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4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斌（曾用名：陈弟弟），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男，199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发，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鑫，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水兴，男，195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婷，女，195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玳，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花，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斌、陈春、李发因与被上诉人林水兴、陈碧婷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1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斌、陈春、李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错误认定“四人相互之间没有提醒更没有劝阻不得驾车”，上诉人在庭审时陈述一致，当晚三人离开时，有劝说林某自己一人酒后不要开车，让他把车停在烧烤店，但林某说他没事，之后其三人就先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同饮者没有提醒、劝阻，原判法院认定四人没有相互提醒、劝阻，明显错误。（2）原判错误认定“陈文斌、陈春、李发未尽提醒义务，尤其是在林某醉酒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林某驾驶机动车可能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而未劝阻林某驾驶机动车”。根据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询问“白墓527铁板烧店”老板的笔录以及案发当日消费清单，当晚每人只饮用不到三瓶啤酒。上诉人庭审时陈述一致，当日林某没有丝毫醉酒表现。虽然林某的血样检测达到法律规定的醉酒标准，但判断是否醉酒需要综合个人体质，因此，同饮者是否负有注意义务以及注意义务大小，应根据当时的表现进行而不是直接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判断。本案中，林某的血液检测出乙醇含量150.59mg/100ml，也就是喝了两三瓶啤酒的酒精含量。因此，在林某当时没有任何醉酒表现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根据血液检测结果的法律标准，认定同饮者主观上明知林某处于醉酒状态，并据此要求同饮者承担无法预见的法律义务。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同饮者不必然负有提醒义务，上诉人不负有特定的提示、劝阻法律义务。首先，林某系酒后致自己伤害，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认定其本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担全责，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其次，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自己饮酒及酒后的行为负责，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同饮者存在恶意劝酒或者强迫灌酒的行为，同饮者对受害人的损害不承担责任。最后，林某仅饮用少量啤酒，且未表现醉酒状态，故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当时存在特定危险。因此，同饮者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损害不承担法律责任。（2）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文斌（10%）、陈春（5%）、李发（5%）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即便同饮者有责任，鉴于林某承担事故全责以及相互之间没有恶意劝酒、灌酒行为，同饮者最多只是轻微责任，原判认定责任比例过重；本案并非共同侵权，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各自承担责任，原判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令同饮者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林水兴、陈碧婷辩称：1、原判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本案三上诉人与林某一起饮酒，则相互间就有提醒安全行车不得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义务。三上诉人在林某醉酒情况下，应当预见到林某驾驶机动车可能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而未劝阻林某驾驶机动车（在公安的询问笔录均未体现三上诉人有提醒或劝阻的行为），是造成林某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因此，三上诉人应对林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原判认定各自责任承担比例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陈文斌作为此次喝酒的组织者（通话记录体现了是上诉人陈文斌先打电话给林某，此外烧烤店老板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体现了是上诉人陈文斌请客结账喝酒，这均能证明上诉人陈文斌是此次喝酒聚会的组织者），其对醉酒状态下的林某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林某的死亡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判法院认定其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陈春、上诉人李发作为共同喝酒的参加者，在明知林某醉酒后，放任其驾车离开，没有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照顾义务，对林某的死亡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当承担5%的补充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属于共同侵权，上诉人应负连带赔偿责任。
林水兴、陈碧婷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陈文斌赔偿林水兴、陈碧婷损失1006414.32元中的20%即201282.9元；2、判令陈春赔偿林水兴、陈碧婷损失1006414.32元中的10%即100641.4元；3、判令李发赔偿林水兴、陈碧婷损失1006414.32元中的10%即100641.4元；4、判令陈文斌、陈春、李发对赔偿款的清偿负连带责任；5、判令陈文斌、陈春、李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23时36分，陈文斌得知林某生日，即与林某相约去“白墓527铁板烧店”喝酒，并带陈春、李发参加。席间，四人同饮互敬至次日凌晨2时许，酒后陈文斌驾二轮摩托车载陈春、李发离开，林某独自驾驶二轮摩托车回家，四人互相之间没有提醒更没有劝阻不得驾车。林某在回家途中因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右侧碰刮路右边围墙，导致车辆左侧翻倒，造成车辆受损、林某倒地昏迷，数小时后被人发现，经医院抢救无效，林某于当日死亡。
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做出闽行健司鉴所[2017]毒(血检)鉴字第A090110号《鉴定意见书》，检验结论为：所送林某的全血样检出乙醇含量150.59mg/100ml。
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融公交认字[2017]第000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形成的原因和责任是：林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经登记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属交通事故违法过错行为，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又查：林水兴、陈碧婷系夫妻关系，生育有长女林洪、次女林明霞、三女林明燕；长子林传浩；次子林某即本案的受害者。另查：城头镇西池村属于城镇区划范围。
林某在本次事故中的医疗费为6734.72元。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014.3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5005.5元/年；丧葬费为29359.5元。原告方虽然主张家属为办理丧葬支出交通费15000元，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交通费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文规定，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陈文斌、陈春、李发与林某一起饮酒，相互之间就有提醒安全行车不得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义务，但陈文斌、陈春、李发未尽提醒义务，尤其是在林某醉酒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到林某驾驶机动车可能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而未劝阻林某驾驶机动车，是林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因此陈文斌、陈春、李发对林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林某死亡的后果有过错，林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依法陈文斌、陈春、李发应对林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俩原告请求陈文斌、陈春、李发对林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某在本次事故中的物质性损失为：医疗费6734.72元；死亡赔偿金720286元[按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赔偿20年，即：36014.3元/年×20年=7202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5034.1元[按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赔偿20年，60周岁以上每增加1岁减1年，有数个扶养人的平均分担抚养费。其中林水兴66周岁减6年，赔偿年限为14年，陈碧婷63周岁减3年，林水兴和陈碧婷有5个子女，应平均分担扶养费，即：林水兴的扶养费为25005.5元/年×14年÷5(人)=70015.4元；陈碧婷的扶养费25005.5元/年×17年÷5人=85018.7元]；丧葬费29359.5元[按2016年度福建省丧葬费标准计算]；交通费1800元[原告方虽然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开支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按其近亲属6人，处理丧葬3天，每人每天100计算，即：6人×3天×100元/人(天)=1800元]，共计913214.32元。但林某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醉酒且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并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其自身有重大过错，依法可以减轻陈文斌、陈春、李发的赔偿责任。根据陈文斌、陈春、李发的过错在本次事故中所起的作用，确定陈文斌应赔偿俩原告关于林某在本次事故中物质性损失的10%，即为91321.4元；陈春、李发各应赔偿原告关于林某在本次事故中物质性损失的5%，即为45660.7元。同时林某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即本案的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依法陈文斌、陈春、李发还应当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俩原告请求陈文斌、陈春、李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予支持。酌定陈文斌赔偿俩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陈春、李发各赔偿俩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陈文斌、陈春、李发对林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林某死亡的后果有共同的过错，依法应对上述赔偿款的清偿负连带责任。判决：一、陈文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水兴、陈碧婷物质性损失9132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陈春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水兴、陈碧婷物质性损失4566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李发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水兴、陈碧婷物质性损失4566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陈文斌、陈春、李发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赔偿款的清偿负连带责任；五、驳回林水兴、陈碧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诉讼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其有口头劝阻死者，原判认为未劝阻错误。对该异议，经查，三上诉人在接受公安民警询问时，民警仅询问喝酒过程及何时离开，没有询问是否提醒、劝阻不要驾车。因此，原判认定“四人互相之间没有提醒更没有劝阻不得驾车。”没有证据证实，该异议成立，本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上诉人陈文斌、陈春、李发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表示愿意共同补偿被上诉人林水兴、陈碧婷经济损失10万元，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共同饮酒引发的生命权纠纷。共同饮酒行为属于社交层面的情谊行为，相互间不存在约定的或法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死者林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饮酒和饮酒后的行为负责，应对自己的安全负最大的注意义务。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禁止酒后或无证驾驶机动车，林某应当知道无证、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性和危险性，却在酒后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经登记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属交通事故违法过错行为，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林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经登记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的交通事故违法过错行为，是造成其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本案中，上诉人与林某在2小时左右的时间内共饮用小瓶装（200ml/瓶）啤酒15瓶左右，虽然林某事故后的全血样检出乙醇含量150.59mg/100ml，达到法律规定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标准，但当时的饮酒数量，在一般民众看来，不属于大量、过度饮酒，没有证据证实各上诉人对林某有恶意劝酒行为，也没有证据证实林某在饮酒时和饮酒后出现醉酒不能自理或无法驾车情形，故各上诉人对林某没有劝阻和照顾的法律义务。因林某饮酒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是各上诉人在双方饮酒后分开时所应预见的，各上诉人不应对没有过错且不应预见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林某死亡的过错责任并给予相应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被上诉人因林某死亡确有损失发生，而各上诉人又表示愿意共同补偿被上诉人部分经济损失10万元，该行为系上诉人基于情谊做出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陈文斌、陈春、李发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1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
2驳回林水兴、陈碧婷的诉讼请求；
3上诉人陈文斌、陈春、李发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补偿被上诉人林水兴、陈碧婷经济损失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12元，减半收取1056元，由林水兴、陈碧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上诉陈文斌、陈春、李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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