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熙正机械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林文彬，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奉贤热处理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肖罗鑫，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叶花，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熙正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奉贤热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处理公司）间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熙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文彬及热处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罗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热处理公司与熙正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由热处理公司为熙正公司热处理加工夹持器等产品。2011年1月6日至2013年5月21日，热处理公司共计开具给熙正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五份（发票号码为07040677、16223569、07628278、26636218、0814746），总金额为234，627.60元（人民币，下同）。2012年9月19日至同年12月24日，上海君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隆公司）代热处理公司向熙正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发票号码为01126628、01126629、22133964），总金额为137，848.80元。上述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办理抵扣认证手续，总金额为372，476.40元。2013年5月30日至同年7月3日，热处理公司为熙正公司提供加工业务，共计加工费金额为17，328元。上述合计，熙正公司结欠热处理公司加工费总额为389，804.40元。至今，熙正公司共计支付热处理公司加工费225，000元，尚欠热处理公司加工费164，804.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熙正公司结欠热处理公司加工费的具体数额。对此，原审认为，熙正公司尚结欠热处理公司加工费金额为164，804.40元。理由为：第一，从交易习惯看，双方之间的交易已维持三年左右的时间，已形成固定的交易模式，即热处理公司根据送货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熙正公司签收增值税发票后，热处理公司将送货单原件退还给熙正公司。熙正公司否认该交易习惯，但此交易方式并未违背交易常理，且该交易习惯亦可由以下事实予以印证。A事实：针对2013年5月30日至同年7月3日双方最后五笔交易，热处理公司提交了由熙正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原件，熙正公司亦确认签收，针对该五笔交易热处理公司尚未向熙正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B事实：针对2013年5月30日之前的交易，热处理公司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已交付给熙正公司，若热处理公司处有熙正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原件，从诉讼风险的角度考虑，热处理公司无任何理由不向法庭提供，故可以推定，热处理公司处无熙正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原件。综合上述两项事实，原审认为，2013年5月30日之后的交易，因增值税发票尚未交付给熙正公司，故由熙正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原件仍在热处理公司处，而2013年5月30日之前的交易，因增值税发票已经交付给熙正公司，且根据上述推定，熙正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原件并不在热处理公司处，故有理由相信，熙正公司签收增值税发票后，热处理公司已将送货单原件还给熙正公司。可见，上述交易习惯不仅符合交易常理，亦符合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情况。此外，热处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原件在熙正公司处，而熙正公司拒绝提供，再结合热处理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故对热处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2011年1月6日至2013年5月21日热处理公司开具的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234，627.60元，熙正公司已经办理抵扣认证手续，且热处理公司又提供2013年5月之前的送货单用以佐证送货的事实，加之上述分析的交易习惯，故热处理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热处理公司已向熙正公司交付上述货物的事实。
熙正公司辩称双方实际交易总额为225，000元，熙正公司已全额付清，该五份发票显示的金额超过实际交易金额9，627.60元，针对该五份发票熙正公司已不欠热处理公司款项。对此，熙正公司的辩称不能成立。首先，上述五份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均不是9，627.60元，且上述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0余万元，熙正公司仅对其中9，000余元提出异议，同时，该9，000余元亦不是某一份增值税发票的金额，而系熙正公司在诉讼中根据其已付款进行扣减而得出的金额。可见，针对上述五份增值税发票，熙正公司一方面认可绝大部分交易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根据诉讼的需要故意规避对其不利的事实，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其次，庭审中，经原审追问，熙正公司对抵扣该五份增值税发票的原因总是含糊其辞，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对其支付225，000元加工费的依据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再经审查，上述五份增值税发票无论采取何种组合方式均无法得出225，000元或与其相近的数额，故有合理理由相信熙正公司存在隐瞒事实的嫌疑。综合上述两点理由，对熙正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第三，针对君隆公司代热处理公司向熙正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的问题，经核实，君隆公司明确其与熙正公司之间从未发生过业务关系，涉案三份增值税发票系热处理公司要求君隆公司代为开具的，所涉业务亦是热处理公司、熙正公司之间发生的。熙正公司辩称该三份增值税发票与本案无关，熙正公司与君隆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且该业务关系已经结清。对此，原审认为，首先，熙正公司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君隆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但经释明，熙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次，经追问熙正公司向君隆公司付款的依据，熙正公司认为，熙正公司与君隆公司之间交易的所有材料均在君隆公司处，熙正公司向君隆公司付款采取的是现金方式，且未要求君隆公司写收条。对此，原审认为，熙正公司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有违交易习惯，存在规避事实的嫌疑。综上，原审对熙正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因熙正公司的辩称不成立，且熙正公司并未否认交易的真实性，故原审认定，上述三份君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业务系热处理公司、熙正公司之间发生的。
第四，关于热处理公司提供的证据4中送货单的总金额。因熙正公司对2013年5月30日至同年7月3日加工费金额为17，328元及相应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均认可，故原审法院以此推算出，加工费的单价为1.2元每公斤。经核算，上述证据4中送货单的总金额略高于上述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金额。
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规定可以适用本案，但该款的规定绝非指所有案件均不能采信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相对方已实际履行给付义务的交付凭证，其本意是指一般不能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单独作为交付标的物的依据，故人民法院可综合当事人的约定、商业惯例、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热处理公司积极提供证据，并申请至交易相关方进行调查，其已尽最大程度的努力向本院提供证据用以证明其观点，再结合双方之间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热处理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热处理公司的观点。反观熙正公司，其不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付款的根据，亦未对其抵扣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理由进行合理的说明，仅一味的对案件事实进行否认，其主观上存在利用诉讼技巧规避不利案件事实的恶意。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认定，上述已经抵扣的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即是双方之间交易的实际金额。
综上，因上述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372，476.40元，2013年5月30日至同年7月3日的交易额17，328元，故双方的交易总额为389，804.40元。至今，熙正公司共计支付热处理公司加工费225，000元，故尚欠热处理公司加工费164，804.40元。
据此，原审认为，热处理公司与熙正公司间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热处理公司已为熙正公司提供加工业务，但熙正公司未能按时付款，显属违约。对此，其应当承担给付热处理公司加工费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的计算起点，因热处理公司最后向熙正公司送货的时间是2013年7月3日，故本院将利息的起算点调整为2013年7月4日。关于利息的计算基数，因热处理公司自愿以147，476.4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于法无悖，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熙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热处理公司货款164，804.40元；二、熙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热处理公司以147，476.4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熙正公司负担。
熙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任意许可热处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和案件事实，随意变更举证规则，并将君隆公司的业务加入本案，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的交易习惯不是事实，双方当事人间从未结算，不存在送货单原件退还熙正公司的情况，热处理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供货数额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热处理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热处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熙正公司的上诉主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熙正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熙正公司提供一份上海农村商业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旨在证明除了原审已认定的225，000元，其还于2011年8月17日支付了10，000元。
热处理公司经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虽持有异议，但同意法院在二审程序中对该款一并予以审理。
本院认证认为，热处理公司对熙正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热处理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8月17日，熙正公司向热处理公司支付10，000元，熙正公司共计支付热处理公司加工款235，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熙正公司结欠热处理公司加工款属实。熙正公司否认欠款，但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熙正公司的最终欠款金额，因热处理公司对熙正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同意一并予以处理，故本院确认熙正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为235，000元，鉴此，熙正公司尚欠热处理公司加工款为154，804.40元。原审依法判令熙正公司向热处理公司偿付欠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熙正公司在原审审理中怠于举证，应当承担二审诉讼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处理决定；
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上海熙正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上海奉贤热处理有限公司加工款人民币154，804.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96元，由上诉人上海熙正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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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