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1。
委托代理人萨仁高娃，北京市元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
委托代理人张广才，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4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由审判长刘秋燕，代理审判员柳适思、范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在一审法院诉称：2011年，海淀区因新农村建设需要进行拆迁。我所在8号被纳入拆迁范围。陆×1和陆×2以住房困难为由与我商量借用15平方米作为拆迁平台用于回迁安置购房，并同意支付借用面积的房款及超出面积的购房款。我为了家庭和睦，同意从宅基地中各拿15平方米给两女儿作为拆迁平台，两女儿应按照相应价格给付我现金用于购房并放弃拆迁款项。2012年1月16日，我与陆×1、陆×2及陆×3签订《家庭协议书》，协议约定：“王×拿出北京市海淀区8号的三十平米作为拆迁平台，分别给陆×1及陆×2十五平米买房。姐妹两人各自自愿放弃户钱五十万及发放的租房费、装修补助费及其他补助费用。两人各自分别出资二十八万元现金购买两室一厅。且购房面积不能超过七十六平米。如果姐妹两人拿不出现金，买房权利就自动放弃，包括拆迁补偿款及其他补助费用都归王×所有，三十平米的面积的房屋仍归王×所有。交现金时间以签家庭协议书时间为准。”协议签订后，陆×1实际使用我20平米的房屋与村委会签订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且已取得拆迁补偿款，但是陆×1至今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给付我现金，依约应当将拆迁补偿款及各项补助款全部给付我。故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陆×1将其与北京市海淀区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所取得的拆迁补偿、补助、奖励款等合计人民币606955元支付给我；2、陆×1与北京市海淀区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所取得的两套房屋归我所有；3、由陆×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陆×1在一审法院辩称：拆迁协议是我本人所签。双方虽达成过分家协议，但协议不是我借王×15平米，而是我父亲去世之后一直没有分家，而应由我应得的20平米，因此拆迁利益是我合法享有的。从协议书本身来讲，王×认为我方没有被拆迁人资格，所以借给我方15平米，然后王×从中获利，因此，实质上是王×意图通过该协议获取非法利益，如果我方本身有被拆迁人资格，那么王×意图获取的是我方的利益，如果我没有被拆迁人资格，那么王×意图获取的是集体利益，这是一个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协议，应为无效。且实际拆迁并未按照家庭协议约定履行，拆迁协议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而协议日期2012年1月16日，拆迁的面积是20平米，不是协议约定的15平米，所以王×所述拿出15平米作为拆迁平台没有事实依据。故我不同意王×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陆×1系王×之女。王×居住在北京市海淀区8号，陆×1及其子户口在此，但未实际居住。
2012年1月16日，因8号列入拆迁范围，王×与陆×2、陆×1签订《家庭协议书》，协议约定：“1、8号，王×自愿从家中拿出三十平米作为此次拆迁平台，分别给陆×1十五平米、陆×2十五平米姐妹两人买房。2、姐妹两人各自自愿放弃户钱五十万及发放的租房费、装修补助费及其他补助费用。两人各自分别出资二十八万元现金购买两室一厅。且购房面积不能超过七十六平米。3、如果姐妹两人拿不出现金，买房的权利就自动放弃，包括拆迁补偿款及其他补助费用都归王×所有。三十平米的面积的房屋仍归王×所有。交现金时间以签家庭协议书时间为准，各自永不反悔。此据为证。”协议签订后，陆×1实际使用王×20平米的房屋与海淀区签订了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但未给付王×28万元。
2011年12月31日，北京市海淀区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陆×1（乙方）签订《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合法有效的宅基地面积为20平方米，安置人口2人，分别是陆×1、陆×1之子；乙方置换、购买安置房在新村101号房屋，预测建筑面积76.4平方米；103号房屋预测建筑面积47.48平方米。乙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扣抵购房款后总款为606955元。
诉讼中，陆×1对于《家庭协议书》上“陆×1”签字及捺印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后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果为：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6日的《家庭协议书》上权利关系人签字（手印）陆×1签名字迹处的红色押名指印是陆×1右手食指捺印形成。
诉讼中，陆×1主张《家庭协议书》无效，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另查，现101号房屋、103号房屋尚不具备办证条件。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家庭协议书》、鉴定材料、《六郎庄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王×自愿将8号自有宅基地面积拿出部分为陆×1拆迁使用，系其家庭成员内部自愿给付，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此王×与陆×1签订了《家庭协议书》，该协议书经过鉴定为真实，故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据该协议书约定，王×给付陆×1面积的条件是陆×1给付王×28万元，否则买房权利自动放弃。现因陆×1签订拆迁协议后并未履行其与王×的协议书，即给付王×28万元，则其依据拆迁协议取得的利益均应归属王×所有。现王×起诉要求陆×1返还取得的拆迁补偿余款606955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101号房屋、103号房屋，因尚不具备办证条件，故王×要求确认该两套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并根据房屋现状确认居住使用权。陆×1以王×通过协议获取非法利益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于8号享有任何产权份额，故其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陆×1返还王×人民币六十万六千九百五十五元；二、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一〇一号、一〇三号房屋由王×居住使用；三、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陆×1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判为驳回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陆×1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我方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家庭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家庭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严禁买卖宅基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家庭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搬迁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在2011年12月31日，早于《家庭协议书》，应为独立的协议。即使陆×1没有按照《家庭协议书》支付钱款，陆×1也只需返还借用的平米数以及拆迁补偿款，而非全部拆迁利益。
王×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陆×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陆×1向本院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主张八号的拆迁所得的两套房屋应当由其继承，理由是原被告曾经达成过口头协议，同意陆×1无偿取得其父遗留的二十平米老宅房屋。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案外人陆×1之子向本院提交《参加诉讼申请书》一份，要求参加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中止审理申请书》、《参加诉讼申请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反诉是指本诉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法院提起与本诉有直接联系的独立的诉讼请求，以达到抵消、吞并、动摇本诉的目的。《家庭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在审理王×的诉讼请求时自会处理，且《家庭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的被告涉及案外人陆×2、陆×3。因此，一审法院未立案处理陆×1在一审期间就《家庭协议书》无效提起的反诉符合法律的规定，且该处理亦不影响陆×1的权益。一审法院对于陆×1就《家庭协议书》无效提起的反诉未予立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王×与陆×1签订了《家庭协议书》，该协议书经过鉴定为真实，故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陆×1主张的，即使陆×1没有按照《家庭协议书》支付钱款，陆×1也只需返还借用的平米数以及拆迁补偿款，该主张与《家庭协议书》的约定不符，无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家庭协议书》系对因宅基地拆迁产生的拆迁利益的分配达成的协议，并非是对宅基地本身的买卖。陆×1主张《家庭协议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应属无效，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陆×1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理由是原被告曾经达成过口头协议，由陆×1无偿取得其父遗留的二十平米老宅房屋。该主张与《家庭协议书》的表述不一致，本院对陆×1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
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一审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本案是合同纠纷，陆×1和王×是合同双方当事人，陆×1之子并非是《家庭协议书》的订约主体，不能认定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八千七百元，由陆×1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一百五十五元，由陆×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元，由陆×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燕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