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6810号
原告王某甲，男，194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张井申，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乙，女，193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代理人章某某，男，198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被告王某丙，男，195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王正涵，上海九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甲诉被告王某乙、王某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于凯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井申，被告王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某某，被告王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正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甲诉称，原、被告系兄弟姐妹关系。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XXX弄XXX号乙全幢房屋（以下简称“中山北路房屋”）原系母亲徐小妹于1955年购买的旧房，1984年由原告对房屋进行翻建。房屋翻建前，家庭成员即达成协议，约定翻建后房屋归原告所有，后因相关材料欠缺，故房屋产权登记在母亲徐小妹名下。为防止发生家庭纠纷，母亲徐小妹于1989年3月1日订立遗嘱，确认中山北路房屋由原告继承。1991年12月，原、被告又达成协议，确定两被告放弃对中山北路房屋的继承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判决确定中山北路房屋归原告继承所有；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某乙辩称，被继承人徐小妹文化不高，但遗嘱行文流畅、逻辑严谨，应该不是徐小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家庭协商的过程中，原告王某甲从未出示过遗嘱。原告提供的家庭协议并非被告王某乙本人签名，不认可其真实性。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某丙辩称，对原告王某甲提供的遗嘱真实性不认可，该遗嘱并无立遗嘱人签名，无法确认印章和指纹是立遗嘱人的，且遗嘱内容存在多处改动，证明意思表示不清；此外，遗嘱内容仅针对“旧房”，而系争房屋是1984年建造的，故遗嘱内容无效。被告王某丙从未在家庭协议上签名，而徐小妹是文盲，也不可能签名，故家庭协议系虚假的。被告王某丙也从未在单位出具的证明上签名，并未表示过放弃父亲遗产的继承。
经审理查明：一、被继承人徐小妹与王子武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即原、被告三人。王子武于1983年3月2日报死亡，徐小妹于1995年9月15日报死亡。原、被告因遗产继承等问题产生争议，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其诉请。
二、中山北路房屋原系1955年购置所得的私房，于1984年重新翻造。编号为84-640的《上海市普陀区民房修建完工证》载明，申请人为徐小妹，施工地点为中山北路XXX弄XXX号，修建范围为结构混合，宽3.50米、深5.80米、高7.50米。落款日期为1989年11月10日的《上海市私有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为徐小妹，代理人王某甲，房屋状况为“东壹幢”，层数为3层，建筑面积60平方米，在说明事项中载有“原旧矮二层楼房是徐小妹1955年购置，现三层楼房是代理人王某甲于1984年独资翻造”的内容。颁发日期为1991年4月24日、编号为沪房普字第14183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徐小妹，房屋座落为中山北路XXX弄XXX号乙（全幢）。该房屋原由被继承人徐小妹与原告王某甲等居住使用，现由原告王某甲及其家人居住使用。
三、落款日期为1989年3月1日的《遗嘱内容》一份，内容为：“一、家中的金饰品在子女成家时已分割赠与完毕……二、家中一九五五年购买一低矮破旧二层楼房一座，购进时其价格400元，主要是我的力量购买，虽户主是用丈夫名称，但因客观上丈夫王子武存在二个家庭，每月仅付子女生活费，其大部份生活在另一个家庭。三、我们现在居住的新房是儿女1985年靠其劳动收入为来源建造的，我没有任何资助。我的钱都用在哺育子女上，大女儿年轻丧夫，带着四个小孩时我在其几年中花费很大。再加上丈夫故世时花费很大，如没有儿子出钱，我根本不能将事顺利办完，没有要二个女儿用钱。其旧房已在翻建时拆除，当时我是完全同意的，因为丈夫在世时也讲过旧房日后怎样处理由儿子决定，其旧房产权日后因属儿子王某甲的。由于儿子无法过户就无法造新房，才用我的名字过户造房。目前我的儿子女儿都已成年立业，多年分居，他们都有房居住，我长期和儿子居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平日饮食居住，看病服药等都是儿子照顾。儿子无论在丈夫在世和目前对我生活照顾都尽了很大的义务。现在新房又是儿子造成，为了免得以后子女为房产发生纠纷，我决定立下遗嘱将原有的旧房产权赠与给儿子王某甲，免得儿子今后住房不安。我丈夫在临终时也曾嘱咐旧房产权赠与给儿子。我没有其他什么遗产，我希望子女团结互助，不要为财产发生纠纷。”落款“证明人”处有“陶某甲、陶某乙、朱兆康”字样签名，“遗嘱人”处有“徐小妹”印章一枚并捺印，“受遗嘱人”处有“王某甲”字样签名。
四、证人陶某甲出庭作证称：“（遗嘱）是1988年立的，是下午立的，在原告家里立的，是在一楼……有原告、朱兆康、陶某乙在场……立遗嘱人不会写字，所以没有签名，只盖了图章和手印。图章是立遗嘱人本人亲自盖的，手印也是立遗嘱人自己按的……（遗嘱）不止写了一遍，整理过的。立遗嘱人不识字，其他人读给她听过…….是陶某乙写的，我在边上，都看到的。”证人陶某乙出庭作证称：“遗嘱当时是徐小妹口述，由我代书，徐小妹作为里弄干部，语言表达能力很强，但是是文盲，口述的时候神志清楚，遗嘱见证人都是邻居……（见证人中途）没有离开过，我代书好后我向徐小妹宣读，并让原告签字确认。”
五、稿纸抬头为“上海华侨饭店”的《协议书》一份，载明以下内容：“有父母于1954年购进中山北路XXX弄XXX号矮楼房一间，目前父亲因病亡故，遗下此房，因房屋低矮准备翻造新房，现经家中协商，同意将房产过户给兄弟王某甲，特立此协议书。”落款分别有“徐小妹、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字样签名，并盖有“徐小妹、王某乙、王某丙”印章。
六、落款日期为1991年12月2日书面材料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父亲于一九八二年去世，家有二层楼旧房壹幢，（上海市中山北路XXX弄XXX号），由母亲徐小妹和兄王某甲一家居住。八四年兄弟翻建新房，经家中协商一致同意兄翻建，原旧房全部拆除，由兄独资建造三层新房一幢。现经家中再次协商，一致同意将房屋产权赠与兄王某甲，（现房户主为母亲徐小妹），本人自愿放弃继承权，特此证明。”落款处有“王某丙亲笔”字样签名。
七、落款日期为1991年12月6日的《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们的父亲于八三年去世，家中原有上海市中山北路XXX弄XXX号旧房壹幢……现经家中再次协商，根据实际情况，一致同意将房屋产权赠与兄王某甲（现房主为徐小妹名），我们自愿放弃继承。”落款“协议立据人”处有“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字样签名，另有“徐小妹”印章一枚。
以上事实，有户籍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上海市普陀区民房修建完工证》、《上海市私有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遗嘱内容》、稿纸抬头为“上海华侨饭店”的《协议书》、落款日期为1991年12月2日书面材料、落款日期为1991年12月6日的《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本案应首先确定可供法定继承人继承的遗产范围。中山北路房屋原系购置所得的私房，于1984年重新翻造；虽然当事人对原有房屋以何种形式翻造存在争议，但结合本案已认定的证据，中山北路房屋应为在原有地上建筑拆除后全部重新建造。鉴于被继承人徐小妹的配偶王子武于1983年死亡，故经翻造后的房屋已无王子武的财产份额。审理中，原告王某甲提供家庭协议、放弃继承声明等材料，用以证明两被告已放弃对王子武遗产的继承权利，但相关证据材料所针对的遗产系翻建之前的原有房屋，鉴于原有房屋已在翻建过程中灭失，故本案不存在王子武遗产的继承问题。中山北路房屋的修建完工证、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被继承人徐小妹名下，虽然原告王某甲坚持认为该房屋系其独资翻建，但在本案辩论终结前并未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主张房屋所有权，故应认定中山北路房屋系徐小妹的个人合法财产，在其死亡后，应作为遗产依法继承。
其次，关于本案遗产的继承方式，原、被告对应按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各持己见。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原告王某甲提供的遗嘱系代书遗嘱，故首先应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该遗嘱系由代书人陶某乙代书，并与见证人陶某甲全程在场见证遗嘱订立过程，两人与遗产继承并无利害关系，且遗嘱有立遗嘱人、代书人、见证人签名并注明日期，故该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同时，该遗嘱内容文字流畅、意思清晰，被继承人徐小妹因无书写能力，盖章捺印的行为可认定为其对遗嘱内容的认可，再结合证人证言可断定遗嘱内容系被继承人徐小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原、被告对遗嘱内容的理解存在较大分歧，被告王某丙认为该遗嘱所指代的房屋系“旧房”而非翻建后的新房，故系争房屋不能按照遗嘱继承。本院认为，在确认遗嘱内容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愿的前提下，考虑被继承人欠缺法律常识等原因，对遗嘱内容还应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分析予以理解。该遗嘱内容主要蕴含两层意思：其一，明确表达中山北路房屋翻建系由原告王某甲负责，被继承人认为虽然因客观原因所限翻建后房屋登记在其本人名下，但房屋应归属原告王某甲所有；其二，被继承人认为“旧房”中包含其配偶王子武的遗产份额，因未对王子武遗产部分进行分割，故为避免家庭纠纷，明确“旧房”也归属原告王某甲所有。综上所述，被继承人所要表达的内容应理解为无论“旧房”还是翻建后的“新房”都应归属原告王某甲所有；鉴于遗嘱内容中所谓“旧房”已灭失，故对遗嘱内容理解为翻建后的“新房”归属原告王某甲所有并不违背被继承人的意愿。此外，中山北路房屋在翻建前后一直由原告王某甲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使用，王某甲对被继承人尽了较多赡养义务，被继承人将房屋遗留给独子王某甲继承尚属符合情理。因此，原告王某甲提供的遗嘱真实有效，中山北路房屋应按照遗嘱由其继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XXX弄XXX号乙全幢房屋归原告王某甲所有。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800元由原告王某甲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于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
第十七条……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