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女，1957年4月1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某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跃，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某单位退休干部，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56年3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某房地产公司董事长，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5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行进，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鹿林，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乙，男，195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通刚，山东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革，山东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张某乙、李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四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8月29日，王某某向张某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某甲现金壹佰陆拾万元，月息百分之二。”上述内容均系打印。王某某在借款人处签字，李某某与张某乙在担保人处签字。李某某在借条上手写备注：“（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另查明，2013年6月8日，李某甲与山东山大某制药有限公司、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王某某、王某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调解并作出（2013）市民初字第某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山东山大某制药有限公司、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王某某、王某甲于2013年6月18日前偿还李某甲借款389万元及利息、律师费8万元、诉讼费21020元、保全费5000元。调解书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根据李某甲的申请冻结了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在山东山大某制药有限公司所拥有的股权。2013年8月29日，张某甲代理人刘跃通过农业银行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转账40万元用于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持有的山大某公司的股权解封。2013年9月16日，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与张某乙、案外人李某甲签订协议书，载明：李某甲与山东山大某制药有限公司、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王某某、王某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即（2013）市民初字第某号案件），正在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市中区人民法院根据李某甲的申请冻结了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在山东山大某制药有限公司所拥有的股权。张某乙替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偿还李某甲的部分借款300万元，张某乙将款汇至李某甲代理人许某某账户。许某某收到张某乙300万元汇款后，李某甲同意法院解除对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在山大某公司的股权查封。李某甲、张某乙在协议书中签字，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
2013年9月26日，李某甲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递交解除查封申请书，该院于当日作出（2013）市执字第XXXXX号执行裁定书，解除了对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持有的山大某公司的股权的查封。在法院对李某甲的委托代理人许某某所作的笔录中记载，许某某称债务人并没有全部履行文书记载的债务，仅履行了一部分，剩余部分还要执行。2013年10月8日，刘跃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李某甲和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新的还款协议，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已还给李某甲300万元，贵院已办理了股权解封手续。”申请法院退回其所汇40万元。当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将40万元款项给付刘跃。
另据李某某提交的录音资料，王某某在录音中认可“你这个300万确实给李某甲解股了。我这个160万元啊，和李某甲解股没关系。”王某某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在法院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张某甲及其夫刘跃系朋友关系，因李某甲股权解封需要用钱向张某甲借款，2013年8月29日向张某甲出具借条后的一天上午，张某甲及刘跃在招待所客房支付其160万元现金，其将钱交至李某甲的公司用于解封。所借款项至今未还。如果法院判决其支付利息，同意按照张某甲要求的计算标准支付利息。
另查，王某某系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甲与刘跃系夫妻关系。
双方对以下焦点问题存在争议：1、张某甲是否实际支付王某某借款。
对此，张某甲主张，2013年8月29日中午，张某甲代理人刘跃与王某某、李某乙、李某某、张某乙在军区二所酒店一起吃饭，饭前王某某、李某某、张某乙向张某甲出具借条。李某某、张某乙吃完饭后就走了。饭后的下午，在某招待所某房间，刘跃代表张某甲将现金160万元支付给王某某。所付款系张某甲代理人刘跃于2013年7月24日在其牡丹灵通卡取款167万元。王某某认可出具借条后，张某甲及刘跃在某招待所的客房支付其160万元现金。而李某某、张某乙不认可，主张借款没有实际支付，即使借款支付，也没有进行股权解押。中午吃饭出具借条后，并没有实际支付现金，约定下午去解封股权，刘跃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汇款40万元，李某乙汇款150万元，因为没有解封成功，上述款项均退回。2、李某某、张某乙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张某甲主张，李某某在借条上手写“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只是说明该借款的用途，并未限制该款项实际用途变化后担保无效，亦没有注明仅用于或限于李某甲股权解押。王某某主张其欠李某甲的款数额较大，其收到张某甲支付的借款后偿还了李某甲，但李某甲不同意解封，其后与李某甲、张某乙又签订了还款解封协议，此协议执行完毕后，李某甲才同意解封。李某某、张某乙主张，其手写“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即约定了担保借款的用途，而实际履行中李某甲的股权解押并非用本案张某甲借给王某某的款，而系张某乙代为还款，故李某某、张某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甲提交的借条，王某某、李某某、张某乙均无异议，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支付情况，张某甲主张在王某某、李某某、张某乙出具借条后向王某某支付现金，王某某作为借款人认可收到张某甲支付的现金160万元，结合张某甲提交的银行取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法院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王某某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表示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故对张某甲要求王某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张某甲、王某某、李某某、张某乙出具借条后，由李某某在借条中手写载明“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此约定系限制性条款，系对担保款项用途的特殊约定。王某某向张某甲出具的借条系主合同，该借条明确约定借款用途是“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而李某甲股权解押经查明并非用本案所借款项，这是对主合同的重大变更，虽然这种变更在未经担保人同意的情况下，并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但这种变更却加大了担保风险。我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非常明显，该案中的担保人未得到主合同变更借款用途的书面要求，完全处于一种不知情的状态之下，由王某某与张某甲两方单独作出的变更。据此，李某某、张某乙不应该对该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张某甲借款160万元。二、被告王某某支付张某甲利息，以借款本金1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2%为标准计算，与上述借款一并付清。三、驳回原告张某甲对被告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张某甲对被告张某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0元，由王某某负担。
上诉人张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李某某书写的“用于对李某甲股权解押”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句话只是对借款用途的解释，而不是担保条件，并没有“除此用途外本人不承担担保或解除担保的意思”。若两担保人表示这句话是担保条件，应明确告知张某甲，否则该担保条件无效。该句话也不代表张某乙的意思，张某乙只是在起诉后为摆脱担保责任而随同了李某某的解释。原审认为该句话是限制性条款，系对担保款项用途的特殊约定错误。2、原审对借款160万是否支付给李某甲未作明确认定，仅凭张某乙、李某甲和山东华氏的三方协议，李某甲律师的笔录以及李某某、王某某的电话录音，就认定借款160万与李某甲股权解押无关系错误。李某甲申请执行山东华氏的债权多达500多万，王某某为解押先向刘跃借款40万元汇到了市中法院，后李某甲提出还款不能汇法院账户而用现金结算，于是王某某就又向张某甲借款160万现金给付了李某甲，否则2013年9月15日关于300万的还款解押协议就不会形成。王某某与李某某的电话录音恰恰能证实160万确实支付给了李某甲。3、张某甲将钱出借给王某某后，从未问过钱的去向，王某某亦未提到对160万改变了用途。反而张某乙、李某某应监督借款的使用，并且在其发现借款用途改变时应及时阻止，因而借款用途并非是担保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张某乙、李某某对王某某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1、王某某对李某某从未说过160万与解封没有关系，录音是几次的谈话经整理成的，已失去真实性属无效证据。诉争的160万确实给了李某甲，没有先给的该160万，也不会有后来的300万用于解封。2、李某某在借条上写明“用于李某甲股权解封”时，也未说明是担保条件。3、我与张某甲并未串通变更主合同。4、李某某、张某乙是担保人，应该经常过问钱的去向，特别是张某乙在后来签订新的解封协议时，亦未向我和李某甲问起之前的160万。借条上添加的部分也和张某乙无关，张某乙未提担保条件。综上，李某某、张某乙应对案涉160万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李某某答辩称，借款事实不存在，并且张某甲与李某某、张某乙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担保借款的用途，借款约定的条件不成立。张某甲要求李某某、张某乙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某乙答辩称，1、张某甲并未实际支付王某某借款，其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张某乙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张某甲对160万元借款的交付时间、来源、取款时间及已汇入济南市市中区法院的40万元等说法，前后陈述不一致或不符合日常生活规则。张某甲只向王某某支付了40万元，且该40万元亦已由市中法院退回，实际上并未实际出借案涉的160万元。2、李某某在借条中注明“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系限制性条款，属对担保款项用途的特殊约定，不是对借款用途的解释，否则担保人无需提出并注明。张某甲与王某某擅自改变了借款用途，张某乙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2013年8月29日，王某某向张某甲出具借条约定借款160万元，由李某某、张某乙作为担保人，李某某在借条中注明借款“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此后案外人刘跃向济南市市中区法院汇款40万元、案外人李某乙汇款150万元，但未能解封。2013年9月16日由张某乙向李某甲的代理人徐奎峰的帐户汇款300万元，2013年9月26日济南市市中区法院解除了对山东某实业有限公司持有的山大某公司股权的查封。2013年10月8日，案外人刘跃向济南市市中区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李某甲与山东某公司签订了新的还款协议，已还给李某甲300万元并已对股权解封，向法院申请退回了其所汇的40万元。上述事实清楚，足以证实解封股权是在张某乙向李某甲支付300万元后办理的，刘跃在情况说明中亦明确是签订新的协议、还给了李某甲300万元，并未提到涉案160万元的借款事宜，也就是说其借给王某某的案涉160万元，并未用于李某甲所申请查封股权的解封，张某甲在本案中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借给王某某的160万元用于了股权解封。
李某某在借条中注明了借款是用于“李某甲股权解押”，应视为在借款合意中限制了担保款项的用途，张某乙对此未提出异议，张某甲、王某某亦未提出异议。之后，张某甲与王某某在未取得李某某、张某乙同意的情形下，擅自改变担保款项的用途，违反了两担保人的担保意思，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李某某、张某乙依法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某甲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胡晓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