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3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仲健，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代理人黄生祥，福建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火狮，福建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江山，男，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张金利，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春燕，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鸿程，男，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黄仲健因与被上诉人黄江山、原审第三人郑鸿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仲健的委托代理人黄生祥、许火狮、被上诉人黄江山的委托代理人张金利、戴春燕、原审第三人郑鸿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14日，被告黄仲健（乙方）与第三人郑鸿程（甲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帮吟村工业区工业用地（电信塔旁）用作石材加工生产，经双方平等自愿、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将位于帮吟村工业区工业用地（电信塔旁）面积为约4亩，租给乙方经营石材加工生产使用。二、租赁期限：自2006年5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止，共计10年。三、租金及给付方式：每亩每年肆仟元，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第一年租金计壹萬陆仟元，保证金壹萬元。以后租金每年这个月支付，租金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增加15％。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有权在租用地内按甲方的规划建厂房等生产设施。2、租赁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的土地承租权。3、租赁期间乙方应按有关单位规定及时交纳电费、税费等合理费用。4、租赁期间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转租、分租、转介、相互交接或其它方式变相转租。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另行处理。六、违约责任……”。2013年4月29日，原告黄江山（乙方）与被告黄仲健（甲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位于水头镇帮吟开发区电信塔旁《裕兴石材厂》转让协议：1、转让内容：厂房（钢构）、宿舍办公楼、16头全自动抛光机一台、手摇切边机一台、桥式红外线切边机一台、拉边机一台、全自动定型磨边机一台、抛孔机一台、3.5吨叉车一台、航吊3台、巨轮手护磨光机4台及办公设备等。现库存的荒料、板材（除英国棕荒料3颗外）。2、转让费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3、转让费交付日期：上述转让费分四次支付。第一次在2013年4月30日支付叁拾万（￥300000），第二次在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叁拾万（￥300000），第三次在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叁拾万（￥300000），最后在2013年8月30日前付清余款叁拾万（￥300000）。4、为了能正常经营生产，甲方须保证配合乙方接单，技术管理指导。乙方应按甲方提供的客户要求认真完成订单，保质保量完成生产，按时交货。5、乙方自2013年3月份投入资金至工厂进行生产，同时自该月开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2013年3月份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6、乙方承诺转让费于2013年8月30日付清，如在规定时间内不能付清上述转让费，甲方有权收回工厂，已交资金不予退还。以上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不以任何理由更改或毁约。”该《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黄江山即接手经营该裕兴石材厂，并支付给被告黄仲健转让款人民币60万元，但现已停止经营。被告黄仲健在与原告黄江山签订该《转让协议》时并没有明确告知第三人郑鸿程，也未取得第三人郑鸿程的同意。现第三人郑鸿程明确表示不同意被告黄仲健将该厂房所涉土地转租给原告黄江山，欲与被告黄仲健解除土地租赁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江山与被告黄仲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主体资格合格，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应认定为有效。从该《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原告黄江山向被告黄仲健受让被告黄仲健位于水头镇帮吟开发区电信塔旁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的裕兴石材厂，包括钢结构厂房、宿舍办公楼、机器设备、荒料、板材等财产来看，原告黄江山签订该协议的根本目的是在该片土地上，使用该土地上的钢结构厂房、宿舍办公楼以及该厂房的机器设备、荒料、板材等财产进行生产经营；但是因被告黄仲健转让给原告黄江山的厂房所涉的土地系向第三人郑鸿程所租赁且未取得第三人郑鸿程的同意，现第三人郑鸿程又明确表示不同意被告黄仲健将该土地转租，欲根据被告黄仲健与第三人郑鸿程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的约定来解除与被告黄仲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此，原告黄江山无法继续在该片土地上经营，也就无法使用该土地上的厂房、宿舍办公楼继续进行生产经营营利，原告黄江山签订该转让协议的目的也就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故原告黄江山请求解除其与被告黄仲健签订的《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黄江山请求被告黄仲健返还其转让款人民币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该《转让协议》解除后原告黄江山对被告黄仲健所应承担的责任，被告黄仲健可另行向原告黄江山主张。原告黄江山自愿撤回要求被告黄仲健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的诉讼请求，系原告黄江山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被告黄仲健辩称土地的租赁问题不影响本案《转让协议》的履行，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黄江山与被告黄仲健于2013年4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被告黄仲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黄江山转让款人民币6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被告黄仲健负担。
宣判后，被告黄仲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所涉及的财产均为动产，并未包括争议土地的使用权的租赁，若包括不动产转让，依照交易习惯，应当提供相应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厂房土地使用权证书以及环保证书等不动产凭证的交接，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并未涉及“裕兴石材厂”的上述证件，因此该协议之间的财产转让应当属于动产转让；其次，从常理上说，对于大宗交易，被上诉人显然会更加审慎注意，了解被上诉人是否对该土地是否具有合法的使用权，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系租赁的事实在合同签订时应当是知情的，并且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原审第三人郑鸿程也已证实，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目的在于完成相关动产的转让，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在法律上应当视为履行完毕，因此即使是该转让协议包含了该租赁地，因合同已履行完毕，至于被上诉人是在原厂址生产经营还是另寻他址生产经营，都与上诉人无关，退一步说，即使原厂址无法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完全也可以另寻他址，因此上诉人已无构成根本违约的可能性，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只有在原厂址上生产经营方可实现合同目的，在他址上生产经营则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看法是错误的。据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进行重新认定，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超越法院职权。原审法院径自增加第三人郑鸿程作为原审第三人，并且将第三人郑鸿程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焦点中的土地的所有权人，该行为不但违反了程序正义，也超越了法院职权。首先，民事诉讼第三人是指对他人争议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无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参加到原告、被告已经开始的诉讼中进行诉讼的人。但在本案中，郑鸿程既无独立请求权，且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无利害关系，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会影响到郑鸿程是否有权享有双方争议焦点中的土地，因此，郑鸿程不应追加为第三人，只能作为证人，以便于查明争议焦点；其次，郑鸿程对双方争议焦点中的土地未能提供相应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等权证，并不享有对该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原审法院认为因郑鸿程解除与上诉人的协议而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因根本违约而解除，但作出如此认定，则表明原审法院的假设前提便是郑鸿程享有对该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等权证，否则如何认定郑鸿程有权解除与上诉人之间于2006年5月1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从《物权法》的角度上说，仅凭双方协议而无任何所有权证件无法证明郑鸿程对讼争土地享有任何权利。因此，郑鸿程无权就该土地作出任何主张，更无权要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原审法院追加郑鸿程作为第三人，并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因根本违约而解除，既违反相关审理程序，亦超越法院职权。三、原审判决合同解除后，却对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不予认定，显然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根据《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被上诉人解除本合同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应予赔偿，但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协议后，却对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未予认定，也未对双方的合同责任进行释明，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诉权。此外，被上诉人在合同缔约过程中未能尽到审慎义务，即使该合同被解除，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原审法院对此也未予认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严重违反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江山辩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标的是诉争的裕兴石材厂，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裕兴石材厂内的部分动产。2.人民法院可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于查明案件事实，原审通知第三人郑鸿程参加诉讼是正确的。一审法院通过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可进一步证实，上诉人黄仲健是向第三人郑鸿程租赁诉争的土地，然后在该土地上经营裕兴石材厂。3.本案《转让协议》是因上诉人黄仲健的原因不能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转让协议》正确，若上诉人认为解除协议对其权利造成损害，可在一审时提起反诉或另行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故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判决解除《转让协议》后，却对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不予认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郑鸿程辩称，上诉人黄仲健已向本人交了七、八年的租金，表明上诉人黄仲健对土地的归属没有争议，土地是本人向村里租赁后再转租给上诉人黄仲健的，该事实有本人向村里租赁土地的租赁合同为证。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黄仲健对以下问题提出异议：1.原审认定第三人郑鸿程对上诉人黄仲健与被上诉人黄江山签订《转让协议》一事不知情。2.一审遗漏查明诉争土地的权属问题。3.原审未查明被上诉人黄江山已缴纳给原审第三人郑鸿程部分土地租金的事实。4.原审未查明《转让协议》签订前后的财产状况。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黄江山主张解除《转让协议》的请求能否成立。2.原审追加郑鸿程为原审第三人是否超越职权。3.原审对本案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不予认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并分析、认定如下：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郑鸿程提供《南安市水头镇邦吟村民委员会土地出租协议书》一份，以此证明郑鸿程拥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诉争土地是郑鸿程向南安市水头镇邦吟村委会租赁的。
上诉人黄仲健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但附条件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不清楚村委会公章是否属实，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出庭作证，该合同上的四至范围不能体现诉争土地是否包含在内，土地属于不动产，应进行物权登记。原审第三人郑鸿程是厦门户口，其已丧失了享有邦吟村村民集体土地的资格，且村民委员会无权改变土地的性质。综上，该份合同无法证明第三人郑鸿程系诉争土地的所有权人。
被上诉人黄江山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进一步证实原审第三人郑鸿程对诉争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本案审理的是合同相对方的纠纷，无需查明土地使用权的来源，该事实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郑鸿程提供的《南安市水头镇邦吟村民委员会土地出租协议书》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郑鸿程是诉争土地的原使用权人，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黄仲健与原审第三人郑鸿程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约定，诉争土地不得转租。郑鸿程作为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现明确表示不同意黄仲健将诉争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黄江山使用，被上诉人黄江山也就无法继续使用该土地上的厂房、宿舍办公楼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被上诉人黄江山与上诉人黄仲健签订《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除上诉人黄仲健与被上诉人黄江山签订的《转让协议》并无不当。郑鸿程是诉争土地的原使用权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追加郑鸿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根据被上诉人黄江山的诉讼请求及本案查明事实判决解除上诉人黄仲健与被上诉人黄江山签订《转让协议》是正确的，在本案原审审理中上诉人黄仲健未向被上诉人黄江山就解除《转让协议》给其造成的损失提起反诉，故原审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对被上诉人黄江山所应承担的责任不予认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上诉人黄仲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黄仲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邱妙菲
一、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时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