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杨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小伟，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培勇，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军法。
上诉人寿杨燕因与被上诉人傅国柱、黄军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寿杨燕与被告黄军法系夫妻关系。被告黄军法原系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于2010年1月1日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兼任染色厂厂长。两被告作为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董事参加二届第十三次、第十四次，三届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其中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审议通过了《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告》。2013年9月12日，以被告黄军法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傅国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3%股份和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伍万股（计5万元）股份及45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985291元，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万元，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借款债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5元，三项合计人民币3485291元；本协议一经签就，即甲、乙双方已完成股权、债权的转让款交割；甲、乙双方共同委托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5月30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号为（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该案审理查明上述基本事实外，还查明被告傅国柱通过周忠翰以银行汇款支付被告黄军法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485291元。股权转让后，原告寿杨燕与被告黄军法出资人民币308万元购买了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海亮美墅36幢房产，并办理了预告登记。该案经审理认为，两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属合法有效，被告黄军法因购买房产的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未损害原告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原告虽认为两被告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公司股权，但对恶意串通的事实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且两被告均予以否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于股权转让价款，两被告并无恶意串通的情形，被告黄军法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到股权转让款时均未提出异议，可见两被告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主张股权转让价款显著低�市场价值的意见不能对抗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告提出的审计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2015年1月23日，原告寿杨燕、被告黄军法作为共同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撤销黄军法与被告傅国柱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案号为（2015）绍诸商初字第513号。该院经审查，原告寿杨燕以黄军法与傅国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损害了夫妻对财产的共同所有权益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黄军法则以其与被告傅国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予以撤销；可见，两原告所主张的撤销事由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经该院释明后，两原告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故裁定驳回原告寿杨燕、黄军法的起诉。现原告寿杨燕以被告黄军法、傅国柱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原告因股权低价转让造成的财产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判决生效后即具有确定力。在判决理论上，判决的确定力又分为形式上的确定力和实质上的确定力。判决实质上的确定力即既判力，是指法院作出的终局判决一旦生效，当事人和法院都应当受该判决内容的约束，既判力的约束作用主要是针对以后的诉讼。对后诉的作用主要包括：1、当事人不得在后诉中提出与前诉有既判力的判决相反的主张。后诉法院也不得作出与前诉有既判力判断相反的判决；2、后诉法院的裁判必须以前诉法院判决的内容作为前提。本案原告寿杨燕以被告黄军法未经其同意，与被告傅国柱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夫妻共同所有的公司股权，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4年5月3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作出的（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黄军法因购买房产的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并未损害原告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原告提出两被告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股权、受让方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等主张依据不足。两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属合法有效。该案判决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据此，夫妻一方处分夫妻共有物构成家事代理的，夫妻一方对共有物的处分行为不属于擅自处分行为，而是有权处分行为，合同效力当然及于夫妻双方。被告黄军法转让涉案股权、债权的合同效力及于原告寿杨燕。被告傅国柱基于有效的合同取得合同利益不构成侵害原告权益。并且，上述生效判决确定被告黄军法并未损害原告对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本案中，原�亦明确如果不能认定被告傅国柱应承担赔偿责任，则放弃要求被告黄军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提出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股权低价转让而造成的财产损失30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审计鉴定申请该院亦不予准许。被告傅国柱提出本案与（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系重复诉讼，应予驳回起诉的辩述意见。该院认为，（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与本案虽原、被告主体相同，争议事项均为两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1722号案件是关于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而本案是基于共有权益损害提出的侵权赔偿之诉，不属于重复诉讼，对被告傅国柱提出的该辩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依法减半收取15400元，由原告寿杨燕负担。
上诉人寿杨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判决认为“被告黄军法因购买房产的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并未损害原告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黄军法转让股权并不是因为购买房屋，而是坚持要辞去职务、离开单位，在不懂程序、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稀里糊涂而错误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所谓的股权转让的款项并非全部用于购房，而是部分用于经商、部分用于购房。退一步讲，即使是为了购房所需而转让股权，也属于“非日常生活需要”的情形，需要夫妻双方一致同意，而作为购买方则应当有充分理由相信表见代理的成立，日常生活需要和生活需要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原审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判决认定为购房而处理股权，属于家庭日常事务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家事代理权”的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及到的股权是中外合资企业的股权，所适用的法律应当包括中外合资企业法，（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判决书中适用法律没有包含相关规定，该判决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既判力范围仅指法院的判决内容，即法院裁判文书中最终的判决结果，而不应包括法院对案情分析论述部分的内容。原审法院以（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判决中对案情分析论述的内容具有既判力为由，确定本案处理是错误的、超范围的。即使（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判决部分内容属于既判力范围的判决内容，因该判决内容的认定既违背客观事实，又与法律规定相冲突而不能当然“援引”，不能产生既判力。二、二被上诉人对相互之间的朋友同事身份，以及公司股东、董事长的企业中的身份，上诉人的家庭婚姻状况都是明知的，对于转让公司股权价值也是明知的，未经上诉人的认可以超低价格转让，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构成侵权，二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损失予以赔偿。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股权实际价值以及二被上诉人低价转让侵害财产权益的事实，依法申请司法鉴定。该申请鉴定内容属于本案最重要的事实部分，关系到侵权事实的最终认定。然而，原审法院在没有相应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合法理由在判决书中驳回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明，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傅国柱辩称，一、上诉人对黄军法侵害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以及转让股权是否用于购买房屋这一事实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这些争议问题在（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中已经有了明确定论。至于（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中涉及转让股权系中外合资企业股权的问题，傅国柱在该案中曾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诸暨市商务局的批复等证据，法院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已经生效，上诉人对该判决提出的异议，只能按照再审程序予以处理。二、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侵权并要求赔偿损失，本质上要求二审法院改变（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判决，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原审法院对此问题进行的分析正确，上诉人主张的侵权不能成立。三、对于程序方面，上诉人在此前的多次诉讼中均提出要求鉴定，但傅�柱一方始终认为鉴定是毫无意义的，原审程序上也不存在违法行为。请求二审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黄军法辩称，黄军法是在没有股东面对面商谈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显失公平公正，到目前为止黄军法是不同意转让的，工商登记上股东名单里还有其的名字，所以到现在为止其还是企业的股东。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她的权利，在黄军法看来其还是股东。（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在其看来是不合理的，商务局批的文件也是有问题的。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寿杨燕的上诉请求，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析如下：首先，在（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一案中，寿杨燕主张基于“夫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平等的处理权，现被告黄军法欺瞒原告，与被告傅国柱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夫妻共同所有的公司股权，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也违背了民法通则、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依法确认无效”之理由，要求确认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属生效判决。从该案寿杨燕的主张及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主文的表述及判决理由的阐述来看，原审法院的生效判决对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已作评定，即认为该协议有效。因对协议效力的评价与寿杨燕在该案诉讼中的诉请直接相关，且该案当事人已就该问题进行了集中论辩，原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评价结果则集中反映在该案的判决主文“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这一内容之�。因此，（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生效判决中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评价及判定属于既判力的外延范围，对本案具有拘束力。其次，在（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评定为有效的情形之下，上诉人主张傅国柱存在诸如签订合同时并非善意，据此认为存在侵权行为的意见，与该生效判决的评析不符，其要求傅国柱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不足。至于黄军法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损坏了作为夫妻一方的上诉人的权益这一问题，鉴于双方夫妻关系仍处于存续状态，且夫妻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明确讼争股权没有转让至傅国柱名下，黄军法仍然是公司股东，且准备另寻途径进行权利救济等情况，本院认为这与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损害了上诉人权益的主张不一致，其要求黄军法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最后，原审法院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在本案诉讼中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寿杨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