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呼民终字第00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明，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委托代理人宣桂琴，女，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委托代理人邵君，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中央中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福臣，男，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委托代理人国明，内蒙古屹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树明因与被上诉人牟福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13）扎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受理本案，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民事程序的规定，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栾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光、王子学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树明的委托代理人宣桂琴、邵君，被上诉人牟福臣及其委托代理人国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下旬，原告牟福臣通过杜彦国介绍，到被告杨树明家中为其清理、筛选葵花籽并装车，双方约定筛葵花每袋工费4.00元，连筛带装车每袋工费5.00元。因为一个人无法胜任该项工作，原告又找到孙德海及牟福刚共同干活，对此，被告杨树明知情并同意。原告等三人约定全部工钱平均分配，随后开始工作。2012年10月20日，原告牟福臣在筛葵花过程中，因驾驶四轮拖拉机推送葵花被该车的飞轮砸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到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下肢广泛性脱套、碾挫伤，右膝关节开放伤，胫骨平台及腓骨头骨缺损，右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原告住院治疗12天，支出门诊检查费252.00元，住院治疗费14120.65元，病历载明住院期间医嘱陪护一人，营养为“普食”。2012年11月1日，经中蒙医院相关人员会诊，因原告病情重，建议转院治疗。2012年11月2日，原告转入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继续治疗，于2013年1月4日出院。原告在该院住院63天，支出医疗费85373.83元，病历载明住院期间医嘱二级护理，营养为“普食”。原告住院期间由女儿牟圆圆及其男友护理，二人皆无职业。
另查明，原告牟福臣等三人为被告工作后，总共筛出葵花310袋，按每袋4.00元计算，合计1240.00元，该款项由被告杨树明通过杜彦国给付原告牟福臣，原告又分别给付孙德海及牟福刚413.00元。
又查明，被告杨树明家的房屋为坐北朝南三层楼房，其中一楼西侧第一间库房为事故现场，南北长12米，东西宽8米，库房门高2.02米，宽3米。原告发生事故后，其当日所驾驶的被告所有的四轮车头即停放于该库房东墙处，该车的车头被安装上一个铲子，其作用类似于简易攒堆机，被告杨树明的妻子宣桂琴称该车平常用于在自家山上的一个场地推葵花。原告牟福臣等三人工作时，并不需要自带工具，其筛葵花所需要的工具均是被告家所有。此外，原告牟福臣不具备机动车驾驶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无争议的事实是原告牟福臣在为被告杨树明提供筛葵花的工作中遭受到身体损害，而争议的焦点是对于原告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原告主张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而被告辩称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就承揽与雇佣的性质发生争议时，应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下列因素予以认定：1、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还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原告牟福臣等三人清理葵花、筛选葵花，将葵花装袋，最后装车，这一系列劳动表面看似完成工作成果，但实际仅是一种劳务。从被告通过杜彦国介绍原告为其工作的过程可知，以上工作，并不要求特定的专业性、技术性，具备一般劳动能力即可胜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本案原告等三人是在被告家的库房，使用被告提供的设备、工具进行筛葵花的工作，虽然具体工作时间没有限制，但需要筛选的葵花是固定堆放的，原告也是经过被告的指示，方才明确每天的具体工作；3、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还是构成相对方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原告牟福臣是农民，仅靠自己的劳力谋生，其找到孙德海和牟福刚共同为被告干活，报酬也是平均分配并未有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综上，该院认为原告牟福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应由被告杨树明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牟福臣不具备机动车驾驶证，却驾驶四轮拖拉机从事劳务，以致发生损害，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被告称原告发生事故前曾饮酒的答辩意见，因其自认系“听说”，该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并非是在公共通行的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处于封闭的库房进行相关操作，因此，虽然不具备相应驾驶资质，但并非引起损害发生的主要因素，其安装、使用的是被告所有的四轮车，并且是与被告的妹夫姜某某共同参与安装，被告也未能证明是原告擅自使用，故酌定由原告自身承担20%的损害责任，由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牟福臣因本案遭受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原告两次住院，实际发生医疗费99746.48元，予以维护；住院伙食补助3630.00元（40.00元／天×12天＋50.00元／天×63天），予以维护；误工费，因原告是农民，参照《2013年内蒙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第八条“自治区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第一项“农、林、牧、渔业”26604.00元的规定，维护其误工费5466.75元（72.89元／天×75天）；护理费，因原告由女儿牟圆圆及其男友护理，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人的收入状况，故参照《2013年内蒙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第八条“自治区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第十五项“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3434.00元的规定，结合医嘱，维护其住院期间一人护理的费用6870.00元（91.60元／天×75天）；原告主张的外购药等其他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维护，综上，原告牟福臣的各项损失合计115713.23元，该损失应由被告杨树明赔偿80%，即92570.58元，由原告牟福臣自行承担20%，即23142.65元。因原告牟福臣认可被告杨树明已经为其垫付17000.00元医疗费，故扣除该费用后，被告杨树明尚应赔偿原告牟福臣75570.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被告杨树明赔偿原告牟福臣各项损失人民币75570.58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牟福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0元，由原告牟福臣负担848.00元，由被告杨树明负担175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杨树明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履行的是承揽加工合同。双方在签订口头合同和实际履行合同中，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相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无过失，不应对被上诉人自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的损害是自己造成的，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机动车驾驶证且高血压还饮酒，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能预见无证驾驶机动车和高血压、饮酒驾驶机动车使自己遭到损害的后果，但没有停止驾驶，而是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故意违法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对本人违法行为承担后果。三、一审采信被上诉人两个证人的证言是错误的。证人与本案和被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在证人出庭时进行了诱证，在是谁让开的机动车这个关键问题上，两个证人证言矛盾，对被上诉人是如何受伤的事实，证人说了假话。四、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公正，对事实认定出现了偏差。具体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牟福臣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答辩人和孙德海、牟福刚一起为被答辩人清理、筛选葵花籽，被答辩人是按三人所筛葵花籽的袋数向三人付酬。所得报酬三人分配，答辩人并未从中获利，而且答辩人为被答辩人筛葵花仅是提供劳力，并没有为被答辩人产生新的劳动成果，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明显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二、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损害是由答辩人自己造成的，这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被答辩人在原审中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实。原审中双方的举证和陈述，已经确认了答辩人系在为被答辩人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这一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树明申请证人姜某某、黄某某、张某某三人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牟福臣在事故发生前曾饮酒，且证人姜某某在事故发生当天没有参与安装过四轮车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三个证人的证言是虚假的，与事实相悖，对其证实内容不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姜某某与上诉人杨树明系亲属关系、证人黄某某与证人姜某某系朋友关系，以上二位证人均与本案当事人存在直接或间接利害关系，且证言相互矛盾，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述二位证人的证言依法不予采信。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因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此外，上诉人杨树明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扎兰屯市中和镇姜杨超市营业执照，以此证明证人姜某某不是上诉人杨树明的雇工。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实营业执照上的姜某某与证人姜某某是同一人；即便是同一人，也不能证实姜某某没有从事超市经营外的其他职业。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姜杨超市是姜某某家庭开办，而不能证明该超市即是姜某某本人唯一职业等内容，且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姜某某的实际从业情况，因此本院对该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该证据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证据如原审判决所列，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杨树明与被上诉人牟福臣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牟福臣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
（一）关于上诉人杨树明与被上诉人牟福臣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认定，被上诉人牟福臣在上诉人杨树明家中使用其提供的电动筛选机从事葵花籽的清理、筛选工作中，只是提供劳务换取报酬，并没有产生新的工作成果，计酬方式也是按照每袋4.00元来计件计算的。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即从被上诉人所提供劳务的方式、报酬的计算及完成的工作成果上看，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原审认定准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
（二）关于被上诉人牟福臣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牟福臣是系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了损害后果发生，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的请求，因为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牟福臣在为上诉人杨树明提供劳务过程中为上诉人杨树明所有的改装四轮车飞轮砸伤，且该四轮车并无改装审批手续及机动车年检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应由被上诉人杨树明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牟福臣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不具备机动车驾驶资格，却驾驶四轮拖拉机从事劳务，以致损害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适宜，本院予以维护。
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00元，由上诉人杨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 雪
审判员 王子学
审判员 李 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姜 楠
附：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法规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