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再审人）：李秋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唯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杨伟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晓庆。
上诉人李秋槐为与被上诉人杨伟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商再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秋槐的委托代理人陈唯得、被上诉人杨伟伟的委托代理人冯晓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29日，原审原告杨伟伟起诉称，杨伟伟、李秋槐之间曾有饰品生意往来。自2010年3月起至2011年3月止，李秋槐多次向杨伟伟订购货物。杨伟伟均按照李秋槐的要求将货物送至李秋槐指定的地点（义乌市枫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下属的泰国枫艺部门）。之后，杨伟伟多次向李秋槐催讨货款，李秋槐以各种理由推拖。要求李秋槐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80024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要求李秋槐向杨伟伟支付追讨货款产生的费用（来回泰国的机票人民币4008元、住宿费用8400泰铢），折合人民币共计5788元。原审被告李秋槐未作答辩。
义乌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杨伟伟、李秋槐之间有购买工艺戒指的业务往来。2011年9月28日，李秋槐向杨伟伟出具结帐单一份，载明：“兹有李秋槐欠杨伟伟2011年工艺戒指货款，合计人民币陆萬捌仟贰佰贰拾圆整（￥68220元）。本人承诺以折价合计人民币叁萬圆整，分三批付清。截止时间2011年11月30日。逾期未清，本人愿意承担以原来价格偿还，并补偿之间的损失包括利息、产生的损失，以及因这个货款追讨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包括来回泰国的机票和开销）。此货款付清后再另外结算2010年的货款，详细看杨伟伟出货单，并在2012年3月1日前付清全部。（2010年货款￥732020元正）。”嗣后，李秋槐分文未付。另查明，杨伟伟为追讨本案货款花费机票费用4008元，住宿费用1780元，合计人民币5788元。
义乌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货款。李秋槐向杨伟伟出具的结帐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李秋槐拖欠杨伟伟货款800240元的事实，有其出具的结帐单为凭，予以确认。李秋槐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秋槐并未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杨伟伟之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李秋槐经义乌市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秋槐支付原告杨伟伟货款80024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李秋槐支付原告杨伟伟为追讨货款产生的费用5788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4元，公告费650元，合计人民币12654元，由被告李秋槐负担。
再审一审中，申请再审人李秋槐称，1、被申请人杨伟伟以伪造的结帐单和付款单提起虚假诉讼，欺骗法院，企图以诉讼诈骗的方式谋取不法之财，其恶劣行为严重侵害了李秋槐的合法权益。李秋槐之前与杨伟伟有买卖工艺戒指业务往来，双方按通常交易习惯以陆续供货陆续付款的方式进行交易，至2011年9月28日，李秋槐共计结欠杨伟伟货款68220元。经双方协商一致，李秋槐出具结帐单一份，内容为“兹有李秋槐欠杨伟伟2011年工艺戒指货款，合计人民币陆万捌仟贰佰贰拾圆整（68220元）。本人承诺以折价合计人民币叁万圆整，分三批付清。截止时间2011年11月30日。逾期未清，本人愿意承担以原来价格偿还，并补偿之间的损失包括利息、产生的损失、以及因这个货款追讨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包含来回泰国的机票和开销）”之后，李秋槐分别于2011年11月18日、11月25日、11月28日分三次每次各付10000元履行上述付款承诺。这个事实有银行出具的交易记录予以证实。2013年3月份，李秋槐突然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无法进行网银转账，经向银行了解，李秋槐知已被杨伟伟申请人民法院冻结。经向法院调取案件相关材料，发现杨伟伟系在结帐单上添加“此货款付清后再另行结算2010年的货款，详细看杨伟伟出货单，并在2012年3月1日前付清全部。（2010年货款￥732020元正）”的字样。并以此对其提起诉讼。该记账单的内容前后矛盾，不符合一般常理。按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杨伟伟是不可能允许李秋槐结欠2010年的全年货款，且高达70多万元。这样也足以证明结帐单上后面的内容是伪造的。结帐单除李秋槐名字上的指纹为李秋槐本人指纹外，其余三个指纹均不是李秋槐的指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完全证实了杨伟伟对《付款单》和《结帐单》进行添加仿造的事实。2、义乌市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理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程序违法。本案应当由广东省法院管辖，义乌法院没有管辖权。原审送达程序违法。李秋槐并不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形，李秋槐虽长期在泰国经商，然杨伟伟一直知道李秋槐在泰国的住址、联系电话、QQ等联系方式。义乌市人民法院在没有查明李秋槐联系电话的情况下，却不通过委托李秋槐住所地人民法院代为送达的方式送达，仍然以快递邮寄的方式进行送达，在送达地址与李秋槐地址完全一致的情况下，仍然以送达地址不详为由予以退件。如此送达情形，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上述情形，更无不令人产生法院刻意回避李秋槐到庭参与本案诉讼之嫌。3、义乌市人民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原审偏听偏信杨伟伟的一面之词，完全无视本案存在的诸多疑点，全面迎合杨伟伟的起诉。原判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改判。请求：1、依法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杨伟伟违法悖理的起诉，并追究其涉嫌诉讼诈骗的法律责任；3、判令杨伟伟承担本案一审、再审的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用。
被申请人杨伟伟辩称，自2008、2009年起，李秋槐就到杨伟伟处购买饰品，然后委托义乌的托运处将货物运送到泰国销售，一直拖欠杨伟伟的货款。2011年9月份，杨伟伟特地前往泰国向李秋槐催讨货款。当月25日李秋槐以假名向杨伟伟出具了付款单一份，双方先后对2011年及2010年的货款进行了结算，该付款单一式二份，李秋槐持有一份。杨伟伟于当月28日再次找李秋槐商谈，要求其出具真实姓名的凭证。当时，双方也先后对2011年及2010年的货款进行确认及还款约定。因李秋槐想逃避债务，怠于向杨伟伟出具书面凭证，在杨伟伟的再三要求下才由李秋槐的朋友陆陆续续书写的，因此造成付款单、结帐单中2011年和2010年货款的两部分内容并非一次性完成。但该付款单、结帐单是由同一人书写完成，并且李秋槐对主文内容都进行了签字确认。关于鉴定意见，意见是两份送检材料分别都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根据该鉴定书中鉴定运用的《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第1部分第7.2.4规定：“添改文件鉴定中，如无依据表明文件的可疑内容与其余内容的形成关系的，则鉴定结论只能表述为‘两部分内容是或不是一次形成’，如有依据表明可疑内容在其余内容之后形成关系和次序的，则可表述为‘可疑内容是或不是添加形成’”。现在鉴定意见表述为“不是一次性形成”，充分说明对于2010年货款的部分内容并非是杨伟伟添加伪造的。且付款单、结帐单都是一式两份，李秋槐也持有一份。李秋槐的代理人也承认9月25日的付款单是一式两份，那9月28日的结帐单就没道理只写一份。双方之所以约定先付2011年货款再结算2010年货款，是李秋槐说没有足够的钱支付全部货款，先支付小额的（即2011年的货款），再付大额的，这完全符合人之常情。再则杨伟伟从义乌赶往泰国催讨货款，个人开销就达一万多元，就为催讨三万元货款，这根本不符合一般常理。因此杨伟伟提供的付款单、结帐单是真实有效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合同履行地在义乌，义乌市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原审公告程序合法。李秋槐陈述其于2011年11月18日、25日、28日分三次各付10000元，履行了2011年货款的付款承诺，但是其提供的证据显示的金额是三笔9950元，共计29850元，李秋槐并未足额履行义务，且李秋槐支付这几笔货款使用的账户与之前双方业务往来的账户不同，杨伟伟在看到该证据前一直以为是别的客户支付的货款。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李秋槐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及时支付货款。李秋槐先用假名出具付款单，后又想利用其出具的付款单及结帐单不是一次性形成的特点称杨伟伟伪造证据，其恶意逃避债务的心理已昭然若揭。同意在原判基础上扣除29850元。
义乌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申请再审人李秋槐与被申请人杨伟伟之间曾有工艺戒指的生意往来。2011年9月24日杨伟伟前往泰国向李秋槐催讨货款，次日，经双方结算，李秋槐以“李秋怀”名义出具付款单一份（一式二份各持一份），杨伟伟发现该付款单签的是“李秋怀”的名字后，于28日再次找到李秋槐，由李秋槐向杨伟伟出具结帐单一份。原审中杨伟伟提供的结帐单载明：“兹有李秋槐欠杨伟伟2011年工艺戒指货款，合计人民币陆萬捌仟贰佰贰拾圆整（￥68220元）。本人承诺以折价合计人民币叁萬圆整，分三批付清。截止时间2011年11月30日。逾期未清，本人愿意承担以原来价格偿还，并补偿之间的损失包括利息、产生的损失，以及因这个货款追讨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包括来回泰国的机票和开销）。此货款付清后再另外结算2010年的货款，详细看杨伟伟出货单，并在2012年3月1日前付清全部。（2010年货款￥732020元正）具结人：李秋槐2011年9月28日身份证号码：445121198310076159广东省潮安县堤边葫芦西区二横六号”；提供的付款单载明的内容为“兹有李秋怀欠杨伟伟2011年工艺戒指货款合计陆萬捌仟贰佰贰拾圆整（68220元）。本人承诺折价叁萬圆整，分三批付清，截止时间2011年11月30日。逾期未清，本人愿意承担所有损失，并以原价补偿。付清后再结算2010年货款计732020元。（柒拾叁萬贰仟零贰拾圆整）具结人：李秋怀2011年9月25日潮州市官塘镇尧里村”。2011年11月18日、11月25日、11月28日，李秋槐通过网银分别转账10000元，由于银行每次扣除手续费50元，实际转入杨伟伟账户的金额各为9950元，共计29850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李秋槐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杨伟伟原审中提供的2011年9月28日的结帐单、2011年9月25日的付款单该二张单据中书写的有关2010年货款部分的内容与2011年货款部分的内容的字样形成时间和书写笔样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同时提出鉴定机构由法院指定。义乌市人民法院委托金华金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通知李秋槐，李秋槐收到通知后，又提出要求指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协商不成，最后双方同意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2013年10月15日，义乌市人民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11月4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3）文检鉴字第18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1）《结帐单》（2011年9月28日）中“兹有李秋槐欠杨伟伟2011年工艺戒指货款，合计人民币陆万捌仟贰佰贰拾圆整（￥68220元）。本人承诺以折价后人民币叁万元圆整，分三批付清。截止时间2011年11月30日。逾期未清，本人愿意承担以原来价格偿还，并补偿之间的损失包括利息、产生的损失、以及因这个货款追讨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包括来回泰国的机票和开销）。”书写字迹，与“此货款付清后再另外结算2010年的货款，详细看杨伟伟出货单。”书写字迹，与“并在2012年3月1日前付清全部.”书写字迹，及“（2010年货款￥732020元正）”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但均分别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其中“（2010年货款￥732020元正）”书写字迹，与检材中其他书写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检材（2）《付款单》（2011年9月25日）中“兹有李秋怀欠杨伟伟2011年工艺戒指货款合计陆萬捌仟贰佰贰拾圆整（68220元）。本人承诺折价叁萬圆整，分三批付清，截止时间2011年11月30日。逾期未清，本人愿意承担所有损失，并以原价补偿。”书写字迹，与“付清后再结算2010年货款计732020元。（柒拾叁萬贰仟零贰拾圆整）”书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形成；但两者不是同一支笔，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鉴定费10000元。
2014年1月6日，杨伟伟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11年9月28日结帐单中四枚手印（李秋槐只承认签名上的手印是其的，否认其他三枚手印是其的）是否系李秋槐的指印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3月3日，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法院多次通知李秋槐协助取样，但李秋槐以其在泰国经商，生意无人打理推拖不予协助取样，致使鉴定因取不到指印样本而无法进行鉴定。
另查明，杨伟伟为追讨本案货款花费机票费用4008元，住宿费用1780元，合计人民币5788元。
又查明，原判决已执行到位239280.39元。
再查明，李秋槐于2013年11月30日离境前往泰国。2013年12月29日入境，2014年1月3日离境前往泰国。2014年2月11日入境，同月23日离境前往泰国。同年3月11日入境，同月16日前往泰国。同年4月10日入境，同月20日离境前往泰国。
义乌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李秋槐是否拖欠杨伟伟的货款；二是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就第一个问题，关键还是对杨伟伟提供的结帐单及付款单中有关2010年货款部分的内容如何认定。李秋槐主张结帐单、付款单中有关2011年货款的内容，是杨伟伟同去的人书写的，而有关2010年货款内容的部分即结帐单中“此货款付清至元正”及付款单中“付清后至圆整”是杨伟伟事后添加的。李秋槐为此申请鉴定，并以鉴定意见证明其该主张，未提供其他证明结帐单、付款单是杨伟伟同去的人所写的证据。杨伟伟主张结帐单、付款单中有关2011年及2010年货款的全部内容均是由李秋槐的朋友书写的。由于李秋槐一直推拖，不愿结算，是在其再三要求下进行结算的，故造成结帐单、付款单的内容不是一次性形成的，而是断断续续书写完成的。杨伟伟也未提供证明结帐单、付款单系李秋槐朋友书写的相关证据。由于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结帐单、付款单系对方的朋友书写，故存在二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杨伟伟的朋友书写。理由，从结帐单中“此货款付清后再另外结算2010年的货款，详细看杨伟伟出货单，并在2012年3月1日前付清全部。（2010年货款￥732020元正）”及付款单中“付清后再结算2010年货款计732020元（柒拾叁萬贰仟零贰拾圆整）”的表述看，自相矛盾，有悖常理。按照字面“付清后再结算”，应当是指2011年的货款付清后再结算2010年的货款，而约定2011年货款支付的截止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即对2010年货款的结算最早也只能在2011年11月30日，但结帐单和付款单中均写明了2010年的货款数额。尚未结算就得出应付货款的数额，所以前后矛盾。且按照一般人的做法，既然是结算，何况是从中国到泰国去结算，来去一次不容易，应当对结算日之前尚欠的货款进行一次性结算，但双方实际仅结算2011年的货款，对2010年的货款约定要等到2011年的货款付清后再进行结算，如此结算也有违常理。同时结帐单、付款单由杨伟伟保管并提供，结合“不是一次性形成”的鉴定意见，存在2010年部分的内容系后来添加的可能。第二种可能是李秋槐的朋友书写的。理由，1、李秋槐出具给杨伟伟的付款单中的姓名写的是“李秋怀”，如果执笔的人将李秋槐的姓名写错，李秋槐签名时完全可以签写自己的真实姓名，但其签的是“李秋怀”的假名。且付款单中写的地址是“潮州市官塘镇尧里村”，而28日出具的结帐单中写的地址是“广东省潮安县堤边葫芦西区二横六号”，李秋槐认可该地址系其户籍地，从签假名和提供不真实的户籍地来分析，可以认定系李秋槐有意为之。2、本案系李秋槐申请再审，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法院二次开庭均通知李秋槐本人必需到庭，但李秋槐均未到庭，其代理人所述当事人本人未能到庭的理由是李秋槐在泰国经商，生意无人打理。但从法院查证的李秋槐出入境信息看，李秋槐一个月回国一次，完全有时间到法院来，但其却不来，系有意在回避。3、李秋槐认为有关2010年货款内容部分的文字系杨伟伟添加，提出申请鉴定，但对结帐单中的指印只承认签名上的指印是其的，对其他三枚指印予以否认，却又不申请鉴定，在对方当事人申请对指印进行鉴定，其一方面不同意鉴定，另一方面以不在国内为由拒绝配合法院取样。但从李秋槐出入境信息看，法院通知其来取样的时间段，李秋槐均在国内，其不予配合取样，系有意回避。据此应当推定结帐单中四枚手指印均系李秋槐的指印。4、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因为李秋槐是对2010年货款部分的书写内容与2011年货款部分的书写内容形成时间和书写笔样是否一致申请鉴定，而鉴定机构在对形成时间无法鉴定的情况下，根据文字布局、大小、倾斜度及书写节奏存在一定差异认为结帐单的内容不是一次性形成；根据布局、色差、笔力痕迹特征存在差异认为付款单的内容不是一次性形成。但鉴定运用的是《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根据该规范第1部分第7.2.4“添改文件鉴定中，如无依据表明文件的可疑内容与其余内容的形成关系的，则鉴定结论只能表述为‘两部分内容是或不是一次形成，’如有依据表明可疑内容在其余内容之后形成关系和次序的，则可表述为‘可疑内容是或不是添加形成’”的规定，虽然鉴定意见为“不是一次性形成”，但根据该规范对鉴定意见表述的规定，可以认定结帐单、付款单中书写的有关2010年货款部分的内容不是事后添加的。再者，如果双方对2010年的货款已经结清，按照一般做法，只要写明共欠多少货款即可，也无需写明2011年的货款。分别写明不同年份的货款，说明双方是按年度进行结算。分别进行结算，2011年和2010年货款结算内容分别书写，造成结帐单、付款单不是一次性形成也是正常的。5、李秋槐2011年9月25日出具的付款单是一式二份，9月28日出具结帐单只有一份不符合其结帐习惯，且在出具结帐单后不仅未收回9月25日的付款单，还将自己手中的付款单交给对方不符合常理。6、义乌市人民法院根据李秋槐的申请，向银行调取了李秋槐与杨伟伟之间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网银转账记录，银行提交的清单显示，2010年11月23日至12月21日李秋槐通过网银分五次转给杨伟伟共计人民币139750元，2011年1月5日至9月3日（结算之前），通过网银分十三次转给杨伟伟共计人民币204400元。据此可以看出，2010年1月至11月22日，李秋槐无款转给杨伟伟，李秋槐主张陆续供货陆续付款及2010年的货款已经结清的陈述与事实不符。7、杨伟伟作为债权人，因李秋槐拖欠货款不付，要到泰国找李秋槐进行结算讨账，如果仅为结算6万多元的货款要花费上万元，且跑到如此远的地方，不符合情理。杨伟伟到泰国向李秋槐催讨结算，应当是结算2010及2011年的货款。根据2011年的货款6.8万多元被打折到3万元的情况，对不同年份的欠款分别结算，也是符合情理的。
综上，本案是李秋槐申请再审的，且其有26万多元被法院扣划，其作为申请再审人，理应主动配合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但其本人不仅拒不到庭，也不配合取样进行鉴定，明明多次回国，却一直说人在泰国，结合其以假名出具付款单的行为，反映了李秋槐不诚实，故其的陈述可信度不高。按照证据高度概然性原则，对杨伟伟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故对结帐单及付款单中有关2010年货款部分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第二个问题，法院按照杨伟伟提供的广东省潮安县堤边葫芦西区二横六号地址通过邮政快递向李秋槐邮寄诉讼材料，而李秋槐再审申请书注明其的住址也是该地址，可见法院邮寄送达的地址并无不当。义乌市人民法院在邮件被退回后，依法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程序并不存在违法情形。关于本案的管辖权，李秋槐申请再审时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及调查取证的申请，再审过程中也提出相同申请，说明李秋槐认可义乌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李秋槐未按约定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不仅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协议的义务，还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李秋槐提交其支付杨伟伟2011年货款29850元的证据，应予认定。李秋槐尚欠杨伟伟货款共计770390元，原审认定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杨伟伟诉请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本案经义乌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申请再审人李秋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杨伟伟货款人民币770390元（对已经执行的部分可在执行时予以扣除），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被申请人杨伟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公告费650元，合计12654元，由申请再审人李秋槐负担12186元，被申请人杨伟伟负担46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由申请再审人李秋槐负担11560元，由被申请人杨伟负担444元。鉴定费10000元，由申请再审人李秋槐负担。
宣判后，李秋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付款单的鉴定结论已证明该付款单和结帐单均是添改文件。《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中的第7．2．4“添改文件鉴定中，如无依据表明文件的可疑内容与其余内容的形成关系的，则鉴定结论只能表述为‘两部分内容是或不是一次形成’”，如有依据表明可疑内容在其余内容之后形成关系和次序的，则可表述为“可疑内容是或不是添加形成。”此规定的内容也十分明确，其前提是对添改文件的鉴定结论的表述。再审法院据以推定结帐单、付款单是李秋槐朋友所写的理由也完全主观片面，没有任何客观性可言，无法令人信服。上诉人在付款单上将自己的姓名签为“李秋怀”，因“怀”与“槐”为同音，李秋槐平常也都使用“李秋怀”的名字，从来也没有否认签名的事实，不存在有意签假名之事实。李秋槐未到庭是因长期在泰国经商，忙于生意。在法院确定的开庭时间确实无法到庭，况且，其已全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因此，也不存在有意回避的事实。双方当庭表示不对指印申请司法鉴定。而庭后杨伟伟却突然向法院提出鉴定，在李秋槐不同意鉴定的情况下，再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进行鉴定。据义乌当地小商品市场与本案同类型商品买卖的交易习惯，根本不存在按年份结算的情形，都是陆续供货陆续付款的交易习惯，再审法院对此根本没有进行调查了解。再者，根据交易习惯，不可能存在尚拖欠2010年全年货款未付还未结算的情况下，2011年继续进行交易往来，也不存在2010年的货款没有结算的情况下，却先结算2011年货款的情况。再审法院仅凭杨伟伟花费上万元的费用到泰国，即认定其应当是去向李秋槐结算货款，此认定是无稽之谈。2、杨伟伟对于付款单和结帐单形成过程的陈述均是围绕李秋槐的主张和鉴定结论进行解释性的编造、自相矛盾且无法自圆其说。3、李秋槐的代理人向再审法院调取（2012）金义商初字第1554号一案的案件材料，经比对杨伟伟向法院提供的李武锋签名的结帐单，其上面的字样与本案结帐单、付款单上的字样应为同一人所写。4、再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程序违法。表现在：再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应由李秋槐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送达程序违法。综上，杨伟伟以非法占有目的，通过伪造证据，虚构事实，欺骗法院的手段，明目张胆提起虚假诉讼，骗取法院的判决文书，侵占李秋槐的巨额财产，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杨伟伟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杨伟伟答辩称，1、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杭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运用文书鉴定通用规范，依据《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的规定得出鉴定意见。2、根据李秋槐在申请再审时陈述，“经双方协商一致，申请人出具结账单一份，内容为……”可以证明结账单是李秋槐出具的，主文内容也是李秋槐这方书写。由于双方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结账单付款单系对方朋友书写，再审法院根据证据高度概然性原则，证明是由李秋槐书写是合法合理的。2011年货款有6万多元，杨伟伟是不同意折价的，其根本不会书写“本人承诺折价3万元整”文字，这可以证明是李秋槐单方意愿，由其朋友代为书写完成。李秋槐在出具2011年9月25日付款单使用假名李秋怀，杨伟伟只知道李秋槐的名字读音，不知道字，之后才知道李秋槐签了假名，才有了之后的结账单，由此可以印证付款单是李秋槐的朋友书写。李秋槐提出指印不是其本人的，应由其举证及申请鉴定，所以，杨伟伟当时不申请鉴定，后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才提出指印鉴定，没有违反程序。如果不是按照年份结算，李秋槐没理由在结算中写明2011年，只需要写至今还欠多少就可。从再审法院向银行调取的李秋槐与杨伟伟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网银转账记录显示，从2010年1月1日至11月22日期间李秋槐并无任何款项转给杨伟伟，李秋槐称陆续付款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杨伟伟远赴泰国催讨货款，在实在无法拿到现钱的情况下，对方出具凭证对杨伟伟来说也是有保障的，杨伟伟根本不会在意对方出具的凭证是分几次书写形成。（2013）金义商初字第1554号案件中李武锋签名的结账单与本案结账单付款字样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与本案无关。杨伟伟从泰国回来后就一直无法联系李秋槐，原审法院按照李秋槐的地址邮寄诉讼材料，退回后公告送达，送达程序并不违法。综上，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再审判决。
再审二审期间，李秋槐向本院提交了李武锋结账单一份，证明付款单、结账单是同一人书写，杨伟伟所主张的本案付款单、结账单是由李秋槐的朋友所写的说法不属实。被上诉人杨伟伟质证认为，李武锋和李秋槐关系比较密切，可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书写，即李武锋的结账单与本案付款单、结账单有可能是同一人书写，但这不能证明就是杨伟伟的朋友书写。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9年开始，李秋槐与杨伟伟之间有业务往来且数量大。2010年11月23日至12月21日李秋槐通过网银分五次转给杨伟伟共计人民币139750元，2011年1月5日至9月3日（结算之前），通过网银分十三次转给杨伟伟共计人民币204400元。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根据李秋槐与杨伟伟所提交的证据、双方的陈述及再审庭审情况分析，李秋槐认可其与杨伟伟自2009年开始有业务往来且业务数量多，李秋槐亦不否认在2010年与杨伟伟有业务往来，虽其称业务结算是陆续供货陆续付款的交易习惯，但其却不能提交2010年11月23日之前2010年付款的依据，从再审一审法院向银行调取的李秋槐与杨伟伟之间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网银转账记录看，银行提交的清单显示，2010年11月23日至12月21日李秋槐通过网银分五次转给杨伟伟共计人民币139750元，2011年1月5日至9月3日（结算之前），通过网银分十三次转给杨伟伟共计人民币204400元。据此可以看出，2010年1月至11月22日，李秋槐无款转给杨伟伟，李秋槐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付款给杨伟伟。尽管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是一次性形成”，但“不是一次性形成”并不完全等同于就是“事后添加”。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本案系依据《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根据该规范对鉴定意见表述的规定，即“如无依据表明文件的可疑内容与其余内容的形成关系的，则鉴定结论只能表述为‘两部分内容是或不是一次形成，’如有依据表明可疑内容在其余内容之后形成关系和次序的，则可表述为‘可疑内容是或不是添加形成’”的解释并结合前述分析，尚不能得出所鉴定的文字“不是一次性形成”即为“事后添加”的意见。鉴于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其各自的待证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证据优势的原则，支持杨伟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李秋槐再审申请书注明其住址是广东省潮安县堤边葫芦西区二横六号，本案上诉状中李秋槐所写的地址同上，原一审法院通过邮政快递向李秋槐邮寄诉讼材料，在邮件被退回后，依法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李秋槐申请再审时向原审再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及调查取证的申请，再审过程中也提出相同申请，表明李秋槐对本案的地域管辖权不持异议。综上，上诉人李秋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商再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由上诉人李秋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革
审判员 郭松巍
审判员 马美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钱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