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商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石（舟山）工程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城晓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茅玮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盛翔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志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剑哲。
原审被告岱山县宇洲船舶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苗伟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忠平。
上诉人常石（舟山）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盛翔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翔公司）、原审被告岱山县宇洲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岱山县人民法院（2012）舟岱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茅玮民、被上诉人盛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剑哲、原审被告宇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忠平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等充分陈述了自己的意见并回答了法庭的询问。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盛翔公司与常石公司签订了平板车货物租赁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常石公司、乙方盛翔公司，乙方提供30T平板车一辆（TES07）租赁给甲方，专门为甲方在常石公司秀山工场内进行作业，随车配备驾驶员一位，费用为12300元／月，220小时（含税）。超出220小时部分按20元／时另计租金。乙方随车提供的司机配备手机，开通常石虚拟网并保证每天8小时工作时间保持开机状态，必须按照甲方或甲方指定之管理者的指示进行日常的作业，如乙方随车司机未按甲方或甲方指定之管理者的要求进行操作，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更换司机。平板车每月作业所需要燃油由甲方负担，乙方负责液压油，润滑油，司机食宿等问题。甲方、乙方于次月10日前，对上月作业情况进行核对、确认，并于次月20日之前付款。如司机未听指示或违反操作规定及工作制度时，驾驶员自身发生的事故由乙方自负，车辆保险费用由乙方负担，但货物由甲方负担。本次合同从2011年5月16日至2011年7月31日止。2011年12月5日，常石公司雇佣的外包单位宇洲公司工人张磊驾驶拖挂车装运铁板至青山小组场地时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场地内作业人员陈怀景死亡。2011年12月11日，经盛翔公司、常石公司、宇洲公司之间协商，与陈怀景家属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一份，载明：宇洲公司根据岱山县工伤保险理赔标准获取的全额赔偿款承担给付义务，不足部分由常石公司以及盛翔公司根据双方责任大小另行协商承担相应责任。三方口头约定赔偿陈怀景家属847800元，先由各方垫付282600元。2011年12月12日，盛翔公司向陈怀景家属汇款28万元。2012年1月13日，宇洲公司收到岱山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支付陈怀景的工伤赔偿款395080元，宇洲公司把其中301998元赔偿款支付给死者家属，93082元汇款给常石公司。常石公司实际支付赔偿款189584元。2012年3月16日，岱山县人民政府作出事故认定，驾驶员张磊法律意识淡薄，冒用他人身份及驾驶资质，同时安全意识淡薄，第二次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对视线看不到的死角未进行确认擅自倒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负直接责任。常石公司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虽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但未落实到位；对作业人员三级教育培训不到位；虽制定过厂内机动车安全管理规定，但未落实到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统一协调、管理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盛翔公司安全负责人王安波未对工人进行严格的身份和资质审核，对工人三级安全教育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领导责任。宇洲公司李立挺对车辆进行指挥时擅离职守，没有认真履行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2012年5月14日，岱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岱安监管罚（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常石公司因“12.5”事故被罚款10.1万元。2012年7月23日，盛翔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常石公司、宇洲公司共同返还赔偿款191016元，并自2012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
常石公司原审中辩称并反诉称：2011年12月5日，盛翔公司派遣的驾驶员张磊在宇洲公司内进行倒车作业时，违反车辆驾驶的安全规程，发生车辆碰撞事故。事后，常石公司积极参与各方与死者家属之间的协商，暂时垫付资金282600元，在从宇洲公司获得部分补偿后，垫付费用仍达189584元。2012年3月19日，岱山县人民政府作出事故认定，造成本次碰撞事故的直接原因和直接责任均在于盛翔公司及其派遣的驾驶人员。后常石公司因此次事故受到安监部门的行政处罚，并已上缴罚款101000元。盛翔公司派遣的驾驶员的驾驶证件及车辆保险凭证等均系伪造，盛翔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派遣无证人员上岗作业，是导致本起安全事故的最主要和最直接的原因，盛翔公司应承担其员工实施的侵权行为所引起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盛翔公司的行为系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的严重违约行为，常石公司可就因此承受的损失向盛翔公司请求赔偿。故请求判令盛翔公司返还垫付款189584元，并赔偿常石公司蒙受的行政罚款10.1万元。
宇洲公司辩称：根据达成的协议，其从岱山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取得的工伤赔偿款395080元，扣除应赔偿款项后已将剩余款项93082元交给常石公司，故其已经完成赔偿给付义务，请求驳回盛翔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怀景的赔偿款应由谁支付。根据盛翔公司与常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盛翔公司提供的驾驶员必须按照常石公司或常石公司指定之管理者的指示进行日常的作业。驾驶员由常石公司进行管理，从事的工作由常石公司进行指示。事故是驾驶员在倒车过程中造成他人死亡，而驾驶员是由常石公司管理和控制，故驾驶员造成的事故责任由常石公司承担；同时依照岱山县人民政府就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常石公司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虽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但未落实到位；对作业人员三级教育培训不到位；虽制定过厂内机动车安全管理规定，但未落实到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统一协调、管理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综上，常石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盛翔公司未对驾驶员进行严格的身份和资质审核，驾驶员系无证操作，在生产过程中造成他人死亡，盛翔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宇洲公司根据盛翔公司与常石公司、宇洲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只承担从岱山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领取的工伤赔偿款，现宇洲公司已履行义务，故本案中宇洲公司不承担责任。由于盛翔公司已支付赔偿款28万元，按照盛翔公司与常石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盛翔公司多支付了赔偿款，故盛翔公司多支付的赔偿款应由常石公司予以承担。关于宇洲公司从岱山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领取的工伤赔偿款问题，由于三方在协商死亡赔偿款过程中，约定三方各支付资金282600元。宇洲公司从岱山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领取的工伤赔偿款395080元，扣除约定应支付的282600元后，应尚剩112480元，而实际宇洲公司给付常石公司为93082元，相差19398元，故19398元由宇洲公司支付。关于常石公司提出的保险问题，由于平板车不属机动车，不用投保交强险，投保的险种应为平板车灭失险，故平板车是否买保险不影响本案责任承担。关于常石公司提出的行政罚款10.1万元，由于该行政罚款系安全事故引起，而本案系赔偿款理赔后给付方之间的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常石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盛翔公司提出要求常石公司承担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常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盛翔公司79514元；二、宇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盛翔公司19398元；三、驳回盛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常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20元，由盛翔公司负担1648元，常石公司负担2472元。反诉受理费2829元，由常石公司负担。
宣判后，常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罔顾事实，回避雇员导致事故，应由雇主承担责任的法律原则，片面认定驾驶员由上诉人进行管理，其工作由上诉人进行指示，从而将驾驶员的直接责任不合理地转嫁给上诉人。作为提供车辆和司机的被上诉人，对驾驶员缺乏驾驶资质这一点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这才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从派遣司机行为中获取了利益，却不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二、事故死者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属于侵权行为法律关系，但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基于租赁合同，原判对租赁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没有涉及是错误的。综上，原判违背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对事实认定存在重大误解，且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盛翔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认定清楚表明，上诉人常石公司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派遣的驾驶员听从上诉人的指挥和控制，驾驶员擅自倒车是上诉人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责任，疏于管理造成的，应由上诉人负责。二、从平板车货物租赁合同来看，被上诉人提供驾驶员的行为符合劳务派遣的实质要件，故依照侵权责任法有关劳务派遣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驾驶员职务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无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仅承担选任不当的补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洲公司答辩称原判第二项计算错误，盛翔公司仅支付28万元，应扣除宇洲公司多支付的2600元。
二审期间，常石公司、盛翔公司、宇洲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常石公司、盛翔公司之间就支付给陈怀景家属的工伤赔偿款项如何分担问题。根据常石公司、盛翔公司、宇洲公司与陈怀景家属签订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工伤赔偿款由宇洲公司根据岱山县工伤保险理赔标准获取的全额赔款承担给付责任，不足部分，由常石公司、盛翔公司根据双方责任大小另行协商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常石公司、盛翔公司各自应承担责任的大小，三家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的本意是由相关部门的事故调查报告予以认定。现事故调查报告确定，驾驶员张磊负直接责任。常石公司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虽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但未落实到位；对作业人员三级教育培训不到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统一协调、管理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盛翔公司安全负责人王安波未对工人进行严格的身份和资质审核，对工人三级安全教育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领导责任。宇洲公司李立挺对车辆进行指挥时擅离职守，没有认真履行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因此，原判在扣除宇洲公司领取的395080元工伤赔偿款后，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中所确定的常石公司、盛翔公司的责任大小，判令常石公司承担剩余工伤赔偿款的主要赔付责任并无不当。常石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由上诉人常石（舟山）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敏
审 判 员 熊俊杰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