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鞠廷耿，建筑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孔庆卫，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迪供热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银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尹，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邵军，江苏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尹，公司员工。
上诉人鞠廷耿因与上诉人江苏中迪供热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被上诉人刘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鞠廷耿与上诉人中迪公司均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3）淮法民初字第080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鞠廷耿及其委托代理人孔庆卫、上诉人中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尹、邵军、被上诉人刘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刘尹系被告中迪公司基建负责人。2009年4月28日，被告刘尹以淮安市泰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中迪公司将三幢厂房基础土建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原告施工；工程总价款925000元；付款方式为厂房基础达到正负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35%，9月15日前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全部验收合格后20日内付清余款；在工程质保期内（二年）由原告鞠廷耿负责免费维修，并扣工程总价的5%作为保证金。该承包合作协议书未加盖淮安市泰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后原告鞠廷耿交付200000元保证金并组织施工。2010年2月2日，原告鞠廷耿承建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工程结束后，因双方对已付工程款数额产生争议，2013年2月1日，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被告刘尹以被告中迪公司名义与原告达成《关于鞠廷耿与江苏中迪基础工程付款纠纷一事的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在土建税收、资质费问题上，承包方承担税收32000元、资质费9000元，剩余税收不足部分由发包方承担；二、双方对上述计算方法无异议后，剩余未尽纠纷事宜（是指关于2009年7月29日230000元条据、2009年11月26日40000元条据），承包方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不得再以其他任何方式解决……其他条据无异议，其他账目（含承包方保证金）已全部结清；三、发包方于2013年2月5日前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将工程余款64000元汇入鞠廷耿中国银行有效卡，逾期发包方承担拾万元违约金；四、鞠廷耿出具的基础工程款和保证金条据共计15张（2009年4月20日60000元、2009年5月27日50000元、2009年7月27日130000元、2009年7月29日230000元、2009年8月27日30000元、2009年10月12日30000元、2009年10月21日100000元、2009年11月26日40000元、2009年11月4日50000元、2009年12月5日50000元、2010年2月12日60000元、2010年3月16日40000元、2011年1月31日50000元、2011年9月27日50000元、补2010年11月23日50000元），总计1020000元；双方声明除有争议的2009年7月29日230000元和2009年11月26日40000元外，其它所有账目（保证金、土建、下水排水、围墙、零星工程等）全部结清，除此以外的条据一律无效。2013年2月1日，被告给付余款64000元。上述合计1125000元（含工程款925000元、保证金200000元）。因双方对有争议的2009年7月29日230000元和2009年11月26日40000元是否给付发生纠纷，原告遂诉至法院。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230000元。
另查明，2009年7月29日付款据格式为：“付款今付到中迪公司厂房1、厂房2、壁挂锅炉房工程部分资金，合计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审核人王俊怀收款人鞠廷耿”，其内容为打印形成；其余收付款据格式为：“付款今付到……元，据鞠廷耿”。
2010年2月12日原告出具的付款条据载明：“今付款工程款陆万元正，￥60000元，总计590000元大写伍拾玖万元正鞠廷耿”。
原告鞠廷耿诉称，2009年4月28日，被告刘尹以淮安市泰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被告中迪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将三幢厂房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价款925000元。2012年2月1日，工程结束后，被告刘尹以被告中迪公司名义与原告结算工程款，被告刘尹以两张收据（2009年7月29日的付款申请、2009年11月26日的收据）载明的款项已经支付，拒绝向原告支付270000元工程款。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27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中迪公司、刘尹辩称，刘尹以淮安市泰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因原告没有建筑资质，原告又以淮安市泰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施工。双方约定工程款总价为92.5万元，2010年工程结束但未验收，2013年2月1日已结清全部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被告中迪公司将其厂房基础土建工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鞠廷耿建筑，双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合作协议无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虽无效，但原告承建的工程已通过验收，且被告已实际使用，故双方应按约定的工程款总额进行结算。被告刘尹系被告中迪公司基建负责人，其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应由被告中迪公司承担。2013年2月1日，刘尹与原告达成的协议明确，双方除有争议的2009年7月29日230000元和2009年11月26日40000元外，其它所有账目（保证金、土建、下水排水、围墙、零星工程等）全部结清。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9年7月29日的230000元被告是否实际支付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2月12日的付款条据内容反映，截至2010年2月12日，被告共支付原告工程款590000元，扣除此前双方无争议的60000元、50000元、130000元、30000元、30000元、100000元、40000元、50000元、50000元、60000元，合计600000元。2009年7月29日付款条据的格式与其他付款据格式亦有不同，2009年7月29日的付款条据上有审核人王俊怀签字，且王俊怀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该付款据实际为付款申请，当时被告并未给付鞠廷耿工程款。综上，原审法院推断2009年7月29日的付款据形成时被告并未实际支付230000元。被告抗辩其于2009年7月29日通过银行交易付款130000元，原告认为2009年7月29日的130000元即为2009年7月27日收条载明的130000元，其先出具收条后收到工程款，但原告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应认定为被告支付的工程款，被告尚欠原告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鞠廷耿工程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鞠廷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原告鞠廷耿负担3050元，由被告中迪公司负担2300元。
一审判决后，鞠廷耿与中迪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鞠廷耿的上诉理由为，2009年7月27日鞠廷耿出具收条后于7月29日收到13万元。鞠廷耿虽于2009年7月29日出具付款据但并未收到23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鞠廷耿的诉讼请求。
中迪公司的上诉理由为，2009年7月29日鞠廷耿出具的付款据应当认定为收款凭证，不应认定为付款申请。刘尹亦已将付款据载明的23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付鞠廷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鞠廷耿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尹同意中迪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中，中迪公司申请证人胡某、靖某到庭证明。胡某证明，2008年中迪公司刘尹介绍其为鞠廷耿看工地，后被鞠廷耿辞退，2009年7月底下午3点左右，其和鞠廷耿在江苏金三角钢结构有限公司办公室，刘尹拿出事先打印好的条据，由王俊怀和鞠廷耿在条据上签字，后刘尹从纸包拿出两个整捆20万元和零头给鞠廷耿，零头有多少不清楚。后其和鞠廷耿、王俊怀一起离开。在场人还有江苏金三角钢结构有限公司的老板。靖某证明，其系江苏金三角钢结构有限公司负责人兼项目负责人，2009年夏天，在其公司为中迪公司施工期间，刘尹提一个袋子在公司二楼支付相关施工单位工程款，刘尹将袋子里的现金给了鞠廷耿。鞠廷耿对证人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中迪公司、刘尹对证人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楚州支行调取了2009年7月29日鞠廷耿、刘尹在该行的交易凭证，反映2009年7月29日17时17分刘尹从其卡号为44×××68的银行卡中取款13万元，同日17时18分鞠廷耿卡号为44×××07的银行卡中存入13万元。鞠廷耿、中迪公司、刘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刘尹称根据其交易记录推断，2009年7月29日给付鞠廷耿的现金可能是1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结合本院调取的相关证据，鞠廷耿的陈述更为合理，即2009年7月29日鞠廷耿虽然出具了付款据但其并未收到条据中载明的23万元。理由如下：一、从条据的形式上来看，2009年7月29日的《付款》据是刘尹事先打印好，且有审核人王俊怀的签字，而其他收款凭证均系鞠廷耿手写形成，亦无审核人员签字。二、王俊怀在公安机关陈述内容反映，其系中迪公司的工程监理，在江苏金三角钢结构有限公司办公室，刘尹将事先打印好的付款条交给鞠廷耿签字，该付款条据仅是作为向总公司申请付款的凭证，刘尹现场没有付款给鞠廷耿。公司正常的付款条不需其签字，只有申请资金和付款通知书需其签字。三、本院调取的银行凭证反映，2009年7月29日17时许刘尹从其银行卡中取款13万元随即存入鞠廷耿银行卡，上述事实与鞠廷耿陈述的“2009年7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刘尹从其卡上取13万元存到我的卡上”事实基本吻合，而刘尹在庭审时陈述，其银行卡在此期间没有取款记录，该陈述为虚假陈述。四、刘尹的陈述前后矛盾。刘尹在原审法院2014年7月28日的谈话笔录中陈述，“2009年7月29日鞠廷耿先打23万元条据，后随我去拿钱，到银行还是到家记不清了，我给他23万元，他存13万元到卡上”；在原审法院2013年9月23日庭审时称“付款凭证是否在金三角公司签字记不清了，23万元是当天给的现金，大概28、29号，有时先给钱后打条据”；二审庭审时刘尹又称给付鞠廷耿23万元现金的来源记不清，后向本院提供其自行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时又称，其于2009年7月28日取款10万元、2009年7月29日取款4.9万元和13万元，合计27.9万元，其中的23万元现金给付鞠廷耿。刘尹申请的证人胡某在庭审时亦证明“刘尹给付鞠廷耿两个整捆20万元和零头某但在本院向刘尹出示本院调取的银行交易凭证后，其又改变陈述称根据其交易记录推断2009年7月29日给付10万元现金。刘尹对2009年7月29日给付款项的来源、地点、金额等细节问题多次陈述不一，其陈述难以令人信服。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虽然鞠廷耿向中迪公司出具了《付款》条，但该条据性质上属于付款申请，而非收款条，鞠廷耿出具条据后并未实际收到工程款。中迪公司对其已实际支付23万元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而不应仅根据鞠廷耿在《付款》条据中的收款人栏签字证明其主张成立。另外，对于大额现金的支付刘尹不采取银行转账这一便捷、安全方式，而采取提取现金交付方式，不合常理。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29日鞠廷耿出具收条后收到130000元，中迪公司尚欠鞠廷耿10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鞠廷耿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中迪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3）淮法民初字第08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鞠廷耿工程款2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中迪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上诉人中迪公司缴纳的2300元、上诉人鞠廷耿缴纳的2900元，均由上诉人中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季明丽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