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皓秋。
委托代理人曾铁军，泗阳县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立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茂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月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胡艳，系王某某母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解学成，泗阳县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青海湖路。
负责人胡耀，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皇甫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皓秋因与被上诉人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宿迁大地保险公司）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14）泗民初字第0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听证。上诉人陈皓秋的委托代理人曾铁军，被上诉人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解学成，被上诉人宿迁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皇甫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原审诉称：2013年12月14日21时15分许，陈皓秋驾驶苏N×××××小型普通客车由泗阳县新袁镇驶往泗阳县城，沿“众裴一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2KM＋900M处，侵入对向车道与对向胡立春驾驶的苏N×××××小型轿车相撞，造成胡立春及苏N×××××小型轿车乘车人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受伤，车辆损坏。此事故经泗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处理，认定陈皓秋负本事故全部责任，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在泗阳县人民医院治疗。陈皓秋至今未赔偿。陈皓秋驾驶的车辆在宿迁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现请求判令陈皓秋、宿迁大地保险公司赔偿：1、胡立春医疗费6456.42元、误工费6020元、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40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检测费260元；2、胡茂祥医疗费13454.38元、误工费4558元、护理费1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230元、交通费300元；3、杨月梅医疗费28460.18元、住院期间误工费352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8元、营养费410元、交通费500元、二次手术费2000元；4、王某某医疗费1039.93元，其母亲胡艳误工费2800元。
陈皓秋原审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主张的合理赔偿应该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付。
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交强险期间内，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商业险部分拒绝赔偿，因为陈皓秋弃车逃逸属于免责条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4日21时15分许，陈皓秋驾驶苏苏N×××××号小型普通客车由泗阳县新袁镇驶往泗阳县城，沿“众裴一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2KM＋900M处，侵入对向车道与对向胡立春驾驶的苏N×××××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陈皓秋、胡立春及苏N×××××号小型轿车乘车人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陈皓秋弃车逃逸。本起事故经泗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陈皓秋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即至泗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胡立春住院时间从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1月24日，支付医疗费6865.22元，经诊断为：腰部软组织挫伤。胡茂祥的住院时间从2013年12月14日至2014年1月6日（住院23天），支付医疗费13454.38元。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一月，加强营养，避免剧烈运动等。杨月梅的住院时间从2013年12月14日至2014年1月24日（住院41天），支付医疗费28460.18元。王某某在泗阳县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039.93元。事故发生后，陈皓秋已赔偿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21000元。双方就其他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因而成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陈皓秋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住院期间的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12日分别作出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942号、第943号、第9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1、据现有鉴定资料，被鉴定人胡立春住院期间的用药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2、据现有鉴定资料，被鉴定人胡茂祥住院期间的用药中，“辛伐他汀”（41.4元）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无明显关联性，其余用药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3、据现有鉴定资料，被鉴定人杨月梅住院期间的用药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被告陈皓秋支付鉴定费4200元。
另查明，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均系非农业户口，胡茂祥与杨月梅系夫妻关系，胡立春系胡茂祥与杨月梅之子，王某某系胡茂祥与杨月梅外孙女。陈皓秋驾驶的苏N×××××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宿迁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且在保险期限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并有胡立春等人提供的事故认定书、泗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出院记录、用药清单、苏N×××××号小型普通客车保险单、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投保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陈皓秋驾驶的苏N×××××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宿迁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在保险期限内发生本起事故，故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赔偿。根据陈皓秋与宿迁大地保险公司约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约定，陈皓秋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符合责任免除条款，故胡立春等四原告要求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对于胡立春主张的主张的交通费500元，结合胡立春治疗情况，酌定支持400元。对于胡茂祥主张的交通费300元，结合胡茂祥治疗情况，酌定支持230元。对于杨月梅主张的交通费500元，结合杨月梅治疗情况，酌定支持400元。对于王某某一方主张母亲胡艳的误工费28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及结合胡立春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胡立春应得到的赔偿有：医疗费6865.22元、误工费3654.95元（32538元／年÷365×41天）、护理费2000元（50元／天×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18元／天×40天）、营养费400元（10元／天×40天）、交通费400元、车辆检测费260元，以上共计14300.17元。胡茂祥应得到的赔偿有：医疗费13412.98（13454.38－41.4）元、误工费4558元、护理费1150元（50元／天×2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18元／天×23天）、营养费230元（10元／天×23天）、交通费230元，以上共计19994.98元。杨月梅应得到的赔偿有：医疗费28460.18元、误工费3654.95元（32538元／年÷365×41天）、护理费2050元（50元／天×4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38元（18元／天×41天）、营养费410元（10元／天×41天）、交通费400元，以上共计35713.13元。王某某应得到的赔偿有：医疗费1039.93元。综上，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偿四原告上述损失28357.9元。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根据公安机关事故认定，应由陈皓秋承担赔偿责任，即42690.31元。对于陈皓秋已经赔偿的21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28357.9元；二、陈皓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外赔偿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21690.31元；三、驳回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00元、鉴定费4200元，由陈皓秋负担。
陈皓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皓秋仅是弃车逃逸，并非肇事逃逸。肇事逃逸系为逃避法律制裁，驾车逃离现场并破坏事故现场，而陈皓秋并未逃离现场，而是害怕留在现场被胡立春等人的亲属殴打。二、涉案保险免责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弃车逃逸不予赔偿违反了《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同时宿迁大地保险公司也未对该免责条款向陈皓秋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胡茂祥的医疗费经鉴定“辛伐他汀”与本次交通事故无明显关联性，因此胡茂祥应分担部分鉴定费用。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王某某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宿迁大地保险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陈皓秋是否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如构成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是否可以依据商业三者险相关免责条款的约定免除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陈皓秋与宿迁大地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语义清晰，根据该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逃离现场，无论其系驾车逃离现场或是弃车逃离现场，保险公司均不承担赔偿责任。陈皓秋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
关于陈皓秋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违反了《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应为无效条款，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十条系对格式条款提供一方以格式条款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免除己方责任或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作出的规定，符合上述情形的，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诉争保险免责条款系对被保险人合同义务的合理设定及对合同权利的合理限缩，有利于规制被保险人在发生事故后的逃逸行为，防范道德风险，具有正当性、合理性，并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情形。《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关于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或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无效。该条款的正确理解应为，当事人约定一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或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免除己方责任的保险条款无效，不得以该条款免除己方责任。本案中，诉争保险条款系宿迁大地保险公司与陈皓秋之间订立，针对陈皓秋给第三人造成伤害情况下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作出的约定，显然不属《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陈皓秋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规定主张涉案保险免责条款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陈皓秋主张宿迁大地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明确说明，对此，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陈皓秋签字的声明一份，认可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已对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陈皓秋现无相反证据可以推翻其声明内容，应认定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向其作出了明确说明。宿迁大地保险公司可以依据诉争保险免责条款免除其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责任。
对于陈皓秋关于胡茂祥应分担部分鉴定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在本案中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分别为6865.22元、13454.38元、28460.18元。陈皓秋对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的用药合理性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胡立春、杨月梅用药均无明显不合理之处，胡茂祥的用药中仅有辛伐他汀与本案交通事故无明显关联性，对应的用药费用仅为41.4元，占三人医疗费中的比例极小，胡立春、胡茂祥、杨月梅均不存在过度医疗情况，陈皓秋要求胡茂祥分担部分鉴定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皓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秀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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