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虹。
委托代理人沈卫康，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冠，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二坤。
委托代理人姚臻，上海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虹因与被上诉人张二坤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二坤原在苏州市宫巷87号约32平方米面积的房屋内开设3ZU足装秀专卖店，该房屋所有权人为曹虹。张二坤与案外人徐军在2012年2月10日签订租房协议，约定由徐军将上述房屋出租给张二坤，租赁期限至2015年2月19日。合同签订时，徐军向张二坤出具了落款为曹虹、内容为委托徐军负责宫巷87号、89号房屋出租事宜的委托书，用于张二坤办理营业执照。合同签订后，徐军向张二坤交付了房屋，张二坤亦向徐军支付了租金。
2014年9月10日，曹虹委托律师向张二坤发出律师函一份，声明曹虹从未与徐军发生过租赁关系，且其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即将于2014年12月16日到期，徐军签署的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曹虹拟于2014年12月16日收回房产，请于该日期前自行搬离，交还房产，否则承担一切相应的法律后果。
同年12月31日，曹虹安排人员将张二坤店内的物品搬移至别处，暂存至曹虹的一处仓库中。足装秀店长廖文莉报警处理。
2015年2月，张二坤向原审法院起诉徐军，要求判令确认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2月19日期间的租赁协议无效，返还押金40000元、租金71232.87元（2015年1月1日至2月19日），支付违约金104000元，赔偿经营损失80000元、财物损失280000元。该案审理中查明，涉案房屋系徐军向案外其他人承租后转租给张二坤，徐军与案外人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该案判决确认张二坤与徐军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租房协议中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2015年2月19日止的部分无效；徐军返还张二坤押金40000元、租金71232.8元；驳回张二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审理中，张二坤出具一份由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3ZU足装秀”苏州观前街店货物金额的说明》，载明：张二坤向徐军租赁宫巷87号房屋用于开设“3ZU足装秀”连锁加盟店，该店铺的相关装修、电脑、收银设施与货物均由我公司提供。2014年12月31日，该店铺货物被人强行搬出，至今未归还。经查验清点，该店铺内尚有269461元货物未销售。具体货物产品编号、品名、单价、数量、金额详见货物清单。所附货物清单标明了产品编号、品名、单价、数量及金额，总金额为269461元。张二坤向原审法院明确，其中所标单价为售价，进货价格在售价的七成左右，该说明是根据公司电脑销售记录中的库存量计算的。
曹虹为证明其请求，向原审法院出示收条两份，分别载明收到清理装修费用26200元和清理搬运人工费10500元。张二坤对该两份收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曹虹另陈述，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后，涉案的货物及相关物品在仓库中遭到盗窃，下落不明，已向公安报警，但目前不清楚追赃的情况。
以上事实，由110接处警工作登记、（2015）姑苏民五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书、关于“3ZU足装秀”苏州观前街店货物金额的说明及清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张二坤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曹虹赔偿张二坤财物损失28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反诉原告曹虹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张二坤赔偿曹虹搬运费、职工医疗补贴、清洗与垃圾清运、换锁、运输费、去除固定装修费用、律师咨询费以及为保存张二坤物品的仓储费用等财产损失共计101600元，反诉费由张二坤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曹虹虽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在未经法律程序确定的情况下，擅自将张二坤专卖店内的物品强行搬离，导致无法全面清理；搬离后又未能妥善保管，导致货物及物品下落不明，无法向张二坤返还。曹虹应当就搬离且不能返还的物品向张二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货品清单，如前所述，导致物品不能全面清理的责任在曹虹，原审法院采信张二坤提供的由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所列的货品清单。由于该清单上所列的单价为销售价，张二坤作为销售者，其损失范围应以实际损失为限，故考虑以进货价即销售价的70%确定其损失为宜，即269461元×70%＝188622.7元。至于张二坤主张的其他损失，如电脑、收银设施等物品，因未能提供详细的物品清单，原审法院无法确认。
关于曹虹的反诉请求。曹虹主张2014年12月17日至31日期间的房屋实际使用费22500元，由于张二坤已向前手出租人徐军支付，在（2015）姑苏民五初字第00110号案件中，徐军也未向张二坤返还该段时间的使用费，现要求张二坤再次负担该段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缺乏法律依据，故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曹虹可另案主张。至于曹虹主张的其他损失，如前所述，曹虹在未经法律程序确定的情况下，擅自进行拆除和搬离，即使产生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当事人应依法维护自身的权益，非经法定程序擅自强行进行私权利救济，将引发社会管理秩序的混乱，故对其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曹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二坤财产损失人民币188622.7元；二、驳回张二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曹虹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张二坤负担1795元，曹虹负担3705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张二坤；反诉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曹虹负担。
上诉人曹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曹虹对张二坤所谓店面遗留货物不负有赔偿责任。公民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曹虹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受到张二坤权利侵害时，为保护自身权利采取合法的自力救济措施，在经过报警并经当地派出所派警员在场的情况下将张二坤侵占的房屋内的物品搬离，完全是正当的。而且在采取该措施前曹虹已就此致函或致电张二坤，张二坤应对其非法行为承担所有后果。一审判决支持了张二坤的非法行为，并使其获利，违背了基本的法律精神。张二坤的货物损失应由盗取货物的犯罪嫌疑人来赔偿，而非由曹虹承担他人的刑事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的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系张二坤的利益关联方，张二坤销售、管理等均受该公司实际控制，也就是说实际是张二坤自己出具了清单，而与清单对应的发票、送货单均未附。其次，对货物数量及价格的举证应由张二坤来承担，货物价格未经评估系张二坤单方制作，且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与实际不符。3、对于曹虹提出的非法使用费的诉请，案外人徐军与本案毫无关系，曹虹从未将房屋出租给徐军，张二坤与徐军之间的房屋使用费更与曹虹没有任何关系。张二坤非法使用房屋系庭审查明事实，曹虹也确实未收到2014年12月17日至31日的任何使用费，自然有权向张二坤主张权利。反诉中曹虹主张的其他诉请均系实际发生，自然也有权向张二坤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二坤辩称：曹虹所称的函件是发给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而不是张二坤的，所主张解除合同的地址不是涉案的宫巷87号。报警的不是曹虹而是张二坤一方，张二坤已举证了接警工作登记。张二坤租赁房屋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曹虹擅自搬离张二坤物品是非法行为。对于物品损失出具证明的是第三方公司，是根据电脑系统的销售及库存记录确定的。曹虹搬走物品时没有做记载，而且在货物被窃后要求张二坤提供所有货物清单作为其损失的证明，可见其是认可相关货损清单的，而且一审法院已按照张二坤起诉金额的70%来认定损失。曹虹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反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另查明，曹虹在二审中提交了苏州市平江区宪民服饰店的登记信息一份，其中显示该个体工商户的经营场所为宫巷87号，经营者为刘宪民。曹虹以此证明真实承租宫巷87号的店主应为刘宪民而非张二坤，因此张二坤不能作为适格的原告主张权利。张二坤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及刘宪民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称张二坤向徐军租赁苏州市宫巷87号房屋用于开设“3ZU足装秀”店铺，并以刘宪民的名义办理了营业执照；刘宪民不直接负责经营，店铺的经营管理由张二坤负责，刘宪民同意张二坤的诉讼请求。
本院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6）0506刑初118号案件的卷宗材料，其中有一份苏州市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证明细表，鉴证确定包括两部手机、一台移动电视、一台收款机、一台台式电脑以及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货物清单中的全部货物在内的委托评估赃物的总金额为275989.4元。曹虹质证认为鉴证价格不能反映财产的真实价格，按照成本核定法进行评估时是依据张二坤单方提供的价格清单，违背了客观真实。张二坤认为鉴定部门已经清楚鉴定了相关货损，而且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金额未包括张二坤的可得利益损失，低于张二坤的实际损失。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二坤是否为有权主张赔偿的主体；2、曹虹应否就张二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损失金额的认定；4、2014年12月17日至31日的房屋使用费应否由张二坤支付给曹虹；5、曹虹反诉主张的其他损失应否由张二坤承担。
本院认为：对于曹虹提出主张赔偿的主体应为店铺的登记经营业主而非张二坤的问题，根据（2015）姑苏民五初字第00110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实际租赁宫巷87号开设“3ZU足装店”的主体为张二坤，现曹虹仅提交工商登记材料不足以证明涉案店铺的实际经营人为张二坤以外的其他主体。因此张二坤有权作为原告提出赔偿请求。
关于曹虹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曹虹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其未通过法律程序提出要求返还房屋的主张，擅自将张二坤专卖店内的物品强行搬离。不论曹虹与张二坤之间关于房屋占有使用的纠纷如何处理，曹虹占有张二坤的物品没有合法依据，应将物品返还给张二坤。因曹虹搬离物品后未能妥善保管，导致物品下落不明，无法向张二坤返还，应由曹虹就该部分物品向张二坤承担赔偿责任。张二坤是以物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物品是被曹虹搬离且被盗时是由曹虹占有，侵权主体应为曹虹而非盗取物品的人员，曹虹主张应由犯罪嫌疑人向张二坤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曹虹应赔偿的损失金额问题，张二坤作为主张赔偿的一方应就曹虹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举证责任。张二坤为此提交了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所列的货品清单。基于涉案店铺与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加盟关系，上海足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确应能够掌握涉案店铺内留存货物信息。曹虹在未对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及证据固定的情况下将物品搬离，导致物品的种类和数量无法全面清理，其也无充分证据否定张二坤提交的货品清单。张二坤已尽到了其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采信其提交的货品清单并无不当。曹虹主张清单中的物品价格高于市场价格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而且清单中的物品价格可由苏州市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证明细表佐证。考虑到实际销售价与进价的差价，原审法院以清单总价的70%确定损失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房屋实际使用费，张二坤系向徐军租赁使用涉案房屋，虽然根据（2015）姑苏民五初字第110号案件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17日后双方的租赁合同因转租期限超过徐军的剩余租赁期限而无效，但该段期间将房屋交付给张二坤使用的主体是徐军，而且2014年12月17日至31日的房屋使用费张二坤已支付给徐军。因此曹虹再次要求张二坤支付房屋使用费没有依据，其应另行主张权利。曹虹主张的其他损失也是因其擅自进行拆除和搬离导致，其要求张二坤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曹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曹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