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5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宝华，女，1956年8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闫炳方，北京市联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啟才（姜宝华之夫），男，1951年8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衬衫厂，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甜水园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魏福和，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苏英，女，1955年11月3日出生，北京市朝阳衬衫厂人事科干部。
上诉人姜宝华与上诉人北京市朝阳衬衫厂（以下简称衬衫厂）劳动争议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18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李冉、霍思宇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宝华在一审中起诉称：姜宝华于1972年入职衬衫厂工作。1992年11月17日，姜宝华与衬衫厂签订调出协议，姜宝华一直在衬衫厂处工作至1992年12月31日。衬衫厂为姜宝华发放工资至1992年12月31日。作为衬衫厂的正式职工，衬衫厂应当自1992年10月开始为姜宝华建立社会保险账户，并缴纳社会保险。但衬衫厂未依法为姜宝华缴纳1992年10月至1992年12月31日的社会保险，因姜宝华与衬衫厂协商始终未果，姜宝华遂于2012年4月25日将衬衫厂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劳动仲裁委）。朝阳劳动仲裁委向姜宝华出具了京朝劳仲不字（2012）第007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现姜宝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衬衫厂支付姜宝华2006年8月至2013年7月31日养老金损失赔偿153575元；2、衬衫厂支付姜宝华2013年8月至姜宝华满77岁止养老金损失赔偿602400元。
衬衫厂在一审中答辩称：1992年10月30日北京市劳动局颁发了京企发字（1992）504号文件。根据相关规定及上级单位的规定，衬衫厂开始了实行全员劳动合同签订工作。姜宝华于1992年11月17日与衬衫厂签订了调出协议书，姜宝华在一个月内，即1992年12月10日办理了调出手续。姜宝华在1992年12月10日已经不是衬衫厂职工。1992年11月26日，北京市劳动局颁发了703号文件，北京市开始实行企业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规定，执行时间为1992年10月。由于衬衫厂刚刚开始实行职工缴纳保险工作加之企业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工作，职工流动性较大企业在此项工作上趋于梳理和理顺当中，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工作刚开始，姜宝华1992年11月17日已签订了调出协议。1993年5月后，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工作逐步趋于正常规范化，衬衫厂1993年7月20日开始做的北京市企业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前连续工龄审定表工作，并建立小红本和台账。姜宝华人事关系已经不在衬衫厂，理应由其调入的单位为其办理职工连续工龄认定工作。1992年10月以前工龄为视同缴费年限。姜宝华在从衬衫厂调出后直到其达到退休年龄时也一直没有缴纳过基本养老保险费，这么多年姜宝华没有缴纳养老保险，是姜宝华自己放弃了缴纳养老保险的权利，而且在姜宝华档案的保存单位也有姜宝华放弃补缴的材料，这是最终导致其现在无法办理退休的原因。此外，就姜宝华的诉讼请求，此前已经由法院作出了生效的判决，驳回了姜宝华的诉讼请求，现在姜宝华再次起诉，要求赔偿损失毫无根据和道理。综上，衬衫厂不同意姜宝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宝华原系衬衫厂员工，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1972年，姜宝华入职衬衫厂。1992年11月17日，姜宝华与衬衫厂签订了主要内容为：“根据我公司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细则中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企业允许不愿签订劳动合同的职工按公司原规定调出，职工书面申请自愿提出调离，经双方协商，同意调出，具体规定如下：一、职工姜宝华自1992年11月13日，在企业全员劳动合同签订之日起下岗，限期一个半月内按原身份调出。二、一个半月内，第一个月发100%档案工资，第二个月发70%档案工资；逾期者企业将档案在七日内转入职工本人户口所在街道办事处。……”的《调出协议》。姜宝华在衬衫厂处工作至1992年12月，自此离职。
一审庭审中，姜宝华向法院提交了《调出协议》、衬衫厂给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道办事处劳动科出具的证明。衬衫厂对调出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姜宝华是1992年11月17日与衬衫厂签订下岗协议的，限定姜宝华一个半月内调出；对衬衫厂给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道办事处劳动科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认可。
衬衫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991年12月、1992年1月、1992年6月、1992年9月、1992年11月的工资原始凭证。姜宝华对工资原始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认可衬衫厂的证明目的，并称1992年的工资支付记录不全，无法证明姜宝华1992年全年没有工资，姜宝华确实在职，且领取过工资，举证责任应当在衬衫厂。衬衫厂还提交了《北京市劳动局、人事局﹤关于企业全员劳动合同制试行办法﹥的补充意见》。姜宝华对该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衬衫厂还提交了《调出协议》1份。姜宝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其是1992年11月17日签的协议，但是在1992年12月底正式离开衬衫厂处。衬衫厂还提交了职工调出工资信存根、离职证明书、失业人员情况表、《北京市劳动局关于企业职工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有关问题的通知》。姜宝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衬衫厂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关于使用﹤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姜宝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衬衫厂为了证明1993年7月20日起其开始做职工连续工龄认定和建立小红本及台账的工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郭福东的北京市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及台账、北京市企业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前连续工龄审定表。姜宝华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并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衬衫厂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朝民初字第2213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二中民终字第20597号民事判决书。姜宝华对2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衬衫厂还提交了姜宝华的职工档案中的材料3页，欲证明姜宝华个人放弃补缴的养老保险。姜宝华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无法证明其个人放弃补缴保险。
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姜宝华的申请，到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查询了关于姜宝华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经查询，衬衫厂未为姜宝华缴纳过社会保险，姜宝华尚未建立过社会保险账户，且无法核实如缴纳1992年10月至1992年12月底的社会保险，姜宝华退休后每月可领取养老金的数额。姜宝华至今未缴纳过社会保险，亦未建立有社会保险账户。姜宝华至今未办理退休手续。姜宝华、衬衫厂对一审法院制作的工作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一审另查，姜宝华曾将衬衫厂申诉至朝阳劳动仲裁委，要求衬衫厂立即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并提供1992年的收入单据（即工资表）；按照社保标准赔偿期2006年8月21日至2011年7月6日共计5年的退休工资90000元及利息和精神损失费30000元。2011年7月6日，朝阳劳动仲裁委向姜宝华出具了京朝劳仲不字（2011）第0119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姜宝华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25日作出了（2011）朝民初字第221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姜宝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姜宝华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2月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二中民终字第205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姜宝华的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4月25日，姜宝华再次将衬衫厂申诉至朝阳劳动仲裁委，要求衬衫厂支付其自退休之日起的养老金损失赔偿金153575元；支付2013年8月起至其77岁的养老金损失602400元。2012年5月7日，朝阳劳动仲裁委向姜宝华出具了京朝劳仲不字（2012）第007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姜宝华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京朝劳仲不字（2012）第007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京朝劳仲不字（2011）第0119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1）朝民初字第22131号民事判决书、（2011）二中民终字第20597号民事判决书、《调出协议》、证明、工资原始凭证、职工调出工资信存根、离职证明书、失业人员情况表、北京市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台账、北京市企业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前连续工龄审定表、职工档案中的材料、工作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姜宝华要求衬衫厂赔偿2006年8月21日至2011年7月6日期间养老金的诉讼请求，因已经由人民法院处理并作出了生效判决，故一审法院对姜宝华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
《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企业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或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按照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并将企业违法行为的信息依法计入本市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企业给被保险人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造成损失的，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企业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姜宝华于2006年8月21日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应当依法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由于衬衫厂未为姜宝华建立社会保险账户，且未为姜宝华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是导致姜宝华现在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以及无法领取养老金的原因之一，故衬衫厂应当对姜宝华的经济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但为了落实《国务院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1）33号〉，本市于1992年11月26日发布了《北京市劳动局关于企业职工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有关问题的通知》（京劳险发字（1992）703号），而姜宝华在衬衫厂处工作至1992年12月，自此离职。因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尚属于初步建立阶段，各方面的制度以及规定尚不完善，客观上也影响到了衬衫厂为姜宝华建立社会保险的正常办理。另，姜宝华与衬衫厂解除劳动关系后，一直未有用人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个人亦未依法缴纳过基本养老保险，其始终未能建立个人基本养老保险账户，是导致其无法办理退休手续及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主要原因；此外，姜宝华在退休年龄到达前亦未能办理养老保险的补缴手续。姜宝华对其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以及无法领取养老金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衬衫厂应当向姜宝华赔偿未能缴纳社会保险导致不能按时领取养老金的损失，但姜宝华所主张的数额过高且未考虑其本人的责任比例，故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现有证据予以酌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衬衫厂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姜宝华未缴纳养老保险的退休金损失50000元；二、驳回姜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姜宝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姜宝华自1972年入职衬衫厂处工作期间，作为其的正式职工，衬衫厂未依法为姜宝华缴纳1992年10月至1992年12月31日的社会保险，造成姜宝华至今无法办理退休，无法领取养老金，无法享受基本医疗待遇。一审判决酌定赔偿数额太低，不足以弥补姜宝华的实际损失，且计算依据不明确。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姜宝华的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由衬衫厂向姜宝华支付2006年8月至2013年7月31日养老金赔偿损失153575元。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依法判令衬衫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姜宝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衬衫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亦向本院提起上诉。其针对姜宝华的上诉理由答辩并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衬衫厂因1992年10月-12月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导致姜宝华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以及无法领取养老金有失公正。姜宝华在未达退休年龄前一直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并于2009年7月14日放弃补缴。劳动局文件规定，实际缴费年限交够满15年可以领取养老金，姜宝华的工龄认定应由档案所在劳务市场认定。姜宝华不能领取养老金是其自身的责任。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衬衫厂只赔偿姜宝华未缴纳养老保险的退休金损失5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姜宝华承担。
衬衫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在二审期间对一审判决中“经审理查明”部分依法予以纠正：姜宝华入职衬衫厂的时间应当为1985年10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姜宝华要求衬衫厂赔偿2006年8月21日至2011年7月6日期间养老金的诉讼请求，因已经由法院处理并作出了生效判决，故对姜宝华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
《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企业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或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按照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并将企业违法行为的信息依法计入本市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企业给被保险人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造成损失的，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企业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姜宝华于2006年8月21日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应当依法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由于衬衫厂未为姜宝华建立社会保险账户，且未为姜宝华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是导致姜宝华现在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以及无法领取养老金的原因之一，故衬衫厂应当对姜宝华的经济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姜宝华在衬衫厂处工作至1992年12月离职后，一直未有用人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个人亦未依法缴纳过基本养老保险，其始终未能建立个人基本养老保险账户，是导致其无法办理退休手续及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主要原因；此外，姜宝华在退休年龄到达前亦未能办理养老保险的补缴手续。姜宝华对其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以及无法领取养老金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提交的证据，酌定衬衫厂赔偿姜宝华未缴纳养老保险的退休金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市朝阳衬衫厂负担（姜宝华已预交五元，北京市朝阳衬衫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姜宝华；余款五元，北京市朝阳衬衫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姜宝华、北京市朝阳衬衫厂各负担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