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福阳货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范全利，职务：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全利，男，197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辉，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粉生，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润家，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广州福阳货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福阳公司）、范全利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润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1日，润发公司向福阳公司开具了号码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为环氧粉，金额30000元。现润发公司以福阳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润发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号码为0005279的《发货单》一份，该《发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福阳公司，产品为环氧粉，金额30000元。验收人处注明“已收发票号码01618285，未付款，曾结霞，21／8”。福阳公司、范全利对上述《发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未收到该批货物，且“曾结霞”并非其公司员工。对于号码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福阳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且已用于抵扣税款。
原审另查明，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福阳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范全利。
原审诉讼中，经福阳公司申请，证人曾某出庭作证，其证实号码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交给福阳公司的，因其不能开具发票，就叫他人代开增值税发票给福阳公司。
2013年3月19日，润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福阳公司、范全利立即清偿货款30000元及诉讼费和利息共31000元（诉讼日起至欠款还清止按人民银行同类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予润发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福阳公司、范全利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润发公司与福阳公司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举证，润发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福阳公司确认已收取并用于抵扣税款，而福阳公司方证人曾某出庭作证，证实该发票为代开发票。从发票的功能来看，是买卖合同中出卖方向买受方出具的收取货款的凭证，虽福阳公司抗辩为代开发票，但福阳公司仅提供了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发票的效力高于证人曾某的证言，故原审法院对润发公司的主张予以确认，确认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现润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福阳公司清付货款30000元，福阳公司抗辩与润发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可见福阳公司并未支付货款，故润发公司起诉要求福阳公司清付货款300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润发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并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故润发公司要求按照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依据不足，但可按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对于润发公司要求范全利对福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福阳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范全利作为福阳公司的股东，未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福阳公司的财产，应当对福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判决：一、福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付货款30000元，并从2013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润发公司；二、范全利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润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元，财产保全费330元，由福阳公司负担。
判后，福阳公司、范全利均不服，共同上诉于本院称，福阳公司与润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2012年5月至11月，原审的证人曾某给福阳公司做喷图加工，福阳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福阳公司要求曾某开增值税发票给福阳公司，由于曾某不具有开增值税的资格，其于2012年8月份又找到其客户广州市番禺金亮五金塑料粉末厂，要求该厂代其开购货单位为福阳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但该厂亦不能开增值税发票，该厂又找到其客户润发公司，由润发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开出本案所涉及的增值税发票，该发票经广州市番禺金亮五金塑料粉末厂交给曾某，由曾某交给福阳公司。因此，整个过程都是代开发票形成的，由于广州市番禺金亮五金塑料粉末厂尚欠润发公司的款项1万多元，而广州市番禺金亮五金塑料粉末厂没钱支付给润发公司，润发公司伪造一张发货单来要求福阳公司支付根本不存在的货款。另外，福阳公司经营范围是：加工、制造、批发、零售：货架、金属制品，而润发公司所谓的卖给福阳公司的产品是环氧粉，是化工产品，与福阳公司的经营毫不相干，福阳公司不可能从润发公司处购买与自己经营无关的将近两吨的化工产品，从这些细节亦可推断出福阳公司在原审中陈述的与润发公司没有买卖关系是真实可信的。因此，原审在没查清客观事实的情况下认定福阳公司与润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润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润发公司答辩认为，不同意福阳公司、范全利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福阳公司、范全利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润发公司和福阳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福阳公司购买环氧粉用于喷涂，加工金属体表面处理，案涉的增值税发票并不是代开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福阳公司、范全利、润发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福阳公司、范全利并补充称，福阳公司与曾某有经济往来、曾某与窦某有经济往来，窦某和润发公司有经济往来，福阳公司找曾某开增值税发票，由于曾某是个体工商户，无法开具，故曾某找窦某开增值税发票，后窦志刚找润发公司开具了抬头为福阳公司的案涉增值税发票。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福阳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署名为邓某、范全利、张俊明、刘小江的《关于曾结霞非上诉人员工情况说明》一份；2、邓某《证人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邓某是福阳公司出纳，2012年9月6日16时52分通过网银账户代福阳公司转30000元业务款给曾某等；3、窦某《证人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窦某与曾某、润发公司均存在业务关系，润发公司在窦某要求下开具了一张发票号为01618285、开票日期为2012年8月21日、抬头为广州福阳货架有限公司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等；4、润发公司与窦某之间进行交易的《发货单》4张；5、广州市番禺区沙湾合志晟日用金属制品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姓名为曾某；6、《收款收据》1份、《送货单》12张；7、货款结算单4张。证人邓某出庭作证称，福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2的证人证言属实，福阳公司的产品需要做表面喷涂处理，这项工作外包给负责人是曾某的和晟喷涂厂，负责外包工作的工厂都有自己的工作场所，购买喷涂材料后不会送到福阳公司等。润发公司为反驳福阳公司、范全利的主张，提交了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
二审审理期间，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向广州市海珠区国家税务局发出穗中法民建（2013）15号《司法建议书》、向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北区稽查局发出（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34号《函》，后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北区稽查局于2014年3月12日向本院书面回复【《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北区稽查局关于广州福阳货架有限公司案件的协查复函》穗国税北稽协复（2014）25号】称，“……（二）业务往来情况……据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润家出具说明，该公司老客户窦某于2012年年中介绍自称是福阳公司人员的曾结霞给其认识。2012年8月曾结霞（现电话号码已删，名片已遗失）拨打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电话（号码1390281****）要求采购30000.00元环氧粉，2012年8月21日该公司司机陈某（现已辞职，无法找
到）将货物送到曾结霞指定地点广州市西滘大街35号，但没有货物运输单据，货物由曾结霞签收。除曾结霞外，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没有与福阳公司其他人员联系，送货前没有到过福阳公司。经核对福阳公司2012年8月工资单，福阳公司没有名为曾结霞的员工。（三）以上资料反映，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与曾结霞之间的购销行为，无法证明与福阳公司存在直接联系。福阳公司在没有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不应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我局对福阳公司未按规定取得发票的行为将另行立案查处”。
本院再查明，佛山市南海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
此外，二审审理期间，福阳公司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案涉润发公司提交的号码为0005279的发货单需方落款处的“广州福阳货架有限公司”及验收人落款处的“已收发票号码01618285未付款曾结霞21／8”的实际形成日期进行鉴定。润发公司新增诉讼请求为：判令福阳公司、范全利立即返还案涉的发票号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二审审理期间，双方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福阳公司与润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润发公司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虽然润发公司为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提交了号码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为005279的《发货单》等两份证据，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福阳公司已经向税务机关申请认证抵扣的号码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经税务机关核查，结论为福阳公司与润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福阳公司取得上述增值税发票并不符合规定，故上述增值税发票之前经税务机关认证抵扣的事实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依据。另一方面，福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范全利，润发公司提交的案涉号码为005279的《发货单》并没有范全利的签名或福阳公司盖章确认，且润发公司也无法提交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收货人“曾结霞”属于福阳公司的员工或有权代福阳公司收取货物。综上，润发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与福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福阳公司、范全利上诉主张与福阳公司与润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福阳公司与润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福阳公司向润发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范全利对福阳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撤销。
如上所述，对案涉润发公司提交的号码为0005279的发货单上需方落款处的“广州福阳货架有限公司”及验收人落款处的“已收发票号码01618285未付款曾结霞21／8”的实际形成日期进行鉴定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且润发公司、范全利在原审审理期间并无提出，故对润发公司、范全利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鉴于润发公司上诉要求福阳公司、范全利返还案涉的发票号为01618285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的请求与润发公司的原审请求并不相同，且双方无法就此达成调解协议，故对润发公司的此项新增主张，应由润发公司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鉴于本案二审有新的证据出现，本院予以改判。福阳公司、范全利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元、财产保全费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润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周建汉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