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邹琴，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鹏，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安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
法定代表人岳玉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亚渝，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丽萍，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庆，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蒲春秋，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安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原审第三人龙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14日，佳宇公司向成都桂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湖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现委托龙庆担任由我公司承接的桂湖摩尔日用品配送中心、冻库工程项目部经理”。2012年7月2日，龙庆以佳宇公司（甲方）名义与华安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供销合同》一份，甲方加盖了“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什邡市桂湖摩尔农贸产品批发市场冻库及配送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印章）字样印章。合同约定由华安公司向佳宇公司的什邡桂湖摩尔日用品配送中心及冻库项目工程供应钢材；预计供货量约600吨，具体以工地实际用量为准，单价参照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网的攀成钢建材销售指导价；乙方货物送到甲方工地签收之日起120天内结清货款，期间甲方支付4元每天每吨作为资金占用费，甲方每两个月付一次货款资金占用费，货款到期后甲方将货款、资金占用费同步结算；如甲方未按约定的时间按时付清乙方货款的，乙方将按总货款的千分之一点五每天计算收取违约金。合同还对交货期限、地点及方式，交货前期费用承担，质量要求、执行标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价格与结算，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2013年3月21日，华安公司与龙庆签订《对账清单明细表》一份，载明，2012年7月5日至8月31日期间，钢材交易量合计572.383吨，金额2381044.84元，垫资费543377.76元，违约金648090.18元，已付货款71万元。依佳宇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什邡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调查取证，该局证明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单位为四川荣慧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荣慧公司）。
原审另查明，龙庆涉嫌职务侵占罪已被侦查机关立案侦查。
2013年4月15日，什邡市金点商品砼有限公司因与佳宇公司第六分公司、佳宇公司发生买卖合同纠纷，向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其向佳宇公司承建的什邡市桂湖摩尔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冻库及配送中心供应混凝土未足额支付货款，主张二佳宇公司共同支付货款1203660.50元，并支付违约金。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3）什邡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什邡市金点商品砼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佳宇公司以，一、上诉人是与北京银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与被上诉人什邡市金点商品砼有限公司无关；二、原审被告佳宇公司第六分公司无权与上诉人结算并签订货款给付协议，一审法院判定的货款和违约金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为由，上诉至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德民三终字第116号判决，维持原判。
华安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佳宇公司支付货款2381044.84元及资金占用费。
上述事实，有《委托书》、《供货合同》、《对账清单明细表》、《证明》、《民事判决书》2份、《立案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佳宇公司向龙庆出具项目经理授权委托，龙庆陈述案涉工程项目第三期由佳宇公司承建，对外宣称为荣慧公司承建；（2013）什邡民初字第65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什邡市金点商品砼有限公司起诉称其向佳宇公司承建的什邡市桂湖摩尔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冻库及配送中心供应混凝土，其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佳宇公司上诉并未就工程项目承建商提出异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佳宇公司实际承建了案涉工程项目，龙庆系佳宇公司在案涉工程中委任的项目经理，该结论与侦查机关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第三人龙庆立案侦查的事实相互印证。根据上述证据，龙庆与华安公司签订《对账清单明细表》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原审法院对该份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合同债务应当由佳宇公司承担。
《对账清单明细表》表明华安公司与佳宇公司钢材交易量合计572.383吨，金额2381044.84元，垫资费543377.76元，违约金648090.18元，已付货款71万元。一审时，佳宇公司以华安公司主张违约金及垫资费重复计算且高于华安公司实际损失为由主张予以适当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以及案件查明的事实，佳宇公司主张的理由成立，对其减少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2013年3月21日（《对账清单明细表》签订日）前的垫资费543377.76元，违约金648090.18元，明显高出华安公司实际损失，结合华安公司供货时间，参考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华安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原审法院对酌情支持违约金（2013年3月21日前）143000元。自2013年3月22日起，以所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对账清单明细表》表确认2013年3月21日前主债务2381044.84元，原审法院支持违约金143000元，扣除已支付的71万元（优先冲抵利息），尚欠货款本金1814044.84元，佳宇公司应当履行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佳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安公司支付货款1814044.84元及违约金（2013年3月21日前违约金数额为143000元，自2013年3月22日起，以1814044.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华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佳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0120元，由华安公司负担17950元，由佳宇公司负担22170元。
宣判后，佳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1.华安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无佳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佳宇公司公章，佳宇公司不是合同主体，无需履行合同义务。2.华安公司诉称其供应钢材的项目是“什邡市桂湖摩尔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冻库及配送中心”工程项目，该项目自打围、施工、建设直至最终的建委备案都是荣慧公司行为，佳宇公司不应承担因冻库项目引起的该起买卖纠纷的责任。3.华安公司没有向佳宇公司供货的证据，出示的收货确认单也仅是龙庆签字，无佳宇公司盖章或者授权，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应由佳宇公司支付货款。4.佳宇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是出具给桂湖公司的，仅授权龙庆在项目洽谈阶段代表佳宇公司，案涉所有项目均是由荣慧公司承建，龙庆是荣慧公司的项目代表，其权利义务应由荣慧公司承担。5.因为授权委托书不是开给华安公司，合同书没有佳宇公司公章确认，供货现场施工公告等显示的承建单位是荣慧公司，故华安公司不是善意第三人，没有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度，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6.佳宇公司是否是项目承建方是个法律事实而非权利，一审法院以佳宇公司在（2013）什邡民初字第653号案中未提出异议，就推断佳宇公司放弃了不是项目承建方的主张错误。
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答辩称，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与佳宇公司在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地位没有直接关系。华安公司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审查了龙庆的委托书，龙庆承认其是佳宇公司的工作人员。佳宇公司在一审中出具了控告龙庆职务侵占的立案通知书，表明龙庆是佳宇公司工作人员。佳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龙庆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维持。
二审时，佳宇公司提供了龙庆的二级建造师资质证书，拟证明龙庆系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员工，而非佳宇公司员工的事实。龙庆的代理人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建造师一般都是挂靠在建筑公司，从任职时间来看，不能排除龙庆在案涉合同签订的时候是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员工，也不能否认佳宇公司委托龙庆进行施工。华安公司的质证意见与龙庆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1年12月27日，桂湖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佳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桂湖公司将什邡市桂湖摩尔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冻库及配送中心项目发包给佳宇公司施工，龙庆作为佳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证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龙庆以佳宇公司名义，并加盖佳宇公司项目部印章与华安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的行为能否代表佳宇公司，是否应由佳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龙庆系佳宇公司员工，但龙庆曾作为佳宇公司委托代理人，代表佳宇公司与桂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佳宇公司取得桂湖公司发包的什邡市桂湖摩尔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冻库及配送中心项目的承建权。佳宇公司于2012年2月14日向龙庆出具委托书，委托龙庆担任该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尽管案涉项目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施工单位为荣慧公司，但并不能据此否认龙庆以佳宇公司名义对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也不能否认龙庆以佳宇公司名义购买钢材用于工程建设的可能性。佳宇公司向龙庆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受文单位为桂湖公司，但该委托书并未交与桂湖公司保存，而是由龙庆持有。佳宇公司委托龙庆担任项目部项目经理，没有明确授权龙庆可以代表佳宇公司购买钢材，故龙庆以佳宇公司的名义与华安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和《对账清单明细表》均未取得佳宇公司的明确授权，也未加盖佳宇公司公章，龙庆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考察行为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还是表见代理，应当以合同订立时的情况予以确定，原审以事后其他法院生效判决对龙庆在案涉工程中的行为认定和公安机关曾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龙庆立案侦查为由，认定龙庆签订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属职务行为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由于龙庆系佳宇公司委托的项目经理，加之《钢材供销合同》上不仅有龙庆的签名，还加盖了该项目部印章，上述行为足以使华安公司相信龙庆有权代表佳宇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华安公司合同订立时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应当认定为善意无过失，故龙庆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其行为后果应由佳宇公司承担。佳宇公司认为其不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然认定龙庆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不当，但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