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徐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芹芹，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女，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鱼台县，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巍，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丽华，女，198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以下简称鲁储宾馆）因与被上诉人张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秀自2008年5月至鲁储宾馆工作，于2014年8月26日离职。张秀离职后作为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槐荫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主张其于2008年5月至2014年8月在鲁储宾馆工作，期间工资不但不符合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还低于其他同事（400-500元之间），鲁储宾馆没有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要求鲁储宾馆支付经济补偿金10500元、最低工资差额2498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元、休息日加班费15000元。鲁储宾馆在仲裁中辩称对申请人张秀入职时间无异议，其就张秀陈述的在职期间工资解释为当时招用的是勤杂工、刷碗工，当时定的工资是800元，因餐厅有很多工种，工种不同工资也不一样；其还说明自2014年已经签订合同、缴纳保险；并主张2014年8月份申请人（本案被告）张秀写了一份辞职报告，其因病辞职。其还辩称每年都放假、照常支付过节费，加班费也已发放。槐荫仲裁委审理后认为鲁储宾馆未为张秀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张秀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张秀在鲁储宾馆工作时存在工资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的现象，应予补足，但张秀的部分请求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鲁储宾馆未安排申请人张秀休年休假，也未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行为不妥，应予纠正；鲁储宾馆已向张秀发放加班费，故张秀该请求不予支持。槐荫仲裁委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04）1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鲁储宾馆向张秀支付经济补偿金9750元、2013年9月份至2014年8月份的工资差额567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6元，对张秀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该《仲裁裁决书》于2015年5月11日送达，鲁储宾馆不服，诉至法院。其在本案审理中并说明对槐荫仲裁委裁决其向张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6元无异议，接受该裁决内容。张秀在本案审理中说明接受仲裁裁决内容。鲁储宾馆主张张秀于2014年8月26日委托其女儿递交辞职报告，为此其提供《辞职报告》，内容为：首先感谢单位在我任职这几年来对我的信任和关照，我来到济南就开始在此单位工作，至今已有6-7年。现在我说说家庭情况，我的老家在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东里西村，由于意外事故丧偶，有十多年了，生活很困难。独自拉扯3个孩子，为了养育3个孩子不得不出来打工，现在济南也是租房住，孩子还需要上学，父母也需要人照顾，上有老下有小，各方面压力很大。现在由于自己的身体有病，需要长期吃药治疗等原因，已胜任不了现有的工作，故不得不提出辞职，恳请领导看在我这几年对工作兢兢业业的份上，能帮助解决实际困难，给予一定的经济补贴。该报告为打印件，载明申请人为张秀（亦为打印字体），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鲁储宾馆另申请孙某某作为证人。孙某某于庭审中出庭，其说明工作身份系鲁储宾馆的餐厅经理。就鲁储宾馆提交的《辞职报告》，其说明2014年8月26日以前张秀曾打电话说明身体不好，不能胜任工作。8月26日上午，张秀的女儿来单位提交了该《辞职报告》。张秀质证对鲁储宾馆提交的该《辞职报告》不予认可；其就证人孙某某的身份提出异议，认为与鲁储宾馆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孙某某作证陈述内容不予认可。鲁储宾馆主张其向张秀发放的工资标准高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对此其提供2014年2月-8月《工资发放表》，载明张秀此期间的工资包括工资、薪级工资、奖金、岗位补贴、节假日、加班费等内容，发放数额分别为1500元、1410元、1500元、1530元、1560元、1470元及1048.64元。其中8月份的《工资发放表》中载明张秀应发工资800元、岗位工资100元、绩效工资450元、社保补贴627.28元、加班费60元，合计为2037.28元，并扣款988.64元，实发为1048.64元。以上《工资发放表》中均无张秀的签名。鲁储宾馆另说明其向张秀发放工资在2014年2月份之前采用现金发放形式，此后工资的发放系存入张秀银行账户中；其还说明2014年1月以前的工资发放凭证因财务搬家未提供。张秀对鲁储宾馆提供以上《工资发放表》质证认为系鲁储宾馆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其就工资发放情况提供个人账户信息，载明其账户内2014年4月15日代发1410元、5月15日代发1500元、6月16日代发1530元、7月15日代发1560元、8月13日代发1470元、9月16日代发1048.64元。鲁储宾馆对张秀提供的该账户信息无异议，认为信息中载明的“代发”即其向张秀发放的工资，且与其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记载数额相符。
原审法院认为：张秀自2008年5月至2014年8月26日在鲁储宾馆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对此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规定了国家发展社会保险事业，建立社会保险制度，设立社会保险基金；并要求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基于以上规定，鲁储宾馆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与劳动者即张秀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张秀从鲁储宾馆离职后，向槐荫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其主要理由即为鲁储宾馆未与其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鲁储宾馆在仲裁过程中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供充分、明确的证据表明其已履行了以上法定义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六条还规定，劳动者依据以上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鲁储宾馆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不向张秀支付经济补偿，但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其存在着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张秀有权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鲁储宾馆支付经济补偿。鲁储宾馆的另一理由是主张张秀离职系个人原因，对此主张其提供了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署名为张秀的《辞职报告》，但该《辞职报告》为打印件，并无张秀的签名确认，且在本案审理中张秀对该《辞职报告》不予认可、对鲁储宾馆主张其个人原因辞职的事实予以否认。鲁储宾馆另申请孙某某出庭作证，就其所称张秀提交《辞职报告》等情况进行了说明。但孙某某本人系鲁储宾馆的餐厅经理，与鲁储宾馆之间存在着利害关系，且张秀对孙某某作证陈述内容不予认可。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对鲁储宾馆主张张秀系因个人自身原因离职的事实不予认定。因鲁储宾馆存在以上违法情形，张秀自2014年8月26日从其处离职，鲁储宾馆应向张秀支付经济补偿。张秀在鲁储宾馆工作时间已达六年三个月，鲁储宾馆应向其支付6.5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张秀在本案审理中明确表示接受劳动仲裁裁决结果，故鲁储宾馆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9750元。张秀自鲁储宾馆离职、提起仲裁申请，其中一项要求是要求鲁储宾馆支付最低工资差额24980元，仲裁裁决鲁储宾馆向张秀支付2013年9月份至2014年8月份工资差额5670元。鲁储宾馆对此裁决结果持有异议，要求不向张秀支付此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劳动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并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亦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鲁储宾馆在本案审理中提供了2014年2月-8月《工资发放表》，载明向张秀发放工资的情况，但以上《工资发放表》均为鲁储宾馆单方制作，并无张秀的签字；张秀在本案审理中亦不予认可，因此该《工资发放表》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张秀在本案审理中也提供了其银行账户信息，记载了2014年4月15日至9月16日发放工资的情况，其中2014年4月15日发放的1410元、8月13日发放的1470元及9月16日发放的1048.64元均低于济南市当时的最低工资标准，鲁储宾馆亦未说明工资发放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理由及依据。表明鲁储宾馆在张秀工作期间确实存在着支付工资低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形，对此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在本案审理中，鲁储宾馆及张秀共同确认2014年2月份之前的工资发放采用现金支付方式，此后工资存入张秀银行账户内。由此表明，在2014年2月以前的工资发放记录等资料张秀并不掌握，而鲁储宾馆作为用人单位应该掌握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鉴于鲁储宾馆在本案审理中未能提供2014年2月份以前向张秀支付工资的证据，张秀要求鲁储宾馆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有理；同时因张秀明确接受劳动仲裁裁决结果，故鲁储宾馆应向张秀支付2013年9月份至2014年8月份的工资差额5670元。张秀在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时还要求鲁储宾馆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元、支付休息日加班费15000元，劳动仲裁裁决鲁储宾馆向张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6元、不予支持张秀的其他仲裁请求。鲁储宾馆在本案审理中表明同意向张秀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689.66元，张秀也表明同意劳动仲裁裁决结果。故鲁储宾馆应向张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6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支付经济补偿金9750元；二、原告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支付2013年9月份至2014年8月份工资差额5670元；三、原告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6元；四、原告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不负有向张秀支付休息日加班费的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负担。
上诉人鲁储宾馆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方的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错误，该证人系上诉人单位的餐厅经理，是上诉人人事管理工作的主要实践人，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辞职的事实，且该证人现已退休离职，已不具有影响证人的可能，因此上诉人不应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非全日制工人，其工作性质是洗碗工，一般工作时间是工作日上午十点半至下午两点左右，周末双休，不存在加班情况，且系因自己不胜任工作主动辞职，不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
被上诉人张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鲁储宾馆应否向张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六条还规定，劳动者依据以上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鲁储宾馆未与张秀订立劳动合同，未为张秀缴纳社会保险，对以上事实鲁储宾馆并无异议。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鲁储宾馆应向张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鲁储宾馆主张系因张秀认为自己无法胜任工作而主动提出辞职，从而导致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并提交《辞职报告》及证人孙某某的证言以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该辞职报告并无张秀本人签名，张秀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孙某某即使系鲁储宾馆员工，与鲁储宾馆也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仅凭孙某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鲁储宾馆的主张。同时，本院认为，即便该辞职信确定为张秀提交，上诉人未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为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甚至未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亦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鲁储宾馆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储备物资管理局鲁储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悦红
审 判 员 孙红岩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