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5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彦丽，女，汉族，1963年10月11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
委托代理人刘凯、管颂捷，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住所地衡水市育才南大街889号，组织机构代码55605461-0。
负责人王舒蕾，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荣涛，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骆彦君，女，汉族，1958年11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辛集市。
上诉人骆彦丽因与被上诉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原审被告骆彦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9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骆彦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凯、管颂捷，被上诉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负责人王舒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荣涛，原审被告骆彦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骆彦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及理由：本案涉及的复明医院分为2004年在衡水市工商局注册的前复明医院和2010年在衡水市民政局注册的后复明医院。两个医院不存在继承关系，前复明医院是营利性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民事主体资格已经终止，后复明医院是合伙民办企业，主体资格依然存续。本案所涉协议是对前复明医院的财产分割，与后复明医院财产没有关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辩称：不存在两个复明医院问题，复明医院在民政局进行民办非企业登记，不是新设立一家医院；本案所涉房屋及200万元资产均属于复明医院资产；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已经清算，不包括本案争议的房屋及200万元资产。
原审被告骆彦君述称，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实际没有经营，注册是60万，清算还是60万，该公司已经不存在；其他意见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第1款关于分割属于原告的位于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1-3层2号商业楼、4-9层4号综合楼房屋条款无效；确认位于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1-3层2号商业楼、4-9层4号综合楼为原告所有。2、确认被告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第2款“现在乙方账户名下的公款资金200万元归乙方”之条款无效，并将该200万元归还原告；确认该200万元归原告所有。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04年4月9日，衡水市卫生局向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以下简称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号为048823133001311435），有效期限自2004年4月9日至2009年4月9日。
2004年4月29日，经衡水市工商局批准，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成立，股东为骆彦君、骆彦丽，注册资本60万元（其中骆彦君出资30.6万元、骆彦丽出资29.4万元），设立登记申请事项表中记载经营范围为“眼科诊疗、预防保健、医学检查、医学影像检查、眼镜制品销售”。在2004年度该公司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中备案的印鉴式样公章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合同专用章”。在2005年度该公司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中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证明及损益表上均加盖了“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和“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印章。
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在开展诊疗活动中向患者出具的是自河北省衡水市财政局领取的加盖有河北省财政厅票据印制章的《河北省行政事业性统一收费票据》、《河北省门诊统一收费收据》或《河北省住院统一收费收据》。
2007年4月3日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订购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将格林家园东北角（永兴路和育才街交叉口西南角）9号商品楼（18#楼）2号综合用房，面积约13500平方米出售给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该商品房出售总标的为30888800元。同年8月11日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定购补充协议》，约定综合用房“该楼西翼1-3层复明医院不再购买”，折减房价780万元。同年11月24日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关于﹤商品房订购协议﹥、﹤商品房订购补充协议﹥及﹤终止协议﹥的补充房产买卖协议》，协议对购房面积进行了核算，并商定总房款为23659700元，并约定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在原预付房款壹仟万元的基础上，再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付房款伍佰万元，付款同时，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将所购房屋房产证过户到骆彦君、骆彦丽名下，用于贷款还清所欠房屋余款。
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于2007年4月7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500万元、2007年4月11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300万元；2007年4月13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200万元；2007年12月4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500万元；2008年2月29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93万元（办理房产证）；2008年5月30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80万元；2008年6月26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200万元；2008年8月18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450万元；2008年9月18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50万元；2009年5月17日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出转账支票749700元，以上共计2447.97万元。
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1-3层2号面积1398.76平方米的商业楼于2008年5月6日登记至骆彦君、骆彦丽名下，2010年11月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4-9层4号面积10376.52平方米的综合楼于2009年5月22日登记在骆彦君、骆彦丽名下，2009年7月22日办理抵押登记。
2009年4月10日，衡水市卫生局颁发给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9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地址为衡水市育才南大街889号，法定代表人骆彦君，主要负责人张坤丽。在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备注栏有关于“2010年4月24日增加30【30.04】50【50.06】和变为非营利性质。”字样。原告方诉称，其中2010年4月24日变为非营利性质的陈述不属实；被告骆彦丽方辩称，“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长条章系2010年4月24日之后加盖，而非取得该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加盖。但双方均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各自主张。
2010年5月7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提交民办非企业单位（合伙）登记申请表，其中载明合伙人为骆彦君、骆彦丽，开办资金数额为60万元，住所情况为产权单位个人，用房面积12000平方米。骆彦君、骆彦丽均签名确认。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于2010年3月4日出具的《场所使用权证明》中记载：“根据《条例》（指《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三章第九条第三款，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民办非企业单位办公场所在衡水市育才南大街889号，产权单位属个人，用房面积12000平方米270间，属该民办非企业单位自用房。”
2010年5月11日衡水市民政局向衡水复明眼科医院颁发（合伙）冀衡民政字第020011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证书载明开办资金60万元，业务主管单位衡水市卫生局，业务范围为奉献爱心、播种光明，开设预防保健、医院检验、医学影像、眼科等项目。
2011年2月23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作出清算报告，主要记载：公司清算组已于2010年12月29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并取得《备案通知书》。清算组成员由：骆彦君、骆彦丽组成，骆彦君任清算组负责人。……公司基本资产负债情况：截止2010年12月30日，本公司资产总额60万元，其中：净资产为60万元，负债总额为：0万元。清算费用：0万元。所欠职工工资费用情况：已清算完毕。3、所欠税款清缴情况：已清算完毕。4、债权、债务处理情况：已清算完毕。公司剩余财产60万元，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其中骆彦君分得30.6万元、骆彦丽分得29.4万元。该报告由骆彦君、骆彦丽签字确认。
2012年1月13日骆彦君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骆彦丽签订《协议书》一份，对辛集复明医院、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楚雄复明眼科医院的财产进行了分割，该协议第二条关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部分主要约定：“1、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使用的双方个人按份共有的位于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的：1-3层2号商业，建筑面积1398.76平方米；4-9层4号综合楼，建筑面积10376.52平方米。（均包含与大楼配套的全部附属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医院使用的原有及自建车库六个、中央空调，水、电、暖、通讯、消防管线、变压器等）归乙方。2、现在乙方账户名下的公款资金200多万元归乙方。……5、本条所称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包含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在内。”
前述协议第九条关于双方的声明及承诺部分主要约定：“1、双方就协议的签订及内容已征得各自配偶、近亲属的同意。……3、本协议是双方对总资产数量及价值进行认真综合估算和分析后达成的分割（分配）决定，双方均无权就任何单项条款对总资产的分割（分配）提出异议。4、甲方承诺不在楚雄市域内，乙方承诺不在辛集市域内从事眼科医疗活动，甲乙双方互相聘请的眼科医疗活动不在此限。”
前述协议第六条关于起诉控告和负面披露的停止或撤销部分主要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撤回在人民法院的起诉，在公安机关的控告，撤回或停止在其他行政机关的检举和控告，停止在媒体、网络等的负面披露行为。”
2012年3月19日，《协议书》中涉及的位于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1-3层2号商业楼及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4-9层综合楼过户到被告骆彦丽名下。
另查明，被告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分割的骆彦丽名下尾号为0085的银行账户中资金200万元，该账户开户日期为2010年12月14日，其来源包含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经营收入，该款已由骆彦丽取出。
原审认为：被告骆彦丽辩称，争议房产为其与骆彦君二人按份共有。经查，第一，为购买争议房产所签订的协议中显示的买方均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第二，争议房产的购房款来源含自辛集复明医院的借款、被告骆彦丽的丈夫米忠汇入的款项、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账户中款项及争议房产抵押后的银行贷款。偿还上述借款及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及被告骆彦君称均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经营收入，被告骆彦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足以抗辩的证据予以证实。第三，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及被告骆彦君关于“将争议房产登记到骆彦君、骆彦丽名下是为了办理抵押贷款”的主张及辩论意见，经查，2007年11月24日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品房订购协议﹥、﹤商品房订购补充协议﹥及﹤终止协议﹥的补充房产买卖协议》中有关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在原预付房款壹仟万元的基础上，再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付房款伍佰万元，付款同时，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将所购房屋房产证过户到骆彦君、骆彦丽名下，用于贷款还清所欠房屋余款。”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三）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故争议房产的房产证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认定争议房产归二被告所有的排他性证据。因此，争议房产不能认定是二被告按份共有。
被告骆彦君作为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4月9日取得机构名称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与被告骆彦丽作为股东于2004年4月29日成立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在开展诊疗活动时，向患者出具的是自河北省衡水市财政局领取的加盖有河北省财政厅票据印制章的《河北省行政事业性统一收费票据》、《河北省门诊统一收费收据》或《河北省住院统一收费收据》，其经营收入部分存入户名为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城中支行、尾号为975的账户。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为争议房产的买卖协议中记载的买方，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账户中存入的经营收入也用于偿还购买争议房产所借款项和贷款。
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在2011年2月23日的清算报告中称：“截止2010年12月30日，本公司资产总额60万元，其中：净资产为60万元，负债总额为：0万元。所欠税款已清算完毕。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公司剩余财产60万元，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其中骆彦君分得30.6万元、骆彦丽分得29.4万元。”该报告由骆彦君、骆彦丽签字确认，后该公司被注销，丧失民事主体资格。而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未按照相关规定依法取得相应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合伙）登记证书》，故争议房产应属于于2010年5月11日注册登记的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所有。
被告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分割的骆彦丽名下尾号为0085的银行账户中资金200万元，该账户开户日期为2010年12月14日，其来源包含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经营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或者挪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被告骆彦君、骆彦丽在二人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二条第1款、第2款中对涉及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财产进行了私分，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约定无效。该《协议书》第九条关于双方的声明及承诺部分主要约定：“……3、本协议是双方对总资产数量及价值进行认真综合估算和分析后达成的分割（分配）决定，双方均无权就任何单项条款对总资产的分割（分配）提出异议。……”由于该协议书关于争议房产的约定属于协议的重要内容，并且与协议中其它条款相互制约，故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关于《协议书》部分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关于确认位于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1-3层2号商业楼、4-9层4号综合楼为其所有的主张及关于确认二被告签订的2012年1月13日《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中所涉及的骆彦丽名下账户资金200万元归其所有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关于判令被告骆彦丽返还《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中所涉及的骆彦丽名下账户资金200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位于衡水市育才街西永兴路南18幢1-3层2号商业楼、4-9层4号综合楼归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所有。三、被告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中所涉及的骆彦丽名下银行账户资金200万元归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所有，被告骆彦丽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骆彦君、骆彦丽均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是否存在前后两个复明医院问题。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于2010年4月6日向衡水市民政局提交的《关于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注册的申请》载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是衡水市卫生局批准成立的非营利性医院。医院坐落于……医院下设门诊部、住院部……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成立6年来，医院知名度不断扩大，为××患者提供了更加舒适的就医环境……现申请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注册申请。望批准”。衡水市民政局审批卷宗《卷内文件目录》业务主管单位批准文件一栏中文号载明的内容是048823133001311435，批准时间载明的是2009年4月10日，该内容与衡水市卫生局给衡水复明眼科医院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的登记证号一致，批准时间一致。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根据社会及自身经营需要，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当时具备的执业许可证、经营性质、经营资产状况、人员及设备状况等为基础，向衡水市民政局申请民办非企业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成立民办非企业单位，应当经其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并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登记”。上述规定明确了进行民办非企业登记，应经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具体到本案，衡水市卫生局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主管机关，衡水市民政局不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主管机关，衡水市民政局不具备审批新设立医院的法定职责。同时，该规定明确的是“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登记”，而不是“成立”。具体到该案中，衡水市民政局职责是依据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申请，基于衡水市卫生局对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批准文件等，审查已经存在的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是否具备审批为民办非企业的条件。经审查具备法定条件就批准登记，不具备就不予批准登记。经衡水市民政局审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成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后，该医院自身的执业许可证、科室设置、资产等均没有发生变化，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经营中不仅要受到衡水市卫生局的监管，同时因其系衡水市民政局批准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还要受到衡水市民政局的监管。上述事实说明衡水市卫生局批准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成为民办非企业前后，不存在两个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主体资格问题，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前复明医院主体资格已经终止问题，上诉人的主张与行政机关的审批权限冲突，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诉争房产归属。2007年4月3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订购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将格林家园东北角（永兴路和育才街交叉口西南角）9号商品楼（18#楼）2号综合用房，面积约13500平方米出售给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该商品房出售总标的为30888800元。2007年8月11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定购补充协议》，约定综合用房“该楼西翼1-3层复明医院不再购买”，折减房价780万元。2007年11月24日前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关于﹤商品房订购协议﹥、﹤商品房订购补充协议﹥及﹤终止协议﹥的补充房产买卖协议》，协议对购房面积进行了核算，商定总房款为23659700元；约定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在原预付房款壹仟万元的基础上，再向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付房款伍佰万元，付款同时，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将所购房屋房产证过户到骆彦君、骆彦丽名下，用于贷款还清所欠房屋余款。上述内容能够证实，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不是骆彦君、骆彦丽个人，不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协议将所购房屋过户到骆彦君、骆彦丽名下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与衡水格林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购房合同约定事项，具体理由是贷款偿还房屋余款，该房屋实际出资和所有权以及房屋风险没有转移给骆彦君、骆彦丽，仍由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享有或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诉求，依法确认该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同时，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在2011年2月23日的清算报告中称：“截止2010年12月30日，本公司资产总额60万元，其中：净资产为60万元，负债总额为：0万元。所欠税款已清算完毕。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公司剩余财产60万元，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其中骆彦君分得30.6万元、骆彦丽分得29.4万元。”该报告由骆彦君、骆彦丽签字确认。该清算报告中明确说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的资产为60万元，而本案所涉房屋价值远远大于60万元，说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与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不是同一主体，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的资产中不包括诉争房屋。
三、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或者挪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成为民办非企业后，享受国家特殊财政政策，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处置该民办非企业资产，骆彦君、骆彦丽在二人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二条第1款、第2款中对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财产进行了私分，违反了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该部分约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原审原告衡水复明眼科医院在一审法院的诉求是依法确认骆彦君、骆彦丽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分割涉案房屋及单位公款的条款无效。基于法院判决协议部分条款无效，引起的条款牵制或权利、义务不平衡问题，是骆彦君、骆彦丽的民事权利，不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决超出原告诉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骆彦君、骆彦丽因本院判决引起的协议中权利、义务不平衡或条款牵制问题，属于骆彦君、骆彦丽依法独立主张权利范围，本案不予涉及。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衡水复明眼科医院虽然因经营需要，由衡水复明眼科医院申请，经衡水市民政局审批成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但该衡水复明眼科医院不是新投资，新审批设立的医院，与审批前的医院具有承继性质；本案所涉诉争房屋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投资购买，不是衡水复明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资产，不是骆彦君、骆彦丽可以独立处置的财产，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超出原审原告诉求，存在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关于涉案房产是前复明医院资产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项超出原审原告的诉求，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9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9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骆彦君、骆彦丽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2款无效。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骆彦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穆庆伟
审判员 于振东
审判员 余志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苗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