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8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凤梅，女，196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公务员，现住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彤，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轩东，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智凤兰，女，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渠洋，男，199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庙成，女，192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乌兰察布市兴和县。
委托代理人王慧博，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艾格，女，199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原审被告魏素清（又名魏淑清），女，80岁，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四川省德阳市。
上诉人田凤梅为与被上诉人智凤兰、渠洋、孙庙成及原审被告谢艾格、魏素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3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贺天闻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志杰、李秀娥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凤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彤、石轩东，被上诉人智凤兰、渠洋、孙庙成的委托代理人王慧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谢艾格、魏素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区明学由谢彬雇佣在经营的活鱼批发中心从事开车运输货物工作。2014年3月7日，区明学与另一雇佣人员吴斐从天津装上季鱼，由吴斐驾驶的谢彬所有的“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车号：蒙L508**，内乘区明学）。当日下午3：30，刘新宝驾驶“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车号：蒙D559**）由东向西行至北京市六环路外环1公里+800米处时，适有吴斐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正由东向西驶来，重型普通货车前部撞击到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部，后吴斐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冲入路北侧沟内翻车，造成吴斐、区明学死亡，刘新宝受伤，两车损坏。2014年3月28日，该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确定吴斐为全部责任，刘新宝、区明学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区明学的继承人即原告智凤兰、渠洋、孙庙成向谢彬主张赔偿权利，诉至该院，该案在第一次开庭后谢彬因意外事故突然去世，该院依职权追加了谢彬的继承人田凤梅、谢艾格、魏素清为被告参加诉讼。被告田凤梅、谢艾格称因区明学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责任应按比例划分，称只承担30%的责任，区明学自负70%责任；同时提供被告魏素清所写的放弃继承书面材料一份，称魏素清已放弃继承，不应承担责任。另庭后被告谢艾格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放弃继承的声明一份。另查明，区明学属于城镇户口。区明学母亲孙庙成出生于1928年1月27日出生，育有子女8人。区明学妻子智凤兰于1964年3月17日出生，属残疾人，残疾等级四级，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有提供的残疾证及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北环办事处朝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为据。被告田凤梅、谢艾格称智凤兰在刘健的服装厂工作过，并不是无劳动能力，经查智凤兰仅在刘健处工作过六七天因身体原因无法工作被辞退。谢彬曾提出要求对智凤兰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因智凤兰已有残疾证，该院不予鉴定。同时查明，2014年4月10日，谢彬支付原告10000元，2014年4月19日，谢彬支付原告60000元，后又于2014年7月8日从保险公司直接支付原告200000元，共计270000元，对此事实原告予以认可。2014年8月5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58084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区明学受雇于谢彬为其驾驶大车拉运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区明学死亡，因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区明学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故雇主谢彬应对区明学因交通事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区明学与谢彬均已去世，区明学的继承人即智凤兰、渠洋、孙庙成作为原告可以向谢彬的继承人主张。谢彬未付清赔偿款即死亡，根据法律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谢彬现虽已死亡，但该债务发生在与被告田凤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本案被告田凤梅应对与谢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谢彬死亡后，母亲魏素清及女儿谢艾格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抢救费1020元，有原告提供的收据予以证明，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停尸费、火化费，按照法律规定包含在丧葬费中，故该两项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25692元、死亡赔偿金509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的标准和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区明学的被扶养人中，其母亲孙庙成被扶养年限为5年，原告主张被扶养生活费按照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农牧区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268元计算，即主张的被扶养生活费4542.5元（7268元/年×5年÷8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智凤兰被扶养人生活费，智凤兰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有原告提供的智凤兰残疾证及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北环办事处朝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为据。被告田凤梅、谢艾格称智凤兰在刘健的服装厂工作过，并不是无劳动能力，经查智凤兰仅在刘健处工作过六七天因身体原因无法工作被辞退，故被告抗辩智凤兰有劳动能力的理由不成立。被扶养人智凤兰被扶养年限为20年，原告主张被扶养生活费230988元（按照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9249元计算，19249元×20年×60%）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用、交通费用、住宿费用的请求，根据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费用最高按三人五天进行计算。原告提供误工人员王艾、王军、高利祥每人每日工资分别为60元、150元、73.3元，因此三人误工费为1406.5元（60元×5+150×5+73.3×5）。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中汽车票未有日期，无法采纳，火车票票据共计872.5元属合理支出，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住宿费，虽未提供正式票据，但考虑到原告在处理区明学事故时需要在外住宿的实际情况，原告主张按照每天80元计算，故按三人五天计算住宿费应为1200元（80元×5天×3人）。综上，应支付原告各项赔偿为：1、抢救费用1020元；2、丧葬费用25692元；3、被扶养人（孙庙成、智凤兰）生活费235530.5元；4、死亡赔偿金5099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1406.5元；7、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费用872.5元；8、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住宿费1200元。以上合计825661.5元。因谢彬已支付270000元，应予核减，核减后应支付原告555661.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田凤梅赔偿原告智凤兰、渠洋、孙庙成抢救费用、丧葬费用、被扶养人（孙庙成）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费用、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住宿费总计825661.5元，核减已支付的270000元，被告田凤梅再赔偿原告555661.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智凤兰、渠洋、孙庙成对被告谢艾格、魏素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8元，由被告田凤梅负担9356元，原告负担252元。
上诉人田凤梅不服临河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6月19日谢彬活鱼批发中心给其雇佣的包括区明学在内的8名员工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单投保人一栏虽然写的是本人，但确系鱼店代工人购买，现智凤兰已将该保险赔偿金9万元领取，则应从其要求的损害赔偿金中予以核减。因该证据系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予以核减。二、智凤兰伤残证可以证实其四级伤残，但一审仅以社区证明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依据不足，应由劳动能力鉴定部门作出。智凤兰的儿子渠洋已经成年，智凤兰的扶养费应由其承担一半，对一审判决的智凤兰的扶养费230988元核减为115494元。三、本案区明学没有尽到安全驾驶义务，自己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的70%，上诉人田凤梅应承担3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判令上诉人田凤梅在总赔偿金额555661.5元中依法核减9万元和115494元，在核减后的350167.5元的基础上承担30%，即105050.25元。
被上诉人智凤兰、渠洋、孙庙成答辩称，一、《意外伤害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区明学，并非谢彬或谢彬活鱼批发中心，故区明学与保险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谢彬与保险合同无关。二、上诉人称由谢彬实际出资为区明学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与一审庭审笔录、谢彬答辩意见、代理意见相互矛盾。事故发生后，谢彬及上诉人田凤梅参与了赔偿事宜的协商，但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谢彬及上诉人田凤梅从未提出其为区明学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并就赔偿款项实际抵顶的意见。三、本案区明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法定继承人在保险公司领取保险理赔款是基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是基于侵权赔偿责任获得的赔付，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上诉人田凤梅要求核减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四、《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八条对被扶养人有明确的界定，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供了残疾证及社区证明足以证实智凤兰属于四级伤残且无生活来源的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谢艾格、原审被告魏素清未到庭，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田凤梅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保险单五份，举证意图证明作为雇主的谢彬每年都给所有的雇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包括区明学，理应从赔付款中核减基于保险赔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证据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案审批表、转账授权书、授权委托书各一份，举证意图证明被上诉人基于此保险已经领取了意外伤害保险金9万元。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举证意图不认可，理由：1、根据保险单记载投保人为区明学，保险合同关系是区明学与保险公司，该保险单的效力远高于其他证据形式；2、谢彬应当明白作为雇主只有在购买团益险的情况下在雇员发生保险事故后该保险赔偿请求权才能由雇主享有。3、该意外伤害保险单是用区明学的身份号码激活也证实了并非由谢彬购买的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举证意图不认可。如果谢彬在2013年6月19日为区明学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其在2014年3月发生交通事故后就应该明确知道该保险的存在，同时应当就被上诉人智凤兰获得的保险赔款一同与智凤兰进行协商，而事实证明谢彬仅就车损险的理赔款与智凤兰进行协商，上诉人田凤梅也参与了协调。上诉人田凤梅二审申请证人王某某、郭某、高某、楚某、沈某某出庭作证。该五位证人证实谢彬一直给雇员延续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保险费均由谢彬支付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以上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其中三位证人由上诉人实际支付工资，与其具有利害关系，证人沈某某与上诉人是亲属关系，保险人员楚某的证人证言不符合客观实际。二审中，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原审被告谢艾格、原审被告魏素清未到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区明学系谢彬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而导致死亡，谢彬基于雇主身份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智凤兰、渠洋、孙庙成作为区明学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可以主张权利。雇主谢彬现已去世，其女儿谢艾格及母亲魏素清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田凤梅作为谢彬的妻子及法定继承人，因该债务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系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田凤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田凤梅上诉称，区明学的意外伤害保险金系其丈夫谢彬缴纳，现已由被上诉人实际领取，要求予以核减的上诉请求，首先，因保险单明确写明投保人为区明学，并非谢彬或谢彬活鱼店，上诉人田凤梅对其主张二审提供五位证人到庭作证，因其中三位证人现仍在上诉人鱼店工作，由上诉人鱼店发放工资，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即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依法不能采信，证人沈某某与上诉人田凤梅系亲属关系，亦属利害关系人，保险人员楚某证实区明学的保险单金额系谢彬缴纳，当时按照行业惯例，投保人一栏写成区明学，是否存在该行业惯例，楚某及上诉人田凤梅均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如果存在谢彬为雇员办理保险的事实，应当办理为团益险种，故楚某的证言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上诉人田凤梅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能对抗书面直接证据保险单上投保人一栏注明为“区明学”的事实，书证的效力大于证人证言，故上诉人田凤梅主张该保险费金额系谢彬实际缴纳的主张依据不足，其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核减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主体为雇主与雇员，而被上诉人智凤兰依据《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获得的保险理赔款，主体为被上诉人智凤兰与案外人人保财险巴市分公司，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田凤梅认为基于该保险合同的保险金系谢彬实际缴纳，由此获得的理赔款应当属于谢彬，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田凤梅应当另案主张，请求被上诉人返还保险理赔款，本案对此不作调整。《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八条明确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残疾证及社区证明可以证实智凤兰属于四级伤残且无生活来源，上诉人田凤梅要求承担一半扶养费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案雇主谢彬是基于雇佣关系而承担赔付责任，按照法律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故上诉人田凤梅要求划分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田凤梅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天闻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李秀娥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睿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