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哈刑一抗字第16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女，汉族，1982年3月11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香坊区民生东七道街*号*栋*单元***室。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姜某乙，男，汉族，1955年11月3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姜某甲之父。
原审被告人邢某某，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2015年9月2日被释放。
辩护人佟章威，黑龙江辅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审理香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邢某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香刑初字第6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姜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立案，同年10月19日将卷宗移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于同年11月19日审查完毕，将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仲翠英出庭履行职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姜某乙、被告人邢某某及辩护人佟章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3年5月18日，哈尔滨市不锈钢制品厂（以下简称不锈钢厂）与一片绿公司签订企业兼并协议书，一片绿公司以承担不锈钢厂全部债权、债务、接受全部职工的方式，对不锈钢厂全部资产实施兼并。2014年7月，被告人邢某某受一片绿公司委派负责看护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艺街125号房产，因雨季房顶漏雨维修房顶，在没有通知与125号房产相连的偏厦子房主被害人邓某甲的情况下，将其偏厦子房屋棚顶损坏。
2014年某月，被告人邢某某负责看护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艺街125号房产期间，在与该房产相连的被害人姜某甲所有的房屋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其带人损坏该房屋（面积为66平方米）的室内设施。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明案件侦破事实。
2、被害人邓某甲陈述证实：2014年7月，邢某某擅自将其自建的偏厦子屋顶破坏。
3、证人姜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7月，邢某某擅自带人将其女儿姜某甲所有的小二楼一层室内墙面砖和取暖设施破坏。
4、证人刘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3月份左右，邢某某带人将姜某甲家的房子卫生间、储藏间等原装饰物给砸坏了。之后十余天又将邓某甲家偏厦子的棚顶给破坏了。
5、证人刘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三四月份，邢某某带人将姜某甲家的房子卫生间墙壁给砸坏了。
6、证人姜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春节后，邢某某找他和邓某乙等人到菜艺街125号看管房子。6月份左右，邓某甲家的偏厦子房顶漏雨严重，邢某某说要修理一下，后来怎么修的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不在那干了。
7、证人邓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5月份左右，邢某某雇佣他到菜艺街125号看管房子。6月份雨季，邢某某说邓某甲家的偏厦子房顶需要修理一下，他们就雇了几个工人将偏厦子吊棚的石膏板给卸下来了。
8、《企业兼并协议书》《关于不锈钢厂产权制度改革有关问题的函》证实一片绿公司对不锈钢厂实施兼并的事实。
9、不锈钢厂、一片绿公司书面说明证实邢某某受一片绿公司委派到菜艺街125号接收并看护房子。
10、被告人邢某某的供述：其受一片绿公司领导李保君的委派看管菜艺街125号房产期间，为了排险和重新装修带人损坏邓某甲家的偏厦子棚顶及小二楼一层房间内墙砖和采暖设施。
原审法院针对案件争议的焦点，即邢某某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故意，毁坏财物价值的具体数额能否确定，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邢某某的身份问题。
根据邢某某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的《企业兼并协议书》、《关于哈尔滨市不锈钢厂产权制度改革有关问题的函》证实2003年开始不锈钢厂被一片绿公司兼并（虽然兼并没有正式批复，但是，兼并事实存在）。此外，邢某某的供述及不锈钢厂、一片绿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一片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保君证实：邢某某系一片绿公司员工，2013年11月末负责接收并看护先前不锈钢厂租赁给金刚山鱼馆（邓某甲）的房子。对邢某某的身份公诉机关在起诉书中也给予相同的认定。虽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的代理人对此提出质疑，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对其质疑邢某某系一片绿公司员工的意见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邓某甲家偏厦子的权属及相关问题。
《房屋租赁合同》证实：2002年11月11日，不锈钢厂将其部分房产租赁给邓某甲用于经营餐饮（金刚山鱼馆）。据不锈钢厂和一片绿公司书面证实，邓某甲在租赁经营期间私自搭建偏厦，合同到期后（2013年10月份）邓某甲将租赁的房产及附属物（自建的偏厦子）一并交给一片绿公司。据邓某甲讲，偏厦子200—300平方米是其1994年自建的（补充询问笔录又称偏厦子约370平方米是其1997年自建的），有临时占道手续，后期手续丢失了。其否认租赁合同到期后将自建的偏厦子交给一片绿公司。根据辩护人提交的香坊区城管局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针对上访人的《答复意见》证实：2014年9月，邓某甲对原有破损房屋（偏厦子）修缮中有扩建现象，香坊区城管局已下达责令邓某甲恢复原样通知书，如其不能自行拆除，该局将执行拆除。根据该偏厦子2014年10月份邓某甲已重新修建和部分邻居书面说明等证据，虽然能够证实该偏厦子系邓某甲所建，但是，什么时间建的、案发时房顶原样如何、被邢某某损坏的面积是多少，均事实不清。
第三、关于案发时北侧小二楼的权属争议问题。
2003年4月13日，不锈钢厂与姜某甲签订买卖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不锈钢厂将厂房1573.37平方米和附属土地使用权1506平方米（其中厂房前500平方米）以1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姜某甲；姜某甲在付清全部购房款后，不锈钢厂同意将出卖厂房北侧一层偏厦（220平方米）和北侧小二楼（两处房产均无房照）无偿赠予姜某甲。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同年11月24日，姜某甲以对方违约为由将不锈钢厂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14日作出一审判决：一、认定买卖协议无效；二、不锈钢厂返还姜某甲购房款180万元；三、姜某甲从厂房中迁出。姜某甲不服提起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8日作出终审判决：一、维持第一、三项，撤销第二项（因姜某甲未诉请返还购房款）。姜某甲仍不服终审判决，继续申诉。2009年11月18日，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9）黑监民再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对此案作出认定买卖协议有效的再审判决：一、撤销一审、二审判决；二、不锈钢厂协助姜某甲办理1573.37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更名过户手续。不锈钢厂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9日作出裁定，驳回不锈钢厂再审申请。2014年9月25日，省高级人民法院又作出（2009）黑监民再字第54—1号判决：一、不锈钢厂协助姜某甲办理1573.37平方米厂房附属土地使用权1506平方米（以实测为准），其中厂房前500平方米，北侧一层偏厦220平方米和北侧小二楼（均无房照）的交付，更名费用由姜某甲承担；二、姜某甲给付不锈钢厂购房款10万元。本案的案发时间为2014年7月份之前，此时，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第一份再审判决并未明确小二楼的归属，涉案的小二楼实际在一片绿公司控制下。故认定邢某某明知他人财物而故意毁坏小二楼一层墙面砖及采暖设施的证据不足。
第四、关于邢某某是否受单位委托维修涉案的房产问题。
邢某某的多份供述一直辩称，2014年2月，其受一片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保君雇佣和委托在香坊区菜艺街125号看管房子，值班室设在有争议的北侧小二楼的二楼。因雨天偏厦子房顶存水需要维修和小二楼一楼需要重新装修，是李保君指示其找人维修厦子房顶和室内装修的，其主观上没有故意毁坏财物的动机和目的。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之后，李保君又通过牡丹江市新区公证处出具了一份证人证言公证书，2013年11月末负责接收先前不锈钢厂租赁给金刚山鱼馆（邓某甲）的房子，公司派邢某某及其他几个员工看护主楼旁的两个偏厦子和一个小二楼。小二楼收回后破烂不堪，是公司要求邢某某把以前的装修拆除重新装修。2014年7月份雨季，一层偏厦子棚顶积水严重，邢某某向我反映了情况，是我告诉的他重新换一个房盖。综上，根据一片绿公司董事长李保君的证言证实，邢某某的行为是单位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邢某某主观上具有毁坏他人财产的故意。
第五、关于指控的第二起邢某某毁坏财物的案发时间问题。
被害人姜某甲的父亲姜某乙称2014年7月份左右，邢某某带人破坏了小二楼及偏厦子内的墙砖和暖气设施。邢某某辩称，装修小二楼一楼时拆除原房屋墙面砖的时间是2014年4月份之前，而非指控的2014年7月份。据证人刘某乙、刘某丙证实邢某某损坏室内设施的时间是在2014年3月份；中维宾馆经理沈铁君证实其2014年5月26日租赁了菜艺街125号主楼并开始装修，见到邢某某带人损毁了大厅左侧约30平方米的墙面砖，但是，没有证实是什么时间看到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证实：2014年7月28日，邓某甲、姜某甲、姜某乙报案称，2014年7月13日、7月24日，邢某某伙同20余人将菜艺街125号房产占有并损坏。公安机关针对损坏财物作价基准日为2014年4月份又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根据被害人邓某甲的报警，将指控时间改为2014年4月份。综上，公诉机关指控邢某某带人损毁有争议的房屋（66平方米）室内设施的事实发生的时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第六、关于涉案的财物损失及鉴定问题。
公安机关现场勘察时间为2014年7月24日，虽然拍摄了多张照片，但是，对指控损毁财物的状况（邓某甲家的偏厦子房顶和小二楼一楼室内）及损毁面积却没有详细拍照和丈量。2014年8月1日、8月12日，公安机关先后二次委托鉴定时提交的损失物品清单明细表中既无被害人邓某甲、姜某甲签字，也无被告人邢某某及相关证人签某某，根据什么形成的损失物品清单明细无从得知。邓某甲最初报案称其自建的偏厦子是2008年装修的，棚顶石膏板（八成新）损坏面积100平方米左右。而证人邓某乙、姜某丁证实该棚顶五成新，有塌腰漏雨的地方。邢某某辩称损坏的棚顶石膏板五六平方米。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提交的损失物品清单明细中注明邓某甲家的偏厦子房顶被损坏120平方米，2009年装修的。委托鉴定内容明显与被害人邓某甲陈述及被告人邢某某的辩解内容不相符合。120平方米是如何计算的、指控的两处被损毁的财物原样是什么，均事实不清。香坊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证实：该中心接受公安机关委托后，与公安机关一同对邓某甲家偏厦子实地勘验、拍照，勘验的照片因中心搬家无法找到，本案作价系无实物作价。之后又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接受委托后与公安机关一同实地勘验，棚顶受损面积初步测定100多平方米，委托机关（公安机关）确定受损面积120平方米。另外，公诉机关指控邢某某故意毁坏姜某甲所有的房屋（小二楼一层66平方米）内设施，价值为60359元，在价格鉴定书中：其一，包括姜某甲家价值3200元的床一套被邢某某损毁，却没有任何损毁的证据；其二，暖气330片，鉴定书中应当包括一层卫生间的暖气，而卫生间却不在指控的范围内；其三，扣板117.82平方米，是否包括卫生间的棚顶扣板也不清楚。故指控被告人邢某某毁坏财物的价值是多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邢某某受一片绿公司委派负责看护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艺街125号房产期间，损坏了邓某甲家的偏厦子屋顶及有争议的北侧小二楼一层屋内墙砖和取暖设施。但是，其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单位行为、主观上有无毁坏他人财物的故意、损坏财物的具体情况如何及价格鉴定所依据的损失物品清单内容是否确实均事实不清。故公诉机关所指控的邢某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提出的民事赔偿，因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的邢某某无罪的意见客观，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邢某某无罪。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甲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以邢某某具有犯罪故意，实施了擅自毁坏他人财物的行为，本案的案发时间、涉案房产权属、被损毁财物价值明确为由提出抗诉。姜某甲以邢某某应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出庭检察员认为邢某某具有毁坏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实施了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且毁坏财物数额巨大，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邢某某否认其具有毁坏财物的故意，其辩护人以邢某某无犯罪故意，涉案的北侧小二楼在案发时并未明确权属，邓某甲家房产权属不明确，证实案发时间、损毁财物价值等事实的证据不够确实充分，请求维持一审无罪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认为，被告人邢某某应依法赔偿其所遭受的损失。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一致。根据原审依法确认的证据，能够认定原审被告人邢某某实施了改变涉案房屋原有状态的行为。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邢某某虽然实施了改变涉案房屋原有状态的行为，但根据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成立故意毁坏财物罪，要求行为人具有使财物的价值或使用价值减少的目的，本案证人邓某乙、姜某丙、李某某证实，案发时间段涉案房产由邢某某控制并负责看护，邢某某是为了维修或装修涉案房屋，而在公司领导的指派下实施了起诉书所指控的行为，据此，检察机关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邢某某主观上具有侵犯他人合法财产所有权、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目的。本案被害人、证人及相某某证实涉案房屋的权属、被破坏的时间、破坏前的状态等情况不尽一致，且公安机关在立案、现场勘查、委托司法鉴定等环节，鉴定机构在作出鉴定意见、鉴定依据保管等环节，均存在瑕疵或疏漏，导致本案的案发时间、涉案房屋的减损价值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具有合理性，应予采纳。原审判决依法认定邢某某无罪，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鉴于因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崔永华
审判员 蓝日皎
审判员 李继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于江春
本案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