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强劲产业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贾俊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金再生资源（中国）投资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吴南溪。
委托代理人杨正。
上海强劲产业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劲公司）因与中金再生资源（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强劲公司委托代理人贾俊涛，中金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南溪、杨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7日立案受理了中金公司诉强劲公司、案外人长桥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449号（以下简称1449号案件）。中金公司在该案中主张其与强劲公司于2012年3月6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编号为SHZJXY1203002，下简称1203002号协议），中金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强劲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又签署了8份作为子协议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有色金属、煤炭、钢材、冶金炉料，由中金公司一方出资采购，并销售给强劲公司一方指定的客户，指定客户应在中金公司一方支付80%货款后的180天内向中金公司采购所有货物并支付相应货款，如指定客户逾期未向中金公司支付货款，应视为强劲公司违约，中金公司有权处置所有货物，中金公司已完成8份子协议中80%货款的支付义务，而强劲公司一方未向中金公司履行购买货物及支付货款的义务，剩余货物仍存放在长桥公司仓库内，中金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判令强劲公司、长桥公司将中金公司存放于长桥公司仓库内的货物（含中厚板25，722.092吨、热卷35，644.753吨、钢坯10，298.96吨，合计71，665.805吨，货值共计231，887，108元）交付给中金公司并承担相关移库费用。中金公司并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存放在长桥公司位于上海市徐汇区老沪闵路＊＊＊号仓库内价值人民币（下同）231，887，108元的各类钢材，中金公司对其财产保全提供了担保。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7日出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上述价值231，887，108元的各类钢材，并实施了保全措施，查封了存放在长桥公司位于上海市徐汇区老沪闵路＊＊＊号仓库内的各类钢材71，665.80吨。该案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烨顺公司、劲申公司、称勃然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在该案作出如下认定：中金公司主要以长桥公司出具的提货单为依据，要求强劲公司、长桥公司向其交付钢材，中金公司诉讼主张成立的前提在于：系争钢材确实存在、中金公司持有提取系争钢材的单证且强劲公司、长桥公司负有对中金公司的交付义务。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1、中金公司与强劲公司、长桥公司以及烨顺公司、劲申公司、勃然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2、中金公司主张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中金公司是否有权依据提货单要求强劲公司、长桥公司交付货物。
一、关于争议焦点1，即案件所涉法律关系问题，应依据相关合同内容、履约情况等作综合判定。关于中金公司与强劲公司、长桥公司及各案外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结合涉案的其他《合作经营协议》，认定中金公司与各案外人之间无需发生货物所有权的转移，双方实为借款融资行为，存在着企业间的借贷关系。
二、关于争议焦点2，即中金公司主张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以及中金公司是否有权依据提货单要求强劲公司、长桥公司交付货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金公司所持提货单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行为而产生，不具有提取标的物的单证的法律属性，中金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强劲公司、长桥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缺乏事实依据。
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中金公司释明：“如果4组《合作经营协议》经原审法院审查属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中金公司是否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中金公司表示，其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并表示，如果交货不能，则强劲公司、长桥公司应返还中金公司购货款。鉴于本案中不存在所谓的购货款，只有在依据企业间的借贷关系进行实体审查的基础上，才能确定应如何保护中金公司的民事权利，故原审法院对中金公司目前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了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述一审判决后，中金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后中金公司又申请撤回一审诉讼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并承诺不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本院遂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4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449号民事判决；二、准许中金公司撤回原审的诉讼请求；三、准许中金公司撤回上诉。
另查明，中金公司以借贷纠纷为由，于2014年6月向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另行起诉强劲公司、长桥公司及强劲置业公司，要求强劲公司及强劲置业公司共同支付509，936，087.28元等，案号为（2014）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15号（以下简称15号案件）。中金公司称，该案诉讼请求中包含了中金公司在1449号案件中主张其已支付的货款。
强劲公司现诉称，中金公司在1449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据此于2013年5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并查封了强劲公司存放于长桥公司仓库内的钢材。2014年4月24日浦东法院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在中金公司的该次诉讼过程中，被查封的钢材本来成色为全新，由于中金公司的错误诉讼保全，导致该笔钢材无法销售，长期查封导致其变为废钢，其价值大大降低，给强劲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中金公司应对其错误财产保全造成强劲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赔偿强劲公司律师费200万元。为此强劲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金公司赔偿强劲公司货物损失暂计160，929，854元，具体数额以司法评估为准；2、中金公司赔偿强劲公司为主张权利支付的律师费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金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金公司是否应当因1449号案件中的财产保全而向强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法律法规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责任未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原则，故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应以主观过错为构成要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判断中金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正当，不应仅采用诉讼请求是否为法院所支持的单一标准，而应综合考虑申请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1449号案件，中金公司根据中金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强劲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签订的多份《合作经营协议》、其已履行《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协议项下80%款项、长桥公司根据上述协议及中金公司的付款行为向中金公司签发提货单的事实是成立的，中金公司据此起诉强劲公司主张货权具有一定的道理；另一方面，该案涉及多方当事人、多份合同、以及不同操作模式的多笔交易，情况复杂。对案件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属性的认定争议较大，需要结合协议内容、履行情况、当事人之间的关联关系等进行综合判断，具有相当的难度，客观上难以避免认识上的偏差，因此中金公司未能准确判断其与强劲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属性并据此提出正确的诉讼请求不应苛责，不能据此认定其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此外，强劲公司主张由于财产保全使得系争钢材由全新而成废钢，并主张以二审作出裁定的2014年8月1日当天废钢的价格与财产保全实施之日2013年5月8日全新钢材之间的差价计算其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系争钢材由长桥公司负责保管，根据法律规定，财产保全期间，保管人仍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如保管人妥善履行保管义务，对系争钢材的财产保全当不致使其成为废钢，反之则相应责任不在于财产保全本身；另一方面，由于系争钢材强劲公司尚未处理，其所主张的两个时间节点之间的差价损失实际并未发生。据此，强劲公司主张的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强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6，449元由强劲公司负担。
强劲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中金公司在1449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并不合理，涉案被保全的钢材并非中金公司所有，也与本案无关；中金公司与强劲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而系中金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中金公司明知该事实而以买卖合同起诉强劲公司，在法院释明后仍坚持原诉请，且在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及法律关系后又先上诉后撤诉，不仅不及时解除保全措施而拖延时间造成财产损失进一步扩大；中金公司就涉案的借贷关系另案起诉强劲公司等的15号案件，亦被法院一审认定中金公司无权向强劲公司主张权利而判决予以驳回诉讼请求，故中金公司的起诉均毫无根据，保全行为存在主观过错；强劲公司已于原审时申请对涉案钢材进行价值评估以确定损失数额，原审既不予准许又认定损失无法估量而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错误。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中金公司答辩称：其与强劲公司、长桥公司签订系争合作经营协议后，支付了数亿元款项来履行合同，也取得了仓库出具的货权凭证，在强劲公司确认其违约的情况下，中金公司依法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恶意；现双方之间争议纠纷仍在诉讼过程中，涉案钢材的权属至今未确定；被查封的钢材目前仍在长桥仓库中，中金公司的保全行为并没有对被查封钢材的价值造成贬损，强劲公司对此亦未举证；即使存在损失，强劲公司也应向仓储单位主张，因强劲公司与仓库签订了仓储协议，仓库有义务妥善保管。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二审中，强劲公司提供本院1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证明在1449号案件起诉被驳回后，中金公司又以借贷纠纷为由再次起诉强劲公司等，而法院认定双方间不构成借贷关系，并再次驳回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金公司对该判决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提供民事上诉状一份，以证明其已就上述15号案件提起了上诉，该判决并未生效。
强劲公司对民事上诉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案一审的审理过程已经可以证明中金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内容与本案相关，本院均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中金公司另案起诉强劲公司、强劲置业公司、长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已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15号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中金公司主张其与强劲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不成立，故判决驳回中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中金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目前正由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中。
本院再查明，经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开发区分行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浦民二（商）破字第10-1号民事裁定，认定中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故依法受理对中金公司的重整申请。2015年9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浦民二（商）破字第10-8号民事裁定，批准中金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中金公司重整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在本案中，强劲公司未能充分证明中金公司对涉案钢材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亦未能充分证明其因中金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而致涉案钢材受到损失。原审判决对此已作详尽阐明，本院不再赘述。强劲公司要求中金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强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6，449元，由上海强劲产业发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