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审民终再字第4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存贤。
委托代理人：王忠学，大连市庄河兰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鑫。
委托代理人：胡绪绵，辽宁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乃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五一路1-21-63.
负责人：周玉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秀英，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城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城市经济开发区三里社区。
法定代表人：赵斌，经理。
申请再审人姜存贤因与被申请人钟亮、何鑫、何乃胜、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海城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鞍民二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00846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姜存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忠学、被申请人钟亮，何鑫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绪绵，何乃胜，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秀英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海城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经依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姜存贤诉称：2008年7月28日22时50分，被告钟亮驾驶辽C974**号大货车沿202国道大盘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海城市感王镇他山道口左转弯时，与对面何乃胜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摩托车乘车人姜存峰死亡的严重后果。此事故经海城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钟亮、何乃胜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姜存峰无事故责任。肇事车辆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通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后，我作为受害人姜存峰唯一遗产继承人与被告何鑫达成协议，由其一次性赔偿我125，000元，并约定了付款时间。但被告违约，至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且该协议因我对相关法律规定不了解，导致赔偿数额与实际损失相差悬殊，显失公平，严重损害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原协议，由被告钟亮、何鑫、何乃胜依法连带赔偿我各项损失共计232，641元，保险公司理应在交通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钟亮辩称：车主与原告已达成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已履行完毕，故应驳回原告的请求。
一审被告何鑫辩称：一、原告所诉无理，双方已达成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合法有效。我已依法履行，不存在违约事实。二、原告重新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不合法，是不符合我省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我的赔偿已超过了标准。三、原告应得的赔偿款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不足部分由商业险支付。四、原告主张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我不同意给付，且认为数额过高。五、原告诉称我至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有悖于事实。我有收条和大量证据证明已支付赔偿款。综上所述，我认为法院不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过高。二、根据强制保险条例，诉讼费不应该由我公司承担，其他按规定赔偿。
一审被告海城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何鑫的答辩意见。我公司与何鑫是挂靠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何乃胜辩称：依照法律规定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28日22时50分，被告钟亮驾驶被告何鑫所有，挂靠在被告海城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的辽C974**号车沿大盘线由北向南行驶至202线感王镇他山道口左转弯时，与对面被告何乃胜驾驶的无牌照摩托车相撞，造成摩托车所载的乘客姜存峰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故。此事故经海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钟亮、何乃胜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姜存峰无事故责任。原告姜存贤系姜存峰的哥哥，其父母已去世，姜存峰生前与原告均在庄河市城山镇吉庆村东沟屯居住。肇事车辆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通强制保险。原告死亡后，被告何鑫给付何兰丧葬费15000元，姜存峰的丧葬事宜由何兰操办。2008年8月4日，原告、何兰、被告何乃胜作为受害方与被告何鑫达成赔偿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何鑫系实际车主、姜存贤作为姜存峰之兄、何兰系何乃胜之母，现各方就调解协商，自愿就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何鑫一次性赔偿姜存峰家人各项费用合计壹拾贰万伍仟元整。协议签字之日先行给付捌万伍仟元，其余肆万元在8月15日之前给付。二、伤者何乃胜的赔偿以交警队事故认定调解为准，何乃胜及家人不再提额外赔偿要求。三、姜存峰家人不再就此事故向对方何鑫主张任何相关权利，不再追究司机任何法律责任，并全力配合办理保险索赔事宜。此协议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应共同遵守，不得违约。签订协议当日，何鑫给原告方出具了一张4万元的欠条，2008年8月3日，原告在海城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专用专款收据上签了收到7万元的签名。原告将这两张收据均交给了何兰，何兰交给了刘喜成。刘喜成于次日到海城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领取了被告何鑫在交通大队事故抵押金中的7万元，2008年8月15日何鑫见刘喜成拿着其给原告出具的4万元的欠条就给付刘喜成4万元，刘喜成给何鑫出具了收条。刘喜成收到这两笔款后均交给了何兰。原告认为其于2008年8月3日签字的专用专款收据当中大写栏中七万元的“七”及小写栏中70000的“7”有改动痕迹，故申请鉴定，2009年5月7日辽宁北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送检《专用专款收据存根》人民币（大写）栏中的“七”是由“一”改写，小写栏中的“7”是由“1”改写形成的，原告花费鉴定费1500元。原告于2009年1月15日申请追加海城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为被告、于2011年7月7日申请追加何乃胜为被告。2009年6月18日海城市人民检察院调取（2009）海民兴初字第00003号民事卷宗。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何鑫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为合法有效，且被告何鑫已按协议的规定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关于原告主张“因大连赔偿标准高于辽宁省赔偿标准，应按大连标准进行赔偿，故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原协议”一节，因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当中并未将大连市标准单独纳入进去，仍应按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进行赔偿，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其签名的收据有改动”一节，虽鉴定结论认定字迹有改动，但不能说明改动的时间，且刘喜成证实该笔赔偿款7万元由其领取已交给何兰，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其未收到任何赔偿款”一节，因其与被告何鑫已达成赔偿协议，刘喜成证实其领取赔偿款后已全部交给何兰了，可见被告何鑫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至于原告是否得到，因原告在庭审中陈述“何兰要求与其进行三、七分配赔偿款，其未同意”，可见这是原告与何兰内部分配赔偿款之事，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可另行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四“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全面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姜存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8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6278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姜存贤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该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依据的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刘喜成、何兰是什么身份？怎么是他们将款领走，就等于是上诉人领了款？原审法院误读赔偿协议，混淆合同主体和利益分配关系，针对姜存峰死亡事故，将“原告、何兰、何乃胜作为受害方”，认为何兰有权领取赔偿款是错误的。2、刘喜成“询问笔录”证实，民警李东月对何兰说“这钱先给你，然后你与姜存贤怎么分你们自己研究。”说明民警李东月将7万元收据亲手交给了何兰。这份收据虽由上诉人签名，但因该收据经擅自改写，另交他人领款而失去真实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的事实。3、刘喜成在“询问笔录”中已证实是何鑫将4万元欠条交给了何兰，何兰让他去取款。原审判决认定“何鑫给原告方出具了一张4万元的欠条”，“何鑫见刘喜成拿着其给原告出具的4万元欠条就给付刘喜成4万元”，不是事实，无证据支持。4、关于“7万元收据”，被上诉人何鑫等更是在第一次庭审时，坚称收据没有改动。时隔2年后的第二次开庭，面对鉴定结论，被上诉人竟然对改动事实进行狡辩。被上诉人、领款人均称开收据时在现场亲眼所见，但对出据日期、改动时间和改动原因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纯属捏造事实。5、原审法院审查证据违反法定规则。民警李东月的“情况说明”非公安机关出具，系个人行为，且涉嫌伪造证据、错误付款和刘喜成作为不当领款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为顾忌自身利益所作证言依法无证明力。蒋存成与上诉人是邻居并不决定其证言完全没有证明力，其与鉴定结论等其他证据相互认证，符合事实，应予采信。何谈“与刘喜成证言相互矛盾，故不予采信”之理？根据证据规则，2008年度大连市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数据，已向社会公布，也可直接从网上查阅，已成“众所周知事实，无须举证”。原审法院不按证据规则审核证据，对蒋存成的证言和上诉人提供的赔偿标准数据不予采信，直接导致裁判不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59条规定，调解书生效后，赔偿义务人不履行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在被上诉人未实际履行向上诉人的付款义务，说明被上诉人已经违约，上诉人可以起诉。原审判决“因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当中并未将大连市标准单独纳入进去，……不予支持”。不符合最高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钟亮、何鑫、何乃胜、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海城金盾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08年7月28日22时50分，钟亮驾驶何鑫所有、挂靠在海城金盾运输有限公司的辽C974**号车与何乃胜驾驶的无牌照摩托车相撞，造成摩托车所载的乘客姜存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该事故经海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钟亮、何乃胜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姜存峰无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姜存峰死亡后，何兰为其办理的丧葬事宜。2008年8月4日，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书，何鑫一次性赔偿姜存峰家人各项费用合计壹拾贰万伍仟元整。从被上诉人何鑫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车主何鑫已按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履行完毕。
关于上诉人姜存贤提出大连赔偿标准高于辽宁省赔偿标准，应按大连标准进行赔偿，其与被上诉人何鑫达成的协议与法定的赔偿标准数额差距过大，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存贤与被上诉人何鑫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姜存贤与何鑫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姜存贤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姜存贤提出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未实际履行的问题。经查，案外人刘喜成在海城市人民检察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证实，姜存峰死亡后，在没有与车主何鑫达成协议前，车主何鑫在海城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事故科先期给了何兰15000元，并用此款为死者姜存峰办理了丧葬事宜。后双方在2008年8月4日就此次交通事故达成何鑫一次性赔偿姜存峰家人各项费用合计125000元的协议。扣除先期给付的15000元，案外人刘喜成证实其两次领取了赔偿款110000元。本院认为，70000元赔偿款经由海城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事故科给付了案外人刘喜成，并由刘喜成给付了何兰；剩余40000元被上诉人何鑫当时出具了欠条，交给了上诉人姜存贤，2008年8月15日，被上诉人何鑫见欠条将余款40000元给付了刘喜成并由刘喜成将此款给付了何兰。综上，被上诉人何鑫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姜存贤提出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未实际履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姜存贤是否得到此款的问题，因被上诉人何鑫是按照有姜存贤签名的收据和其给受害方出具的欠条支付的赔偿款，且在赔偿款的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同时，上诉人姜存贤在一审期间陈述“何兰要求与其进行三、七分配赔偿款，其未同意”，可见此属上诉人姜存贤与案外人何兰内部分配赔偿款的事情，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故上诉人姜存贤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8元，由上诉人姜存贤承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姜存贤申请再审称，本案申请人系死者姜存峰的唯一继承人，但并未实际收到赔偿款，因此原判认定被申请人按照赔偿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何鑫、钟亮辩称，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义务人已经履行完赔偿义务，请求维持原判；被申请人何乃胜辩称，关于姜存贤是否收到赔偿款项，我不清楚；被申请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辩称，我方服从原判，本案被申请人何鑫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我方已经向被保险人履行了赔付义务。被申请人海城金盾运输有限公司未出庭。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被申请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就死者姜存峰的赔偿问题，同包括何兰、姜存贤在内的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和解协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现作为义务人，何鑫已经按约履行了赔偿付款义务，故就死者姜存峰的赔偿问题已经解决完毕。虽然姜存贤辩解，作为死者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其并没有实际取得赔偿金，因此不能视为义务人何鑫履行了赔偿义务，经查，该赔偿协议系何兰、姜存贤作为死者家属方（权利方）共同同赔偿义务方何鑫签订，义务方何鑫已经将全部赔偿款项支付给了协议权利方之一何兰，尽管申请人陈述何兰与死者姜存峰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是在协议签订时，以死者家属身份共同出现的何兰及姜存贤并未向赔偿人何鑫说明此点，并且还向处理该起事故的交警部门提交了由居住地居委会出具的姜存峰及何兰已经结婚的证明，此举视为姜存贤对何兰享有赔偿权利的认可，因此作为义务人何鑫有理由相信何兰有权利签订协议及收受赔偿金。其将赔偿金支付给协议权利人之一的何兰符合法律规定，应视为其已经履行赔偿义务完毕，姜存贤应向实际取得赔偿金的何兰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鞍民二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军
审 判 员 邹仁武
代理审判员 孙 雪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