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元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苟莹，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依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恒。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川R203**号东风厢式运输车系案外人杨春所有，其挂靠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宁运业公司）经营，远宁运业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在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处为川R203**号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出据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保单载明，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项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3月26日。交强险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项下第八条载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第五条第（二）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第九条第（一）项载明：“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该内容字体并经黑体加粗。中华财保南充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载明行驶证车主为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车牌号码为川R203**；并在“特别约定”栏下载明：本保单已附相应保险条款，如条款遗失，请速与我公司联系索取；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远宁运业公司并在该处盖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26日。
另查明，驾驶员尹涛、卸货工尹贤利（尹涛之父）受雇于杨春，2012年12月12日尹涛驾驶川R203**号东风厢式运输车，尹贤利押车从重庆市中电公司运载电杆到合川区龙市镇飞龙村6组南垭田公路边卸电杆，该车熄火后，尹涛在车箱上装卸电杆时，由于车停在斜坡上，车身滑动引起绑电杆的软绳断裂，导致电杆从车上掉下，将正在车下辅助装卸货物的尹贤利，并致其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在场人甘霞仲报案，《重庆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简要报警信息载明：正在卸货的时候，由于车未停稳（斜坡上），加之车身抖动引起绑电杆的软绳断裂，导致电杆从车上掉下，将正在车旁扶电杆的尹贤利头部夹在两根电杆之间，尹贤利当场死亡。合川区公安局龙市派出所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当车辆在重庆市合川区龙市镇临时停车卸货时，因操作不当，车辆熄火后滑行，导致电杆从车厢内滚出击落到正在公路边卸货的工人尹贤利的身体头部，致使尹贤利当场死亡。”，尹涛在派出所询问时陈述：因电杆多下了一根，收货人要求再装上车，在装车过程中，车身向下滑动一米，电杆在振动掉下，砸中父亲头部当场死亡。杨春于2012年12月12日当日向中华财保南充公司报案，报案备注：已报交警、刑警；本案疑似超载的货车，报案时在现场。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于2013年10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杨春、远宁运业公司、中华财保南充公司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后撤诉。死者家属主张尹贤利死亡赔偿金为406，140元、丧葬费17，93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母各13，417.5元、交通费1，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02，611.5元。考虑死者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车主杨春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至2013年12月25日，杨春共支付赔偿金38万元。杨春向原审法院书面声明，其赔偿行为，对外视为公司的行为，本人不参加诉讼，同意由远宁运业公司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尹贤利生于1958年12月4日，系村民，长期在城镇务工、生活，其父母尚在农村生活，尹贤利生前与其弟尹贤会共同赡养。2012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367元。远宁运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中华财保南充公司支付保险赔款31万元。
原审认为，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在于，案涉事故是否是交通事故，能否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中赔付。一、交强险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项下所指交通事故，是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但“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装货或卸货的使用；且原告提供的《重庆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简要报警信息载明内容、合川区公安局龙市派出所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与尹涛在派出所的陈述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了车身滑动引起绑电杆的软绳断裂，导致电杆从车上掉下，将正在车下辅助装卸货物的尹贤利击中，并致其当场死亡的事实，故可认定本案事故属保险事故，受害人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交强险保险条款支付保险金；死者尹贤利在发生事故时，非车上人员，应属第三者，其生前长期在城镇务工、生活，应按城镇居民计赔，仅死亡赔偿金已超出交强险赔付范围，故远宁运业公司主张损失共计38万元，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就在交强险范围赔付11万元。二、本案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字体经黑体加粗，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在“投保人声明”部分，远宁运业公司虽盖章，但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对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了解释说明，仍然不能证明其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另商业三者险的宗旨是保护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属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赔偿保险金，取决于合同成立后偶然事件的发生。本案中，死者尹贤利与驾驶员尹涛之间发生的伤害纯属偶然，尹贤利偶然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与通常情况下的第三者并无不同，该免除条款将驾驶员的父亲排除在外，属于缩小了第三者范围，不符合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的宗旨，远宁运业公司要求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应当支持。三、至于中华财保南充公司抗辩本案基于雇主责任、受害者家属撤诉，更能证明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因雇主责任的赔偿不影响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受害者家属对另案撤诉与本案是否为保险事故无因果关系，中华财保南充公司的抗辩无理，不予支持。杨春作为车主本应参加本案诉讼，其已明确表示由远宁运业公司作为原告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远宁运业公司、中华财保南充公司均无异议，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保险金11万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给付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保险金20万元。
宣判后，中华财保南充公司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矛盾，不能证明此案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假设本案属于保险事故，由于死者是驾驶员之父，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免责。该车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公司应按照责任划分不同在5%至20%范围内免赔。该车明显超载，根据保险条款也应增加10%的免赔率。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字体经黑体加粗，且通俗易懂，被上诉人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部分加盖印章，确认了投保单上的内容，说明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远宁运业公司答辩称，我司已举证证明本案是保险事故，上诉人认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但仅是提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重庆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以及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龙市派出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内容均表明，保险车辆在斜坡上未停稳，车身滑动引起绑电线杆的软绳断裂，导致电杆从车上掉下，击中尹贤利致其当场死亡，属于交通事故而非安全事故。
保险条款将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排除在保险范围，其目的是为了防范、防止引发道德风险，家庭成员之间骗保。但本案纯属一次意外事故，不存在儿子拿父亲的生命做筹码换取保险金，死者尹贤利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具有偶然性，和通常情况下的第三者并无不同。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为了确保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能从保险人处获得救济，以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该免责条款将被保险车辆驾驶员的家庭成员排除在外，有缩小第三者范围之嫌，有悖于公平原则。同时，被上诉人虽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印章，但投保人声明内容仅能证明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投保人仅确认理解了保险条款，以及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作了一般说明义务，而根据保险法之规定，保险人应当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非一般说明义务，投保人声明内容不能反映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鉴于被上诉人远宁运业公司自愿在一审判决金额基础上放弃2万元，属于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准许。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系当事人自愿放弃部分民事权利而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保险金11万元”；
二、变更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给付四川远宁运业有限公司保险金18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合计11，9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蒙琼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