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8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凌玉珍，女，195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汴河东路友谊巷**号，公民身份证号码3422231952********。
委托代理人：胡建强，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
法定代表人：盛继伦，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单国章，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海，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玉珍、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许劲松、张虹良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玉珍的委托代理人胡建强、上诉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单国章、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玉珍一审起诉称：2013年7月4日中午，凌玉珍骑车外出时不慎摔倒致使头面部等多处受伤，后被紧急送至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处救治。经急诊检查发现凌玉珍头面部多发性骨折，病程中数度昏迷，随即，凌玉珍被送往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医学检验部门作辅助检查，在头颅CT检查后，医师初步诊断凌玉珍病情为：1、左侧颧骨、上颌骨多发性骨折；2、左肩外伤；3、闭合性颅脑损伤。在初步诊断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无视凌玉珍颅脑损伤、左肩外伤、颧骨颌骨多发性骨折的真实病情，其工作人员因为科室病源利益，故意错误的将凌玉珍收治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口腔科入院治疗，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对凌玉珍延误治疗十四天后，凌玉珍病情严重恶化，在凌玉珍亲属强烈要求下，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才对凌玉珍复查头颅CT，但已形成脑疝，后转入脑外科紧急实施开颅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中清除的血凝块达80ML之多，术后在重症监护室长达七天才苏醒。后凌玉珍住院月余，身体未能恢复如初，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医嘱凌玉珍6个月后行颅骨修补术，但因术后癫痫的后遗症的原因至今未能修补。凌玉珍认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已经诊断凌玉珍闭合性颅脑损伤等情况下，错误分送凌玉珍至其口腔科住院，违反了早发现早诊疗的原则，未能对症及时治疗，以致凌玉珍的病情恶化，给凌玉珍造成严重的身体损害、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凌玉珍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赔偿凌玉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155552.02元（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待鉴定后确定，并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凌玉珍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赔偿凌玉珍医疗费58865.82元（51635.42元＋1230.4＋6000元）、护理费5324.4元（104.4元／天×51天）、误工费20646元（114.7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30元／天×51天）、营养费1530元（30元／天×51天）、交通费1020元（20元／天×51天）、伤残赔偿金131448元（24839×20年×54%×49%）、精神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共计306232.3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一审答辩称：1、凌玉珍因外伤致使头面部、左肩等多处受伤到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急诊科就诊，期间凌玉珍有短暂意识障碍，但无恶心呕吐、大小便失禁。当时凌玉珍最严重的损伤和症状为“面部多发骨折”，故收住口腔科治疗，符合急救医学的诊治原则和诊疗规范。2、2013年7月4日，凌玉珍入住口腔科，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当时给予一级护理、吸氧、止血药物进行止血治疗，使用抗生素预防感染，甘露醇脱水降颅压等对症治疗；7月5日凌玉珍主诉头痛头晕时复查头颅CT显示未见明显异常，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及时请脑外科医师会诊、并经过积极治疗后，凌玉珍于2013年7月10日生命体征稳定，无头痛头晕症状，面部肿胀明显好转。2013年7月18日，凌玉珍诉头痛头晕后复查头颅CT，其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随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及时将其转入脑外科，并安排手术治疗。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以上治疗过程及时得当，符合颅脑损伤、面部骨折及肩部外伤诊疗常规，不存在过失。请求依法驳回凌玉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4日中午，凌玉珍骑车外出时不慎摔倒致使头面部等多处受伤，后送至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处救治，在头颅CT检查后，初步诊断凌玉珍的病情为：1、左侧颧骨、左侧上颌骨及左侧眼眶外侧壁多发骨折并左侧上颌窦积液、左眼外直肌挫伤可能；2、左侧颌面部软组织肿胀；3、颅内未见明确异常，提请必要时复查。随后入住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口腔科治疗，治疗上给予预防感染、脱水降颅压等处理。次日，因凌玉珍主诉头痛头晕明显，再次复查头颅CT，CT未反映颅内外伤性改变，该科室请脑外科三组门诊会诊，会诊医师给予“IMP：1、同意贵科诊断；2、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建议：1、密观神志、瞳孔变化，营养神经对症治疗；2、必要时复查头颅CT；3、我科随诊”的会诊意见。2013年7月18日，因凌玉珍神清精神差，主诉头痛头晕症状明显复查头颅CT，CT诊断为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转入神经外科，行“开颅右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凌玉珍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处住院治疗42天，花费医疗费51635.42元，于2013年10月10日到上海市五官科医院就诊，花费1271.5元。2015年6月13日，凌玉珍因症状性癫痫、脑外伤术后至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处住院治疗9天。在本案审理中，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通过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凌玉珍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皖中衡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1273-1、127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疏于观察、诊疗不及时的过错，该过错与当前凌玉珍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明确，建议参与度为30%-49%（参考均值40%）；凌玉珍现遗留左上肢肌力3级，左下肢肌力5-级，右下肢肌力5级且癫痫发作时左侧肢体下自主抖动，不能言语，现用德ＸＸ控制，约20天左右发作一次，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分别评定为六级伤残、七级伤残。
另查明：凌玉珍系农业户口，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在安徽省宿州市宿固路，注册日期为2008年9月28日，且长期居住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宿固路东侧沈庄一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犯他人生命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经鉴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疏于观察、诊疗不及时的过错，该过错与当前凌玉珍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明确，建议参与度为30%-49%（参考均值40%），凌玉珍左上肢、左下肢分别评定为六级伤残、七级伤残，故对凌玉珍要求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赔偿其因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人身损害的请求予以支持。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虽辩解其对凌玉珍的治疗是及时得当、不存在过失，但其辩解意见与鉴定结论不符，且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未能提供需要重新鉴定的相关依据，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辩解不予采信。考虑医疗机构过错程度，及凌玉珍自身患有××，酌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对凌玉珍的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为宜。凌玉珍虽系农业户口，但其长期居住在城市，有固定收入，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具体赔偿数额，参照《2015年安徽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相关数据，可认定凌玉珍的损失应为：1、医疗费51635.42元＋门诊检查费1271.5元；2、误工费20646元（114.7元／天×180天），3、伤残赔偿金268261.2元（24839元×20年×54%）；4、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30元／天×51天）；5、营养费1530元（30元／天×51天）；6、护理费5324.4元（104.4元／天×51天）；7、交通费1020元（20元／天×51天）；8、鉴定费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各项计387218.52元。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承担154887.4元（387218.52元×40%）。凌玉珍无证据证明其他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实际支出，对凌玉珍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凌玉珍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人民币154887.4元；二、驳回凌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93元，凌玉珍负担2893元，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负担3000元。
凌玉珍、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凌玉珍上诉称：1、一审判决让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凌玉珍受伤后到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就诊，凌玉珍自身不存在过错，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疏于观察和治疗不及时的过错，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却简单的引用鉴定结论，以40%的比例确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赔偿比例不当，况且该鉴定结论是建议参与度最高为49%，一审判决明显不公，未充分保护凌玉珍的合法权益。2、因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诊疗过错造成凌玉珍损害后果的发生，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作为过错方应全额赔偿凌玉珍的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按比例赔偿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赔偿凌玉珍208097.07元。当庭凌玉珍又增加要求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赔付凌玉珍在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及在上海市等医院的就诊费用。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比例和相关赔偿依据不合理，应判决驳回凌玉珍的诉讼请求，具体意见同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上诉状。对于凌玉珍当庭新增加的上诉意见，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认为凌玉珍上诉的内容应是一审固定的诉讼金额，其他医院的支出费用不是本案上诉受理的范围。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依据的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皖中衡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1273-1号鉴定意见书不是合格的证据。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对凌玉珍的治疗过程中，收治符合诊疗常规，住院过程中严格按照操作流程，严密观察患××情，相关风险交代清楚，并无违规行为，该鉴定结论认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的具体赔偿标准及计算方式存在错误。首先，凌玉珍住院费用51635.42元中应扣除农合报销的费用，其余自费部分才是凌玉珍的实际损失；门诊检查费用1271.5元为原发病的检查费用，不应支持。其次，凌玉珍实际住院时间为51天，一审认定误工时间为180天无依据。况凌玉珍为农村户口，其伤残赔偿金按城市户口计算无依据。再次，一审认定凌玉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明显过高。最后，一审仅认定凌玉珍提交的鉴定费用1000元，却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交的10000元不予认定，有失公平。3、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通知是在33号法庭审理，在开庭当天又改在办公室开庭，且在庭审中凌玉珍的律师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代理人有辱骂、威胁的语言时，一审法院未采取任何措施予以制止。凌玉珍的女儿在一审法院工作，一审法院在处理该案时缺乏客观性、公正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玉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当庭又增加一点，凌玉珍一审诉求是306232.32元，庭审中也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却将凌玉珍的诉讼请求变更为387218.52元明显不当。
凌玉珍答辩称：1、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该鉴定意见书已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质询，一审将该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的依据正确。2、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事实存在，其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偿数额过高无依据。凌玉珍虽是农村户口，但其在城市居住经商，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正确。3、一审庭审是公开进行，庭审地点也是在审判楼内进行，参与庭审的十余人可以证明，凌玉珍的代理人也无不当行为，一审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4、凌玉珍在庭审中已变更诉讼请求，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387218.52元并不超凌玉珍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驳回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上诉。
二审期间，凌玉珍出具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结算单三张、医疗及用药票据三张，证明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凌玉珍治疗费用外，凌玉珍还产生部分治疗费用，同时凌玉珍在宿州市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部分费用。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发表质证意见为：本案凌玉珍上诉应针对一审判决的内容，对凌玉珍新增加的医药费不是本案上诉审查的范围，对凌玉珍出具的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结算表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凌玉珍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51635.29元，经宿州市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审核可报销的是43321.06元，凌玉珍个人自负金额为33979.29元，个人实际获得补偿的是17656元。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二审出具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及鉴定费票据各一张，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证明一审认定凌玉珍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51635.29元不实，凌玉珍已在宿州市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17656元，其个人实际支付医疗费33979.29元。鉴定费票据证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支付鉴定费10000元，一审对此未予处理。
凌玉珍发表质证意见为：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与凌玉珍出具的一致，该结算单真实；鉴定费票据真实，一审时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并未将该证据提交法庭质证。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凌玉珍提交的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交的内容一致，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对凌玉珍提交的其他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单及治疗、用药票据，因凌玉珍一审时未主张，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对此不予认可，本案在此不予审查。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交的二份证据，因凌玉珍不持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4日，凌玉珍因摔伤到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口腔科住院治疗，至7月18日发现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转科室治疗前产生医疗费6490.7元。在一审审理期间，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通过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用10000元。凌玉珍申请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用1000元。2013年8月15日，凌玉珍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出院，共支出医疗费51635.29元，后凌玉珍通过宿州市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获得实际补偿款17656元。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的分担如何确认的问题；2、一审认定凌玉珍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及鉴定费的负担是否适当；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
（一）关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的分担如何确认的问题
凌玉珍以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就其医疗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认为其在对凌玉珍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接受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申请后依法委托具备法医临床鉴定资质的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依据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交的鉴定检材予以鉴定，并作出皖中衡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127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对凌玉珍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符合法定鉴定程序，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且该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该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其提出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既然该鉴定意见认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过错参与度为30%-49%（参考均值为40%），一审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酌情认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及凌玉珍认为应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认定凌玉珍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及鉴定费的负担是否适当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凌玉珍因摔伤到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51635.42元，在外地门诊就诊支出1271.5元。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上诉提出凌玉珍因治疗原发××的费用应从中扣除。经查，凌玉珍于2013年7月4日因摔伤到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口腔科住院治疗，至7月18日因发现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而转科室治疗。凌玉珍在该院口腔科治疗期间是治疗摔伤，所产生诊疗费用6490.7元系凌玉珍治疗自身原发××产生，应由凌玉珍自行负担，一审将该笔费用一并作为赔偿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凌玉珍在外地诊疗费用1271.5元系治疗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医疗过错后果产生的费用，应计入赔偿总额内。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出凌玉珍治疗原发××的费用应从赔偿总额中扣减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凌玉珍在出院后虽通过宿州市埇桥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部分费用，但凌玉珍的报销行为并不能因此减轻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赔偿责任，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要求将报销费用从医疗费总额中予以扣减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按上述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由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凌玉珍住院治疗51天，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劳累，3-6个月后来院行颅骨修补术，一审依据凌玉珍的实际伤情状况，结合医嘱，酌定凌玉珍的误工期为180天，符合凌玉珍的实际治疗状况，本院予以维持。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凌玉珍的误工期180天过高的主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按上述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凌玉珍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对此有凌玉珍的营业执照、国有土地使用证予以证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上诉认为凌玉珍的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凌玉珍在事发时刚满60周岁，一审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凌玉珍的伤残等级确认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至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出一审超诉讼请求的主张，经查，凌玉珍在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其伤残等级鉴定后于一审庭审中已变更诉讼请求，其中对于伤残赔偿金的诉求已先行按过错参与度49%予以确认，一审在计算凌玉珍的伤残赔偿金时未予扣减过错责任，在确定总赔偿数额时再按责任划分并未超出凌玉珍的一审诉求。故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出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由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疏于观察、诊疗不及时的过错，造成凌玉珍左上肢肌力3级，左下肢肌力5-级，右下肢肌力5级且癫痫发作时左侧肢体不自主抖动，不能言语，现用德ＸＸ控制，约20天左右发作一次，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伤残、七级伤残的严重后果。一审根据凌玉珍的伤残等级，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酌定凌玉珍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5000元并无不当，况一审已根据双方的过错参与度，让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仅承担40%的赔偿责任。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凌玉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在对凌玉珍治疗期间存在医疗过错，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明知自身存在过错，却予以否认。在凌玉珍提起诉讼后，其申请对其诊疗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用10000元，经鉴定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该鉴定费用应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自行负担，但一审在判决中未予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凌玉珍因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产生伤残的后果，其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元，一审按照责任比例划分予以分别负担适当，凌玉珍要求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对鉴定费全部承担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
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出一审法院临时变更庭审地点，在办公室内开庭，庭审中未阻止凌玉珍的委托代理人不当的行为，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上诉要求发回重审的主张。因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凌玉珍的委托代理人也否认曾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实施了不当行为，且上述情形亦非《民诉法》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纳。
凌玉珍的损失可确定为：1、医疗费46416.22（45144.72元＋门诊费1271.5元）；2、误工费2064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4、营养费1530元；5、护理费5324.4元；6、伤残赔偿金268261.2元；7、交通费10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9、鉴定费1000元，上述损失共计380727.82元。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尚需向凌玉珍支付152291.13。对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支出的鉴定费用10000元，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凌玉珍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提出的除凌玉珍治疗原发××的费用应予以扣减的上诉主张成立外，其余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适当，但对于凌玉珍治疗原发性××医疗费用未予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30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凌玉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计152291.13元；
三、驳回上诉人凌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3元，由上诉人凌玉珍负担2893元，上诉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93元，由上诉人凌玉珍负担1130元，上诉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负担47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