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大方对外劳务经贸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槐古豪庭8号401、402、403室。
法定代表人朱振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晓明，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克润，男，1969年5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沈益峰。
上诉人无锡市大方对外劳务经贸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克润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方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5月6日，大方公司与于怀伟签订赴日技能实习协议书（以下简称实习协议书），约定由大方公司向于怀伟提供赴日进行技能实习服务。同日，周克润作为担保人向大方公司出具赴日技能实习担保书（以下简称担保书），明确其为于怀伟进行连带担保，担保范围为于怀伟需支付的违约金、追回违约金所需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2013年8月22日，日本技能研修组合（以下简称日本组合）向大方公司出具经日本大阪公证处公证并经我国驻大阪总领事馆认证的技能实习生于怀伟所在不明报告书，载明自2013年8月19日起于怀伟失踪，现大方公司无法联系到于怀伟，根据实习协议书约定于怀伟行为已构成“非法滞留（脱岗）”，属于严重违约，应向大方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周克润作为担保人亦应向大方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请求判令：一、周克润支付大方公司违约金20万元，律师费8100元，合计208100元；二、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周克润承担。
周克润一审辩称：1.根据《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第二条规定，自本通知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故周克润提供的担保应属无效；于怀伟与大方公司之间属于劳务派遣关系，实习协议书中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情形，大方公司要求周克润提供担保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根据实习协议书约定，大方公司应促成于怀伟与日本组合签订雇佣合同，但大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于怀伟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周克润亦不应承担担保责任。3.即使大方公司的诉请得到支持，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也过高，请求法院降低违约金数额。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审中大方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实习协议书1份，其中第2.23条约定大方公司以日本组合提供的技能实习生所在不明报告书即可认定于怀伟存在“脱岗”；第5.7条约定如于怀伟违反实习协议书第2.23条规定，需另行向大方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日本组合出具的于怀伟所在不明报告书、日本大阪法务局出具的认证书、证明及我国驻大阪总领事馆出具的认证书，证明于怀伟于2013年8月19日离开宿舍去向不明，属于实习协议书中约定的“脱岗”。于怀伟已违反实习协议书约定，应向大方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
2.担保书及海安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各1份，载明：周克润清楚了解大方公司与于怀伟签订的实习协议书内容，并自愿为于怀伟履行实习协议书内容提供连带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于怀伟违反实习协议书需支付大方公司违约金及大方公司一切经济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证明周克润应支付大方公司违约金20万元、律师费8100元。
3.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证明大方公司因与周克润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支付了律师费8100元。
经质证，周克润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实习协议书是由大方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部分条款限制了劳务人员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大方公司提供的其他关于于怀伟脱岗的相关证据，是由大方公司在日本合作企业日本组合出具，存在利害关系，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周克润在签署担保书时对违约责任和担保范围并不知情，故周克润提供的担保应为无效。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于怀伟无违约行为，故该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大方公司与于怀伟签订实习协议书，约定于怀伟就其自愿接受大方公司派遣赴日本组合以及日本实习实施机关（企业）进行技能实习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2.23.1条约定本实习协议书确定的“非法滞留（脱岗）”，即大方公司和日本技能实习生接受日本组合及接收会社为了中国技能实习生安全，严格要求技能实习生外出时必须是二人以上同行，因此日本组合发现于怀伟3日无故不到岗技能实习，同时亦不在生活场所，即向当地警方报案，并同时向大方公司出具技能实习生所在不明报告书或技能实习生脱岗通知书，即可以认定于怀伟脱岗，或者符合本协议约定的其他形式“脱岗”现象，均视为于怀伟“脱岗”；于怀伟及其担保人即须按照本合同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2.23.2条约定在日期间，如于怀伟擅自外出打工、滞留不归或擅自离开技能实习场所满3日（含生活场所）视为“脱岗”；第2.23.5条约定大方公司、于怀伟一致同意，大方公司以日本组合提供的技能实习生失踪报告书、技能实习生所在不明报告书或技能实习生脱岗通知书、或相似内容的传真、复印件为证据即可认定于怀伟存在“脱岗”；第4.1条约定于怀伟赴日前向大方公司交纳综合服务费33000元；第4.2条约定在于怀伟赴日后，大方公司派遣中介服务即完成，除本协议5.2条规定外，已收取服务费不予退还；第5.7条约定如于怀伟违反本协议第2.23条规定，于怀伟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于怀伟应根据大方公司要求按期回国，所交的服务费均不予退还，于怀伟需另行向大方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
2011年5月6日，周克润出具担保书1份，载明：鉴于担保人（周克润）已清楚了解被担保人（于怀伟）与大方公司签订的实习协议书全部内容，为保证于怀伟依法履行与大方公司签订的实习协议书，周克润自愿为于怀伟进行担保，担保事项：1.担保范围包括于怀伟违反与大方公司签订的实习协议书，需支付给大方公司违约金及赔偿大方公司一切经济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2.担保方式为连带担保保证责任；3.担保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于怀伟正常完成在日本技能实习期满回国后180天。同日，海安县公证处出具担保书公证书，证明周克润于2011年5月6日来到海安县公证处在担保书上签名。
2013年8月22日，日本组合向大方公司出具关于技能实习生于怀伟行踪不明报告书，载明：由于于怀伟于8月19日早旷工，公司相关人员于同日对其宿舍进行了访问，并判明于怀伟自8月13日晚开始一直未发现行踪，直至8月19日公司相关人员到访并予确认，因连同随行行李一并未发现于怀伟踪迹，故判定于怀伟失踪；我公司相关人员已向当地警方通报申请介入并提出了搜索调查申请。
2013年10月29日，大方公司与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大方公司因与周克润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委托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代理，并支付了代理费8100元。
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一、实习协议书内容的效力问题；二、于怀伟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是否过高；三、周克润提供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实习协议书内容的效力问题。周克润主张实习协议书中存在许多显失公平和违反法律规定的条款，该相关条款应属无效。原审认为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本案中，大方公司将于怀伟派至日本组合进行技能实习，大方公司需维护于怀伟在日本的合法权益，为其提供相关的服务，双方约定于怀伟无故不到岗技能实习或不在生活场所，即构成“脱岗”，该约定并不存在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对周克润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于怀伟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实习协议书中约定了认定于怀伟违约的相关情形，现日本组合向大方公司出具了于怀伟行踪不明报告书，于怀伟无故离开日本组合，已违反了实习协议书2.23条约定构成违约，故于怀伟应向大方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的确定，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原审要求大方公司对因于怀伟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大方公司并未提供其已受实际损失的证据，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3万元。
关于周克润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周克润主张大方公司在要求周克润出具担保书时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情况，并且基于财政部、商务部财企（2003）278号规定，本案所涉担保应属无效。原审认为担保书中载明了周克润已清楚了解于怀伟与大方公司签订实习协议书全部内容，周克润自愿进行担保，且公证书中也载明了周克润签名真实，周克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具担保书时大方公司存在欺诈情形，周克润自愿为于怀伟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于怀伟因违约给大方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故本案担保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财政部、商务部财企（2003）278号文件属于行政部门的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确定合同内容的效力。综上，周克润提供担保的行为合法有效，其应当向大方公司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大方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因大方公司与于怀伟并未在主合同实习协议书中约定因于怀伟违约需承担律师费，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主债务不存在，担保债务亦不存在，故原审对大方公司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周克润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大方公司3万元；二、驳回大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大方公司负担3783元，周克润负担637元。
大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担保书第九条约定“担保协议视为本协议一部分”，因此担保书中约定的律师费等担保事项构成实习协议书一部分，对此于怀伟应明知和认可；实习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裁决，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上述费用显然是指实现债权的费用，当然包括律师费。退一步讲，虽然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并不禁止也不排除债权人与担保人就担保主债务以外的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只是该约定效力并不及于债务人；如果债权人与担保人另行进行了约定，担保合同的从属性并不影响当事人约定优先、意思自治原则，故周克润应按担保书约定向大方公司支付律师费。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主文中第二项，依法判令周克润向大方公司支付律师费81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克润承担。
周克润辩称：因实习协议书并未约定因于怀伟违约需承担律师费，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主债务不存在，担保债务亦不存在。请求二审驳回大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大方公司诉请律师费是否于法有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保证人可以对债务人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也可仅对债务人其中的一部分设定保证，但约定保证的范围不得超出主债务的范围。本案中，大方公司与周克润签订的担保书中虽约定如于怀伟违约，周克润应承担律师费，但大方公司与于怀伟签订的实习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如于怀伟违约需承担律师费。本案中担保书系实习协议书的从合同，主债务不存在，担保债务亦不存在，故本案中大方公司主张周克润应向其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大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杜志军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