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学烽，＊出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于阳，＊出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院长。
委托代理人庄璘，该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牛魁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于阳，＊出生，汉族，住＊＊＊。
原审原告于强，男，＊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汪学烽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7月17日，患者于某因“腰痛20年加重伴双下肢麻痛1年”在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闵行中医院）处入院治疗。入院查体：腰椎生理曲度存在，活动略受限，腰背肌紧张，腰3-骶1棘突间和双侧棘突旁叩压痛阳性，向双下肢大腿前外侧及双小腿放射至足底，相应区域皮肤感觉稍减退、麻木；双下肢直腿抬高试验：左40°加强（＋）、右40°加强（＋），双侧髋关节4字试验（-），双下肢股神经牵拉试验（＋），膝反射正常，踝反射正常，髌阵挛（-），踝阵挛（-），双侧巴彬斯基征（-）；双下肢肌力均为IV级；咳嗽挺腹试验（＋）；双髋、膝、踝关节运动范围正常，双下肢末梢血循正常。入院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腰椎管狭窄症、高血压病、糖尿病、心脏消融术后。次日，在局麻下行脊髓造影术。造影报告：腰椎退行性骨关节病；腰1-2、腰3-骶1椎间盘突出。同月20日，在全麻下行后路腰椎间盘镜椎间盘髓核摘除＋椎间盘造影（未作）＋椎管扩大减压＋射频消融术。术后予以抗感染、激素、脱水、营养神经等治疗。负压引流量：同月21日276ml；同月22日89ml；同月23日63ml，拔除引流管。同月24日引流管口仍有渗出，予头低脚高位。同月28日18时许，于某出现寒战，体温39.1℃，血常规：白细胞14.2×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93.5%（参考值50-70%）。予头孢替安、罗氏芬、甲强龙等治疗。同月29日13时30分许，于某突然意识不清，小便失禁，呼之不应，四肢不自主活动；体温37.9℃，血压160／90mmHg，呼吸24次／分，脉搏110次／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心肺腹无异常。血常规：白细胞24.8×109／L、中性粒细胞93.5%。血糖：12.46mmol／L（参考值3.80-6.10mmol／L），血钾3.20mmol／L（参考值3.5-5.2mmol／L）。CT报告：老年性脑萎缩、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可能。内科会诊后建议转院。同日，于某转入Ａ医院。查体：神志不清，双瞳直径2.8mm，光反应有，呼吸鼾声稳，双上肢肌力＞III级，双下肢不动，双病理征（＋），腰背部可见15cm伤口，见咖啡色渗出。头颅CT：双侧大脑白质密度对称性降低，基底节边界模糊，脑组织肿胀。血培养：产气肠杆菌。予以抗感染、脱水支持对症治疗，病情无好转。于某于同年8月3日死亡。死亡诊断：椎间盘突出症、腰椎管狭窄症术后；脓毒症；血流感染；肺炎；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胆囊炎、胆石症、胆囊息肉；射频消融术后；二型糖尿病。上述治疗过程中，共计支出医疗费人民币63，992.90元（以下币种相同）（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9，593.05元）。
原审另查明，于某系非农家庭户口。汪学烽系于某之妻，于阳、于强系于某之子，于某的父母于其之前死亡。汪学烽、于阳、于强（以下简称汪学烽等）为本起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30，000元。
原审再查明，于阳经某公司派遣至某银行上海代表处工作，担任首席代表一职，月平均工资为30，187.73元；于阳之妻李某在某证券公司工作，担任管理岗位，月平均工资为36，294.76元。
汪学烽等共同诉称，2012年6月26日，患者于某因腰间盘突出症至闵行中医院处就诊。同年7月18日，于某在闵行中医院处接受“脊髓造影术”。同月20日，于某再次接受“后路腰椎间盘镜椎间盘髓核摘除术（MED）＋椎间盘造影＋椎管扩大减压＋射频消融术”，该次手术造成于某硬脊膜损伤及颅内感染，并伴有发热症状。闵行中医院知道患者出现严重后果，但并未及时采取措施，反而告知汪学烽等是由于其他原因引起，并使用不当方式治疗，导致于某病情不断恶化，直至昏迷。此后，闵行中医院将于某转至Ａ医院治疗，然因救治太晚，于某于同年8月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因闵行中医院的治疗存在过错，给汪学烽等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汪学烽等的损失有：医疗费63，992.9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42，405.54元、家属误工费42，405.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263，106元、律师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鉴定费7，000元，要求闵行中医院全额赔偿汪学烽等上述损失。
闵行中医院辩称，于某确在闵行中医院处就诊，闵行中医院尽力做了手术，没有任何隐瞒，对手术可能产生的问题也做了明确的告知，不存在隐瞒病情等情况。关于责任，以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为依据，闵行中医院方承担主要责任，同意按70%比例赔偿汪学烽等损失。
本起病例，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经鉴定，分析认为：1、患者“多发性椎间盘突出伴椎管狭窄症”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但选择椎间盘镜手术方式欠妥。2、患者术后发生脑脊液漏、发热、白血球升高、颅内感染等症状时，闵行中医院认识不足，未作相关检查明确感染部位，抗感染不力，同时采取头低脚高位，使用激素退热，以致患者重症脓毒血症，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闵行中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术后发生脑脊液漏、发热、白血球升高、颅内感染认识不足，未作相关检查明确感染部位，抗感染不力，同时闵行中医院采取头低脚高位，使用激素退热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主要责任。
汪学烽等对上述鉴定不服，经申请，上海市医学会经鉴定，分析认为：1、手术方式不当。患者高龄，骨质增生及黄韧带增厚明显，且为多节段病变，闵行中医院术中已采用常规切开暴露椎板的方法，再行椎间盘镜手术及射频消融术不恰当。2、术后处置不当。闵行中医院对于术后脑脊液漏及并发感染认识不足，在患者已出现发热、白细胞升高、引流口仍有渗出等临床表现时，未行脑脊液检查以明确感染部位，虽给予抗感染治疗，但针对性不强，以致感染未得到有效控制。以上过错与患者术后感染、感染加重致最终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外科手术本身存在术后感染的风险，且该患者老年（74岁），存在糖尿病等多种疾病，这也是感染难以控制的因素之一，故闵行中医院承担主要责任。鉴定结论：闵行中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手术方式及术后处置不当的医疗过错，与于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于某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闵行中医院承担主要责任。为上述两起鉴定，汪学烽等共计支出鉴定费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本案中，本起病例经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两家医学会一致认定闵行中医院选择的手术方式不当、对术后产生的感染等症状处置不当，与于某死亡的情况存在因果关系，并一致认定于某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闵行中医院承担主要责任。该两家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亦无违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定闵行中医院按70%比例对汪学烽等的损失进行赔偿。关于医疗费，汪学烽等提供了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应纳入赔偿范围，其中医保统筹支付部分不属汪学烽等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扣除。根据于某治疗的需要，原审法院认定于某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于某系本市城镇居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原审法院根据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酌情确定死亡赔偿金为263，106元。对于丧葬费，原审法院根据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并结合汪学烽等诉请金额，酌情确定丧葬费为30，216元。对于交通费，根据于某的就诊及汪学烽等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家属误工费，为办理于某丧事，其亲属产生误工实属常情，于阳和李某使用年休假处理丧事，系采取措施减少损失之行为，故原审法院根据其收入情况，酌情支持家属误工费19，537.61元。关于护理费，于阳和李某使用年休假照顾于某，收入因此减少，原审法院根据其收入情况酌情支持护理费6，648.25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汪学烽等因本病例失去亲人，其精神必有损害，应给予必要的抚慰，闵行中医院同意赔偿汪学烽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鉴定费系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寻求法律帮助所支出的费用，且数额合理，应计入赔偿范围。对于律师费，原审法院根据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的具体案情、标的额等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所述，汪学烽等因本起病例导致的损失有：医疗费34，399.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263，106元、家属误工费19，537.61元、护理费6，648.25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后合计372，187.71元，由闵行中医院按70%比例赔偿汪学烽等260，531.4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闵行中医院全额赔偿。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作出判决：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学烽、于阳、于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家属误工费、律师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10，531.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066.32元，由汪学烽、于阳、于强共同负担7，066.32元，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负担2，000元。
判决后，汪学烽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本起医疗事故完全系由闵行中医院的不当医疗行为所造成，故闵行中医院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而非原审所认定的70%责任。其次，就具体费用而言，原审将医疗费中的统筹支付部分予以扣除不当，闵行中医院对此亦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支持汪学烽等可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太少，应当调整为10万元；原审应支持汪学烽的律师费损失3万元而非1万元。原审认定有误，故汪学烽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其上述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闵行中医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汪学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于阳、于强共同诉称，同意汪学烽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闵行中医院是否需向汪学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专业部门即医学会做出公正鉴定。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闵行中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手术方式及术后处置不当的医疗过错，与于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于某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闵行中医院承担主要责任。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意见，认定由闵行中医院承担70%赔偿责任。汪学烽要求闵行中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认同。二、对具体费用的认定。1、医疗费。就医疗费中的统筹支付部分而言，其实质系国家在就医人员满足一定条件下为其支付的保险费用，此款项并非由就医人员自行支付。因此，就医人员并无该项费用的损失，故而无权要求侵权人支付。有鉴于此，汪学烽要求闵行中医院承担该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同。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充分考虑汪学烽精神损害基础上，依据现有规范，认定闵行中医院承担5万元，合法合情。汪学烽要求闵行中医院承担10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同。3、律师费。原审法院在考虑本案案情基础上，酌情支持汪学烽律师费1万元，亦属合理。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汪学烽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32.64元，由上诉人汪学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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