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叙言（曾用名陈娟），女。
委托代理人廖哲、潘行建，仲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云昆，男。
委托代理人范严生、孙洁静，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学琼，女。
委托代理人范严生、孙洁静，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叙言、王云昆因与被上诉人李学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一、2004年3月15日，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借款260000元，约定月息为2600元，并出具借条。2008年2月5日，被告王云昆承诺，该借款自2007年8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
二、2004年4月26日，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出具借条一份，明确其向原告陈叙言借款60000元，月息为1.5%。2008年2月5日，被告王云昆承诺，该借款自2007年8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
三、2004年7月1日，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借款200000元，约定月息为1.2%。2008年2月5日，被告王云昆承诺，该借款自2007年8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
四、2005年10月24日，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娟（注：即本案原告陈叙言）借款壹拾捌万元正（￥180000），一个月归息2%（3600）”。
五、2007年5月18日，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娟（注：即本案原告陈叙言）处现金贰拾伍元正（月息4%），借期两个月”。
六、2009年11月23日，被告王云昆与原告陈叙言就还款事宜进行结算，确认被告王云昆已支付利息237000元，未付利息312780元。同日，被告王云昆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陈叙言借款本金玖拾伍万元正，利息（截止2009年12月底时间详见清单）肆拾玖万捌仟贰佰元正”。之后，被告王云昆又向原告陈叙言偿还了借款利息335000元。
七、2013年12月5日，原、被告按照月利息4分结算后，被告王云昆再次向原告陈叙言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陈叙言借款本金玖拾伍万元正，利息截止2013年12月底为贰佰叁拾壹万捌仟贰佰元正”。
八、另查明，原告陈叙言系昆明冠宇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还有五个自然人股东；被告王云昆系昆明绿大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大地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还有四名自然人股东。
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一、立即返还其借款950000元，并承担利息2318200元；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的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故对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同时根据法律对债的履行规定确定被告王云昆应承担还款义务。
一、关于借款金额。被告王云昆认为其向原告借款的金额为700025元（260000元+60000元+200000元+180000元+25元），原告陈叙言认为被告借款的金额为950000元（260000元+60000元+200000元+180000元+25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王云昆于2009年11月23日、2013年12月5日两次出具《欠条》所明确的借款本金950000元的事实分析，被告王云昆于2007年5月18日向原告陈叙言出具借条载明的“借到陈娟处现金贰拾伍元正”应是漏写了一个“万”字，系笔误，故本案中，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借款的总金额为950000元。被告王云昆认为其未与原告陈叙言进行结算就按照原告陈叙言的要求出具欠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云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签字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主张的胁迫事实无证据证实，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950000元。
二、利息。
（一）被告王云昆应支付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之间部分利率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对借款利息不高于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限制性规定，对于双方约定超过法律限制性规定的部分，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予以支持。本案中，现被告王云昆应支付的利息：1、本金260000元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约定自2004年3月15日起至2007年7月31日止按月息1%计算利息，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止按月息2%计算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故自2004年3月15日至2009年11月23日的利息应为2483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2013年12月5日止的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限制性规定，故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借款本金60000元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原告和王云昆约定自2004年4月26日起至2007年7月31日止按月息1.5%计算利息，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止按月息2%计算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故自2004年4月26日至2009年11月23日的利息应为681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2013年12月5日止的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限制性规定，故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3、本金200000元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原告与被告王云昆约定自2004年7月1日起至2007年7月31日止按月息1.2%计算利息，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止按月息2%计算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故自2004年7月1日至2009年11月23日的利息应为1988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2013年12月5日止的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限制性规定，故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4、本金180000元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约定自2005年10月24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止按月息2%计算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该部分利息应为90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2013年12月5日止的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限制性规定，故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5、本金250000元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约定按月息4%计算利息，该约定超过了法律限制性规定，故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因此，被告王云昆应支付原告陈叙言利息和逾期利息为：
1、605200元（248300元+68100元+198800元+90000元）；
2、本金250000元自2007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
3、本金7000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王云昆已经偿还的利息。
1、自第一笔借款开始即2004年3月15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结算时止已经偿还的利息。2009年11月23日，被告王云昆与原告陈叙言就借款还款事宜进行了结算，确认被告王云昆已支付利息237000元，被告王云昆认为自己支付的利息不止这么多，因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认可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双方于2009年11月23日以书面方式结算形成的清单（利息一览表）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其偿还的利息应以该清单为准，故自2004年3月15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时止被告王云昆偿还的利息为237000元。
2、被告王云昆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今偿还的利息。经审查，被告王云昆在此期间向原告陈叙言偿还了335000元，予以确认。
因此，被告王云昆向原告陈叙言偿还的利息共计572000元（237000元＋335000元），但原告陈叙言在审理中自认被告王云昆偿还的利息共计715540元，其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告王云昆应支付原告陈叙言的利息为：1、本金250000元自2007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2、本金700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3、在支付以上利息时应当扣除被告王云昆已经支付的利息110340元（已付715540元－应付605200元）；
三、关于被告李学琼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审理中，原告陈叙言表示被告王云昆以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原告陈叙言明知被告王云昆所借款项不是用于二被告的共同生活，且二被告也认可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故原告陈叙言主张应由被告李学琼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其他。
（一）被告王云昆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对已到期的借款优先偿还的原则进行偿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该条的规定，被告支付的款项视为支付利息，而并非冲抵本金，故对被告王云昆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被告王云昆认为本案的利率可以按照1.5倍或2倍进行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被告的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被告王云昆主张2010年6月17日向原告陈叙言偿还18000元应予以抵扣的问题，因该款项发生在昆明冠宇科贸有限公司与昆明绿大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之间，原告陈叙言与被告王云昆认可两个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故该款项不予抵扣。被告王云昆主张2009年12月21日向原告陈叙言偿还了70000元应予以抵扣的问题，因该款项发生在昆明冠宇科贸有限公司与昆明绿大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之间，故该款项不予抵扣。
（四）被告王云昆认为原告陈叙言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被告王云昆陆续向原告陈叙言偿还款项，并于2009年11月23日、2013年12月5日向原告陈叙言出具欠条明确欠款，按照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陈叙言的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王云昆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云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陈叙言借款人民币950000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计算方式：1、本金250000元自2007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本金7000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在支付以上利息和逾期利息时应当扣除被告王云昆已经支付的款项110340元）；二、驳回原告陈叙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陈叙言、王云昆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叙言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王云昆、李学琼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李学琼系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与王云昆系夫妻关系，实际操作并参与了向其借款的过程，且该款均用于与王云昆的夫妻共同生活及投资夫妻共同财产，故李学琼应当与王云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其于2013年12月底与李学琼对借款金额及利息支付等款项进行对账后，由王云昆出具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云昆及李学琼应当按照该欠条的内容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针对陈叙言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王云昆答辩称：一、2013年12月5日的欠条系王云昆在陈叙言的胁迫下出具，并非王云昆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诉争的款项与李学琼无关，不应由李学琼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叙言的上诉，支持己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陈叙言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李学琼答辩称：与王云昆的答辩意见一致。
王云昆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叙言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陈叙言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陈叙言主张的债权已通过其多次归还借款本息共计1405850元归还完毕；二、陈叙言一审时仅主张了截至2013年12月底的利息，未主张2014年以后的利息，而一审法院判决王云昆向陈叙言支付截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超出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针对王云昆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陈叙言答辩称：其于一审时增加了要求王云昆、李学琼支付其欠款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故一审法院未超出其诉请进行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云昆、李学琼的上诉，支持己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云昆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李学琼陈述：同意王云昆的上诉意见。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陈叙言认为2009年11月23日后，王云昆向其偿还的借款利息为273000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335000元。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陈叙言所提事实异议，王云昆、李学琼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收条载明的内容及银行交易明细中付款人、收款人的情况，认定2009年11月23日后，王云昆向陈叙言偿还借款利息33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陈叙言所提该项事实异议不予采纳。
此外，王云昆于二审时申请本院调取其于2006年12月31日、2007年1月4日的银行交易记录。本院认为，王云昆与陈叙言于2009年11月23日进行了结算，确认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而王云昆申请本院调取的此前的银行交易记录不影响对借款数额的认定，故本院对王云昆的申请不予准许。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云昆尚欠陈叙言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是多少；二、李学琼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王云昆于2013年12月5日出具欠条，载明欠陈叙言借款本金95万元未还，王云昆虽主张该欠条系其在陈叙言的胁迫下出具，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该主张，故在该欠条未予撤销且王云昆无证据证实此后归还过陈叙言本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云昆尚欠陈叙言借款本金9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陈叙言与王云昆约定的部分利息高于法律规定，故对其该利息部分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的借款及还款次数较多，一审法院对利息进行合并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金额未超出陈叙言主张的数额，故王云昆认为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进行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王云昆向陈叙言支付本金7000000元的利息系笔误，实际应为本金700000元的利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所涉借条均系王云昆出具，并无李学琼的签字，陈叙言亦在一审时表示该借款系用于王云昆公司的资金流转，虽然陈叙言认为李学琼实际参与了借款及公司的运营，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该主张，故本院认定陈叙言对于王云昆所借款项并非用于王云昆及李学琼的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是知晓的，其要求由李学琼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除一审判决对于700000元本金的认定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外，一审判决的其余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陈叙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王云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陈叙言借款人民币950000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计算方式：1、本金250000元自2007年5月18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本金7000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在支付以上利息和逾期利息时应当扣除被告王云昆已经支付的款项110340元）”；
三、由王云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叙言借款人民币950000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计算方式：1、本金250000元自2007年5月18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本金700000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3、在支付以上利息和逾期利息时应当扣除王云昆已经支付的款项110340元）；
四、驳回陈叙言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王云昆的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946元，由上诉人陈叙言、上诉人王云昆各负担人民币164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思予
审 判 员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