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龙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立海。
上诉人吴龙芬与被上诉人平立海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三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三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后，吴龙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夫妇共生育两个子女，女儿现已嫁到丹寨，儿子因聋哑不能自立生活。1986年，原告夫妇考虑今后年老无人扶养，于是就与被告的父母协商，双方同意由被告到原告家来生活，并扶养原告夫妇和其不能独立生活的儿子，待把原告夫妇和其子养老送终后，被告就享受原告的家产。当时原告和被告的父母达成口头协议后，被告就于当年到原告家来生活，一年后，1987年原告为被告完婚，事后，被告夫妇和原告夫妇及聋哑儿子共同生活。共同生活27年的时间里，被告夫妇对原告夫妇及聋哑儿子基本尽到了扶养的义务，只是被告的妻子有时做好饭后自己先吃，原告女婿知道此情况后，就到三都指责被告夫妇，并发生了吵打。2012年，原告丈夫因病去世时，被告夫妇对原告丈夫进行了安葬和立碑，花费资金31800元；又为原告和聋哑儿子买好了棺材，花费资金10000元；又为原告买好了墓碑，花费资金3000元。2013年6月，原告以被告夫妇对原告夫妇及聋哑儿子没有尽到扶养义务及遭到生活上的虐待为由，起诉来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的扶养关系，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经本院多方主持调解，原告不同意调解，故未能调解。
原审原告吴龙芬一审诉称：原告夫妇共生育两个子女，女儿现已嫁到丹寨，儿子因聋哑不能自立生活，1986年，原告夫妇考虑今后年老无人扶养，于是就与被告的父母协商，双方同意由被告到原告家来生活，并扶养原告夫妇和其不能独立生活的儿子，待把原告夫妇和其子养老送终后，被告就享受原告的家产。当时原告和被告的父母达成口头协议后，被告就于当年到原告家来生活，1987年，原告为被告完婚。但被告结婚后，其夫妇未尽义务扶养老人，平时在生活方面，被告夫妇买得肉来家煮时，都不叫原告夫妇及聋哑子一起吃，原告夫妇无法不得不另外分锅煮吃，这种现象经常发生，家族及寨邻都目睹原告夫妇遭到这种生活上的虐待，女婿知道此情况后，亲自到三都指责被告夫妇，为此，女婿和被告夫妇还发生了吵打。2012年，原告丈夫患病，而被告对原告丈夫的患病未尽赡养义务，一直没带原告丈夫去治疗，最后因病情严重而导致死亡。原告丈夫病逝之后，留下原告和聋哑儿子，而国家征用原告的部分土地所得的补偿费，被告夫妇全部占有，分文未给原告。根据原告夫妇长期遭到的虐待来看，原告及其儿子难以与被告夫妇共同生活下去，为解除这种痛苦，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的扶养关系。
原审被告平立海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讼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被告自与原告夫妇共同生活后，对二老的关照是无微不至的，每年都为二老买上几套新衣服，上街赶场也要给二老买点小吃回家，对哑巴兄弟也从未亏待过，连原告的女儿也是被告亲自主办陪嫁出门的。被告对原告一家无论长辈或晚辈都做到了仁至义尽，无可挑剔。被告与原告及哑巴兄弟从未分居煮吃过，根本不存在被告夫妇买肉来家不叫原告吃的事情，只是被告的妻子在生孩子后坐月子时曾单独安排一些不同的生活，但这也是常理常情。原告以此诉称被告不尽扶养义务和虐待老人根本是子虚乌有的，至于原告丈夫去世，并不是被告不送其去医院治疗导致，而是其年老体弱自然去世。其生病期间，被告多次叫老人去医院治疗，但老人总是以“无大病几天就好了”推辞被告。被告对原告夫妇已经履行孝敬扶养之义务，村民和街坊父老有目共睹。二、被告不仅对二老和哑巴兄弟平时食宿穿衣已尽孝尽养，而且对二老的生养死葬已都作了具体的安排，即原告丈夫去世时，完全是被告亲手操办，不仅买棺送葬，而且为其塑碑立传，这一切本寨的父老均有好评。被告还为原告备好六合碑及棺木，为年轻的哑巴兄弟也备好了棺木，这些事实都是有凭证的。原告的女婿到家来吵打实属无理取闹和别有用心。综上，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1986年，原告夫妇与被告的父母口头协商，双方同意由被告到原告家来生活，并扶养原告夫妇和其不能独立生活的聋哑儿子，待把原告夫妇和聋哑儿子养老送终后，被告就享受原告的家产，原告与被告共同生活已有27年的时间，原告与被告形成了事实的遗赠扶养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夫妇与原告夫妇及聋哑儿子在共同生活期间，基本尽到了扶养义务。2012年，原告丈夫因病去世，被告夫妇虽然也基本尽到了安葬事宜。但被告妻子在生活上有时自己先吃饭，原告认为被告没有照顾好原告及聋哑儿子的生活，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的遗赠扶养关系，说明原、被告已不能共同生活下去，应当予以解除；原告吴龙芬请求解除原告吴龙芬与被告平立海的遗赠扶养关系，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安葬原告丈夫及立碑所花费的资金31800元是用以前征用土地的钱来安葬原告丈夫的，原告不应偿还；被告为原告及聋哑儿子购买的两盒棺材所花费的资金10000元，棺材归原告所有（其中一盒棺材为原告聋哑儿子备用）；被告为原告购买的壹块墓碑所花费的资金3000元，墓碑归原告所有。两盒棺材和壹块墓碑共计13000元，原告应当偿还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吴龙芬与被告平立海的遗赠扶养关系；二、原告吴龙芬偿还被告平立海购买的两盒棺材一万元和购买的壹块墓碑三千元；共计一万三千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被告平立海购买的现存放于被告平立海处的两盒棺材和壹块墓碑归原告吴龙芬所有（其中一盒棺材为原告聋哑儿子备用）。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元，由原告吴龙芬承担15元，由被告平立海承担15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吴龙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3000元的财产款项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向一审起诉主张的是解除双方订立的遗赠扶养协议，被上诉人并未在诉讼中提出关于返还财物或价款的反诉请求，仅对应否解除协议提出辩解，一审在当事人未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返还该款是错误的，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其次，上诉人之所以与被上诉人订立遗赠扶养协议，目的是在生时得到被上诉人的照顾，并未追求过世后的棺材和墓碑，被上诉人购买的这些东西，完全是为其父母所用。同时，双方关系未恶化之前，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提过要购买上述物品，现提出来其目的是侵吞上诉人一家的责任田征收补偿款。
被上诉人平立海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是被上诉人给被扶养人备制的墓碑和棺木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不存在返还的概念；二是给老人备制的上述墓碑和棺木搁在家里，所有权未转移，也不存在返还的必要。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的规定，上诉人夫妇与被上诉人的父母于1986年口头协商，由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家共同生活，并扶养上诉人夫妇和其不能独立生活的聋哑儿子，承担上诉人夫妇及其不能独立生活的聋哑儿子生养死葬的义务后，即享受上诉人的家产的权利，依据上述协议，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家共同生活近三十年，一审据此认定双方成立事实的遗赠扶养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一审根据本案的事实作出解除双方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其主要争议的是双方当事人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后，在本案中应否解决上诉人返还双方在生活期间，被上诉人为安排上诉人及其未能独立生活的儿子后事而购买物品的费用的问题，本案在一审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扶养关系，而被上诉人仅就是否解除双方的扶养关系提出抗辩，未就双方在扶养关系期间的财产等问题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在当事人未提出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因购买物资的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此，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或另诉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都县人民法院（2013）三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三都县人民法院（2013）三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上诉人吴龙芬负担15元，被上诉人平立海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一铭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李家荣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帮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