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2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植，男，198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白沙第二运输站，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白沙镇火车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礼木，站长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鸿，北京地平线（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莲，女，194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夏珍，女，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雯清，女，199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其善，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友雄，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王植、闽侯县白沙第二运输站（以下简称“闽侯白沙运输站”）与上诉人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原审被告方友雄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4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认定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与陈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定作人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一审证据无法证实陈某是何时死亡，其是否是在完成维修任务后回家途中死亡的，并不清楚；且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并不知晓陈某是否会游泳，陈某亦具备相应资质，因此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在选任上并没有任何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辩称：1、关于死亡原因。一审中已经查明是在工作完成后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没有将受害人陈某安全送到岸上，才导致其溺水死亡。2、关于法律关系。本案符合雇佣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当以雇佣关系来认定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受害人陈某自带工具到船舶上工作，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请二审对此予以纠正。
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受害人陈某与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构成雇佣关系，并共同赔付各项损失合计973399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受害人陈某自带工具到船舶上工作，实际上，受害人陈某每次都是徒手到船舶上工作的；其次，受害人陈某均是按一天500元结算工钱；再次，陈某是按照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工作地点，完成指定的内容。这些都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双方应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关于诉请的尸体停放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没有提交证据故不予支持，但在一审期间，我方实际上已经提交了闽清医院太平间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因需要进行死因鉴定，故需要将尸体停放在太平间，产生该项费用是必要的，应当予以支持。
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共同辩称，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方友雄未作陈述。
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植赔偿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各项损失共计973399元；2.闽侯白沙运输站、方友雄对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方友雄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春莲系死者陈某的母亲，郑夏珍系其配偶，陈雯清系其女儿。2017年8月1日，王植授意方友雄请陈某至闽清县线闽江水域明明砂石场码头维修“闽福州货0880”船舶，当天下午17时左右，陈某修理完船舶，因江中沙地未退潮，船舶无法开到码头。19时左右，王植等人开船送陈某到码头边，当时因码头靠岸侧并排停了另外两艘船，王植等人将陈某送到另一艘船上，随后就回到船上睡觉，未亲眼看见陈某安全走到码头上。8月2日，陈某家属发现并未回家，便于码头及附近水域寻找。8月3日上午10时左右，陈某家属于闽侯县鸿尾乡河段发现尸体。经闽侯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检验，陈某系溺水死亡。另查明，“闽福州货0880”散货船所有人系王植，2016年9月18日，王植将船舶租赁给闽侯白沙运输站，租赁期5年，租金500元／月。闽侯白沙运输站系该船舶实际经营者，方友雄系该船舶一般管理人员。再查明，死者陈某，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系闽清县，属于城镇。陈某具有焊工资质，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3元／年，2016年度福建省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3138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者陈某与王植等人形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王植、方友雄、闽侯白沙运输站是否应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王植等人因船舶漏水找具有电焊工资质的陈某进行维修，陈某是以完成维修船头为目的且自带工具，与王植等人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陈某的劳动报酬是基于自身的技能，其维修船头的时间仅用了两个小时左右，就得到500元报酬，可以确认，陈某的报酬并非根据工作时间来确定，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来确定。故王植等人主张其与死者陈某形成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死者陈某在维修好船舶当晚并没有回家，其亲属在发现其尸体之前看见陈某去维修船舶时所骑的摩托车尚停在码头岸边上，闽侯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检验出陈某系溺水身亡。王植等人雇请具有电焊工资质的陈某到其船舶上维修船，虽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但考虑到陈某系在江中水上作业，工作环境相对特殊且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王植作为定作人，应对承揽人陈某的工作环境及人身安全尽到正常安全注意义务，但王植等人送陈某到码头时因码头靠岸侧并排停了另外两艘船，王植等人仅将陈某送到另一艘船上，考虑到船与码头之间存在一定的距离且船本身具有晃动性，王植等人在明知陈某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并没有将其安全送到码头上，导致其溺水身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陈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具有电焊工资质，但其不会游泳，作为经常受雇到王植所有的船舶上维修船且在江中水上作业的人，对闽江水域明明砂石场码头及附近区域的情况相对熟悉，对自己人身安全未尽到一定的防患、注意义务而溺水身亡，陈某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方友雄作为“闽福州货0880”散货船一般管理人员，其雇请死者陈某维修船舶系经王植授意，因此不应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王植作为“闽福州货0880”散货船的所有人，应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闽侯第二运输站作为该船舶实际经营者，应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双方过错程度及其在事故中所起作用的大小，一审法院酌定陈某就其自身溺亡承担70%的责任，王植应对陈某的溺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闽侯第二运输站对王植承担的30%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友雄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王植与闽侯白沙运输站认为自身并无过错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李春莲等人遭受损失的认定：1.丧葬费。李春莲等人主张按照2016年度福建省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每年63138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丧葬费为31569元（63138元／年÷12×6）。2.死亡赔偿金。死者陈某为城镇户籍，李春莲等人主张按照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3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20286元（36014.3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春莲等人主张李春莲被扶养人生活费50011元（25005.5元／年×8年÷4人），对该主张予以支持。4.亲属寻找及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其中雇船寻找受害人费用9300元过高，酌情确定支持2000元；殡仪馆费用4013元、民俗费用17380元、陵园费用28210元包含在丧葬费里面，不予支持；医院尸体停放费用12630元，李春莲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费用不予支持；交通费3500元、住宿费1500元，因李春莲等人未提供正式发票予以证明，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不予支持；误工费15000元，作为陈某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李春莲等人主张办理丧葬事宜造成其误工损失15000元过高，故酌情确定误工费为5250元（150元／天×7天×5人）。综上，李春莲等人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丧葬费为31569元、死亡赔偿金720286元、雇船寻找陈某费用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011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250元，以上共计811116元，王植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243334.8元，闽侯白沙运输站该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的死亡使李春莲等人遭受巨大的精神损害，结合各方在本事故中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王植赔偿李春莲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李春莲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过高，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春莲等人的部分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王植应赔偿李春莲等人的损失共计303334.8元，闽侯白沙运输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王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损失303334.8元；二、闽侯县白沙第二运输站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4元，由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负担9320元，由王植、闽侯县白沙第二运输站共同负担42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与陈某之间就维修船舶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植因其所有的船舶存在漏水现象，故托人找来陈某进行维修，陈某依靠其自身的技术完成了维修任务，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关于修理物品的承揽合同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正确，但在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的情况下，却仍将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依法将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
关于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对陈某的死亡结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鉴于本案维修物品的特殊性，陈某系到王植指定的船舶上进行维修作业，且系在江中水上进行作业，由此致使陈某置身于相对危险的工作环境中，此时作为定作人应当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保障陈某的人身安全，包括维修完成之后将其安全送回到陆地上。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植在陈某维修完成之后仅将其送到靠岸边的船上，并未确认其安全到达陆地，没有尽到定作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陈某的溺水死亡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结果认定王植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主张其对陈某的死亡结果不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尸体停放费的问题。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一份闽清医院太平间出具的《现金支出凭证》以证明该笔费用的产生。本院经审查，该凭证上记载了诸多项目费用，并非仅有尸体停放费，鉴于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在一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未予确认，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凭证上记载的费用属于必要的支出费用，故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要求支付尸体停放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和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4元，由王植、闽侯白沙运输站负担6767元，由李春莲、郑夏珍、陈雯清负担67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李文颖
审 判 员 陈 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