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1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磊，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海涛，山东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洪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浩，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阀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商初字第20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晓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任海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崔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自2011年4月份起，华江阀门公司向晶磊公司供货（阀门），并向晶磊公司提供阀门等器械的有偿维修服务。截至2012年4月13日，晶磊公司欠华江阀门公司货款及维修费197302.42元，经华江阀门公司多次催要，晶磊公司迟迟未付，严重损害华江阀门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晶磊公司支付华江阀门公司货款及维修费共计人民币197302.42元，并自2012年4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晶磊公司承担。
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华江阀门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华江阀门公司、晶磊公司之间货款已于2012年3月31日全部结清；华江阀门公司主张的维修费与晶磊公司无关。华江阀门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给晶磊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申请法院驳回华江阀门公司诉讼请求，并依法判令：一、华江阀门公司向晶磊公司支付预期利益损失69865.20元，出口退税损失111464.10元，违约金46960元，各项损失合计228289.30元，晶磊公司只主张其中的198696.96元；二、诉讼费由华江阀门公司承担。
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就反诉答辩称：一、晶磊公司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晶磊公司从华江阀门公司处购买货物，华江阀门公司交付货物后按晶磊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晶磊公司接受全部货物及发票。现晶磊公司不按约定支付货款却提出反诉请求，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驳回其反诉请求。
原审查明，一、晶磊公司欠华江阀门公司货款金额问题。自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期间，华江阀门公司、晶磊公司双方发生多笔买卖业务，货款总计2948052.1元。华江阀门公司、晶磊公司就该项事实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华江阀门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其向晶磊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宗，发票金额合计2948052.1元，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时间为2012年7月9日。华江阀门公司主张除了已经开具发票的货款以外，还有3776.02元的货款未开具发票，但华江阀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晶磊公司交付了该部分货物。晶磊公司称华江阀门公司仅向其交付了货物2898858.04元，而并非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但晶磊公司认可其已就全部增值税发票到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和抵扣。
晶磊公司共向华江阀门公司支付了货款2777239.51元。晶磊公司称除了华江阀门公司认可的该付款金额外，晶磊公司曾于2011年8月19日向华江阀门公司支付现金89231元，2011年11月4日支付现金32400元。华江阀门公司否认其收到过该两笔款项，晶磊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晶磊公司欠华江阀门公司货款金额为2948052.1元-2777239.51元=170812.59元。
二、逾期交货问题。2011年9月5日，华江阀门公司、晶磊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1JL-01华江，晶磊公司向华江阀门公司采购的产品为阀门一批，共计8个型号30个规格580只，合同总价款402842.25元；约定交货地点及期限为2011年11月5日送至青岛港；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外商为最终用户，因供方原因而引起外商索赔的一切责任或延期交货均由供方赔偿，期限为发货后1年；违约责任为违约方赔偿对方人民币合同总额10%违约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需方一切损失。合同载明双方签字盖章后凭传真件确认生效。
华江阀门公司认可该批货物分两次交货，时间分别为2011年12月9日和2012年4月13日。华江阀门公司称其是按照晶磊公司指示的时间发货，但华江阀门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
三、维修费问题。华江阀门公司主张晶磊公司委托华江阀门公司给誉芳阀门维修设备产生的维修费22713.81元。华江阀门公司提交了维修费证明材料一宗，该宗证明材料中未加盖晶磊公司的印章，亦没有晶磊公司员工的签字，且晶磊公司否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晶磊公司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晶磊公司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华江阀门公司提交“对于CNJ订单的说明”传真件一份，显示的发送日期为2012年7月10日，发送名称为JINGLEI，发送的电话号码模糊不清，拟证明因誉芳公司阀门质量不合格，晶磊公司委托华江阀门公司替誉芳公司维修阀门，产生维修费的事实。传真件载明：“1、CNJ在华江签订订单时间2011年9月5日，数量580只，合同金额402842.25元。交货期2011年11月5日，但是实际交货时间2011年12月9日、金额79033.09元和2012年4月9日、330964.27元。自签订合同后2011年9月9日华江预付款12万元，2011年11月19日付华江预付款5万元，2011年付华江15万元，交货时间推迟长达4个多月，期间垫资费用92000.2元。2、CNJ订单华江产生的阀门维修费包括发双头栓费用264元、装组喷漆装箱胶合板防尘盖的费用2098元；维修费359台不合格81台维修费15986.81元；更换首轮等配件及试压数量共75台合格57台不合格18台（其中1台阀体废17台密封不合格）费用2200元，共计20548.81元。3、CNJ在誉芳家签订订单时间2011年9月5日，订单数量为790只，合同金额584627.37元，但实际发货数量2011年12月9日金额36299.35元，2012年4月9日发走91663.06元，共发货数量226只。由于华江交货期限拖延4个多月，导致客户取消订单，影响誉芳的CNJ订单取消将近40多万，这批货至今无法出售。合同签订时付誉芳的货款现在也无法退回”。该传真件落款处加盖了晶磊公司公司的印章，晶磊公司对该传真件不予认可，但因系传真件印章的真实性无法通过鉴定予以核实，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份传真件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定。
四、华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维公司”）于2011年3月8日在香港注册成立。
2011年9月2日，晶磊公司与华维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华维公司向晶磊公司采购阀门一批，合同编号：OCJ0707／0956，订单号：CNJ393，采购产品共16个型号98个规格1370只，合同价款149093.06美元；约定交货期为70天（即最后交货期为2011年11月11日）；合同还约定如违约，按合同总额的5%承担违约金。
2011年9月3日，晶磊公司与青岛誉芳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芳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1JL-
CNJ誉芳，采购产品为CNJ阀门，共计16个型号68个规格790只，合同总价款466578.76元；约定交货期为60天（即最后交货期为2011年11月2日）。2011年11月2日，誉芳公司向晶磊公司发出发货通知，该通知载明，合同号11JL-
CNJ誉芳的货物“已经生产结束，请付尾款并告知送货地址，以便发货。”
2012年4月2日，华维公司向晶磊公司发出《通知函》，函称“我司与贵司于2011年9月2日签订的阀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OCJ0707／0956）总金额149093.06USD，原定于2011年11月12日交货，迟至今日2012年4月2日，我司仍未收到贵司任何关于已完成本合同的通知以及证明，而且贵司也未确定准确的交货期。现因我司国外客户已解除合同，我司决定，根据合同约定，取消本合同，并要求贵司退还我司在合同订立后所付预付款，以及赔付由于此合同取消造成的我司一切损失。”
2012年8月23日，华维公司向晶磊公司发出索赔函，函称“我司与贵司于2011年9月2日签订的阀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OCJ0707／0956）总金额149093.06USD，该合同因贵司无法交货导致违约而取消”。“按合同约定，请贵司向我司支付违约金7454.00USD”。
2012年10月22日，华维公司向晶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华维公司收到晶磊公司2011年9月2日合同违约支付的违约金7454美元，折合46960.2元。但晶磊公司未提交相关款项的支付凭证。
五、晶磊公司称华维公司在与晶磊公司解除了合同后，晶磊公司在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况下全部出货，又将货物再次卖给了华维公司。但是晶磊公司与华维公司的该笔货款至今未结清。
晶磊公司从华江阀门公司处采购涉案货物的目的是出口给外商，出口后晶磊公司将获得出口退税。晶磊公司称因华江阀门公司延迟交货导致晶磊公司与华维公司的订单取消，因此给晶磊公司造成了出口退税的损失。庭审中，合议庭让晶磊公司庭后落实晶磊公司再次将货物售出后是否获得了出口退税，晶磊公司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未给付回复，应视为晶磊公司取得了出口退税。
原审法院认为，在华江阀门公司、晶磊公司双方长期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均应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诚实守信，忠实履行各自义务。在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期间，华江阀门公司向晶磊公司交付了2948052.1元的货物，晶磊公司仅向华江阀门公司支付2777239.51元价款，晶磊公司仍需要向华江阀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70812.59元。晶磊公司称其只收到了货物2898858.04元，而并非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但晶磊公司已就全部增值税发票到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和抵扣，晶磊公司对其抵扣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原审法院对晶磊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晶磊公司未付款，给华江阀门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最后一张发票开具的时间是2012年7月9日，晶磊公司应当支付自该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华江阀门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因华江阀门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晶磊公司在反诉中主张因华江阀门公司违约导致晶磊公司向华维公司支付了违约金46960.2元，该笔费用应当由华江阀门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晶磊公司与华维公司所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无法核实；其次即便合同真实，晶磊公司将华维公司的订单分别向华江阀门公司公司以及誉芳公司采购，是否单纯是华江阀门公司的原因导致华维公司取消了订单原审法院无法确定；再次虽然华维公司给晶磊公司出具了收到违约金的收条，但因没有资金走向凭证，对于该笔违约金晶磊公司是否实际支出原审法院亦无法核实。因此对于晶磊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晶磊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华维公司订单金额-晶磊公司给华江阀门公司的合同金额-
晶磊公司给誉芳公司的合同金额），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华维公司取消了晶磊公司的订单，但根据晶磊公司自己的陈述晶磊公司后期又将货物再次出售给了华维公司，晶磊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再次出售的价格，因此华江阀门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是否真实发生以及发生的金额原审法院无法认定，晶磊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晶磊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出口退税损失，因晶磊公司与华维公司的订单取消后晶磊公司再次将货物出口并取得了出口退税，因此对于晶磊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晶磊公司应当向华江阀门公司支付欠款170812.59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0812.59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二、驳回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6元、保全费2137元，合计6383元，由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5526元，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自行负担857元。宣判后，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总货款为2948052.1元，仅是依据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在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发票金额为货款数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发货单、收货单等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货款是2898858.04元。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和支付现金，已经全部付清不存在货款纠纷。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和上诉人付款证据足以证实，根据被上诉人交货和上诉人付款情况，在上诉人付清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发货。如果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付清货款，被上诉人不会向上诉人开具发票。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2011年9月5日交付402842.25元的阀门，但被上诉人交货时间是2011年12月9日和2012年4月13日，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与外商签订的合同被解除，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被上诉人逾期交货构成违约，应向上诉人赔偿违约金，还应承担一切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出口退税损失、违约金损失，共计198696.96元。被上诉人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10%的违约金40284.2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98696.96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华江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存在买卖关系，双方交付货物的习惯是由被上诉人交付第三方，而不是直接交予上诉人，双方并不存在发货单、收货单等单据，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发货后开具发票。上诉人虽然不认可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数额的真实性，而主张应按其认可的货物数额支付货款，但在双方没有发货单、收货单的情况下，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数额进行抵扣，表明了上诉人对交付货物的认可。且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数额的真实性。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对上诉人主张货款的数额，不予支持。虽然被上诉人实际交货时间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但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曾经催告过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一次交付货物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对被上诉人逾期提出异议，且之后上诉人也接受了第二批货物，并接受了被上诉人的发票进行了抵扣。结合上诉人二审时主张其与采购商之间来回协商，希望能延期，虽然被上诉人违约，但上诉人也可以不去主张违约责任。上诉人之所以在被上诉人第二次交付货物后没有通过诉讼主张，是因为双方存在商业往来，通过其他方式可以进行折抵。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行为视为其已经同意变更了履行时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逾期交货依据不足。
另外，上诉人最终接受了该笔货物并再次转售给同一公司，也取得了出口退税。上诉人除向被上诉人订购货物外，还同时向誉芳公司订购货物，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华维公司赔偿是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所导致，故本院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其向华维公司的违约金、预期利益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就同一笔货物取得了出口退税，故本院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出口退税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6元，由上诉人青岛晶磊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琳
代理审判员 徐晓
代理审判员 徐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