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洪达。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山。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明。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永昌，江苏慈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海门街道××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海门市海门街道××村。
法定代表人唐亚萍，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秦新安，该社副社长。
委托代理人沈永标，海门市三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根冲。
上诉人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因与被上诉人海门市海门街道××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经济合作社）、沈根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工民初字第00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一审诉称，1984年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为期15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1996年10月，××村经济合作社以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不愿种棉花不愿交罚款为由将原属于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所在村小组村民承包经营的85亩土地强行收回后承包给三个村干部，三个村干部用于种冬瓜、挖塘养蟹。该85亩土地中就有原由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承包经营的部分土地。后因经营失败，三个村干部将上述土地转包给安徽人种水稻。2000年，三个村干部又将这85亩土地转包给第三人沈根冲种桃园。2001年11月，××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沈根冲订立土地承租协议。后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于2005年知道上述事情真相，并要求××村经济合作社退还耕地，但遭到拒绝，寻求原三和镇政府解决此事也没有结果。现为维护××村经济合作社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沈根冲之间订立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
××村经济合作社、第三人沈根冲一审辩称：1.案涉85亩的土地系××村24组、25组、26组、27组、28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本案诉争的合同与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并无利害关系，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2.××村经济合作社并不存在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所称的强行收回案涉85亩土地问题；3.如果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认为××村经济合作社自1996年强行收回85亩土地，侵害了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承包经营权，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诉讼也已过诉讼时效。故要求依法驳回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原系海门市三和镇快乐村村民，后因镇、村规划调整，三和镇快乐村演变为现在的海门街道××村。2001年11月，××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沈根冲签订一份土地承租协议，约定由第三人沈根冲承租××村经济合作社集体土地85亩，期限为15年，自2001年11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9日止。2006年3月，××村经济合作社以书面通知的形式，承诺该出租土地的收益归原快乐村2、3、4、6、7组（现××村24、25、26、27、28组）村民所有。2007年8月，上述五个村民小组以小组农户共同签名的形式分别与第三人沈根冲订立了《土地承租协议》，约定由第三人沈根冲承租各村民小组的土地，承租期限自2006年11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9日止。2008年12月，××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沈根冲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01年11月签订的土地承租协议作废，土地承租金则由××村经济合作社统一与各农户结算。
另查明，1997年，××村经济合作社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重新作了调整，核发了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黄惠山的承包地由原来的2.35亩调整为2.49亩，黄惠明的承包地由原来的1.7亩调整为2.3亩。薛洪达的承包土地调整情况因资料不全而无法查明。自2010年起，薛洪达、黄惠明持续向法院及政府有关部门提出申请，要求确认××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之间订立的土地承租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立案庭曾于2010年5月5日书面函复，明确该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2010年5月16日，薛洪达、黄惠明向海门市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海门市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2015年1月30日，法院受理薛洪达、黄惠山诉海门市海门镇××村村民委员会、第三人沈根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因主体不存在，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裁定驳回薛洪达、黄惠山的起诉。薛洪达、黄惠山对上述驳回起诉的裁定不服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后于2015年7月1日撤回上诉。2015年7月，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现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部分或全部的承包经营权，故其仅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之一，对案涉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产生争议，应当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
据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所述，在199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时，××村经济合作社强行收回了他们的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在多年后一并出租给了本案第三人。而从查明的事实看，黄惠山和黄惠明的承包土地面积在调整后均有所增加。当然，既然是涉及到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调整，各承包经营户的原有土地承包面积有所增减当属正常的调整范围。没有证据证明××村经济合作社在调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时违背承包人的意志，强行从承包户手中收回发包土地。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也各自领取了重新核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退一步说，如果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认为××村经济合作社在当时调整土地承包经营权时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也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证据证明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在领取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后的二年内向××村经济合作社主张过权利。故××村经济合作社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同样成立。
综上，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主张因××村经济合作社强行收回其承包土地出租给第三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确认××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沈根冲之间订立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但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村经济合作社对其承包经营权实施了侵害；而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如仅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提起诉讼，则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在第一轮农村土地发包中承包土地被××村经济合作社非法侵占，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既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是××村25、26村民组村民的诉讼代表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村经济合作社不具备发包案涉集体土地的主体资格。3.如果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沈根冲所签订的每一份土地租赁协议都依法无效。沈根冲应当撤离该片小农场，赔偿五个集体经济组织的损失。4.有证据证明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在领取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后，从不间断向××村经济合作社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村经济合作社和沈根冲恶意串通损害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等人的利益，合同依法无效，同时，××村经济合作社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订立合同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村经济合作社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根冲二审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案涉合同是否无效。3.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本案中，案涉85亩土地系××村24组、25组、26组、27组、28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该85亩土地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并未登记在册。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并非85亩土地所有权人或承包经营权人，其作为村民小组的成员无权以个人名义起诉。即便××村经济合作社不具备发包85亩土地的资格，侵犯了24组、25组、26组、27组、28组村民小组的权益，也应当由相关村民小组主张权利。故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作为村民个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本案中，××村经济合作社在征求相关村民小组村民意见的基础上，将该85亩土地发包给第三人沈根冲，并将租金分配给村民，相关村民亦每年领取相应的租金收益。部分村民没有领取租金并向镇政府等行政机关反映问题，并不能证明沈根冲2007年8月份与××村24组、25组、26组、27组、28组大部分村民签订的土地承租协议系伪造。即便××村经济合作社对于案涉85亩土地没有发包权，其擅自发包为无权处分行为，对于无权处分行为应当区分物权行为和债权行为，无权处分行为没有得到实际权利人的追认，物权行为无效，但物权行为无效不影响债权行为的效力。即本案中，××村经济合作社与沈根冲签订的合同不因无权处分而无效。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该条规定，认定恶意串通，当事人应当充分举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而本案中，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举证，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并无证据证明××村经济合作社和沈根冲存在恶意串通情形。
其三，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主张××村经济合作社与沈根冲签订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强制性规定区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当然无效。本案中，××村经济合作社将85亩未登记的土地发包给第三人沈根冲，并将受益分配给24组、25组、26组、27组、28组村民，并非改变该85亩土地的所有权关系，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认为案涉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基于前述，无论××村经济合作社对于案涉85亩土地有无处分权，其与第三人沈根冲签订的合同仅为债权行为，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
关于争议焦点3，我国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请求权，确认之诉一般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合同无效则自始无效，并不因为时间的经过而导致违法的无效合同变为有效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起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薛洪达、黄惠山、黄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婧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