳动合同，应向柏松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华盛恒公司不同意向柏松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华盛恒公司拖欠柏松2011年5月份工资，应予支付，其公司不同意支付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柏松与吕莉、陈彩芸共同提交的证据经鉴定其上加盖的公章及财务章与华盛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不一致，故柏松与吕莉、陈彩芸应承担不利后果，由其三人共同负担鉴定费，鉴定费共9500元，本院酌定由柏松负担3166元，因鉴定费已由华盛恒公司预交，故柏松应将此款给付华盛恒公司，此款在执行中可以部分抵销华盛恒公司应支付柏松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2011年5月工资。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166元，由柏松负担（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已交纳，柏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晟恒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李亚男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