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厚发，男，1976年6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娟，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龙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旧县街道办事处新华街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733982312C。
法定代表人：张正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有彬，男，1955年4月21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丹，重庆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厚发因与被申请人重庆龙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龙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8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渝民申5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厚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龙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有彬、梁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厚发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二审后收集到新的证据，即张祖辉在龙珠公司工作时加盖了公司印章的工作证牌，可以证实张祖辉是作为龙珠公司采购员对外履行职务。2、龙珠公司举示的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据以否定案涉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具有确定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的效力。3、申请人举示的送货单、《支付证明单》真实、有效，举示的手机视频资料及通讯录与本案有关联性，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吻合，共同证实张祖辉等人系龙珠公司员工，与申请人之间的业务往来系履行职务，其责任应由龙珠公司承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珠公司承担。
龙珠公司辩称，1、张祖辉不是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采购员，王厚发提交的工作证牌，被申请人之前从未制作过这个证牌，即使有这种证牌，张祖辉也不是被申请人的采购员，被申请人的采购员是张建军，而且采购员又是收货人也不符常理。2、被申请人与王厚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被申请人不欠王厚发货款，是张祖辉与王厚发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王厚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珠公司偿付王厚发货款177744元，并从2015年8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龙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珠公司承建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龙都时代广场期间，在王厚发处购买了水电配件材料。2015年8月10日，龙珠公司在开具给王厚发结算7月份材料款的《支付证明单》上注明“目前欠款177744元”，并加盖了“龙珠公司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后王厚发催收货款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龙珠公司向王厚发购买水电配件材料，有龙珠公司盖章的《支付证明单》在案佐证，予以确认。因龙珠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陈述、抗辩权的放弃，该院采信王厚发关于龙珠公司欠其货款177744元至今未予偿付的陈述。王厚发要求龙珠公司支付该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由于王厚发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故龙珠公司应当从2016年6月27日（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王厚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渝015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1、被告重庆龙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厚发货款177744元，并从2016年6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货款付清时止；2、驳回原告王厚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4元，减半收取1927元，由龙珠公司负担。
龙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上诉人与王厚发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支付证明单》上的经办人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该《支付证明单》不具有法律效力。《支付证明单》上的印章并非上诉人刻制，即使该印章真实，亦不用于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一审中未出庭系因王厚发告知已撤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厚发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龙珠公司举示的案号为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2016）渝015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对案涉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能否作为龙珠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意思表示进行了明确认定，虽然王厚发表示其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但未举示充分反证，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2、关于王厚发举示的送货单及支付凭证一组，其中部分单据系王厚发自行制作，同时，在上述单据中签名的相关人员，根据现有证据均无法认定系龙珠公司工作人员，且单据上加盖的印章亦均为前述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王厚发与龙珠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无法达到王厚发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3、关于王厚发举示的手机视频资料及通讯录打印件一份，其称上述证据来源于案涉工程项目部办公室，但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同时，从通讯录的形式来看，其中并无龙珠公司对其予以确认的�关依据，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4、关于王厚发举示的银行流水，系王厚发与案外人张祖辉之间发生的款项往来，无法证明与龙珠公司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王厚发与龙珠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以及张祖辉系案涉工程项目部组成人员的法律事实，故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王厚发与龙珠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龙珠公司是否与王厚发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中，在王厚发举示的相关证据中，其既无法证实在送货单、支付凭证上签名的人员系龙珠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在相关单据上加盖的印章系龙珠公司所刻制或该印章具有确认龙珠公司对外所签订经济合同的效力的功能和用途。同时，王厚发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款项支付，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证实系王厚发与龙珠公司之间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进行的资金往来。据此，王厚发关于其与龙珠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龙珠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支付尚欠货款的主张，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基于新的证据，龙珠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2016）渝01民终8501号民事判决：1、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2、驳回王厚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减半收取19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共计5781元，由王厚发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龙珠公司承建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龙都时代广场期间，成立龙珠公司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
张祖辉从2013年8月起，以龙珠公司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名义在王厚发处陆续购买水电配件材料。2015年8月10日，在开具给王厚发结算7月份材料款的《支付证明单》上注明“目前欠款177744元”，《支付证明单》上有会计杨磊及经手人张祖辉签名，并加盖了“龙珠公司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王厚发催收货款未果，诉至法院，要求龙珠公司承担支付货款177744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
为此，王厚发除在原一、二审中提交证据外，本案再审中提交新证据，即张祖辉的工作证牌原件和在铜梁区公安局查询的龙珠公司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及照片一张。王厚发认为从肉眼看张祖辉工作证牌上的龙珠公司印章与龙珠公司在铜梁区公安局备案的印章是一致的，工作证牌载明张祖辉的职务系采购，可以证明张祖辉是龙珠公司的采购员，张祖辉向其采购水电配件材料是履行职务。龙珠公司质证后表示对铜梁区公安局档案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张祖辉工作证牌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求王厚发提供其来源，认为仅凭照片不能证明张祖辉工作证牌上的印章与龙珠公司备案印章是一致的。龙珠公司再审中举示一份龙珠公司《关于铜梁龙都时代广场工程项目部人员任职通知》，载明龙珠公司对张正良等六人的任命，拟证明王厚发陈述的张祖辉、何清超等人不是龙珠公司的员工。
龙珠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口头表示对张祖辉的工作证牌上龙珠公司的印章申请鉴定，但未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
本院将在说理部分对前述证据一并进行详释。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龙珠公司与王厚发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王厚发与龙珠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5年8月10日《支付证明单》注明“欠款177744元”，其上有会计杨磊及经手人张祖辉签名，并加盖了“龙珠公司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料专用章”。王厚发在原审中提交的有张祖辉或何清超等签字的送货单、拍摄于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的手机视频资料显示出该项目部办公室墙上张贴的通讯录及通讯录上载明：“张祖辉是材料采购、杨磊是会计、何清超是门卫”的内容，与王厚发申请再审时提供的新证据，即在铜梁区公安局查询的龙珠公司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及照片和加盖有龙珠公司印章、内容为张祖辉系采购的张祖辉工作证牌原件，已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张祖辉向王厚发采购水电配件材料系代表龙珠公司履行职务。再审中龙珠公司虽否认张祖辉工作证牌上印章的真实性，但该印章与铜梁区公安局备案的龙珠公司印章编号一致，外观样式肉眼上并无区别，龙珠公司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亦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龙珠公司举示的《龙珠公司关�铜梁龙都时代广场工程项目部人员任职通知》载明龙珠公司对张正良等六人的任命，该证据仅能证明张正良等六人被龙珠公司任命为龙都时代广场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但不能达到否定张祖辉系其工作人员的证明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张祖辉向王厚发采购水电配件材料系代表龙珠公司履行职务，则龙珠公司与王厚发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行为后果应由龙珠公司承担。龙珠公司未及时结清所欠王厚发的水电配件材料款，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本案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予以改判。一审判决说理上虽然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850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减半收取19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共计5781元，由重庆龙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