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3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丽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新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静，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保印。
委托代理人：明爱学，山东青州东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保印种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终字第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3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佳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新明、刘静，被申请人郑保印及其委托代理人明爱学到庭参加诉讼。�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保印起诉至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称，2008年2月28日，郑保印与佳禾公司签订《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合同约定：郑保印为佳禾公司种植面姜70亩；价格为每吨4300元，由佳禾公司负责回收；付款方式为佳禾公司回收入库后一月内付总额的40%，2009年3月份前付款一次，同年5月底前付清。后佳禾公司仅支付部分姜款，至今佳禾公司共欠面姜款632194元及利息30231.98元。郑保印多次催要未果，故请求判令佳禾公司偿还款项632194元及利息30231.98元，诉讼费由佳禾公司承担。
佳禾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佳禾公司与郑保印签订《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合同约定，郑保印为佳禾公司种植面姜70亩，亩产单产不低于8000斤，成品不低于2.5吨，成品单价规格为150克以上的每吨4300元。此外合同还就种植的要求、规格、质量要求及付款等进行�较为详尽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佳禾公司依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但郑保印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佳禾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面姜数量。至2008年11月5日，郑保印共向佳禾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面姜235394公斤，计470788斤。依照合同第五条的约定，郑保印每亩向佳禾公司少交符合合同约定的面姜1274.46斤。依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郑保印共向佳禾公司少交付面姜89212.2斤。郑保印诉称的入库单所载数量并非是成品数量，而是姜泥数量，郑保印以该数量乘以成品价格向佳禾公司主张权利不符合约定。综上，请求判令郑保印继续履行合同，向佳禾公司支付面姜89212.2斤，反诉费用由郑保印承担。
郑保印答辩称，合同中未明确成品姜的标准，按照合同的内容，单块生姜不低于150克的，即为成品姜。郑保印将单块不低于150克的生姜235394公斤交佳禾公司入库，低于150克的生姜没有入库。入库的是姜泥，但是已经折了分量，折成了成品姜，每吨4300元是折算后的价格。郑保印提供的成品姜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数量。综上，请求判令佳禾公司按照合同支付郑保印姜款，并驳回佳禾公司的反诉请求。
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2月28日，佳禾公司与郑保印签订《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以下简称种植合同）。种植合同内容为“甲方：佳禾公司乙方：郑保印一、面姜种植要求：无农药残留，在生姜入库前，由甲方抽样，化验农残；二、种植品种：面姜、面积：70亩；三、面姜规格要求：150克以上，自然比例；四、生姜质量要求：姜球短、粗、胖，姜块胖大，单个姜球不低于50克达到95%以上，单块生姜不低于150克，生姜收获前由甲方负责抽验；五、产量要求：亩产单产不低于8000斤，成品不低于2.5吨；�、包装运输、贮藏要求：包装、运输由乙方提供并把货物送到甲方指定工厂进行贮藏，生姜包装、运输、入库费由乙方承担，贮藏费用由甲方承担；在储藏过程中，如因贮藏而出现腐烂等质量现象（在不涝、无冻伤的情况下），由甲方承担；七、单价：RMB4300.00元／吨成品，规格为150克以上；八、付款方式：（1）预付种植费用：由甲方分批次付给乙方，共计壹拾万元整。（2）乙方生姜贮藏在甲方仓库后，即入库完毕后，一月内付生姜总金额的40%，待生姜园顶不掉皮时开始加工，来年3月份前付款一次，5月底前付清，分三次付清；九、违约责任：如果检测农残不达标或者种植不合格，乙方退回壹拾万元种植费用，并承担甲方种植利息；如果符合农残标准，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出售给第三方，乙方退回壹拾万元终止（应为“种植”）费用，并处2倍罚金。如果农�达标或种植合格，甲方不能全部收购乙方所种植的生姜，乙方无须退回甲方提供的种植费用壹拾万元，生姜由乙方自行处理；十、本合同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后，自签定之日起生效。双方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佳禾公司依约支付种植费用100000元；郑保印依约进行种植并于同年11月2日至11月4日向佳禾公司交付生姜235394公斤。
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自签订合同之日至今，佳禾公司多次支付郑保印包括种植费用在内的生姜款共计48.5万元；2008年5月20日佳禾公司支出化验检测费1940元。郑保印主张其中的10.5万元不是支付本案种植合同约定的生姜款，是佳禾公司支付另外收购生姜的款项；化验费不应由郑保印承担，因为当时郑保印种植的姜还没有生长。
本案重审审理过程中，郑保印主张佳禾公司除欠种植合同的生姜款632194元外，佳禾公司还从郑保印处收购了167726元（含手续费7650元）的生姜、佳禾公司支付8万元，尚欠87726元。为此郑保印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佳禾公司支付生姜款719920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佳禾公司对收购生姜欠款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是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的种植合同纠纷是不同性质、不同种类的诉讼，不能合并或抵销，应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郑保印交付的235394公斤生姜是否为合同约定的成品姜，郑保印认为单块姜重量达150克就是成品姜，235394公斤生姜经佳禾公司验收后入库，均为成品姜；佳禾公司认为大姜种植户的原姜经过水洗、挑选、不同程度的价格晾晒之后，商检局检验符合对外销售要求的姜是成品姜。
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的种植生姜合同欠款与买卖生姜合同欠款相关联，为查明欠款事实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佳禾�司对收购郑保印生姜计款167726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郑保印交付的235394公斤生姜是否是合同约定的“成品姜”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输日生姜种植合同》中，对生姜的亩产量、单块重量等做了明确的约定，但未明确说明“成品姜”的概念，导致双方对合同中“成品姜”各执一词，致使双方对成品姜重量及价款结算发生分歧。佳禾公司作为食品加工出口企业，以其完成的出口产品为标准来定义种植合同约定的“成品姜”，让一个种植生姜的农民来完成其自身的产品，显然其对“成品姜”的认识是错误的，其辩解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基于合同的约定、正常的认知及交易习惯，认定“单块不低于150克的生姜”即为“成品姜”，佳禾公司已将郑保印交付的235394公斤生姜入库贮存，应视为全部是验收合格的“成品姜”，佳禾公司应按4300元／吨支付郑保印生姜款。综上，郑保印交付佳禾公司种植合同约定的成品姜235394公斤，每吨4300元，价款为1012194.20元，另加佳禾公司收购郑保印的生姜欠款167726元，共计1179920.20元。扣除己支付的生姜款485000元，余款694920.20元佳禾公司应当支付。郑保印起诉追要生姜欠款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佳禾公司因种植合同所欠生姜款佳禾公司应于2009年5月30日前付清，种植合同之外收购生姜所欠款按照交易习惯佳禾公司应即时付清，佳禾公司均逾期付款，郑保印要求佳禾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郑保印交付的“成品姜”重量已超出合同约定应提供的“成品姜”重量，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佳禾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种植合同中对化验费由谁承担并没有约定，对佳禾公司关于2008年5月20日所支出的化验费应由郑保�承担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安民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一、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保印生姜款694920.20元，并自2009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二、驳回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要求郑保印交付面姜89212.2斤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68元，均由佳禾公司负担。
佳禾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从合同的签订情况来看，郑保印交付给佳禾公司的235394公斤面姜系生姜原料，而非成品。双方签订的是种植合同，而非生姜买卖合同，更非生姜加工合同。根据合同的名称和内容看，郑保印是种植户，是基于佳禾公司的委托，为佳禾公司种植输日生姜，而非自己种植加工。对此合同约定比较明确。2、从合同约定内容看，也足以证明郑保印交付给佳禾公司的面姜235394公斤不是成品。合同中明确约定郑保印为佳禾公司种植输日生姜的价格为成品每吨4300元。如何认定交付的面姜是原料还是成品姜，合同法中有明确的规定应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条款的真实意思。佳禾公司是大姜种植出口加工企业，经营范围为农副产品及果品的初加工和销售。在大姜种植出口、加工行业，大姜在入厂经过加工之前，均称为生姜原料，俗称姜泥或面姜，这是该行业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佳禾公司提交的潍坊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文件等内容可以予以证明，生姜在经过加工对外�售前均称为生姜原料，该系列文件专门对出口或者输日生姜原料基地的种植管理、生姜原料的储存管理、农残控制及原料进厂前的验收等做了规范要求和规定。基于双方签订的是种植合同，郑保印交付入库的是未经加工的面姜，对此双方没有争议，那么基于合同的名称、内容、交易习惯及城市信用原则，能够认定郑保印交付的面姜235394公斤不是成品生姜，而是生姜原料。3、从郑保印提交的112份大姜收料单看，可以证明郑保印交付的面姜不是成品而是原料。综上，无论是从基本事实还是合同约定看，无论是从大姜种植出口加工行业的行业规则还是交易习惯看，郑保印交付的是姜泥而非成品。一审认定是成品姜错误。4、一审未认定佳禾公司于2008年10月2日的付款30000元、2008年10月16日的付款50000元错误。二、一审判决驳回佳禾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三、郑保印交付的235394公斤面姜实际加工出成品109362公斤，佳禾公司应当据此向郑保印支付姜款，一审认定错误。
郑保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除郑保印根据种植合同的约定向佳禾公司交付235394公斤姜外，佳禾公司还从郑保印处收购生姜计款167726元。二审审理过程中，佳禾公司提供了六张银行存款回单，付款日期为2008年10月1日至2008年10月9日，数额共计85011元，郑保印对上述付款予以认可。结合一审认定的佳禾公司已付款485000元的事实，佳禾公司共计向郑保印付款570011元。郑保印主张其于2008年11月2日至11月4日交付佳禾公司的姜（235394公斤）即为种植合同约定的“成品姜”，应按4300元／吨计算价款；除种植合同外，佳禾公司还从郑保印处收购了部分姜，该部分姜系郑保印于2008年9月30日至2008年10�10日期间从刘中洪、张华成等姜农手中以1.28元／斤至1.55元／斤，收购后再出售给佳禾公司，郑保印主张上述姜再出售给佳禾公司时，每公斤再加0.13元。对于上述姜存在的价格差异，郑保印做了如下解释：1、从姜农手中收购的姜实际是2007年种植的姜，这些姜在姜农的姜窑中储存，在2008年才出售；2、从姜农手中收购的姜的品种与种植合同是上姜的品种不一样，从姜农手中收购的姜是社会姜，个体比较瘦小，是通货，大小都有。按种植合同交付的姜是面姜。所交付的姜都在150克以上，不符合条件的在地里装车时已经筛选出来；3、按种植合同交付的姜经过行政部门检验合格，无农药残留；4、农产品价格波动较大，时间差别一个月就没有可比性。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种植合同第三条对面姜规格要求做了约定，即150g以上，自然比例；第四条对生姜�量要求做的约定，即单块生姜不低于150g；第七条对单价作了约定，即4300元／吨成品，规格为150g以上；合同第七条中提到了“成品”这一概念，合同对该“成品”姜的规格要求与第三条关于“面姜”的规格要求、第四条关于“生姜”的质量要求一致。种植合同的第八条第二款对付款方式做了约定，约定入库完毕一个月内付“生姜”总金额的百分之四十，2009年3月付第二笔，2009年5月底付第三笔；根据佳禾公司提供的加工明细表，其主张的“成品姜”最早的一批在2009年5月16日至5月20日，最晚的一批在2009年8月6日至8月11日，该加工明细表上没有郑保印的签字。佳禾公司主张涉案“成品姜”为109362公斤（包括保鲜姜、风干姜、淋水姜），并将该数量以邮件方式发至郑保印邮箱，郑保印对佳禾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还查明，目前相关资料仅对生姜的概念作了较为明确的解释，即生姜为姜属植物的块根茎，对面姜、成品姜并没有明确的解释。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种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应按照4300元／吨计算的姜的数量应如何认定；二是本案能否对郑保印基于种植合同及买卖合同所主张的欠款一并审理；三是佳禾公司的反诉主张有无事实依据，能否得到支持；四是关于佳禾公司的付款数额及欠款数额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种植合同中，涉及的与姜有关的名词包括“生姜”、“面姜”、“成品”等，佳禾公司主张郑保印于2008年11月2日至11月4日交付的235394公斤姜并非“成品姜”，本案按4300元／吨计算的“成品姜”数量应为109362公斤；郑保印则主张其交付的235394公斤姜即种植合同约定的“成品”，应按4300元／吨计算。综合分析双方的主张，对按4300元／吨计算的姜的数量认定即为本案关键之处。目前相关资料仅对生姜的概念作了较为明确的解释，即生姜为姜属植物的块根茎，对面姜、成品姜等并没有明确的解释，双方对种植合同中的上述概念认识上存在较大差别。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对上述争议问题应按照订立种植合同的目的、合同各条款之间�关联性、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及其权利义务一致等原则予以确定。对此分析如下：一、从合同各条款之间的关联性分析，涉案种植合同第三条对面姜规格做出的约定、第四条对生姜质量作出的约定，与第七条对“成品”规格作出的约定一致，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合同载明的“面姜”、“生姜”与“成品”三者具有相似性。佳禾公司主张“成品姜”应为其加工后的保鲜姜，风干姜、淋水姜的，考虑到上述姜的不同加工工艺、储存条件等因素，其在规格上难以实现统一确定为“150g以上”；二、从合同条款的内涵理解，涉案种植合同第八条第二款对付款方式做了约定，即入库完毕一月内付“生姜”总金额的40%，2009年3月付第二笔，2009年5月底付第三笔，作出上述约定的前提是涉案“生姜”在交付入库前或入库后一个月内即能够确定应付的“总金额”，而“总金额”的确�即涉及到所交付姜的数量及单价，只有在上述时间段内能够确定姜的数量及单价，进而确定“总金额”，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才有存在的意义。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上述时间段内，双方能够共同确认的姜的数量为郑保印于2008年11月2日至11月4日交付的235394公斤“生姜”，已经客观存在的单价即合同约定的4300元／吨成品。佳禾公司主张“成品姜”应为其加工后的保鲜姜、风干姜、淋水姜等共计109362公斤，上述数量并未得到郑保印的确认，且根据佳禾公司提供的加工明细表，上述三种姜能够确定数量的时间最早为2009年5月16日至5月20日，最晚为2009年8月6日至8月11日。如果佳禾公司关于“成品姜”概念的主张成立，那么在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时根本无法计算出所谓的“总金额”，故佳禾公司的该主张与合同条款的内涵存在相悖之处；三、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理解，佳禾公司依据种植合同所享有的权利为在约定的期限内取得符合规格要求的姜，反之即为郑保印应承担的义务；佳禾公司已经承担的义务为按合同约定支付姜款，反之即为郑保印所享有的权利。本案中郑保印于2008年11月2日至11月4日将姜交付佳禾公司，佳禾公司予以接收并入库储藏，郑保印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应承担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此时其享有的权利最低限度应处于确定状态，即此时其能够根据合同计算出应得的价款。如果佳禾公司关于“成品姜”概念的主张成立，那么此时郑保印的权利仍处于不能确定的状态，因为郑保印并不参与交付姜以后的储藏、加工等环节，其不能决定权利何时能确定及确定到何种程度，这显然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违背；四、从风险负担角度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11月2日即签订种植合同，合同标的�的交付日期为2008年11月2日至11月4日，中间相隔八个多月的时间，考虑到农产品价格波动等因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各自所承担的风险应当预知，即交付姜时的价格可能低于或者高于合同约定的4300元／吨。换言之，在交付合同标的物时，双方按合同事先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符合风险负担原则，亦是公平合理的。此时，若再以交付标的物时的市场价格作为结算的参考依据，则既缺乏合同依据，又使得合同关于价款的约定形同虚设。五、佳禾公司主张“成品姜”应为其加工后的保鲜姜、风干姜、淋水姜等共计109362公斤，依据为其提供的加工明细表，但该明细表上没有郑保印的签字，郑保印对明细表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在郑保印对涉案姜入库后的储藏、加工等过程均未参与并签字认可，且佳禾公司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加工明细表并不足以证明佳禾公�的该项主张。基于上述分析，本案认定郑保印关于所交付的235394公斤姜即为合同约定的“成品”，应按4300元／吨计算总价款的主张成立。佳禾公司关于本案按4300元／吨计算的“成品姜”数量应为109362公斤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郑保印要求佳禾公司支付的姜款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种植合同载明的姜款，另一部分是种植合同以外佳禾公司从郑保印处收购姜应支付的姜款。郑保印的诉讼请求涉及到种植合同及买卖合同两个合同关系，虽然上述两个合同均可以作为独立之诉加以审理，但考虑到两个合同关系都是基于郑保印向佳禾公司提供姜这一法律事实而产生，诉讼主体与诉讼标的一致，均属民事案件且均由同一法院管辖等特征，结合佳禾公司亦针对郑保印基于买卖合同的主张提出了抗辩理由及反驳证据，并要求将�支付的部分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事实，本案郑保印将基于不同合同关系的两项诉讼请求一并主张属于诉的标的合并，实为普通共同诉讼，一审将郑保印的两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禁止性规定，且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审判效率，法院予以支持。佳禾公司关于郑保印的主张系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郑保印于2008年11月2日至11月4日向佳禾公司交付了生姜235394公斤（成品），符合种植合同关于“成品不低于2.5吨／亩”的约定，佳禾公司接收了郑保印交付的姜并入库储藏，郑保印已经按照种植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佳禾公司要求郑保印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持。一审驳回佳禾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佳禾公司于2008年10月2日的付款3万元，于2008年10月16日的付款5万元，一审已予以认定，即上述款项包含在一审认定的485000元付款数额之中。佳禾公司关于上述款项一审未予认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二审审理过程中，佳禾公司提供了六张银行存款回单，证明其在2008年10月1日至2008年10月9日期间向郑保印付款85011元的事实，郑保印对上述付款予以认可，法院对上述付款数额予以确认。故，佳禾公司共向郑保印付款570011元（485000元＋85011元），尚欠609909.2元（235.394吨×4300元／吨＋167726元-570011元）。佳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60990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对付款数额及欠款数额认定并不正确，法院予以纠正。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3）潍民终字第166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2）安民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佳禾公司要求郑保印交付面姜89212.2斤的反诉请求”；二、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2）安民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佳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保印生姜款694920.20元，并自2009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为：潍坊市佳禾食品有限公司支付郑保印姜款609909.2元及利息（以60990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郑保印负担1425元，由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68元，由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郑保印负担1425元，由潍坊佳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
佳禾公司不服，向本院再审申请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委托加工生姜函》中表明了双方争议的235394公斤姜为原料数量，该函也直接证明了郑保印交付的为原料，经过申请人加工后的才成为成品姜。4300元／吨计算的成品姜数量应为109362公斤。2、根据《入库单》及《借据》上的签字，保管人为宗建国，宗建国系郑保印的姐夫，《入库单》及《借据》也与《委托加工生姜函》及种植合同互相印证，证明生姜入库后�有权并未转移，只有经过加工后的成品所有权方发生转移，为郑保印所有。双方约定的成品姜价格为加工后的成品价格而非原料价格。3、根据佳禾公司在同一时间与庄垣签订的《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委托加工生姜函、庄垣库存泥姜加工明细，证明在同一时期，不同区域的种植合同中，也按照“包洗成品”的交易习惯，按照成品价格进行约定，按照加工完成的成品数量进行结算。4、根据潍坊市生姜行业协会出具的《关于生姜原料和成品概念以及包洗成品交易习惯的说明》及《关于对潍坊地区2007年至2009年生姜价格的证明》，证明潍坊当地存在“包洗成品”的交易习惯，只有经过工厂用水清洗、去根去芽去杂质、挑选、整形包装检验等加工过程后才能成为成品，按照成品数量和价格进行结算。2008年面姜的交易价格为0.6元／市斤左右。包洗成品后的交易价格在每吨3400-4500元左右。因此，按照交易习惯和公平原则，合同约定4300元／吨的交易价格只能做唯一解释，即4300元／吨的价格系加工完成后的成品姜价格。5、根据《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评估结论书》证明了2008年春天种植、秋天10-11月份收获的符合输日标准的鲜姜收购中准价格为0.7元／500克，工厂加工出成率约60%。6、根据郭风良、李为亮等人的证人证言及诸城市福正盛大姜专业合作社等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潍坊当地包洗成品的交易习惯及2008年面姜的收购价格在0.6-0.8元／500克。7、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相关文件，及其郑保印提交的姜的照片等，均证明郑保印入库的只能是原料生姜，而不是成品。综上，二审将入库原料生姜直接等同于成品、将存储关系中的入库单直接等同于买卖关系中的验收入库单认定错误，与当地交易习惯相悖。二、原审认定佳禾公司提供的235394公斤“生姜”即为成品姜错误。《种植合同》明确约定区分原料生姜和成品姜，郑保印入库的是原料生姜，而非成品姜。三、原审将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保印的诉讼请求，支持佳禾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郑保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佳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庭审中，佳禾公司提交《委托加工函》并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实郑保印入库的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原料生姜，而非成品姜。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郑保印交付的235394公斤姜是否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成品姜；二、郑保印基于种植合同和买卖合同的诉求是否应一并审理。
一、关于郑保印交付的235394�斤姜是否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成品姜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中，对生姜的种植品种、面积、面姜规格要求、单块重量及成品单价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对何为“成品”姜未作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对何为“成品”姜产生分歧，现无相关资料对成品姜作出明确的解释。本院认为，本案是委托方佳禾公司与被委托方郑保印签订的《输日生姜委托种植合同》，根据合同的名称和内容，郑保印是种植户，是基于佳禾公司的委托为佳禾公司种植输日生姜，佳禾公司作为委托方，应对其委托事项作出明确约定，如没有明确约定，则不能以其标准要求被委托方郑保印提供符合其要求的产品。再结合涉案合同的约定看，涉案种植合同第三条�面姜规格、第四条对生姜质量做出的约定，与第七条对“成品”规格作出的约定一致，即为150克以上自然比例的姜，可以视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成品为150克以上的姜。
佳禾公司主张成品姜应为加工后的保鲜姜、淋水姜、风干姜，但其作为种植合同的委托方并未对此作出明确要求和约定。佳禾公司再审中提交《委托加工生姜函》证明其主张，但该证据系复印件，且郑保印对此不予认可，对该函的真实性佳禾公司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再审庭审中佳禾公司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以支持其主张，本院认为，该三名证人为佳禾公司收购姜，与佳禾公司系委托收购关系，而郑保印与佳禾公司系委托种植关系，故三名证人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言不予采纳。佳禾公司主张郑保印并不是交付生姜而是将生姜交于佳禾公司储存、合同�定的结算是按照加工后成品姜结算，但佳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郑保印交付姜的行为系储存行为，亦无证据证实佳禾公司挑选加工后剩余姜的处理问题，故本院对此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佳禾公司辩解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郑保印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给佳禾公司235394公斤姜已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并无不当。
二、关于种植合同和买卖合同是否一并审理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种植生姜合同欠款与买卖合同欠款相关联，两个合同关系诉讼主体与诉讼标的相一致，且属于同一法院管辖，原审为查明欠款事实、减少当事人诉累合并审理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禁止性规定，合并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佳禾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终字第16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