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德鱼，该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繁勇，现任一队小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琥，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凤芹。
委托代理人：王志忠，冀州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罗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黄凤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小罗村委会不服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法院（2013）冀民一初字第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付圣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建一主审办案、审判员高永胜参加评议，书记员徐佳佳出庭担任记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小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德鱼及其委托代理人孔繁勇、李文琥，被上诉人黄凤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罗村委会在一审中诉称：1999年至2010年期间孔宪盈任本村第1生产队队长，黄凤芹系孔宪盈（已故）的妻子。2002年队里开会研究后将渠北地有100多亩地对外承包，承包费一直由孔宪盈管理。2010年孔宪盈因病去世，新任生产队长接手后，向黄凤芹交接土地承包费时，黄凤芹称该地由被告家庭承包，并出示了土地承包合同。至此小罗村委会才知道渠北56.1亩耕地未对外承包，一直由孔宪盈家耕种。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孔宪盈在小罗村委会及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当小队长的便利将渠北56.1亩（实际为66.1亩）发包给自己，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编号35号）。孔宪盈家3口人，按当时分地办法应分7.8亩，实际承包了56.85亩。孔宪盈的行为侵害了小罗村集体的利益，且与法律的规定和原则相违背，故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35号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黄凤芹将渠北地返还给小罗村委会。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小罗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孔宪盈的土地承包合同（35号）一份；
证据二、证人孔某（曾任1队队长）当庭证言及书面证明；
证据三、小罗村1队每户代表签名的书面证明一份；
证据四、孔庆雨承包合同及交纳承包费收据。
黄凤芹在一审中辩称：一、35号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继续履行。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程序和内容合法。黄凤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依法确认了孔宪盈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孔宪盈在涉案土地上打井、架线、安变压器、种树，林业部门也颁发了林权证，故应继续履行合同至2029年9月。二、小罗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小罗村委会诉称2002年队里开会研究后将渠北地有100多亩地对外承包不是事实。孔宪盈承包沟北垄沟西的56.85亩土地是在1996年，2002年仅仅是对沟北垄沟东的50亩土地向外发包。2002年没有对孔宪盈已经承包的土地重新发包，这两次发包先后相隔7年，不是一回事。2、小罗村委会诉称孔宪盈依仗当小队长的便利承包了诉争土地不是事实。孔宪盈在1996年就承包了诉争土地，1998年才当的小队长。3、小罗村委会诉称对签订35号土地承包合同不知情实在荒唐。合同是格式合同，有小罗村委会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且经镇政府审查签章批准。4、小罗村委会诉称村民对孔宪盈承包56.85亩土地不知情亦不是事实。孔宪盈取得该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至今已有14年之久，每年春种、夏管、秋收，打井、拉电、安变压器、栽种杨树事事俱在，这些事情都是公开的，村民不会不知道。另外在2010年4月孔宪盈去世后，2011年3月30日原告带领三十余名村民把孔宪盈承包的这块地瓜分了，并打上了界桩，黄凤芹的婆母闻讯阻拦，在拔掉所有界桩后才保住了这块土地没被抢走。之后，小罗村委会先后到冀州镇政府、冀州市土地仲裁委员会要求要回土地，均没有被支持。2012年11月婆母去世，家中只剩下黄凤芹及四岁的孩子，就经常有人往黄凤芹家投砖头、石块。综上，35号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要求驳回小罗村委会的诉请。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黄凤芹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第35号土地承包合同一份；
证据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
证据三、林权证书一份；
证据四、打井票据一份；
证据五、小罗村村委会的书面证明一份。
一审法院对涉案承包地段的勘验笔录一份。
一审法院查明：孔宪盈系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村民，黄凤芹系孔宪盈的妻子。1999年9月30日孔宪盈与小罗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孔宪盈承包小罗村委会土地56.85亩（其中村南地0.75亩，渠北地56.10亩）并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4年6月2日冀州市人民政府为孔宪盈颁发了林权证书。黄凤芹与孔宪盈于2003年11月登记结婚，2008年10月黄凤芹将户籍落在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2009年6月黄凤芹与孔宪盈生育一男孩孔庆午，现跟随黄凤芹在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居住生活。2010年4月11日孔宪盈因病去世，2012年11月28日孔宪盈的母亲去世。自1996年孔宪盈就耕种着诉争地段的土地，2002年小罗村调整土地，孔宪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的村南地0.75亩已由他人耕种，孔宪盈家庭户除诉争地段土地外无其他土地耕种。2013年11月小罗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35号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将渠北地返还给小罗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孔宪盈作为农户代表在1999年与原告签订第35号土地承包合同后，政府部门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孔宪盈家庭户按照合同耕种、管理土地，至孔宪盈去世前的十几年内小罗村委会并未提出过异议，因此第35号土地承包合同系合法有效的。黄凤芹于2003年因结婚成为孔宪盈家庭户成员，于2008年落户成为原告方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虽然孔宪盈于2012年去世，但作为承包方的农户还存在，故黄凤芹依然享有第35号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小罗村委会主张第35号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黄凤芹将渠北地返还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小罗村委会要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求。主要理由：涉案合同采用了合法的形式掩盖了非法的内容，应当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黄凤芹的丈夫孔宪盈利用在村委会任队长期间的便利，欺上瞒下偷盖公章，把生产队的56.85亩土地据为己有，侵占多年，对村民谎称是对外承包却一直暗地享受家庭承包的福利待遇。2010年孔宪盈去世，新任领导接任后交接承包账目时，侵占的事实才得以暴露。众所周知，家庭承包模式，是国家给予农户带有倾斜性的优惠政策，具有“人人平等、人人有份”的保障性质，不缴纳承包费，并且给予免税、补贴等福利，是针对集体内农户单纯享有利益的一种承包模式。而集体土地的对外承包模式下，承包人需要向集体缴纳承包费，不享受以上优惠和福利。黄凤芹的丈夫孔宪盈在任职期间，利用职权把村渠北大片耕地承包给自己，多年来一直领取补贴，同时也规避了应当向村集体缴纳的承包费用。小罗村一队的其他农户，都是按照村委会决议每人均摊约2.6亩土地，但是，黄凤芹家庭却是人均占有土地约18.9亩。黄凤芹提交的其丈夫任职期间利用职权办理的承包合同，显示《冀州市土地承包合同书》字样，该合同是制式合同，家庭承包专用，但是黄凤芹承包土地的模式属于其他承包模式，不应当使用这种制式合同。承包的56.85亩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发包原则，违反了村委会发包方案。黄凤芹提交的证据，虽然利用职权加盖了村委会公章，骗取了土地证，但内容违法。黄凤芹无法举证得到发包合同和办理土地证书的程序的合法性。本案属于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该法第三条明示了集体土地有家庭承包和其他承包两种承包模式，构成条件不同。该法第七条明示承包原则是公开公平公正，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利益。然而，黄凤芹对个声称是其他承包，实质享受家庭承包待遇，在多年非法侵占土地期间，领取高额粮食补贴，违反了以上原则。一审判决单纯认定黄凤芹是农户身份，有权利承包集体土地，造成支持黄凤芹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侵占集体土地的目的这一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凤芹答辩称：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的事实清楚、依据的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本院，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小罗村委会为证明2002年进行过土地调整、现在村民耕种的土地与1999年不相符、国家发放的粮补都是按照现在耕种的亩数确定的，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小罗村一队部分村民的承包合同；
证据二、冀州市冀州镇财政所出具的证明及小罗村一队粮补明细表；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焦点没有关联性。
分析认证意见：本案诉争的是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小罗村委会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与认定承包合同的效力没有直接关系，故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上诉人黄凤芹的丈夫孔宪盈与上诉人小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虽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孔宪盈已死亡，但是，该合同是以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承包合同，孔宪盈之妻黄凤芹及儿子孔庆午有权承包经营涉案土地。上诉人小罗村委会主张孔宪盈利用担任队长的便利，偷盖公章，承包涉案土地56.85亩。孔宪盈是1996年开始耕种涉案土地的，当时孔宪盈不是小罗村一队队长，不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承包涉案土地，且孔宪盈与小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有村委会负责人的签字，孔宪盈不存在偷盖公章的情形，故小罗村委会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同时，土地承包合同一式三份，小罗村委会保存一份，其称孔宪盈死亡后才知道涉案土地是以家庭方式承包的，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上诉人小罗村委会主张被上诉人黄凤芹承包土地多于人均耕地面积，享受国家补贴，有失公平。自1996年以来，涉案土地的农业税一直由孔宪盈一家缴纳，现领取农业补贴，是因国家政策的调整，小罗村委会以领取农业补贴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不公平是不成立的。多年来，孔宪盈一家耕种涉案土地是有目共睹的，不存在不公开的情形，之前，小罗村委会并未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孔宪盈与其母亲死亡后，小罗村委会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黄凤芹交回涉案土地，于法不合，于理不通，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冀州市冀州镇小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圣云
审判员 杨建一
审判员 高永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