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锐敏。
委托代理人：唐锋、李婉晶，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嘉瀚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渊。
委托代理人：金志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锐敏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嘉瀚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瀚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泗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0日，嘉瀚公司经浙江省文物局审核批复，举行浙江嘉瀚2013年首届艺术品拍卖会。徐锐敏作为竞拍�（竞投牌号116）在交纳保证金30000元后参加竞拍，并成功拍得十件艺术品。徐锐敏签订成交确认书，确认其已阅读和理解嘉瀚公司拍卖规则并同意按该规则中的各项条款执行，并按规定向嘉瀚公司支付成交价款及佣金。其中陆俨少《山水清晖》（图录号449号）的落槌价为890000元、秦岭云《山水》（图录号524号）的落槌价为7000元、王个簃《大河红蓼》（图录号465号）的落槌价为68000元、刘国辉《人物＋书法》（图录号214号）的落槌价为18000元、朱关田《书杜牧诗》（图录号350号）的落槌价为10000元，合计993000元，佣金均按照落槌价的15%。2013年9月2日，嘉瀚公司向徐锐敏邮寄律师函，重申徐锐敏作为竞拍人已拍得十件艺术品（包括书法、书画），并要求徐锐敏在2013年9月7日前联系支付拍卖标的价款3049000元及佣金457350元并赔偿嘉瀚公司所有相关损失，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责任。该律师函徐锐敏已收悉。此后，徐锐敏在支付成交价款和佣金合计362880元后提取了四件艺术品。经协商，双方就撤销450号拍品《长江盛景》的交易达成合意，并就剩余前述五件拍品的处理问题多次沟通无果。
另查明，拍卖图录中载明的拍卖规则第二十二条规定，竞买人应对自己在任何价位的应价负责，一经拍卖师落槌或以其它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即不得反悔并当场签署成交确认书，否则拍卖人所收竞买保证金将不予退回，竞买人还需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第二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场支付拍卖标的的成交价款、佣金和其它费用，提取拍卖标的。如一次性付款确有困难，经嘉瀚公司同意，应保证自拍卖成交之日起的30日内付清全部购买价款，提取拍卖标的；并应当场向拍卖人支付不少于成交价20%的履约定金。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受人应在付清拍卖标的成交价款、佣金及其它费用后七日内办理提货手续。逾期造成的一切后果，包括该拍卖标的的毁损、灭失以及搬运、贮存等相关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第三十三条规定，拍卖人在对拍卖标的进行展览、出版或发表图录、文告中，对拍卖标的的作者、年代、尺寸、质地、装裱、来源、真实性、保存情况、估价等方面的口头或书面陈述均属参考意见。拍卖人对拍卖标的的真伪、质量以及拍卖标的所存在的瑕疵不承担任何责任。图录内对拍卖标的的现状陈述仅作为指引……。
原审法院认为：徐锐敏参加嘉瀚公司组织的拍卖会，竞买相关艺术品并签订成交确认书，双方存在拍卖合同法律关系。作为竞买人的徐锐敏应按约支付成交价款和佣金。徐锐敏辩称嘉瀚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且双方已就涉案五件拍品退还给委托方，徐锐敏不再提取达成合意，�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徐锐敏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基于此及拍卖规则，在竞买人违约的情况下，保证金将不予退回。故徐锐敏要求返还保证金，于法无据，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嘉瀚公司自愿放弃针对王个簃《大河红蓼》竞拍价款68000元及佣金10200元的诉讼请求，未损害徐锐敏的合法权益，予以准许。综上，嘉瀚公司要求徐锐敏支付其余竞拍价款925000元、按照落槌价15%计算的佣金13875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徐锐敏另辩称即使需支付竞拍可，亦应按照成交价款的8%计算佣金。对此，该院认为，成交确认书确定的佣金为落槌价的15%，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协商一致将佣金变更为8%。2013年9月5日张渊发给徐锐敏的短信“……其他的您安排在下周内一起提走，统一八可以”，即便将“统一八”的意思理解为按照8%计算佣金，该意思表示�是以9月5日的下一周内提取剩余拍品为前提条件，但鉴于徐锐敏未在该时间结点前付款，嘉瀚公司现主张按照15%计算佣金，并无不当。根据拍卖规则，徐锐敏在付清拍卖标的成交价款、佣金及其它费用后，应在七日内办理提货手续，故嘉瀚公司要求徐锐敏提取陆俨少《山水清晖》、秦岭云《山水》、刘国辉《人物＋书法》、朱关田《书杜牧诗》四件拍品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徐锐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嘉瀚公司支付成交价款925000元、佣金138750元，合计1063750元。二、徐锐敏自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之日起七日内向嘉瀚公司提取陆俨少《山水�晖》（图录号449号）、秦岭云《山水》（图录号524号）、刘国辉《人物＋书法》（图录号214号）、朱关田《书杜牧诗》（图录号350号）。三、驳回徐锐敏的反诉请求。如果徐锐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078元，由嘉瀚公司负担704元，徐锐敏负担14374元，其中徐锐敏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该院。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由徐锐敏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锐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已就涉案五件拍品退还委托方、徐锐敏不再购买和不承担违约责任达成合意。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的证据是嘉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渊于2013年10月11日发给徐锐敏的短信，短信内容是“徐老师，我和客户�了，回头我把画送回去。您跟你朋友说不必勉强了。咱们这次就这样清了，在牵扯下我们和您都为难。再次谢谢您的支持”。双方对该短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该短信能否证明双方就剩余拍品达成退还委托方、不再交易的合意。首先，双方就剩余拍品的处理主要以短信作为交流平台。徐锐敏在此前所发短信中已经明确向嘉瀚公司发出不再交易剩余拍品的意思表示，且嘉瀚公司收到短信。嘉瀚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所发短信系其对徐锐敏不再交易剩余拍品的意思表示的最终回复，法律性质上属于对要约的承诺，至此双方的意思表示已经一致，不再交易的合同已经成立。其次，嘉瀚公司不再交易的意思表示指向的是全部拍品。双方的短信往来中一直是针对全部剩余作品是否交易进行的磋商，前述短信内容应当理解为双方就全部剩余拍品达成终止交易的合同，�权债务已经结清。再次，解除权是形成权，嘉瀚公司所发短信表明其作出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无论徐锐敏是否回复，合同都已解除。2.本案其他事实能够印证徐锐敏的上述观点。嘉瀚公司在双方达成不再交易的合意后，已经将全部拍品退还委托人，465号拍品王个簃《大河红蓼》现身2014年8月浙江骏成夏季艺术品拍卖会能够印证该事实。在徐锐敏提交该证据后，嘉瀚公司立即撤回对该幅拍品的起诉，改称这是其因徐锐敏不付款而采取的其他弥补措施。事实上，该幅作品重新现身拍卖会，是委托人收到作品后重新委托拍卖。因此，拍品回到委托人处，可以印证嘉瀚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所发短信内容为双方不再交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嘉瀚公司返还保证金30000元，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嘉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瀚公�答辩称：1.上诉状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均是徐锐敏不想履行合同的借口。在审理过程中，徐锐敏对拍得涉案作品没有异议，但是对于提取作品再三拖延，将自己的违约行为导致的责任推到嘉瀚公司身上，这不仅与事实相违背，还体现徐锐敏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诚意。徐锐敏拍到作品后，多次以各种理由拖延领取拍品的时间，故嘉瀚公司才发出律师函。徐锐敏收到律师函后与嘉瀚公司协商，以自己资金困难为由提出不再提取价格高昂的拍品《长江盛景》。嘉瀚公司在不要求徐锐敏支付违约金、佣金的情况下，同意徐锐敏不再履行提取该拍品的义务，但约定其余拍品尽快领取。但徐锐敏再次不履行约定，也不再接听电话、回复短信，这就是为何只有嘉瀚公司的短信而没有徐锐敏的短信。现徐锐敏断章取义，其提供的是不连贯性的短信。同时，嘉瀚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发短信系针对一件拍品，该短信中指的“客户”是单一的客户。2.嘉瀚公司不可能答应徐锐敏无需领取全部拍品。嘉瀚公司作为拍卖公司，其盈利的来源就是通过拍卖赚取佣金，在其已经同意徐锐敏不再领取大的拍品且无需支付相应违约金的情况下，不可能再答应徐锐敏不再领取其余拍品。3.因为徐锐敏的违约行为，嘉瀚公司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防止损失扩大。465号拍品刚好可以参与其他公司的拍卖，故由嘉瀚公司向委托人买断，然后送到其他公司参加拍卖。在审理过程中，嘉瀚公司已撤回主张该拍品的权利。而且，徐锐敏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不用再提取剩余拍品的合意，最多也只能证明徐锐敏不需要再提取《长江盛景》。
二审期间，徐瑞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9月15的录音光盘一份，欲证明嘉瀚公司已将剩余拍品退回委托人，双方就全部剩余拍品达成终止交易的合意；2.照片三张、公司基本情况一份，欲证明嘉瀚公司在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搬离住所，丧失履行合同的能力。经质证，嘉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系徐锐敏为诉讼需要而准备，其中所涉《山水清晖》价格最高，因徐锐敏迟迟不履行领取义务而使委托人对嘉瀚公司产生不信任感，故嘉瀚公司将该画作暂时交还委托人并交纳保证金，委托人为此同意不再另行处置该画作；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其搬离住所地并不代表其不能履行交付拍品的义务，且嘉瀚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应归咎于徐锐敏不支付竞拍款的违约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均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用。
二审期间，嘉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锐敏通过拍卖程序竞得标的物，并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其与嘉瀚公司之间的拍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徐锐敏应按约支付拍卖标的的价款以及佣金。徐锐敏上诉称双方已就涉案剩余拍品达成终止交易的合意，则其应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徐锐敏与嘉瀚公司之间以短信方式协商的过程来看，嘉瀚公司一直要求徐锐敏提取剩余拍品，其中2013年10月11日的短信内容无法证明双方已就剩余拍品达成由嘉瀚公司退还委托人、徐锐敏不再提取的合意。至于465号拍品即王个簃《大河红蓼》在其他艺术品拍卖会中参加拍卖，亦不足以证明嘉瀚公司已将剩余拍品全部退还委托人、确认双方终止交易的事实。对此，徐锐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徐锐敏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4元，由上诉人徐锐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