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华。
委托代理人王琰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莉佳，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超军，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波，该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路165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卫欢，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时瑞，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杨正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租赁公司）、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型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杨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琰义、曾莉佳，被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超军、许波，重型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卫欢、时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4月15日，杨正华（即乙方）与徐工租赁公司（即甲方）签订《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杨正华购买由重型机械公司生产，徐工租赁公司销售的QY70K型号汽车起重机一台，单价为1940000元，该车额定吊重量为24吨。该合同第一条第5款约定：“设备质量三包期限（以车辆实际交付日期为准）壹年；三包期外的维修服务，甲方可实行有偿服务。”第五条第3款：“由于未遵守设备使用操作规定或超负荷使用设备而造成设备损坏的，乙方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出资对设备进行修复；若造成设备减值，减值由乙方承担。”第六条第5款：“若因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乙方工程工期的耽搁，乙方可以选择直接向设备的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或选择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如果选择直接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则应将向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的权力转让给甲方。但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承担的最大赔偿额以所耽误工期内的乙方应还款数额的总额为限。”同日，杨正华与重型机械公司签订《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确认书》，双方共同确认如下内容：“1、制造厂确认产品质量符合出厂标准，并按售后服务条款进行售后服务。2、用户同意制造厂的质量及服务条款，承诺不因产品质量和服务问题，而延期、减少或停止支付所欠租赁公司的租金等款项。”同日，杨正华接收涉案车辆。
2010年11月，杨正华在工地使用涉案车辆时出现第五节臂右边环绕绳滑轮脱落，使第五节臂瞬间回缩，致使设备停工。杨正华在使用涉案车辆时，该车的力矩限制器记载的数据显示，在包括本案事故发生时存在多次超重现象。杨正华在2010年9月-11月的营运额分别为98000元、12万元、88000元，三个月的月均营运额为102000元。
涉案车辆损坏后，杨正华多次与重型机械公司协商维修事宜。2011年11月4日，杨正华与重型机械公司签订《两方协议》，内容为：“1、甲方（重型机械公司）同意给乙方（杨正华）QY70K起重机（识别代码：LXGCPA4379A001384汽车起重机）起重臂部分免费维修，对于维修时需要更换的备件给予免费更换。2、该车修复后，由车主杨正华来公司本部协商缴纳资金问题。3、甲乙双方自愿签署本协议并严格履行，乙方不再就上述问题及上述问题所造成的损害向甲方主张权利……”该协议签订后直至2011年12月23日，重型机械公司给涉案机械免费更换了第四、五节臂，涉案车辆得以继续工作。
杨正华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2014年6月4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的QY70K汽车起重机的吊臂第四节杆上滑轮座焊接存在未熔合、未焊接、未焊透、焊接间断和狐坑的现象，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杨正华为此花费鉴定费53000元。重型机械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其认为鉴定的吊臂非其涉案车辆被更换的吊臂，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
杨正华称其于2012年3月份在使用涉案车辆时，该车的钢丝绳断裂，导致无法使用，其在与重型机械公司协商无果后自行维修，花费2万元，其提供了关于涉案车辆钢丝绳断裂的照片，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钢丝绳断裂的成因，也未提供维修费用的相应证据。
杨正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徐工租赁公司、重型机械公司连带赔偿涉案汽车起重机营运损失180万元及维修费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正华购买重型机械公司生产的涉案车辆，重型机械公司应当对该车辆的质量负责，同时若因该车辆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重型机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重型机械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已过质保期，但涉案车辆经鉴定存在的质量问题属于购买者接收车辆时所无法准确查验的隐蔽质量问题，故不应受质保期的限制，该公司以涉案车辆节臂产生的问题已过质保期、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重型机械公司对鉴定意见不认可，其认为鉴定的吊臂非其涉案车辆被更换的吊臂，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重型机械公司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对因质量问题而造成杨正华营运损失，重型机械公司应当赔偿。杨正华就维修节臂问题与重型机械公司达成一致意见，重型机械公司同意免费更换，同时杨正华承诺不再就因此产生的损失向其主张权利，是杨正华对其权利的放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杨正华称《两方协议》第三条生效是以该协议第一、二两条为前提，但该协议无法得出上述结论，杨正华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故杨正华与重型机械公司均应按照《两方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重型机械公司已因该协议而免除了因节臂问题产生的赔偿义务，故杨正华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杨正华称其在使用涉案车辆时，该车的钢丝绳断裂，后自行维修，其仅提供了关于涉案车辆钢丝绳断裂的照片，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钢丝绳断裂的原因在于质量问题，加之其亦存在多次超过额定吊重量使用涉案车辆的现象，另杨正华也未提供维修费的相应证据。故对杨正华主张的该部分营运损失及维修费，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正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杨正华自行负担；鉴定费53000元，由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杨正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徐工租赁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是买卖合同，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徐工租赁公司并没有取得融资租赁经营许可，不具备资格。（2014）云商初字第1376号生效判决书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是买卖合同，并且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及双方的交易方式，亦可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与重型机械公司签订的两方协议，上诉人放弃的仅是涉案起重机第五节臂质量问题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向重型机械公司主张权利，并未放弃第四节臂的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害向重型机械公司主张权利。两方协议签署在前，而重型机械公司检查和维修在后，上诉人作为普通消费者，并不具备起重机故障的专业知识，仅能根据起重机的外观表象判断是第五节臂有质量问题，无法判断第四节臂隐蔽的质量问题也是起重机停工的原因。通过司法鉴定可以看出，涉案起重机的吊臂第四节杆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这一隐蔽的质量问题也是造成起重机停工的原因，上诉人并未放弃主张该损失的权利。3、徐工租赁公司与重型机械公司应就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是产品质量纠纷，是侵权之诉。上诉人与徐工租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由重型机械公司生产的涉案起重机，徐工租赁公司是销售者，重型机械公司是生产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销售者和生产者应对因产品缺陷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答辩称：1、徐工租赁公司与杨正华所签订合同系融资租赁性质的合同。徐工租赁公司是经商务部和国家税务总局批准设立的融资租赁公司，依据徐工租赁公司与杨正华之间的合同，徐工租赁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将涉案起重机交付给杨正华。而重型机械公司与杨正华签订了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确认书，杨正华承诺对于产品的质量按照制造商的标准并由制造商进行售后服务，且不因产品质量和服务问题延期、减少或者停止支付徐工租赁公司的租金。双方就产品的质量问题达成了新的合意，产品的质量问题应由制造商而不是徐工租赁公司承担责任。2、根据徐工租赁公司与杨正华所签合同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徐工租赁公司与杨正华的合同履行期间，杨正华所承租的涉案起重机所有权属于徐工租赁公司，虽然起重机登记在杨正华名下，但并不等于徐工租赁公司将起重机的所有权让渡于杨正华。综上，上诉人杨正华对所承租起重机的质量问题已经达成合意，且起重机的所有权目前依然属于徐工租赁公司所有，故杨正华要求被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承担赔偿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重型机械公司答辩称：1、杨正华在原审庭审时认为两方协议无效或者说是附条件的，上诉意见认为两方协议无效，而补充意见认为杨正华在签署两方协议时承诺放弃的权利是有限的。上诉人任意解释该两方协议，实属不诚信。重型机械公司认为，两方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签署两方协议时已经免除了重型机械公司的责任，不应再向重型机械公司主张任何权利。2、被上诉人因为不能仅就鉴定费用提起上诉，故重型机械公司没有上诉。重型机械公司认可一审关于重型机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内容，对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杨正华与徐工租赁公司间就涉案起重机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关系；二、杨正华与重型机械公司签订的两方协议内容该如何理解，效力该如何认定；三、杨正华是否存在损失，如存在损失，责任应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正华提供徐州市云龙区（2014）云商初字第137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杨正华与徐工租赁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提供徐州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文件一份，以证明其具有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资格。经核实，上述证据均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11月，杨正华购买的涉案起重机因故停工，其未再向徐工租赁公司支付相应款项。2011年12月17日，徐工租赁公司与江苏公信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杨正华等人享有的主债权及合同从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江苏公信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后江苏公信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正华等人支付所欠款项及违约金，该案经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2008年9月27日，经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确认，徐工租赁公司为融资租赁试点企业。
除杨正华的月营运额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正华与徐工租赁公司间就涉案起重机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关系问题。2009年4月15日，双方就涉案起重机签订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该合同经徐州公证处公证，具有较强的效力，应作为认定的依据。根据该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内容，双方主体地位为“出卖方徐工租赁公司，买受方杨正华”，在合同中双方约定“杨正华向徐工租赁公司购买涉案起重机”，并对款项交付、起重机所有权及双方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结合重型机械公司与杨正华签订的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确认书，应认定杨正华与徐工租赁公司间就涉案起重机之间为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杨正华与重型机械公司签订的两方协议内容该如何理解，效力该如何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的两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其协议内容，上诉人杨正华主张其放弃的仅是涉案起重机第五节臂质量问题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向重型机械公司主张权利，并未放弃第四节臂的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害向重型机械公司主张权利。但考察该两方协议签订的背景，系因涉案起重机停工，双方就车辆维修、资金缴纳、责任承担等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上诉人杨正华放弃的是涉案起重机停工所产生的损失，并不涉及起重机具体哪一节臂导致的损失是否放弃问题。并且协议签订后，重型机械公司对涉案起重机免费维修，已履行了协议约定，两方协议已得到实际履行，上诉人杨正华亦应履行协议约定。
三、关于杨正华是否存在损失，如存在损失，责任应如何确定问题。上诉人杨正华主张其第一阶段损失从2010年11月17日出现第五节臂问题到2011年12月23日重型机械公司维修止；第二阶段损失从2012年2月28日钢丝绳断裂至2012年7月28日止。
对第一阶段的损失，上诉人提供吊车租用协议，以证明其营运收入，但该证据材料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也未核减相应成本，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故不能据此确定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同时如前文所述，上诉人所签订的两方协议已经放弃了向重型机械公司要求赔偿的权利，故重型机械公司不承担上诉人所主张的第一阶段损失。关于徐工租赁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双方签订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第六条第5款规定：“若因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乙方工程工期的耽搁，乙方可以选择直接向设备的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或选择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如果选择直接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则应将向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的权力转让给甲方。但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承担的最大赔偿额以所耽误工期内的乙方应还款数额的总额为限。”作为销售方的徐工租赁公司并非责任的终局承担者，而上诉人已放弃对生产方重型机械公司的赔偿请求权，故徐工租赁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二阶段的损失，上诉人主张因涉案起重机钢丝绳断裂自行维修产生费用，但其仅提供钢丝绳断裂照片，未能证实该钢丝绳断裂与涉案起重机质量存在因果关系，亦未提供维修费的相应票据，加之上诉人存在多次超载使用涉案车辆的现象，故对上诉人第二阶段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因其自身权利的放弃与举证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上诉人杨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陈 禹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