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雪松，吉林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子茉。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移，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晓惠，住吉林省德惠市。
上诉人李树海因与被上诉人孙子茉、原审被告刘晓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子茉请求李树海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孙子茉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程序不当。一审判决没有体现刘晓惠本人在第二次开庭时未出庭，委托其妹妹代理的事实；在法庭调查过程中，证人王某本人没有亲自出庭作证，而是由法庭以事先录像的方式，制作了一段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无法辨别是否有间接或是胁迫等情况，故真实性无法判断，且孙子茉并没有申请调取证据，该证人证言亦没有李树海询问的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定李树海承担责任的证明标准并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仅凭一份合法性无法确定的证据即认定李树海对本案标的承担责任，该种做法没有说服力，买卖合同的订立过程中演绎为法律的表现形式即邀约和承诺的过程。一方发出邀约，另一方承诺，此时该合同方可成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邀约承诺的过程，仅有书证证明更名过户的时间，应该以该书证的证明时间来认定合同成立的时间，本案过户日期为2015年5月13日，此时刘晓惠与李树海已经离婚，该行为应认定为刘晓惠的个人行为，与李树海无关。
孙子茉二审辩称：2014年3、4月房屋买卖过程中，李树海和刘晓惠还是夫妻关系，二人是在2014年8月离婚的。而且房屋在2014年3、4月就已经交付。2015年房屋更名时，李树海和刘晓惠并未告知孙子茉其二人已经解除婚姻关系，孙子茉在不知道二人离婚的前提下同意更名。
刘晓惠二审陈述：2015年4月刘晓惠给孙子茉通过银行转账形式5000元定金，所以2014年给定金的事不存在，房屋买卖是发生在刘晓惠与李树海离婚之后。
孙子茉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人民币435000元整及利息（其中100000元利息从2016年8月30日起算，35000元利息从2016年12月30日起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30000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上述利息要求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欠款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3日，原告孙子茉与案外人长春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0000000000489739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孙子茉购买案外人长春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坐落于长春高新开发区乙五路与超然街交汇处长春恒大绿洲（一期）第3幢3单元811号房，房屋总金额为623306元。2014年8月29日被告刘晓惠与被告李树海在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婚姻登记处签订离婚协议，协议约定李树海与刘晓惠的婚生女李玮祎由男方李树海抚养，女方刘晓惠提供每月2000元抚养费直至婚生女李玮祎大学毕业，协议内对财产安排、房产安排均无特别说明。2015年4月23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兴城支行出具证明，该证明记载原告孙子茉于2010年11月25日在该行办理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贷款金额43万元，贷款年限10年，贷款合同号04200000042010一手贷0002980，该笔贷款于2015年4月23日结清。2015年5月13日原告孙子茉配合二被告将涉案房屋更名至被告李树海名下。2015年5月13日被告刘晓惠给原告孙子茉出具欠条，欠条记载:被告刘晓惠因购买恒大绿洲3栋811室房屋拖欠原房主孙子茉剩余房款伍拾万元，双方协商定于2015年12月30日前归还，此欠条只限壹份，归还房款收回欠条。2016年5月19日，被告刘晓惠出具借条一份记载:被告刘晓惠因购买恒大绿洲3栋811房屋拖欠原房主孙子茉剩余房款肆拾万元整，于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十万元整，余款叁拾万元，2016年5月19日，被告刘晓惠出具借据一份记载:借孙子茉35000元，12月30日归还。
原告孙子茉主张：在2014年3、4月份原告孙子茉就已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付二被告，二被告也已经入住，2014年5月我到涉案房屋去时，被告刘晓惠与被告李树海都在家，我与被告刘晓惠协商购买房屋的时间是2014年4、5月份，因为当时已经协商由二被告购买我的房屋，我才让被告一家住进房子。2015年3、4月份，被告刘晓惠将第一笔款项20万元交付给了我。
被告刘晓惠则主张：原告孙子茉与其协商购买房屋是在2014年的冬天。原被告双方均表示购买房屋时存有中间人案外人王某，并且被告刘晓惠主张王某在我与原告孙子茉协商购买房屋时问我能拿多少钱，我说能拿20万，王某说让我先把20万元给原告孙子茉让她过户，然后王某给原告孙子茉打电话，做担保，但没有书面的担保书。王某说2015年底时他再给原告孙子茉拿20万元，王某问后续我还有多少钱，我说10万元，王某说让我把10万元给原告，剩余的钱他和原告孙子茉协商。2017年8月28日案外人王某到庭接受法庭询问表示：2014年大概4月，我一次吃饭的时候碰到被告刘晓惠，她说她搬家没房子要买房子，正好原告孙子茉到我家去说有一套房子想卖，我把她们就相互介绍了，互相留了电话。后来我们三个在恒大绿洲的房子交付定金，当时原告孙子茉和我都在，被告刘晓惠给了2000元定金，原告孙子茉就把钥匙给了被告刘晓惠，我没收过钱，钱给原告孙子茉了。被告刘晓惠和原告孙子茉协商购买房屋的时候我不知道有李树海这个人，我不清楚原告孙子茉知不知道有李树海这个人。我没有给被告刘晓惠做担保购买房屋也没有和刘晓惠说过剩余房款给付的问题，也没有在2015年年底和被告刘晓惠说要给原告孙子茉拿20万元，双方是在2014年4、5月天刚暖的时候协商购买房屋的相关事宜，见面交了2000元定金，房款好像是六七十万，我记不太清了。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询问笔录的内容发表质证意见，均表示对其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子茉与被告刘晓惠协商由被告刘晓惠购买原告孙子茉所有的房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对该房屋总价款为70万元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被告刘晓惠通过在2015年3、4月份给付原告孙子茉第一笔购房款20万元及2015年5月13日、2016年5月19日先后俩次向原告孙子茉出具欠条载明欠付购房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截止2016年5月19日，通过被告刘晓惠为原告孙子茉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被告刘晓惠尚欠原告孙子茉购房款项40万元，上述款项被告刘晓惠在答辩中予以确认，根据2016年5月19日被告刘晓惠所出具的最后一份借条中所约定被告刘晓惠应于2016年8月30日前偿还原告孙子茉房款10万元整，对于剩余30万元款项何时偿还在借条中并无明确约定，上述借条所载内容应为双方当事人关于尾欠房款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被告刘晓惠未按照借条中约定的2016年8月30日的给付时间支付10万元整，应当自2016年8月31日起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暂用该10万元钱款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刘晓惠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另三十万元尾款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原告孙子茉已于2017年6月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偿还该笔款项，故被告刘晓惠应自2017年6月6日起支付本金30万元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2016年5月19日被告刘晓惠向原告孙子茉出具的借据中所记载的35000元的性质问题，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而为被告刘晓惠所应承担的延迟给付原告孙子茉房款所产生的利息，该笔款项基础法律关系仍为双方之间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所引起，故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解决。该笔款项被告刘晓惠在借据中明确承诺应于2016年12年30日归还，但被告刘晓惠逾期无正当理由未归还上述钱款，应当自2016年12月31日起承担支付上述款项利息的义务，利息以3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被告李树海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孙子茉与被告刘晓惠均承认在协商购买房屋时存在中间人王某，王某到庭陈述双方协商购买房屋时间为2014年3、4月份，可以认定原告孙子茉与被告刘晓惠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形成于2014年3、4月份，该时间被告刘晓惠与被告李树海并未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被告刘晓惠因本案涉案房屋所欠付的购房款项应为被告李树海与被告刘晓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虽被告李树海主张其整个过程其完全不知情，但直至2014年8月二被告协议离婚后办理房屋产权更名手续前被告刘晓惠仍未向原告孙子茉披露双方已协议离婚的事实，故李树海该抗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情形，因此被告李树海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同时结合争议房产已名变至被告李树海名下的事实无法确认被告刘晓惠所欠付原告孙子茉购房款项非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晓惠、被告李树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孙子茉欠付原告孙子茉购房款400000元，购房款利息35000元及延迟支付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3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6月6日原告孙子茉起诉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孙子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25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刘晓惠、被告李树海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另查：1.李树海二审提交长春恒大绿洲物业服务中心于2017年10月31日出具的内容为“李树海先生自2015年7月16日起在长春恒大绿洲小区3栋811室居住”的居住证明一份，证明李树海实际入住案涉房屋的时间。孙子茉对该证据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李树海在2015年7月在此居住，不能证明其在之前是否居住，且恒大绿洲物业并不能准确掌握业主的入住情况。刘晓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无异议。2.李树海二审申请证陈某（系李树海的同学）出庭作证，陈某出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李树海是在2015年7、8月入住的案涉房屋，陈某之所以知道李树海的入住时间，是因为李树海搬家时找我们去吃饭，就陈某所知，案涉房屋就是李树海的房子，是李树海买的，但具体房子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买的，陈某就不知道了。李树海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孙子茉认为证人不能证明房屋买卖的过程。刘晓惠对证人陈述无异议。3.孙子茉二审申请证人王某（案涉房屋买卖中间人）出庭作证，王某出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王某认识孙子茉和刘晓惠，是王某介绍的二人买卖房屋，买房子应该是在2014年五一前，王某和孙子茉的母亲是多年朋友，当时知道孙子茉要卖恒大绿洲的房子。而且正好刘晓惠当时也要买房子，王某就给二人联系了一下。2014年4、5月份王某和刘晓惠、孙子茉在案涉房子见面，当时交了2000元的定金，孙子茉出了个收条，当时就把钥匙给了刘晓惠，收条王某手里没有，收条上是王某签的字，但应该是孙子茉提交的，给2000元定金的时候王某在现场。李树海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与李树海不认识，其证言与李树海无关，而且证人没有参与买卖过程，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不应采纳。孙子茉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刘晓惠对证人的陈述有异议，刘晓惠交钱都是在2015年。4.刘晓惠一审陈述其入住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4年冬天；李树海一审陈述其正式入住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4年冬天，7月份住了一个星期。5.刘晓惠二审陈述其在向孙子茉支付购房款前即2014年年底就收到了案涉房屋的钥匙，于2015年4月份搬进案涉房屋，因李树海没有房子住就将案涉房屋更名给李树海了。6.刘晓惠和李树海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对2017年8月28日形成的王某的询问笔录、证明、视频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李树海表示但其对整个事情过程不知道。
本院认为：李树海是否应当承担给付案涉房屋剩余房款及利息的责任关键在于刘晓惠与孙子茉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时间是在刘晓惠与李树海离婚前还是离婚后。李树海主张刘晓惠购买案涉房屋的时间是其与刘晓惠离婚后，并提供案涉房屋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明及证人陈某的证言为凭；孙子茉主张刘晓惠购买案涉房屋的时间是刘晓惠与李树海离婚前，并提供案涉房屋买卖中间人王某证言及2014年4月28日孙子茉和王某签字的收首付款的收条为凭。综合分析二人的证据，李树海提供的物业证明真实性虽然可以确认，但该证明没有入住手续等证据予以佐证；李树海提供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因陈某与其系同学关系，二者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据证明力较弱。且李树海一审陈述其正式入住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4年冬天，该陈述与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一致，故本院对李树海二审提供的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另外，刘晓惠对其入住案涉房屋的时间在一审、二审时的陈述亦不一致，如刘晓惠、李树海一审陈述属实，那么刘晓惠与李树海在离婚后（2014年冬天）同时入住案涉房屋与常理不符；如刘晓惠、李树海二审陈述属实，刘晓惠是在2015年4月搬进案涉房屋，李树海于2015年7月搬进案涉房屋，亦与常理不符，二人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其二人的陈述前后不一，本院不予采信。而孙子茉提供的证人王某一审虽未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以制作询问笔录、视频的方式由刘晓惠、李树海进行质证，二人均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且证人王某二审出庭作证，证据形式合法，王某的身份又是案涉房屋买卖的中间人即介绍人，其与刘晓惠及孙子茉均不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即案涉房屋的买卖发生在刘晓惠与李树海离婚前，李树海应当承担给付孙子茉剩余房款及利息的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25元，由上诉人李树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李东鹤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米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