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仪阳镇济兖路东仪过路北100米。
法定代表人：刘光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显强，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磁窑镇104国道立交桥南1公里路东。
法定代表人：王建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加耀，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灿兵，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民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建民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建民公司向上诉人开具货款金额180535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没有确认建民公司加工交付的钢构件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图纸设计要求；2、原审没有执行合同约定的价格风险调整；3、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合同从给付义务，亦是纳税人负有的法定强制性义务，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泰银公司的诉求错误；4、建民公司实际交付的钢构件材质品质下降，应当减少价款。
被上诉人建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欠款2786914.6元，并从约定还款到期日的次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泰银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原告向被告开具交付的货款金额180535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本案反诉费由原告承担。
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加工的工程量清单没有经过被告方的签字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加工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加盖了被告单位印章，一审法院对加工合同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庭审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被告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设计图纸及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恒基公司五号车间工程量清单、缺失材料清单、钢构件执行价格调整表及联系单中没有经过原告的签名认可，被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份，原告与被告签订《钢结构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泰银公司为甲方、建民公司为乙方。合同内容为：一、项目名称：山东恒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00万吨精密板工程5#车间钢结构制作加工。二、工程加工范围：（1）F轴至J轴钢柱制作；（2）行车梁制作；（3）檩条、屋面梁、系杆制作；（4）拉条、支撑制作；（5）主次结构件抛丸除锈，油漆两遍（红丹）。……五、综合报价：（1）钢构件加工（主次钢）按5200元/吨（Q345B），镀锌C型钢按5800元/吨，镀锌天沟按7700元/吨（镀锌件锌层为100g/㎡）,共约计2000吨（以实际发生量为准）；另外因油漆铁红改为红丹总工程量额外再加60000元。（2）综合单价中的钢材按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格计价，考虑市场变动因素，300元/吨内不做调整，时间以进场时间为准，300元/吨以外根据业主批准的单价据实调整。六、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2）工程进度支付以业主恒基每月工程进度80%支付（按每吨6300.00元的8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余款30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合同对加工件质量、合同违约损失等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及被告的指示加工制作钢结构件，并由被告检验后提走。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支付给原告部分价款。2014年9月18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是：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目前甲方尚欠乙方货款约计300余万元（叁佰余万元），现经甲方要求，为使工程顺利完成，双方经充分协商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一、甲方承诺按以下时间支付给乙方所欠货款：2014年10月10日前付款500000元。2014年11月10前付款500000元。2014年12月10日前付款1500000元。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所余欠款。二、余款项以实际结算为准，甲方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还款协议支付欠款。原告于2014年11月24日就还款协议中2014年10月10日前的应付款500000元和2014年11月10前的应付款500000元，计1000000元向法院起诉，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00000元的欠款，余款到期后被告未支付。
本案审理中，双方于2016年3月25对原告加工的钢构件的工程量进行了对账，双方无异议的内容是：原告共计为被告加工钢构件的总量为3814.282吨，其中主次钢构件3566.227吨，镀锌檩条180.607吨，镀锌天沟67.448吨。按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主次钢构件3566.227吨，价款为18544380.4元；镀锌檩条180.607吨，为1047520.6元；镀锌天沟67.448吨，为519349.6元。加上因油漆铁红改为红丹额外增加的60000元，共计20171250.6元。被告自2013年9月份多次向原告付款，共计付款18053520元，原告未向被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也未向原告索要增值税发票。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被告下欠原告加工费2117730.6元未付。
双方对本诉争议的问题是：原告主张被告付款中包含承兑汇票，原告兑付汇票时要支付部分贴息，按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应当承担汇票的贴息款243070元，被告对原告的主张有异议，主张双方对贴息事宜未作约定，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即为付款金额。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被告主张按照其与恒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及与原告签订的加工合同约定，由于钢材市场价格变动，恒基公司给被告发送了价格联系单，要求调整降低原材料加工价格，原告亦应下调。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未接到被告要求调整加工价格的通知。被告未提交已将价格调整通知告知原告及按合同约定应予调整钢材加工价格有效证据。
另查明，原、被告签订的加工合同对被告付款后原告是否向被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未作约定，原告购买加工钢材料时也未要求卖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已另案向原告主张合同违约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钢结构加工合同》及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了钢构件，被告应当按合同约定及《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价款。诉讼中，经双方对账，原、被告对原告加工钢构件的种类及总量3814.282吨无异议，对合同约定的计算价格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依法予以认定。被告主张原告加工的钢构件不符合合同约定，已另案向原告主张权利，本案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审理。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个：1.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承兑汇票贴息款24307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2.被告要求下调钢构件加工款1136159.5元的主张是否成立；3.被告要求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价款，是一种法律允许的支付方式，原告未提交被告以承兑汇票付款时应由被告承担承兑贴息的证据，原告主张应扣减承兑贴息24307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加工合同约定如钢材价格浮动在300元/吨以外时，应调整原告加工钢构件的价格，但原、被告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合同》对应以什么部门出具或公布钢材价格为依据来认定钢材价格是否浮动未作明确约定，被告未提交钢材每吨下浮超过300元的证据，也未提交已将价格调整通知告知原告的证据，因此，被告要求下调钢构件加工款1136159.5元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应当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格及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向原告支付价款；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规定，发票的领购、开具等属于税收行政法律关系，而不是民商事法律关系，被告要求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反诉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其次，合同未约定原告应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已向原告付款20余次，付款金额达1800余万元，在此之前被告未要求原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也未向被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应认定被告在双方协商加工价款时未要求原告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致原告在购买原材料时也未要求卖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已支付的1800余万元的货款，包括原材料价值及加工后增值部分，因原告没有原材料卖方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现被告要求原告对所收到到的全部货款都按增值部分出具专用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被告要求原告开具交付的货款金额180535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应积极协商补交税款，如协商不成可申请税务部门依法进行处理。经一审法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欠款2117730.6元，并支付利息（本金1500000元，自2014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金617730.6元，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15元，原告负担5000元，被告负担23615元；反诉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泰银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建民公司向本院提交宁阳县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70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笔录、庭审笔录、泰银公司在该案件中的答辩状各一份，以证实建民公司向泰银公司主张欠款100万元时，泰银公司从未主张过钢材价格按下调的价格支付欠款的事实，证实泰银公司对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无异议。泰银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辩称建民公司本次诉讼是基于2014.9.18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该诉求的货款是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顺序主张的部分价款，并不是对涉案合同全体货款结算主张权利，该还款协议序言部分，双方只是约计300余万元欠款，同时合同第二条约定，所余款项以实际结算为准，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泰银公司放弃了价格调整，同时根据该组证据可以印证泰银公司一直在主张发票。
另查明，在泰银公司诉建民公司定作合同纠纷（案号：（2016）鲁0921民初2196号）一案中查明：2013年11月8日，泰银公司通过邮箱向建民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一份，该联系单记载：事由：有关业主变更材料材质事宜，内容：依据2013年11月7日业主方会议精神，通知要求将5＃车间钢结构钢材除主结构外材质采用Q345外，其余材质均采用Q235，主构件系指：钢柱、行车梁、屋面梁，其余为：柱间支撑、屋面支撑、屋面系杆、隅撑、拉条等(天沟、C型钢檀条为镀锌件不变)。泰银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2015年1月12日对建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民的录音、录像光碟一张，该视听资料记载：王建民认可在加工钢构件过程中因购货失误对应使用Q345B的钢构件使用了Q235一批（数量为几吨）。
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泰银公司要求因钢材价格市场波动而进行价格调整的诉求依据不充分，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建民公司应当给泰银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从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也不能认定根据交易习惯建民公司应当给泰银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认定双方在协商加工价款时泰银公司未要求建民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正确，原审判决驳回泰银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建民公司所交付给泰银公司的部分钢构件材质不符合约定，泰银公司认为应当因此减少价款的意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应将泰银公司还应支付给建民公司的货款减少至190万元为宜。同时，建民公司所交付给泰银公司的部分钢构件材质不符合约定是引起双方发生纠纷的重要原因，因此对建民公司要求泰银公司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欠款19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15元，由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615元，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反诉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15元，由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15元（该款已由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交纳给法院，待执行时一并由山东建民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山东泰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朱惠东
审判员 魏 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