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大灰店村。
法定代表人陈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冰，男，1990年10月9日出生，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裴立新，北京市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精诚铂阳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锦绣街7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飞，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北京精诚铂阳光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住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以下简称仁信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精诚铂阳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铂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维、许晓晨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信加工厂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4月20日,精诚铂阳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仁信加工厂作为卖方（乙方）就精诚铂阳公司向仁信加工厂购买机械零件签订《购货合同》，编号BJBY-C-20150414-03-Y0，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轮轴等货物,合同金额73722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盖章后付合同总金额的20%的定金及10%的预付款，验收合格后支付60%，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10%在保修期结束付清；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一年；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的义务或承诺即视为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因此所受到的直接损失；争议解决方式:双方同意本合同项下的签订、履行、解释及争议解决等，应当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依法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还约定了交货方式、交货时间、技术质量要求及验收标准等。合同签订后，仁信加工厂按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5月18日将54件导轨轮交付精诚铂阳公司，后当仁信加工厂继续向精诚铂阳公司交付货物时，精诚铂阳公司却不予接收货物，精诚铂阳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仁信加工厂合同款项。仁信加工厂的诉讼请求：1、判令精诚铂阳公司履行合同接收货物；2、判令精诚铂阳公司给付货款737220元；3、本案诉讼费由精诚铂阳公司承担。
仁信加工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购货合同后附采购清单、发货清单、催促收货函、快递单。
精诚铂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根据仁信加工厂、精诚铂阳公司签订的合同第10.1条最后一句话，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起卖方支付定金或预付款后生效。这个合同精诚铂阳公司还没有支付任何的款项，所以合同没有生效，所以不同意仁信加工厂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精诚铂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2015年7月13日的邮件。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对仁信加工厂提交的证据，精诚铂阳公司对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20日，精诚铂阳公司作为买方（甲方）与仁信加工厂作为卖方（乙方）就精诚铂阳公司向仁信加工厂购买机械零件签订编号BJBY-C-20150414-03-Y0《轮轴等购货合同》，约定：一、甲方向乙方购买轮轴等货物,合同金额737220元；二、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经双方盖章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的定金及合同总金额10%的预付款，共计221166元；所有货物运抵合同指定交付地点经甲方确认数量无误且外观检验合格后，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60%向乙方支付到货款，计442332元；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10%，保修期结束后，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合同剩余款项；三、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45日内到货；四、保修期：货物的保修期为一年；五、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且买方支付定金或预付款后生效。该合同后附具体的采购清单，写明了具体产品的铂阳编码、中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位和单价，其中包括单价为150元的导轨轮150个。
上述合同签订后，精诚铂阳公司未支付仁信加工厂上述合同约定的定金及预付款等任何款项。2015年5月18日，仁信加工厂向精诚铂阳公司交付上述采购清单中的54个单价为150元的导轨轮，金额共计8100元，精诚铂阳公司员工进行了接收。
一审法院认为：仁信加工厂和精诚铂阳公司签订的《轮轴等购货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即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且买方支付定金或预付款后生效，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精诚铂阳公司未向仁信加工厂支付定金及预付款，根据双方约定，该合同未生效，故仁信加工厂要求精诚铂阳公司履行合同接收货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仁信加工厂向精诚铂阳公司交付8100元的货物，精诚铂阳公司接收货物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述合同已生效，但精诚铂阳公司应向仁信加工厂支付已接受货物的货款，故精诚铂阳公司应向仁信加工厂支付货款8100元，对仁信加工厂超过上述数额的货款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精诚铂阳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货款八千一百元；二、驳回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仁信加工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全面查清案件事实。1、一审判决没有全面查清：多年来双方之间履行的一系列合同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履行，经常和合同约定的条件有出入，但均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这已是双方的共识，也是双方多年来形成的商业惯例。2、本合同的履行也是按照双方之间形成的惯例来履行的。结合到本案，虽然精诚铂阳公司在签订合同后还没有支付定金及预付款，但当精诚铂阳公司要求仁信加工厂提前生产履行合同时，仁信加工厂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在相信精诚铂阳公司会诚实履行合同的前提下，按照双方之间多年形成的商业惯例，履行了本合同约定的生产加工义务，并全部生产加工完毕合同项下的机械零件，其中已部分交付给精诚铂阳公司。精诚铂阳公司接受了货物，还要求仁信加工厂尽快交付剩余货物。只是由于后来精诚铂阳公司的上级公司被香港证交所停牌，导致股价大跌，现金流断裂，业务停顿，才导致精诚铂阳公司拒绝接受剩余货物，造成违约。3、精诚铂阳公司对该合同已经生效并部分履行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在精诚铂阳公司与仁信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审理过程中，2016年6月7日精诚铂阳公司向法庭出示了1份2015年7月8日的电子邮件，该邮件明确表示：“下面这个合同的物料项目已暂停，物料需要退货，请尽快拉走，单据标号：BJBY-C-20150414-03-YO、BJBY-C-20150414-01-YO。”精诚铂阳公司使用的是“暂停”一词，在汉语中的意思是：“在进行某种过程中，停下来一会，以后接着做下去”。这份邮件反映出两个意思：1、BJBY-C-20150414-03-YO及BJBY-C-20150414-01-YO合同已经生效并已开始履行。2、现在这两个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可见，精诚铂阳公司也是认可本案合同是已经生效且已履行的。二、一审判决关于精诚铂阳公司未支付定金及预付款，合同未生效的认定是错误的，精诚铂阳公司接收货物的行为已经表明合同已经生效。1、双方对合同所附生效条件的内容进行了变更。虽然购货合同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且买方支付定金或预付款后生效。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精诚铂阳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即要求仁信加工厂先行交付货物且亦实际接收了仁信加工厂的货物，应视为双方对合同所附生效条件的内容进行了变更。2、双方已经按照实际行为达成了新的合意，新的合同。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及多年双方之间的商业惯例，仁信加工厂在未收到精诚铂阳公司定金及预付款的情况下，仍然按照精诚铂阳公司的要求生产加工了全部合同项下的机械零件，并于2015年5月18日将54导轨轮交付精诚铂阳公司，精诚铂阳公司也予以接收。精诚铂阳公司已经用自己的实际履行行为证明自己愿意接受合同的内容，说明精诚铂阳公司认可了仁信加工厂的履行。这两点充分证明了双方对合同履行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意味着合同生效条件实际已经作废，双方的实际行动，否定了双方的约定条件。这足以说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内容存在着共识，意思表示一致，这表明双方已经按照实际行为达成了新的合意，新的合同。3、精诚铂阳公司对双方已经按照实际行为达成了新的合同是予以认可的。从精诚铂阳公司接收仁信加工厂的货物，到2015年7月8日精诚铂阳公司的电子邮件，完全能够充分的说明，精诚铂阳公司对双方已经按照实际行为达成了新的合同是予以认可的，本案合同已经生效并已开始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订立变更生效条款的书面协议，但已经实际履行，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已经通过协商变更了合同生效条款，能够认定变更协议成立。根据我国《合同法》鼓励交易、不轻易认定合同无效的原则，应认定合同已经生效，仁信加工厂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违背了鼓励交易、不轻易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原则。本案中精诚铂阳公司订购的产品为非标产品，金额73万余元，是根据精诚铂阳公司的需求量身定做的，且合同项下的产品仁信加工厂已全部生产加工完毕。如按照一审法院所列，仁信加工厂忠实地履行合同，反而为精诚铂阳公司定做的产品被精诚铂阳公司恶意拒绝接收，而该产品又无法再销售给第三人，其全部70余万元的损失均要由仁信加工厂承担。而精诚铂阳公司恶意拒绝履行的违约行为，却没有受到任何的经济损失，反而避免了支付70余万元货款及违约金的处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仁信加工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仁信加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精诚铂阳公司承担。
精诚铂阳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仁信加工厂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在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合同在签署的时候仁信加工厂有义务审查合同条款，合同上有明确约定合同生效的条件。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署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精诚铂阳公司与仁信加工厂签订的合同是有区别的，有部分合同约定了生效条件，是因为约定了生效条件的合同项下的货物是待定的。关于精诚铂阳公司已经收货的问题，是因为收货员工不清楚合同是怎么签署的，精诚铂阳公司与仁信加工厂合作多年，精诚铂阳公司收货人员一看是仁信加工厂送货就收了。仁信加工厂提到的电子邮件，精诚铂阳公司询问了发邮件的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称接到反馈之后请示了采购部的经理，经过核查这份合同还没有生效，所以在邮件中就用“暂停”表述，暂停的意思就是仁信加工厂把货拉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仁信加工厂和精诚铂阳公司签订的《轮轴等购货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即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且买方支付定金或预付款后生效，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精诚铂阳公司未向仁信加工厂支付定金及预付款，根据双方约定，该合同未生效。仁信加工厂关于双方当事人多年来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履行，经常和合同约定的条件有出入；本合同的履行也是按照双方之间形成的惯例来履行的及精诚铂阳公司接收货物的行为已经表明合同已生效的上诉主张，精诚铂阳公司并不认可，仁信加工厂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仁信加工厂向精诚铂阳公司交付8100元的货物，精诚铂阳公司接收货物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述合同已生效。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于合同的修改、补充必须以书面形式体现，经双方盖章后才能生效，故仁信加工厂关于涉案合同已经生效并已开始履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仁信加工厂要求精诚铂阳公司履行合同接收货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仁信加工厂上诉理由和请求，因缺乏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586元，由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负担5561元（已交纳），由北京精诚铂阳光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2元，由北京仁信机械加工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审 判 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