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1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
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中庆花园l号2105室。
负责人：谢登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远，男，1987年4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牟来芬，女，1955年4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家富，男，1978年1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牟来芬、陈家富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文军，重庆佳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作军，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蔡红，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支公司（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牟来芬、陈家富、张作军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渝民申5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天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远，牟来芬、陈家富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张作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1.对免责条款，保险单已经作出了特别提示说明，应为有效，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2.投保人张作军委托车行代买保险，不论保险合同是否是其亲笔签名，在其缴纳了保费且未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保险合同对投保人张作军生效。原二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张作军仅收到保险单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不符合事实。3.张作军的醉驾行为已经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刑法，原二审法院在张作军醉驾情况下判决申请人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社会效果恶劣。张作军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交通事故中张作军承担主要责任，即使人民法院认定申请人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承保限额范围内赔偿，亦应当免除该部分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申请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责任。
牟来芬、陈家富辩称，天安保险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证实。张作军在车行买车时购买的保险，而天安保险公司陈述张作军委托车行代买的保险，这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天安保险公司认为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是一体的，不可能只收到保险单收不到保险条款，实际上天安保险公司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是分开的。原二审庭审中天安保险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实张作军收到了保险条款，人民法院才重新认定了事实。对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做了牵强、错误的理解，该条款是成立生效的问题，并不是保险人的免责条款，不符合保险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天安保险公司的理由不成立。张作军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天安保险公司进行提示和说明无从谈起。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也应该视为是免责条款，这个条款天安保险公司也应该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天安保险公司没有把条款给张作军，所以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亦应该对张作军无效。综上，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天安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
张作军辩称，对于购买保险，被申请人是在车行买车就一并买了保险，两个月后才收到的保险单，但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天安保险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收到保险条款，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完成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一审中天安保险公司承认《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和《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的签名不是张作军本人签名，实际上天安保险公司已认可就免责条款没有对被申请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因此，免赔条款对被申请人不产生效力。请求驳回天安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
牟来芬、陈家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顺明的死亡赔偿金479104元、丧葬费25003元、医疗费13320.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护理费100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7772元、误工费8000元，共计564929.89元，请求判决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万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400436.90元；不足部分由张作军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9日13时30分，张作军醉酒驾驶行车制动和转向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川11-123**中型拖拉机从重庆市万州区五桥驶往长岭镇。当行驶至重庆市万州区红星东路618号路段时，遇前方渝F057**号中型仓栅式货车停车下人，张作军驾车在从道路左侧超越渝F057**车的过程中，与从渝F057**号车上下来后从其车头横穿道路的行人陈顺明相撞，造成陈顺明经抢救无效死亡和川11-123**号中型拖拉机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渝公交认字［2014］第00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作军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陈顺明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陈顺明受伤后被送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进行抢救，被诊断为急性特重型颅脑外伤、肺挫伤、肋骨骨折、左侧气胸，于2014年10月29日21：58分抢救无效死亡，共用去医疗费14801.60元，其中张作军垫付医疗费9880.71元。张作军还垫付尸检及张作军血液中乙醇检测费3500元、殓尸费800元。本次交通事故的死者陈顺明系牟来芬之夫、陈家富之父。川11-123**号中型拖拉机系张作军所有，并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万元)，未投不计免赔险。投保车辆全部责任，保险公司免赔20％，主要责任保险公司免赔15％，次要责任保险公司免赔5％。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已经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渝公交认字[2014]第00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作军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陈顺明承担次要责任，双方对该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予以确认。张作军系川11-123**中型拖拉机的所有人和驾驶人，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形成原因确定其承担90％的赔偿责任。陈顺明在本次事故中应负次要责任，牟来芬、陈家富应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自行承担1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张作军所有的川11-123**中型拖拉机已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张作军虽系醉酒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辩称的应免除交强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天安保险公司赔偿后可向张作军行使追偿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损失，张作军所有的川ll-123XX号中型拖拉机虽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等情形，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张作军系醉酒驾驶，天安保险公司应免除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牟来芬、陈家富主张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系格式合同，天安保险公司未就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因为张作军否认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天安保险公司确认张作军的车辆保险是由张作军委托车行办理的，“张作军”签名有可能不是张作军亲笔书写，天安保险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张作军将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费交给车行，是委托车行代为办理保险手续，张作军认可在事后收到天安保险公司邮寄的相关保险单和保险条款，说明张作军是认可车行代办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和明确的说明义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何谓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进一步说明，即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才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就免责条款是加黑加粗的，已尽到特别告知义务。天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牟来芬、陈家富主张的殡殓整理费800元、贡果费400元、精品寿衣费580元、遗体存放费5532元、骨灰专用液80元、封盒子280元，共计7772元，均属丧葬费范围，牟来芬、陈家富已主张丧葬费25003元，不予支持。牟来芬、陈家富主张的尸体清洗、消毒、穿衣服、上车费用600元，也属于丧葬费范围，不属于医疗费，不予支持。牟来芬、陈家富主张的误工费8000元，按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3人3次计算为l233元(50006元／年÷365天／年×3人×3天，其余部分不予主张。张作军垫付的尸检及张作军血液中乙醇检测费3500元、殓尸费800元，其中尸检及张作军血液中乙醇检测费3500元，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予以确认。殓尸费800元属丧葬费范围，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确认：死亡赔偿金为479104元(25216元／年×l9年)、丧葬费25003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33元、医疗费1480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30元／天×1天)、护理费100元(100元／天×1天)、尸检及乙醇检测费3500元，共计524271.60元，由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牟来芬、陈家富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12万元；其余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尸检及乙醇检测费等404271.60元，由张作军赔偿牟来芬、陈家富363844.44元(404271.60×90％)，品除张作军垫付的丧葬费800元、医疗费9880.71元、尸检及乙醇检测费3500元等共计14180.71元，实付牟来芬、陈家富349663.73元；牟来芬、陈家富自行负担40427.16元(404271.60×10％)。据此，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一、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牟来芬、陈家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12万元。二、由张作军赔偿牟来芬、陈家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349663.73元。三、驳回牟来芬、陈家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2元，由牟来芬、陈家富负担300元，由张作军负担2702元。
牟来芬、陈家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投保人张作军没有收到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没有证据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故天安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0万元的保险赔偿责任。
张作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上诉人仅收到保险单，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该免责条款无效，天安保险公司应当向牟来芬、陈家富支付保险赔偿10万元。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等情形，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保险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对禁止性规定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否则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张作军否认《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庭审中张作军仅认可收到邮寄的保险单，没有认可收到保险条款，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交给张作军并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天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牟来芬、陈家富、张作军提出天安保险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还约定了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但因没有证据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交给了投保人，故不能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天安保险公司仍然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没有异议，故牟来芬、陈家富的损失共计为524271.60元。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万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万元。剩余金额304271.6元，由张作军赔偿牟来芬、陈家富273844.44元(304271.60×90%)，品除张作军垫付的丧葬费800元、医疗费9880.71元、尸检及乙醇检测费3500元等共计14180.71元，实付牟来芬、陈家富259663.73元；牟来芬、陈家富自行负担30427.16元(304271.60×10％)。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94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用的分担；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牟来芬、陈家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10万元；四、张作军赔偿牟来芬、陈家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259663.73元；五、驳回牟来芬、陈家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张作军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张作军购买川11-123**号中型拖拉机时，通过向车辆出售方交纳保费并由车辆出售方代为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
被保险人为张作军的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有以下内容：机动车所有人张作军；厂牌型号黑豹HB360TP运输型拖拉机；号牌号码川11-123**；新车购置价38000元；使用性质营运/个人；险别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2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2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费合计1820.82元；特别约定...2)本人已收到《营业用汽车保险条款》，并且仔细阅读，已充分理解条款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法律后果等规定，同意遵守并签署正式保单；明示告知：1.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2.收到本保险单请即核对，保险单内容如与投保事实不符，立即通知本保险人采用批注或批单更改，其他方式的更改无效。超过48小时未通知，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凡未在附加险条款中约定的（包括责任免除及其它事项），均以投保的基本险相应条款为准等。
被保险人为张作军的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驾驶人醉酒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渝公交认字［2014］第00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张作军醉酒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在行驶过程中没有确保安全，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
本案诉讼过程中，张作军否认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认可在事后收到天安保险公司邮寄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及保费发票，但未收到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天安保险公司承认张作军的车辆保险是由车辆出售方代为办理，前述文件上“张作军”签名有可能不是张作军亲笔书写，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是粘贴在一起，张作军应该是收到的。且保险单上明确注明了请详细核对、阅读保险条款，其未在当时提出异议，亦说明张作军收到保险条款。
本院再审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等情形，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各方当事人对张作军系醉酒驾驶，及原二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中争议的焦点是对于第三者责任险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必要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而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张作军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但其已经交纳保险费，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张作军生效。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中，虽然张作军否认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亦否认收到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但认可收到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及保费发票等手续，而该保险单上保险人以“特别约定”、“明示告知”等文字载明“本人已收到《营业用汽车保险条款》，并且仔细阅读，已充分理解条款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法律后果等规定，同意遵守并签署正式保单”及提醒被保险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等内容，且张作军亦未对没有收到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提出过异议，故可以确认保险人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作出提示，应当认定天安保险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饮酒驾车作为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张作军应当了解饮酒驾驶车辆的含义及对社会的危害性，而不会对前述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因此，在天安保险公司对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就已经达到了“明确说明”的要求，无需再进一步解释饮酒驾驶车辆的定义和法律后果，张作军应当知道醉酒驾驶车辆免赔。故张作军主张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结合法律明文规定严禁饮酒驾车及张作军持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背面附有交强险条款关于驾驶人醉酒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之规定，天安保险公司无需再对此免责条款向张作军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张作军生效，天安保险公司不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二审法院仅因《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张作军”的签名非张作军本人所签，进而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天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94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
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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