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四终字第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鸿。
上诉人（一审被告）：莫某萍。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某宁。
一审被告：邹某峭。
一审被告：袁某雯。
上诉人黄某鸿、莫某萍、苏某宁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6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黄某鸿的委托代理人余小原，上诉人莫某萍、亦是苏某宁的委托代理人莫某萍、一审被告邹某峭、一审被告袁某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借款是公司借款还是黄海强个人借款问题。从借款事由来看，借款单注明的事由是用于移苗费用、处理淤泥款、投资生产购买农药、肥料、发放工人工资、备用金开支、交电话费、日常开支等，同时，希美利公司是经营种植业和养殖业项目的投资、购销农副土特产品、食糖、饲料，建筑材料，以上借款的事由与希美利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吻合；从借款单的表现形式看，都是由黄燕枝经手、领导意见都是黄海强签字，以上借款单与2001年7月12日希美利公司出具的借款单的形式一致。同时，公司在成立之初，黄海强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黄海强在借款单上的签字应认为是代表公司。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单，应认为是发起人为了公司的筹备工作而进行的借款，属于公司债务；广西金沙企业集团有限责任该公司（以下简称金沙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支情况也表明，至2001年12月29日，借黄某鸿207928.43元，已还5.6万元。希美利公司是从2001年7月16日开始，继承金沙公司的债权债务，虽然双方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在经营期内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希美利公司无关，但此约定只是内部约定，仅对双方当事人有效，不能对抗第三人。金沙公司签订的《群益果树生产基地租赁经营转租协议书》，此债务转让未经债权人黄某鸿同意，黄某鸿有权选择要求金沙公司或希美利公司承担。黄某鸿向希美利公司主张债权，视为对上述债务转让行为的追认。因此，金沙公司的债务应由希美利公司继受。从以上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我们可以推断，以上借款用在了希美利公司的筹备工作，应为公司债务。根据公司独立责任原则，应由公司对上述债权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第二项：“清算组在清算期间通知、公告债权人。”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之规定，通知和公告债权人作为催告债权人申报债权的两种方式，是并存的，而非选择性。具体到本案，希美利公司清算完毕后，于2008年7月5日在《南国早报》上刊登注销清算公司。希美利公司的清算程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清算组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黄某鸿的合法债权106762.57元得不到受偿，黄某鸿主张莫某萍、苏某宁、袁某雯、邹某峭共同承担归还借款106762.57元的责任，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莫某萍、苏某宁主张已书面通知黄某鸿，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证据规则其主张不成立。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的借款并未规定还款期限，应从黄某鸿主张债权之日作为债权的到期日，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由于清算组未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黄某鸿的合法债权得不到受偿，其主张清算组成员赔偿逾期支付借款的利息，属于损失范围，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之规定，希美利公司应在清算组成立（2008年6月25日）后10日内（2008年7月5日）向黄某鸿发出催告申报债权的书面通知，则黄某鸿应从自收到通知书30日内申报债权。即2008年8月4日止为黄某鸿申报债权截止日，那么，利息损失应从2008年8月5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赔偿原告黄某鸿借款损失106762.57元；二、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赔偿黄某鸿逾期支付借款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106762.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自2008年8月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5148元，由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承担。
上诉人黄某鸿上诉称：1、根据《金沙公司农业部管理群益山庄期财务收支情况》（以下简称《金沙公司财务收支情况》）所认定的向黄某鸿的借款数目207928元，已还款项为5.6万元，尚欠款项为151928元。一审法院错误的在151928元的基础上又扣除了5.6万元属于重复计算。2、本案的借款时间为2001年12月29日，利息应当以151928元为本金从该日起计算。请求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认定还款本金为151928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01年12月29日起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上诉人莫某萍、苏某宁上诉称：1、黄某鸿的起诉状中自认希美利公司从“2001年10月份起”向其借款207928元，但其提供的借条没有一份形成于该时间之后；2黄某鸿提供的借条只有一张加盖有希美利公司的财务章，其余借条均形成于希美利公司成立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所谓的借款是用于公司筹备工作。希美利公司成立前，黄海强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尚未成立的公司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发起人为成立公司而进行的借款如股权出资，则由股东个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未经过公司追认的借款也由公司负责违反了公司法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3、希美利公司与金沙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债权、债务装让协议”，双方签订的是“转租协议”，该协议已经明确约定金沙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希美利公司无关，即希美利公司没有继承金沙公司的债务，金沙公司的债务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同理，《金沙公司财务收支情况》反映的是金沙公司的收支情况，与希美利公司无关；4、希美利公司借黄某鸿的70908元已经还清，第一笔是黄某鸿出具了5万元收条，第二笔黄某鸿的父亲黄海强代表黄某鸿出具了2万元的收条构成表现代理，剩余6000元是现金支付。所以黄某鸿与希美利公司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希美利公司进行清算不需要通知黄某鸿。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某鸿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袁某雯、邹某峭共同答辩称：我们同意上诉人莫某萍、苏某宁的意见。另外一审时我二人没有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法院应当依法对证据进行全面审查，但一审法院竟然以此认定我二人对黄某鸿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对法律的误读。
本院经审理查明，南宁希美利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美利公司）于2001年7月12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种植业和养殖业项目的投资、购销；农副土特产品，食糖、饲料，建筑材料。公司内部章程载明股东分别为黄海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执行董事）、袁某雯、覃丽江、邹某峭、南宁超能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邱建荣、莫某萍、谢名和。同日，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借款现金70908元，借款理由载明“用于交地租等零星开支”。希美利公司出具的借款单中“经手人”为黄燕枝，黄海强签字批示并盖有希美利公司公章。2001年11月6日，黄某鸿向希美利公司出具5万元收条。黄某鸿于诉讼中自认收到希美利公司6000元现金还款。2003年7月9日，黄海强向希美利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希美利种植有限公司还给黄某鸿同志人民币2万元”，但黄某鸿对此并不认可。
希美利公司成立后即2001年7月16日，希美利公司（乙方）与金沙公司（甲方）签订《群益果树生产基地租赁经营转租协议书》，约定将甲方在1997年7月28日向南宁市群益园艺场承租的“群益园艺场果树生产基地”转租给希美利公司承租经营，由乙方继承甲方履行“开发果树基地协议书”的内容，并注明“甲方在经营期内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
2004年11月28日，希美利公司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转让股权并变更公司股东，变更后的股东为苏某宁、莫某萍（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邹某峭、袁某雯四人。因经营不善，2008年6月25日莫某萍、邹某峭、袁某雯、苏某宁参加股东会，股东全体一致决议同意解散公司，并决议由苏某宁、袁某雯、莫某萍、邹某峭、覃丽江组成公司清算小组，由莫某萍担任清算组负责人。公司清算完毕，于2008年7月5日，在《南国早报》上刊登注销清算公告，通知公司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与公司清算负责人莫某萍联系。公司于2008年9月22日完成清算工作，制作清算报告，主要内容为：“公司清算小组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08年7月5日在《南国早报》刊登了注销清算公告；于2008年7月10日处理完公司未了结的业务，职工工资等已支付完毕；于2008年5月22日、6月13日清缴完所欠税款，并在国家、地方税务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截止2007年12月31日止，公司共有总资产102万元，总负债101.86万元，净资产0.14万元。公司无债权追索。截止至2008年9月22日止，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清算费用共计1400元，已支付给清算组成员。清算完毕后，公司资产为零，无资产分配给各位股东。”希美利公司于2008年9月24日办理注销登记。黄某鸿于2010年下半年要求江南街道办群益园艺场社区居委会协助解决其与希美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希美利公司未派人与之协商。
2000年3月30日起至2001年5月18日止，黄燕枝作为“借款人”、“经手人”，黄海强作为“机关首长”、“单位领导”向黄某鸿出具数张借款单，借款共计91854.57元（具体数额为：2000年3月30日，18800元；4月3日，3000元；6月20日，10760元；6月30日，5000元；8月2日，6600元；9月7日，10000元；10月19日，2300元；10月28日，4284元、2400元；11月20日，930元；11月28日，3538元；12月2日，660元；12月31日，1485元、4023元。2001年元月31日，6255.87元；2月28日，4600元；3月20日，1438元；3月27日，1901元；4月23日，444.70元；4月27日，2725元；5月18日，710元）。
2001年12月29日，由覃丽江编制的《金沙公司财务收支情况》反映，1999年4月至2001年12月29日，借入黄某鸿207928.43元，已还5.6万元，此报告由黄海强审核签字。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的借款金额具体是多少；二、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的还款金额具体是多少；三、本案借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一、本案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的借款金额具体是多少的问题。1、2001年7月12日，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借款现金70908元，对该笔借款希美利公司也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2000年3月30日起至2001年5月18日，黄燕枝作为“借款人”、“经手人”，黄海强作为“机关首长”、“单位领导”向黄某鸿出具的总计91854.57元的数张借款单均不是以美利公司的名义所借，希美利公司对上述借款亦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希美利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上述借款，故上述借款91854.57元借款不能认定为希美利公司所借，黄某鸿可向借款人另行主张权利。3、希美利公司2001年7月16日与简称金沙公司签订的《群益果树生产基地租赁经营转租协议书》为转租协议，该协议中没有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内容，故金沙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希美利公司无关。黄某鸿主张以《金沙公司农业部管理群益山庄期财务收支情况》证明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借款207928.43元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本院确认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的借款金额为70908元。二、希美利公司向黄某鸿的还款金额具体是多少的问题。1、黄某鸿对希美利公司2001年11月6日向黄某鸿还款5万元、已经以现金形式向黄某鸿还款6000元，共计还款5.6万元的主张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希美利公司主张2003年7月9日，黄海强代黄某鸿收取还款2万元，但黄某鸿对此并不认可。没有证据显示黄海强在收取希美利公司款项之时获得了黄某鸿的授权；希美利公司作为企业，与黄某鸿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商业行为，所以即便黄海强与黄某鸿为父子关系，黄海强替黄某鸿收款的行为也并不当然的构成表见代理。故本院对莫某萍、苏某宁提出的黄某鸿2003年7月9日已经收到2万元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三、本案借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如上所述，希美利公司尚欠黄某鸿借款70908元-5.6万元=14908元。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作为希美利公司注销的清算组成员，未按法律规定履行通知的义务，导致黄某鸿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本案借款没有利息的约定，应当视为无息借款。一审认定以黄某鸿申报债权截止日作为本案利息的起算点，与《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规定的原则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向黄某鸿偿还借款14908元；
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赔偿黄某鸿逾期支付借款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149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自2008年8月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6元（已由黄某鸿预交5148元，莫某萍、苏某宁预交5148元），由黄某鸿负担9696元，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负担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48元（已由黄某鸿预交），由黄某鸿负担4848元，由莫某萍、苏某宁、邹某峭、袁某雯负担3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超
审 判 员 李 帮
代理审判员 王文强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1、《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