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1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民。
委托代理人李新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兰。
委托代理人李新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熊利泽。
委托代理人刘亮。
上诉人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四军大一附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一重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与上诉人四军大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刘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系刘淑琪之子女。2007年3月2日，刘淑琪以“咳嗽、咳痰18天，加重伴气喘15天”之主诉入住四军大一附院急诊科。初步诊断为：1、肺部感染；2、脑出血后遗症。次日刘淑琪被转入四军大一附院呼吸内科诊治，入院初步诊断为：1、肺炎；2、Ⅱ型呼吸衰竭；3、酸碱平衡紊乱；4、缺血性心肌病。刘淑琪入院后四军大一附院给予头孢四代抗菌素治疗效果不明显，根据痰培养结果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对万古霉素敏感，给予万古霉素及营养支持治疗三天，刘淑琪病情一度好转。后由于经济原因，家属不配合治疗，刘淑琪肺部感染渐加重，于3月17日8：50分出现神志不清，全身汗出，急查血气分析示：I型呼衰。家属不同意转重症监护室行气管插管吸痰抢救治疗，亦不同意门诊购抗菌素，并拒绝履行签字。四军大一附院在治疗上加强吸痰，提高吸氧浓度，继续输液、支持治疗。刘淑琪于17日20：40左右出现呼吸减慢，心率为70次／分，呼吸10次／分，指脉氧70%，血压100／60mmHg，立即给予人工气囊辅助呼吸，尼可刹米0.375g静脉注射，后持续胸外按压及人工气囊维持呼吸，刘淑琪于2007年3月17日21：40宣布死亡。病历记载死亡原因为：肺炎、Ⅱ型呼吸衰竭、酸碱平衡紊乱、缺血性心肌病、心律失常。刘淑琪在四军大一附院处治疗期间产生住院医疗费9484.6元，门诊检查费1277.2元。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因与四军大一附院协商赔偿未果，曾于2007年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对检验报告粘贴单上“刘淑琪”的签名、刘淑琪病案中《病历记录》“谈话笔录”第五页一页、2007年3月17日《病历记录》“谈话记录”第五页一页、2007年3月5日西京医院《手术情况谈话记录》一页、2007年3月16日8：30谈话记录一页、西京医院《患者入院评估表》一页、2007年3月3日《西京医院医患道德责任书》一页提出异议，2009年4月23日原审法院根据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的申请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检材进行笔迹鉴定，2009年5月18日陕蓝文鉴字（2009）25号鉴定书结论为：1、检材1即检验报告粘贴单上“刘淑琪”的签名笔迹与李新盈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2、检材2即刘淑琪病案中《病历记录》“谈话笔录”第五页与检材3即2007年3月17日《病历记录》“谈话记录”第五页纸张不一致；3、检材4即2007年3月5日西京医院《手术情况谈话记录》一页中“李新盈”签名笔迹与样本1中“李新盈”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4、检材5即2007年3月16日8：30谈话记录一页中“李新民”签名笔迹，因无自由样本，不好作结论；5、检材6即西京医院《患者入院评估表》一页中患者家属签名处“李新盈”、“刘淑琪”签名笔迹与样本1“李新盈”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6、检材7即2007年3月3日《西京医院医患道德责任书》一页中的“李新盈”签名笔迹与样本1中的“李新盈”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后因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未能按传票传唤时间到庭，原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08年7月18日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又以同一理由诉至原审法院，后因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未能按传票通知时间到庭，原审法院又裁定按撤诉处理。2011年12月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再次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刘淑琪的病历进行质证。在原审法院重新审理过程中，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四军大一附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原审法院经质证后遂委托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技术室进行鉴定，西安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以“原告质疑被告的病历内容不属实、与事实不符、家属不知情等”暂不受理。中院退回鉴定。原审法院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明确表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所有病历不符合规定，所以不同意依据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提交的病历和四军大一附院提供的病历做鉴定。
2013年4月23日，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3月2日，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之母刘淑琪就诊于四军大一附院并住院治疗。因入院当天是休息日，故四军大一附院将刘淑琪收治急诊科。入院当晚10时经首诊医师赵丽芳检查，体征：神志清楚，心率每分钟84次，呼吸频率每分钟22次，血压140／80mmhg，四军大一附院对刘淑琪进行了血尿常规检查，凝血酶元时间、血气、肾功、血糖、胸部拍片、心电图等相关检查，并经病区呼吸科会诊，诊断为：1、肺部感染；2、脑出血后遗症。2007年3月3日晚7点半转入住院部呼吸二病区住院治疗。经检查，主要体征为：神志清楚、查体合作、口唇无紫绀，鼻通气良好，无鼻翼煽动，双肺呼吸音低，未闻见干湿性罗音及胸膜摩擦音。随后医生将家属多次叫到病区护士站、医生办公室反复询问病史及相关病情，李新盈等三人家属详尽回答，并特别提醒医生注意患者有药物过敏史。3月15日晚17时，科室副主任医师史皆然教授改变治疗方案，对有药物过敏史的患者刘淑琪使用万古霉素输液抗感染治疗，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及风险说明义务，侵害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权、同意权并剥夺了选择权，其行为违反了诊疗常规及规范。2007年3月15日晚18点20四军大一附院没有告知家属即为患者作万古霉素皮试，后患者皮试呈阴性，但四军大一附院依据的临时医嘱记录单第三页上没有执行者的签字。患者皮试后出现烦躁不安，精神恍惚，痰液分泌增多等过敏反应和体征。3月16日早，医生以停用万古霉素、膀胱冲洗为由强迫李新民签字同意。2007年3月17日患者出现神志不清，双肺布满痰鸣，血压下降，病情危重，家属强烈要求转重症监护室进行救治被拒绝。2007年3月17日晚8点40分患者出现呼吸微弱，呼之不应，患者长子李新盈要求赶快救治，姓张的医生漫不经心地说要请示史教授。后四军大一附院医生草率抢救不足10分钟，患者痛失生命。四军大一附院在患者入院后未能准确作出病情诊断，未能合理有效地为患者用药，延误了患者病情。医院擅自更改治疗方案，用药错误，没有履行告知及说明义务，伪造篡改病历，在患者病情危急时未能及时抢救，故请求法院判令四军大一附院赔偿医疗费2万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丧葬费50000元、死亡赔偿金1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0000元、鉴定费13500元，以上费用合计1013500元。
四军大一附院辩称，患者入院初步诊断为：1、肺炎、Ⅱ型呼吸衰竭；2、酸碱平衡紊乱；3、缺血性心肌病、心律失常；4、脑出血后遗症；5、胆囊切除术后。四军大一附院在患者入院后积极给予抗感染对症支持治疗并完善相关辅助检查。四军大一附院对患者诊断明确：整个治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违规。对于患者的病情，医院向患者家属进行了充分的告知并履行了注意义务。为患者使用万古霉素前四军大一附院是按照治疗规范先进行皮试，且使用万古霉素过程中也未见患者出现过敏症状。患者2007年3月17日出现病情变化后，医院医务人员积极采取抢救措施。对于患者的病案资料，我医院均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管理。综上我医院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尽职尽责，严格按照诊疗常规进行治疗。故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诉请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刘淑琪在四军大一附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四军大一附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经质证后原审法院委托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技术室进行鉴定，因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质疑四军大一附院的病历内容不属实、与事实不符及家属不知情等而被西安市医疗事故鉴定办公室暂不受理退回鉴定。但经笔记鉴定2007年3月5日8：30分西京医院《手术情况谈话记录》一页中“李新盈”签名笔迹与样本1中“李新盈”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作为医务人员应当将患者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如实告知患者，及时解答患者的咨询，但是应当避免对患者造成不利后果。因该谈话记录中李新盈的签名非李新盈本人书写，四军大一附院未尽告知义务，应负相应责任，以30％为限，具体费用计算依据患者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票据及相关法律规定酌定。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一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医疗费10761.8元、护理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丧葬费22165元、死亡赔偿金11429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49036.8元的30%，计人民币44711.0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4140元，原告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负担9660元。（原告预交500元，其余应负担部分诉讼费予以免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与四军大一附院均不服。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四军大一附院违规使用药物导致刘淑琪死亡，四军大一附院存在重大医疗过错。四军大一附院提供的病历不真实、不准确、不完整、不合法。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及风险说明义务，侵害了患者的知情权、同意权并剥夺了选择权，违反医疗规范。原审判决四军大一附院仅承担30%责任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请。四军大一附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认定院方是否存在过错，应由专业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专家作出判断，本案由于李新盈等不配合鉴定工作，无法证明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李新盈等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一审法院未进行医疗鉴定而做出的判决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我院未尽告知义务所依据的笔迹鉴定样本取材范围窄，鉴定结论明显违反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四军大一附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关于“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四军大一附院是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审查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侵权过错。本案原审法院重审期间，四军大一附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而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以鉴定材料不具备客观性、真实性为由，不同意依据双方提交且已经质证的病历等证据材料进行鉴定，致使本案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也依法向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释明了不配合鉴定可能承当的法律后果；因此，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认为医方的诊疗过错行为导致其母刘淑琪死亡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其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经审查，本案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医方的治疗行为与刘淑琪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仍显示出四军大一附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着向患者告知义务缺失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过错责任原则，认定四军大一附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军大一附院认为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亦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承担；上诉人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新盈、李新民、李春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宏
代理审判员 董 凡
代理审判员 朱利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