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祖波，男，197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福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天妃路166弄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699013517L。
法定代表人：陈志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乘波，福建兆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清林，男，198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娉，女，198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经常居住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胡祖波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福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众汽车公司”）、翁清林、许娉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4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祖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众汽车公司、翁清林、许娉共同返还胡祖波12000元，并自2013年2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约定被运输主管部门暗访违规应按5000元计取违约金，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中约定“未在出租车规定的位置印刷、张贴或者悬挂出租汽车企业名称、服务监督卡、运价里程表、投诉电话号码的，每项支付违约金100元”而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系福众汽车公司内部考核发现出现上述违约情况时按每项100元计取违约金，被运输主管部门暗访违规的应按5000元计违约金，但该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出现上述违约情况时按每项100元计取违约金属于公司内部考核，只不过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认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以及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在福众汽车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格式条款存在相互矛盾、冲突应适用哪一条款时，仅以福众汽车公司作出合理解释为由认定应按5000元计取违约金错误。2、一审法院以《收款收据》上仅一个“许”字，无法确认系何人所写为由判决4000元不予返还，实为认定事实错误。该4000元的《收款收据》系福众汽车公司员工许娉所写且福众汽车公司也认可许娉系其公司员工。许娉经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即可认定其对《收款收据》系其所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未拘传许娉到庭以查明案件真相情况下径直判决4000元不予返还，实为一审法院的主观裁判。
福众汽车公司辩称，本案中胡祖波被运输主管部门暗访违规应该罚款5000元，事实清楚，不存在免除其责任的情形。因胡祖波被运输主管部门处罚，福众汽车公司远远不止5000元的损失。胡祖波主张《收款收据》上的“许”字就是许娉所写，以及许娉不到庭，就推断出许娉认可《收款收据》的内容，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翁清林、许娉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胡祖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众汽车公司、翁清林、许娉共同返还胡祖波12000元并自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9日，福众汽车公司（甲方、被挂靠方）与胡祖波及另一个案外人（乙方、挂靠方）签订《出租汽车运营挂靠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一、挂靠经营标的：乙方拥有一部车号为闽Ｂ×××××的雪铁龙牌出租车，自愿挂靠在甲方从事客运服务，该车辆的所有权属于乙方，车辆的运营有效期限最高为6年，到期后车辆自动退出营运市场；二、挂靠经营期限：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已经知悉国家、省、市行政机关有关客运出租管理政策和规定，甲方亦将甲方对各级管理部门所作出的出租汽车管理承诺告知乙方，乙方表示自愿遵守上述政策、规定和承诺，根据莆田市运管处的相关规定，甲方对乙方挂靠期限实行逐年考核许可制；挂靠期限暂定为一年，即自2012年1月30日起至2013年1月29日止；三、相关费用：……1、乙方每月需向甲方交纳服务管理费200元整；……六、……3、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时，甲方有权终止该合同、没收乙方的服务质量保证金并要求乙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6）根据莆田市交通运输局文件，乙方凡被交通主管部门在服务质量考核中明察暗访违规的，乙方须向公司交纳人民币5000元，若在甲方向乙方发出缴款通知书后，三天之内未来公司交清，甲方将从乙方原服务质量保证金中扣除；4、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时，须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同时甲方将该行为记入档案，乙方出现1次下列的行为时，必须停止营运3天并参加公司组织的服务质量公约学习，并对其进行考核，考核合格后方可重新上岗；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没收服务质量保证金并要求办理车辆过户手续：……（5）未在出租车规定的位置印刷、张贴或者悬挂出租汽车企业名称、服务监督卡、运价里程表、投诉电话号码的，每项支付违约金100元；……等内容。同日，双方签订《出租汽车安全生产责任状》一份。
2012年12月份，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对全市出租汽车服务质量实施考核，并通报了暗访检查出租汽车违规情况，其中车牌为闽Ｂ×××××的出租汽车（所属企业为福众汽车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不按规定使用计价器、不按规定持有驾驶员服务卡上岗，被分别扣除5分，共计10分。
福众汽车公司职工翁清林于2013年2月8日代福众汽车公司收取了胡祖波交付的2012年12月25日未放服务卡的违约金8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交胡祖波收执为凭。胡祖波认为其还另外交纳了二笔2000元违约金，福众汽车公司收取违约金共计12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于2015年2月9日向中共莆田市委莆田市人民政府信访局进行信访。该信访局于当日向胡祖波出具《信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书》，并于2015年9月17日向胡祖波送达《信访事项告知单》。胡祖波于2017年9月14日向法院提出诉讼，后于2017年10月25日申请撤回起诉，现又以福众汽车公司、翁清林、许聘为被告，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合法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一）涉案合同约定，根据莆田市交通运输局文件，胡祖波凡被交通主管部门在服务质量考核中明察暗访违规的，胡祖波须向福众汽车公司交纳5000元，而胡祖波在2012年12月25日因出现违规而被莆田市运输管理处通报，故福众汽车公司向胡祖波要求支付违约金是符合合同约定，但至于应收取的金额是否是按福众汽车公司庭审中所主张的违约金是按违约的项目数量进行计收，因福众汽车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合同所约定的5000元是按项计收，故应由福众汽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按总计5000元计取。胡祖波主张应按合同中“未在出租车规定的位置印刷、张贴或者悬挂出租汽车企业名称、服务监督卡、运价里程表、投诉电话号码的，每项支付违约金100元”的约定计取违约金，但福众汽车公司已经作出合理解释，该条款系福众汽车公司内部考核发现出现上述违约情况时按每项100元计取违约金，而被运输主管部门暗访违规的应按5000元计取违约金；胡祖波未能进一步举证其上述主张，故法院对其主张应按每项违约金100元计取的理由不予采信。由此，福众汽车公司共收取胡祖波8000元，其中3000元没有合理依据，应予退还。胡祖波主张2张《收款收据》所载的共计4000元系由福众汽车公司、许娉收取，但从《收款收据》上看，并没有福众汽车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许娉的签名，仅一个“许”字，无法确认系何人所写。综上所述，胡祖波诉求福众汽车公司返还12000元中合理的3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福众汽车公司称翁清林、许娉系其公司员工，翁清林出具的《收条》系履行职务行为，翁清林收款的行为应由福众汽车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胡祖波提供的《收款收据》又无法直接体现系许娉签字，故胡祖波诉求翁清林、许娉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三）福众汽车公司抗辩本案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经查，胡祖波于2013年2月8日向福众汽车公司支付8000元违约金后，于2015年2月9日（星期一，2015年2月7日、8日分别为星期六、日）向中共莆田市委莆田市人民政府信访局进行信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的规定，胡祖波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向中共莆田市委莆田市人民政府信访局进行信访，诉讼时效中断，应从新计算。2015年9月17日，中共莆田市委莆田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向胡祖波送达《信访事项告知单》，胡祖波自该时间节点起两年内（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再次使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后于2017年11月1日再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福众汽车公司抗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胡祖波的诉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翁清林、许娉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莆田市福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胡祖波3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2月8日起至还清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胡祖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胡祖波对翁清林、许娉的诉讼请求。如果莆田市福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莆田市福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15元，由胡祖波负担35元。
二审期间，胡祖波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调取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出具的闽Ｂ×××××出租车于2013年7月23日被暗访考核情况计分表。本院依法向莆田市运输管理处调取以下证据：1、《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关于2013年7月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质量考核情况的通报》（莆运管道运﹝2013﹞70号）；2、《福建省交通运输厅关于莆交通答复访﹝2015﹞7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的复查意见》（闽交运函﹝2015﹞146号）；3、《关于胡祖波信访事项的反馈》（莆运管出租笺﹝2015﹞2号）。胡祖波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足以证实2013年7月23日胡祖波所营运的出租车确实有被暗访通报，《收款收据》是福众汽车公司的员工许娉开具的。另外申请对两张收款收据上许娉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福众汽车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其中第一、二份证据明确2013年7月23日，胡祖波不按规定使用计价器及不按规定持有驾驶员服务监督卡上岗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翁清林、许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本院依胡祖波申请调取的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7月份，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对全市出租汽车服务质量实施考核，并通报了暗访检查出租汽车违规情况，其中车牌为闽Ｂ×××××的出租汽车（所属企业为福众汽车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不按规定使用计价器、不按规定持有驾驶员服务卡上岗，被分别扣除5分，共计10分。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胡祖波对“2012年1月29日，福众汽车公司（甲方、被挂靠方）与胡祖波及另一个案外人（乙方、挂靠方）签订《出租汽车运营挂靠合同》一份”有异议，认为胡祖波并没有与福众汽车公司签订该份挂靠合同，当时福众汽车公司拿了一份空白纸给胡祖波签字，胡祖波到现在为止还没拿到该份合同，且合同内容也不清楚。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福众汽车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分析。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根据对上诉事由及本案调查情况的归纳整理，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关于被暗访违规的应按5000元计收违约金的认定是否存在不当？2、一审对《收款收据》不予确认是否不当？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出租汽车运营挂靠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第一，依照文义解释，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根据莆田市交通运输局文件，凡被交通主管部门在服务质量考核中明察暗访违规的，须向福众汽车公司交纳5000元。”胡祖波对《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关于2012年12月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质量考核情况的通报》及《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关于2013年7月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质量考核情况的通报》中载明的暗访违规事实没有异议，故案涉出租车的暗访违规行为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违约金交纳条件。第二，依照体系解释，应当结合上下文意思对条款进行理解。经查，案涉合同中关于“未在出租车规定的位置印刷、张贴或者悬挂出租汽车企业名称、服务监督卡、运价里程表、投诉电话号码的，每项支付违约金100元”的条款内容还包括“必须停止营运3天并参加公司组织的服务质量公约学习，并对其进行考核，考核合格后方可重新上岗”。根据体系解释的一致性，此处考核的主体应系福众汽车公司，应认为计收违约金100元的适用条件是上述违规行为在福众汽车公司进行考核时发现，而计收违约金5000元的违规行为是在交通主管部门的考核中发现，该两项条款内容因适用情形不同而各自具有独立性。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在争议条款可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的情况下，不应适用两种解释从而对格式条款作出方不利解释的解释方法。如上所述，本案可依据文义及体系解释方法，对违约金适用条款作出通常理解。综上，胡祖波关于案涉出租车被暗访通报的违规行为不应按5000元计收违约金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二张《收款收据》落款处注明“许”字，胡祖波主张其为福众汽车公司员工许娉所签，胡祖波已交纳所载4000元款项，福众汽车公司及许娉应予返还。福众汽车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二张《收款收据》分别备注：“2012.12两单尾款”、“2013.7.23两单”，结合案涉出租车确实在该两个时间点被莆田市运输管理处暗访违规通报计分，且在许娉经本院责令到庭参加诉讼，却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形下，该二张《收款收据》为许娉出具的盖然性程度较高。但即便如此，依据案涉合同约定，根据莆田市运输管理处分别于2012年12月份及2013年7月份出具的二份通报文件，胡祖波所有的案涉出租车因被暗访违规通报，须向福众汽车公司交纳2次5000元的违约金，共计10000元。而依据《收条》及《收款收据》，胡祖波向福众汽车公司交纳的款项共计12000元，福众汽车公司仅应返还给胡祖波2000元。因一审判决福众汽车公司返还给胡祖波3000元，已超出福众汽车公司应返还款项，且福众汽车公司未提出上诉，故《收款收据》是否为许娉出具对判决结果并无实质影响，胡祖波关于对《收款收据》中许娉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对于胡祖波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祖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胡祖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雨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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