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3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全莲月。
委托代理人：宋男，吉林鑫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福全。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梁国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全莲月因与被上诉人吕福全，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6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福全一审诉称：2015年4月16日8时30分许，全莲月驾驶吉HV64**号小型轿车，沿30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16公里处时，因操作不当与同方向前方吕福全驾驶的“宗申”牌正三轮摩托车尾部相撞，造成吕福全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吕福全无事故责任，全莲月负事故全部责任。本案事故造成吕福全受伤入院治疗41天，治疗终结后，经司法鉴定本次事故造成其一个三级伤残、一个五级伤残、二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误工200天，二人护理200天，营养时间为200天、大部分护理依赖及医疗依赖评定为每月500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吕福全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30000元、伤残赔偿金67914.76元（10780.12元×7年×90%）、误工费19624元（98.12元×200天）、护理费49632元（124.08元×200天×2人）、营养费6000元（200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41天×100元）、大部分护理依赖181356元（居民服务业年工资收入32385元×7年×80%）、鉴定费3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依赖42000元（500元×12个月×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吕福全妻子）12820.12元（8139.82元×7年÷4人×90%），共计567146.88元，并承担诉讼费；要求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全莲月承担，精神抚慰金要求在强制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其中全莲月已支付医疗费122773.38元、鉴定费3700元，共计126473.38元，剩余主张440673.50元。
全莲月一审辩称：全莲月的车辆在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无异议。伤残赔偿金计算年限有异议，吕福全定残之日系74周岁，应按六年计算；误工费不予认可，吕福全系74周岁高龄，不具备劳动能力；营养费每日标准过高；护理依赖费用有异议，吕福全年龄较大，健康状况不是很好，生命体征不够稳定，应合理确认护理期限，且在计算护理期限时应考虑吉林省人均期望寿命，根据《2011年吉林省居民健康素养调查报告》吉林省人均期望寿命为73.9岁，故护理期限2年为宜，但不同意一次性赔偿；精神抚慰金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医疗依赖有异议，赔偿年限过高，2年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后期医疗费“定型化”的赔偿原则，《法医临床鉴定若干问题的专家意见2015》规定，二年后不再给予病因治疗费用，且不同意一次性赔偿；全莲月已支付吕福全医疗费122773.55元、鉴定费3700元，共计126473.55元。
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医疗费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鉴定费不予赔付，其他答辩意见与全莲月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16日8时30分许，全莲月驾驶吉HV64**号小型轿车，沿30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16公里处时，因操作不当与同方向前方吕福全驾驶的“宗申”牌正三轮摩托车尾部相撞，造成吕福全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延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福全无事故责任，全莲月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及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吕福全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1天，诊断为：胸外伤、双肺挫伤、双侧血气胸、左侧第4-8肋骨骨折、纵隔气肿、T9椎体爆裂骨折、T9/T10脊髓损伤、截瘫、颈部外伤、颈髓损伤、L3右侧、L4左侧横突骨折。2015年11月2日，经吕福全委托吉林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因本案事故截瘫（双下肢肌力3级）评定三级伤残；小便失禁评定五级伤残；第九胸椎体爆裂骨折评定九级伤残；右侧第4肋骨及左侧第3-9肋骨（共八根）骨折评定九级伤残；双侧胸膜粘莲评定十级伤残；膀胱造瘘术后评定十级伤残；右肩胛骨骨折致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占一上肢活动功能的24%）评定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200天；需2人护理200天；需大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限为200天；截瘫（双下肢肌力3级）的医疗依赖评定500元/月。
另查，吕福全系农民，并以耕种承包土地为生。全莲月驾驶的吉HV64**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并附不计免赔特约险。强制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全莲月已支付吕福全医疗费122773.55元、鉴定费3700元，共计126473.5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故成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全莲月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对给吕福全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全莲月主张吕福全无证驾驶摩托车且未戴安全头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负一定的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项行为与本次损伤的因果关系，亦未证明吕福全具有其他过错行为；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经过，全莲月的车辆系追尾吕福全的摩托车，而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吕福全的损伤均非头部，故全莲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全莲月驾驶的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及被保险人的承担范围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全莲月承担全部责任。
根据有效证据，确认吕福全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22773.55元（住院费118780.36元、门诊费3761.19元、急救费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41天×100元）、护理费49632元（124.08元×200天×2人）、鉴定费3700元、误工费19624元（98.12元×200天）；对伤残赔偿金67914.76元（10780.12元×7年×90%）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赔偿年限应自定残之日起计算，因吕福全自定残之日为74周岁，故应按6年计算伤残赔偿金为58212.65元（10780.12元×6年×90%）；对大部分护理依赖费181356元（居民服务业年工资收入32385元×7年×80%）及医疗依赖费42000元（500元×12个月×7年）的主张，亦应从定残之日起计算为6年，故大部分护理依赖费应为155448元（居民服务业年工资收入32385元×6年×80%）及医疗依赖费36000元（500元×12个月×6年）；对营养费6000元（200天×30元）的主张，结合鉴定意见及伤情诊疗情况，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对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考虑本次事故造成吕福全截瘫构成三级伤残及身体多处残疾，对其今后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经济水平，本院酌情支持25000元；对吕福全妻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820.12元（8139.82元×7年÷4人×90%）的主张，经庭审中与其委托代理人吕秀海核实，虽吕福全妻子无劳动能力，但有承包土地，故不符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法定条件，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款项合计为476490.20元。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49632元、大部分护理依赖费155448元、伤残赔偿金58212.65元、误工费19624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已超出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强制险赔偿限额120000元，应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吕福全12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5000元）；超出强制险赔偿范围部分的356490.20元（476490.20元-120000元），应由全莲月承担。因全莲月已赔偿吕福全医疗费122773.55元、鉴定费3700元，共计126473.55元，故全莲月还应赔偿吕福全230016.65元。因其驾驶的车辆在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另投保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上述金额已超出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200000元，故应由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承担200000元，剩余30016.65元由全莲月赔偿给吕福全。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两险范围内共计应赔偿吕福全320000元（120000元+200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吕福全320000元；二、被告全莲月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吕福全30016.65元；三、驳回原告吕福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3元，减半收取4671.50元，合计4671.50元（吕福全已预交9343元），由全莲月负担3275元，由吕福全负担1396.50元。
全莲月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无证驾驶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认定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责任，主要有三个标准：（一）事故当事人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二）事故当事人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三）当事人过错的程度。颁发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授权性行政许可行为，只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机动车驾驶资格的人，才可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也规定，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必须经主管部门的资格审查，包括对其交通安全知识、驾驶技术等方面的考核，并不是所有的申请者都能获得驾驶资格。无证驾驶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为，具有潜在的交通安全隐患，法律明确禁止无证驾驶。吕福全在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车上路，实施了违法行为且具有主观过错，同时也造成了既定的损害事实。虽然本案中行为与结果间虽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有间接的内在的因果关系。吕福全先前的违法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与全莲月的过错行为偶然结合，导致事故发生，简单的从事故当事人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的大小来认定责任并不合理，亦违背立法目的，对于驾驶者和其他人的人身安全埋下安全隐患。二、吕福全事故发生时系73周岁高龄人员，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其已不具备驾驶摩托车的资格，驾驶机动车上路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吕福全本身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资格。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埋下了安全隐患，吕福全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仅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全莲月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错误。三、医疗依赖费过高。医疗依赖赔偿年限应2年为宜。鉴定机构鉴定医疗依赖费用为每月500元的依据是吉林省司法厅发布的《法医临床鉴定若干问题的专家意见》，那么年限也应参照该意见中以“二年”为限的规定。二年后不再给予病因治疗费用，但应适当考虑给予支持、对症、并发症防治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医疗期限6年与该意见相悖且超出“适当”的范畴。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吕福全答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全莲月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是对该事故侵权者应该承担责任的最终认定，也是人民法院赖以判决和认定的基础，全莲月在规定时间内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同，应承担全部责任。吕福全无证驾驶与全莲月的追尾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平安财产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数额认定过高，其他与全莲月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确定侵权责任的唯一定案依据，人民法院应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情况及法定的归责原则对事故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进行认定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持有境外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考核合格的，可以发给中国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外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收缴、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事故发生时吕福全未取得驾驶证，且已满73周岁，已不具备取得驾驶资格的条件及相应驾驶机动车的能力和水平，吕福全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上路，严重威胁自身和他人人身安全以及公共道路交通安全，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全莲月关于吕福全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应由全莲月负担80%责任，吕福全自负20%责任为宜。
本次事故造成吕福全截瘫并有多处伤残，应适当考虑支持对症、并发症防治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吕福全医疗依赖期限为6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全莲月关于医疗期限应以2年为限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吕福全因本次事故中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122773.55元（118780.36元+3761.19元+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41天×100元）、护理费49632元（124.08元×200天×2人）、误工费19624元（98.12元×200天）、伤残赔偿金58212.65元（10780.12元×6年×90%）、护理依赖费155448元（32385元×6年×80%），医疗依赖费36000元（500元×12个月×6年），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37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合计476490.20元。上述款项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余款356490.20元（476490.20元-120000元）。全莲月驾驶的车辆在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应按照全莲月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负担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200000元内全部赔偿。扣除商业三者险后，全莲月应赔偿吕福全85192.16元（285192.16元—200000元），但因全莲月已赔偿吕福全122773.55元，故超出全莲月应负担部分的37581.39元（122773.55元—85192.16），在商业三者险赔偿吕福全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吕福全162418.61元（200000元—37581.39元），即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向吕福全赔偿282418.61元（120000元+162418.61.61元）。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64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6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吕福全282418.61元；
四、驳回上诉人全莲月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1.50元，由上诉人全莲月负担3737.20元，被上诉人吕福全负担93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全莲月负担110元，吕福全负担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