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粤民终1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亘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郑李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经纬，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钦，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大亚湾卓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法定代表人：郭秀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琪，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申明。上诉人深圳市中亘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亘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州市大亚湾卓鹏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卓鹏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深装总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15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亘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下称第184号判决）；2、驳回卓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卓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系由案外人深圳市新天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新天地公司）在2001年被深圳市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而引起的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纠纷案。依据多个法院判决、裁定，与本案有关的基本事实如下：（一）本案案外人基本情况。案外人新天地公司成立于1990年，股东为深装总公司（占40%的股权）及大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大业公司，占60%股权）。新天地公司于1999年停业，2000年停止工商年检，2001年2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9月，深装总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2014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罗法民二清算字第三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终结强制清算程序。（二）卓鹏公司的债权情况。卓鹏公司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源于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分行在1995年向大业公司提供的20万美元的贷款，新天地公司对该贷款作了担保。该债权经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在1998年7月7日作出的(1998)深福法梅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分行在2000年3月20日将该债权转让给了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又于2006年10月18日将该债权拍卖给了卓鹏公司。2000年3月22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1998)深福法梅执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以新天地公司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中止该案执行。2013年12月，卓鹏公司以第三人侵害其债权为由提起诉讼，2014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卓鹏公司诉讼请求；2016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第184号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深装总公司对卓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股东清算公司责任的法律规定。从新天地公司成立、吊销至本案的诉讼的过程中，公司法经历了1993年发布、1994年正式施行，2005年修订发布，2006年施行，2008年发布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公司股东对于公司在被吊销后的清算责任始于200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4条，但未规定未进行清算的法律责任与后果。具体规定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灭失，公司无法清算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则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而在1993年公司法中，并未将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作为公司的解散事由，需要进行清算，更未规定未进行清算的法律责任与后果。二、第184号判决错误。基于上述基本事实与法律规定变化，中亘公司认为第184号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第184号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184号判决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认定深装总公司需对原审该案债务承担责任，第184号判决这一法律适用是错误的，本案应当适用新天地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当时有效的法律、法规，即1993年公司法，而不应适用被吊销之后生效的法律、法规，即2008年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理由如下：(1)法不溯及既往是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新天地公司成立1993年9月27日，于2001年2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案诉讼始于2013年12月。1993的公司法未将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作为公司的解散事由，需要进行清算，更未规定未进行清算的法律责任与后果。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当进行清算的法律责任规定始于2005年公司法第184条，但未规定未进行清算的法律责任与后果。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灭失，公司无法清算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规定于2008年施行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新天地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5年之后2005年公司法才施行，司法解释二更是在7年之后才施行。公司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关于“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亦体现了“法不溯及既往”这一法定原则。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第184号判决应当适用1993年公司法作为裁判依据。(2)原审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作为判决依据不符合当时的“社会发展的阶段性”、“社会公众的认同度”。在当时的社会发展阶段，深装总公司作为新天地公司的股东根本无法依据当时的认知水平而预见到新天地公司未及时清算可能产生的法律责任与后果。而卓鹏公司作为新天地公司的债权人，在其2006年10月通过受让长城公司债权而成为新天地公司的债权人时亦无法预见到其将来可以依据新天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而向新天地公司的股东追讨并获得清偿。其受让债权后一系列诉讼行为就证明了这一点。第184号判决结果显然超越当时社会发展阶段、社会认知程度的判决，也无法为社会公众所接受。(3)卓鹏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如深装总公司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新天地公司财产、账册等灭失而无法清算，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5月19日起算，至2010年5月19日届满，卓鹏公司在2013年12月5日才对深装总公司提起诉讼，卓鹏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二）第184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逐一查明事实。本案的相关事实如下：(1)深装总公司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违法行为。(2)深装总公司对于新天地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3)卓鹏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4)卓鹏公司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与深装总公司对新天地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不存在深装总公司对卓鹏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深装总公司无须就卓鹏公司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三）深装总公司即使需对新天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债务利息也应当从2008年5月19日起算。综上，第184号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这一错误将直接导致错误判决，进而损害了中亘公司的利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生效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文同时还明确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该条第一、二款规定的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进一步明确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并规定起诉时应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中亘公司诉请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第184号判决，但中亘公司提交的起诉状未说明其对该生效民事判决当事人卓鹏公司、深装总公司之间的诉讼标的是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抑或是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何种原因未参加诉讼以及该生效判决内容错误对其民事权益造成何种损害，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亘公司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84号案件的第三人，中亘公司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中亘公司的起诉。中亘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请求撤销原审裁定，驳回卓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中亘公司的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中亘公司为深装总公司的股东，对深装总公司的财产具有合法权益。第184号判决错误，侵害了深装总公司的财产，必然导致中亘公司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中亘公司合法权益被错误判决所侵害，只能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予以纠正，这是中亘公司唯一能够进行权利救济的合法途径。第184号判决的处理结果与中亘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因此，中亘公司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中亘公司因不知道第184号案而未参加诉讼，属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中亘公司在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错误判决的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二、第184号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卓鹏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第184号判决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新天地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自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年6月19日作出的(2012)深罗法民二清算字第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才予以确定，故卓鹏公司提起该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这一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新天地公司早在2001年2月16日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对于新天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根据卓鹏公司在2010年10月25日对深装总公司提起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赔偿之诉的（2010）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755号案中提交的证据5可确定卓鹏公司早在2005年8月25日就知道新天地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及其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侵害了其对新天地公司享有的债权等事实，即卓鹏公司应当在其知道新天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两年内提起诉讼，而卓鹏公司至2013年12月5日才提起涉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卓鹏公司于2006年10月18日从长城公司处取得涉案债权。对于该债权，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3月22日就已作出(1998)深福法梅执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新天地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2011年5月31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深福法执字第4199号民事裁定书，确定新天地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如深装总公司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深装总公司财产、账册等灭失而无法清算，诉讼时效最迟也应当从2008年5月19日起算，至2010年5月18日届满，而卓鹏公司在2013年12月5日才对深装总公司提起诉讼，卓鹏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三、第184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卓鹏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在侵权责任下，侵权人仅赔偿受害人的实际损失。就本案而言，如果深装总公司需对卓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那责任范围就是卓鹏公司因深装总公司未及时清算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第184号判决判令深装总公司应当对卓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系基于侵权法律责任，但其法律适用过程没有按照侵权法的责任基础来界定卓鹏公司所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的范围，而以“卓鹏公司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经(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2541号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确认”为由，认为卓鹏公司对深装总公司的债权与其支付的对价，即卓鹏公司的实际损失无关。第184号判决回避卓鹏公司系通过债权受让取得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这一重大事实，这一重大事实的遗漏直接导致原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根据卓鹏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卓鹏公司系基于长城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而获得了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新天地公司未能清偿该债务而给卓鹏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并不是第一手债权人即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分行对新天地公司的债权金额，而是卓鹏公司向长城公司受让该项债权时支付的对价。原审法院应当查明卓鹏公司获得该债权所支付对价，方能界定卓鹏公司的实际损失，才能判决深装总公司对卓鹏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于卓鹏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第184号判决也没有查明这一客观事实，因此，卓鹏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即使深装总公司需对新天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债务也不应当计算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3月30日《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精神，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构或个人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的，受让日之前的利息按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受让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故本案即使深装总公司需对该债务承担责任，该债务利息也只应按法律规定计算至纪要发布之日即2009年3月30日。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中亘公司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裁定，驳回卓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亘公司以深装总公司股东的身份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认为卓鹏公司诉深装总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的终审判决，即第184号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损害其利益，请求予以撤销并驳回卓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与案件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中亘公司作为深装总公司的股东，对深装总公司享有投资收益的权益，但这仅说明第184号判决的处理结果与中亘公司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而不足以证明中亘公司需因第184号判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不能证明中亘公司与第184号判决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由于中亘公司起诉时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第184号判决所涉及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第184号判决的处理结果与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中亘公司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原审裁定驳回中亘公司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亘公司上诉认为其是深装总公司的股东，第184号判决错误导致其对深装总公司的投资收益受损，故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适格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忠铭审判员  史尊魁审判员  江 萍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田 青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