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刘仙，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81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广稿，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70。
委托代理人：欧谷山，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蒋先雄，男，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公民身份号码×××1511。
原审被告：王益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145X。
委托代理人：黄琨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永天，男，瑶族，住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4212。
上诉人曾刘仙因与被上诉人曾广稿、原审原告蒋先雄、原审被告王益华、黄永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5日，曾刘仙（发包方）与曾广稿（承包方）签订房屋建筑施工协议书，约定曾广稿承包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十四村芳草街房屋水泥结构工程。曾广稿又将房屋拆卸工程分包给黄永天。王益华、蒋先雄到现场进行房屋拆卸工作。2014年7月31日，在拆卸墙壁过程中，蒋先雄被一面倒塌的墙壁压倒受伤。受伤后，蒋先雄被送往珠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8月16日出院，住院天数16天，支付医疗费139605.64元，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记录载明：患者病情平稳，一般情况可，要求自动出院，院外治疗，故予签字同意，办理出院。出院医嘱：绝对卧床，左上肢石膏固定、左足踝持续负压吸引，院外进一步治疗；门诊定期复诊，具体起床、负重时间视复查X线骨折愈合情况确定；加强营养，适当加强患肢功能锻炼。出院当日，蒋先雄转至珠海市仁和骨伤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0月13日出院，共住院57天，支付医疗费18619.27元，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医嘱有：继续维持左踝管型石膏固定3周，到期回院拆除；适当进行左前臂及上下关节功能锻炼，但要注意避免负重及持重；暂全休3个月，避免进行体力劳动；定期复诊及随诊。曾刘仙向蒋先雄支付了医疗费43000元，曾广稿支付了医疗费2000元。此后，因赔偿问题，蒋先雄于2014年8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曾刘仙、曾广稿、王益华、黄永天支付蒋先雄人身损害赔偿款合计340100元（包括医疗费3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12600元、交通费5000元）；2.曾刘仙、曾广稿、王益华、黄永天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诉讼中，蒋先雄第一次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158224.91元、护理费5920元（住院74天，每天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住院74天，每天100元）、误工费32553.4元（按照2014年广东省建筑行业的工资标准每年41838元，从受伤之日起至2015年5月11日共284天）、交通费1315.02元，合计205413.33元。第二次庭审时，蒋先雄主张误工费应当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建筑装饰和其他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年47613元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第二次庭审之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中山市坦洲镇安监分局对蒋先雄、曾刘仙、曾广稿、黄永天、王益华均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蒋先雄述称：我在坦洲镇十四村芳草街25号对面的住宅工地拆第二层的墙体时墙体倒塌，大块的水泥砖块掉下来打到腰和脚；共有4个人在拆房子，各拆各的，没有协调，导致墙体不稳，安全意识低，没有安全培训；当时只戴了安全帽，没有其他的安全防护用品；黄姓包工头叫我去拆房子，每天200元，没有领到工资，黄姓包工头在现场，在房子旁的马路上预防砖头砸到人。曾刘仙述称：我将旧屋重建工程承包给曾广稿，蒋先雄是曾广稿包工请回来的。曾广稿述称：事发工地是屋主承包给我做的，我再转包给了添哥做，伤者也是添哥请的；屋主给我工程款，我再给添哥，添哥发给工子。黄永天述称：是王益华安排蒋先雄到施工现场干活的；曾广稿找我帮忙拆房子，我没有时间，身体也不舒服，就向曾广稿介绍了王益华；工地动工前一天，我、王益华和曾广稿三人到现场谈，由王益华帮曾广稿拆房子，费用是6000元，由王益华请人施工；不清楚王益华给蒋先雄的报酬是多少，按行规是大家一起分钱，几个人做事就几个人分钱。王益华述称：事故时我在楼下负责路边的安全情况，不给人靠近施工地避免发生安全事故；是黄永天叫我到工地工作的。
原审法院又查明：蒋先雄确认曾刘仙将房屋发包给曾广稿，曾广稿将拆房工作转包给黄永天，黄永天让王益华叫蒋先雄拆墙，直接聘请蒋先雄的是黄永天，向蒋先雄支付劳动报酬的也是黄永天。
原审法院认为：蒋先雄受人雇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曾广稿、曾刘仙、黄永天、王益华应承担何种责任；二、应如何计算赔偿金额。
关于焦点一。根据安监部门所做笔录及受害者蒋先雄的陈述，可以确定曾刘仙将房屋重建工程发包给曾广稿，曾广稿又将拆卸房屋的工程发包给黄永天，黄永天叫王益华过来工作，王益华又通知蒋先雄等人一起到工地拆墙，王益华本人也参与了拆墙工作，故系黄永天雇佣蒋先雄到工地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永天作为雇主应对蒋先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承担责任。蒋先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黄永天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蒋先雄自负30%的责任。曾刘仙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曾广稿，曾广稿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永天，各方之间均形成承揽关系。曾广稿、黄永天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曾刘仙将其土建工程发包给曾广稿，相关工程又被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黄永天，均违法了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曾刘仙作为发包人（定作人），曾广稿作为违法分包人，均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根据曾广稿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曾刘仙、曾广稿承担黄永天赔偿责任中40%的责任。因曾刘仙、曾广稿承担责任基于选任过失的过错责任，黄永天承担责任基于雇主责任，由于各方均负有各自独立承担各自赔偿的责任，如曾刘仙、曾广稿、黄永天其中一人承担了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其他人的该部分赔偿责任归于消灭。曾刘仙、曾广稿、黄永天之间系因各自过失承担责任，不分份额，不得因此互相追偿。王益华也是工人之一，无需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二。蒋先雄在本案事故中的损失具体如下：1.医疗费共158224.91元（139605.64元＋18619.27元）；2.住院伙食费7400元（100元／天×74天，从2014年7月31日至2014年10月13日按主张住院74天）；3.住院护理费5920元（住院护理费可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其他服务业每年47019元计算，蒋先雄主张按每天80元计算，没有超出上述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18519.42元（住院74天，另医嘱休息3个月，误工天数共164天；蒋先雄尚未医疗终结，故此后的误工费可在医疗终结后根据医嘱另行主张；蒋先雄无固定工作及收入，应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建筑业每年41217元计算，41217元÷365天×164天=18519.42元）；5.交通费酌定1000元；以上合计为191064.33元。黄永天应承担蒋先雄的70%损失，即133745.03元。曾刘仙、曾广稿因选任过失，应在黄永天的赔偿金额内承担40%的过错责任，即向蒋先雄赔偿53498.01元（133745.03元×40%）。因曾刘仙已支付43000元，曾广稿已支付2000元，则黄永天还应当赔偿88745.03元（133745.03元-43000元-2000元），曾刘仙、曾广稿还应当赔偿8498.01元（53498.01元-43000元-2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永天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先雄赔偿88745.03元；二、曾刘仙、曾广稿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先雄赔偿8498.01元；三、若第一项由黄永天履行，则免除曾刘仙、曾广稿、第二项中相应部分的义务，若第二项由曾刘仙、曾广稿履行，则免除黄永天第一项中相应部分的义务；四、驳回蒋先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2元（蒋先雄已预交1600元，缓交4802元），由蒋先雄负担4731元，黄永天负担1671元，曾刘仙、曾广稿在黄永天负担的范围内负担668元（蒋先雄、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曾刘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曾刘仙对原审判决曾刘仙、曾广稿向将蒋先雄赔偿8498.01元提出异议。1.曾刘仙和曾广稿两人对蒋先雄的赔偿份额必须划清，法院应明确各自的赔偿责任。2.曾刘仙和曾广稿之间存在承包合同，责任非常清晰，曾广稿违约分包，又不监督施工，其应该负全责。3.对于资质问题，曾刘仙是普通居民，不了解也不知道建房资质的问题，只知道曾广稿长期从事建房且他人介绍其建得好，故找其建房，这是人之常情。曾广稿从事建筑施工，应该知道建筑建房要资质才能施工，其没有资质承包工程，还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施工队施工，知法犯法。4.曾广稿从事故发生至今对伤者不闻不问，而曾刘仙已尽最大能力帮助伤者。5.意外发生后，曾刘仙也是一个受害者，几乎到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状态。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曾广稿答辩称：曾广稿承包了涉案工程，但把工程转包给了黄永天，黄永天把工程转包给王益华，因曾广稿不清楚事故过程，也不清楚施工过程，故曾广稿没有责任。蒋先雄由王益华聘请，故涉案工程最后的承包人是王益华。王益华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明，因证明人没有出庭陈述，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原告蒋先雄述称：确认曾刘仙给了其43000元，其现在走路还不是很正常，其认为曾广稿也要负责任。
原审被告王益华述称：曾刘仙、曾广稿都同时主张把工程分包给黄永天，该事实也在原审中予以认定，王益华只是属于介绍人的角色，真正的雇主是黄永天。
原审被告黄永天二审期间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曾刘仙将涉案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曾广稿，曾广稿又将拆卸房屋的工程分包给黄永天，蒋先雄受雇从事该房墙壁的拆卸工作。蒋先雄主张是黄永天雇请其拆墙，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也是黄永天，本案也没有证据反映蒋先雄受雇于王益华，因此，原审认定黄永天雇佣蒋先雄到涉案工地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蒋先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黄永天作为雇主未提供有效的安全防护工具，未尽监督管理义务，应对蒋先雄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黄永天应承担蒋先雄损失70%的赔偿责任，蒋先雄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曾刘仙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曾广稿，曾广稿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永天，各方之间均形成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曾刘仙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曾广稿，曾广稿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黄永天进行施工，故曾刘仙与曾广稿均存在选任过失，对蒋先雄的受伤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公平原则及本案具体情况，曾刘仙、曾广稿基于选任过失应各自对蒋先雄受伤所致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曾刘仙、曾广稿的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判决认定蒋先雄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91064.33元，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黄永天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应向蒋先雄赔偿133745.03元，曾刘仙、曾广稿各自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各自应向蒋先雄赔偿38212.87元。黄永天基于雇主责任，曾刘仙、曾广稿基于选任过失责任，均应对蒋先雄因涉案事故受伤所致损失各自独立承担赔偿责任，故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系因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应对蒋先雄为同一内容的给付，三方之间系属不真正连带责任，蒋先雄对任何一方均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蒋先雄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受伤，本案并不存在终局责任人，故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在承担其应负的赔偿责任后并不享有相互追偿权，其不能向另外两人追偿。基于不真正连带债务给付内容具有同一性的法律特征，根据民法“损失填补”原则，为避免出现不当得利、重复赔偿的情况，蒋先雄在本案中针对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三人请求赔偿总额应以133745.03元为限。如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任何一方向蒋先雄履行了其应负的全部或部分赔偿义务，则相应扣减对蒋先雄的赔偿总额（即在133745.03元中作相应扣减），扣减后，以蒋先雄未获赔数额为限，加上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三人各自应履行义务为限，即以双重限额确定黄永天、曾刘仙、曾广稿的赔偿义务。
基于上述分析，本案中，因曾刘仙已向蒋先雄支付了43000元，已超过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故曾刘仙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曾广稿已向蒋先雄支付了2000元，故其还应当赔偿蒋先雄36212.87元（38212.87元-2000元）。黄永天还应当向蒋先雄赔偿93532.16元（133745.03元-38212.87元-2000元）。如曾广稿履行了其应负的全部或部分赔偿义务，则免除黄永天赔偿义务的相应部分；如黄永天履行了其应负的全部或部分赔偿义务，则曾广稿以蒋先雄未获赔数额及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36212.87元为限对蒋先雄承担赔偿义务。
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本案的责任承担方式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
二、黄永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先雄赔偿93532.16元；
三、曾广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先雄赔偿36212.87元；
四、如曾广稿履行了其应负的全部或部分赔偿义务，则免除黄永天赔偿义务的相应部分；如黄永天履行了其应负的全部或部分赔偿义务，则曾广稿以蒋先雄未获赔数额及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36212.87元为限对蒋先雄承担赔偿义务；
五、驳回蒋先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81元（蒋先雄已预交1600元），由蒋先雄负担元1600元，黄永天负担1995元，曾广稿负担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曾刘仙已预交），由曾广稿负担（该款曾广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俊
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