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0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扬州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汶河南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王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滨，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锴，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988号第8幢四楼409室。
法定代表人徐建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晶，上海东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金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平公司）委托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4)扬广商初字第0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扬州金鹰的委托代理人周锴，涪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涪平公司一审诉称：涪平公司于2012年进驻扬州金鹰商场销售服装等。双方以每月对帐、双方确定销售金额后，涪平公司应扬州金鹰要求开具发票、扬州金鹰支付货款的形式进行交易。2013年1月份后，双方合作发生纠纷，扬州金鹰之后未支付货款，至今结欠涪平公司货款215802.98元。涪平公司多次催要无着，故诉至法院要求扬州金鹰支付货款215802.98元。其提交的证据有：1、2012年9月至12月的增值税发票50张（金额521099.81元）及客户收付款对账通知，2013年1月至2月的增值税发票25张（金额258037.88元），还有一笔51651.09元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总供货是830788.78元。证明双方之前的交易往来，涪平公司按照扬州金鹰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以后，扬州金鹰支付原告货款404985.8元。原告同意从扬州金鹰的应付货款中扣除扬州金鹰的罚款9万元，还有常州金鹰的罚款12万元。扬州金鹰尚欠金额215802.98元。2、公证书，证明涪平公司的开票金额并不是实际销售金额，已经扣除双方对账确认的相关费用，这些数字都是扬州金鹰的系统生成的。
扬州金鹰一审辩驳并反诉称：2012年7月双方签订联销协议，约定由涪平公司提供货物在扬州金鹰进行销售，在总营业款中扣除了金鹰应得的收益及所有的扣款、代垫款后，剩余的款项才是付给涪平公司的款项；涪平公司同意扬州金鹰扣除其应承担的促销费用、厂商员工的工资、以及其他实际发生的应当由涪平公司承担的费用；涪平公司在结账核对并收到货款以后，如果有异议，应在收到货款后三十日内提出，否则不得提出异议；涪平公司在销售中不得侵害他人的商标权。涪平公司在收到货款404985.8元以后，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应当认定其同意扬州金鹰扣除相应的款项，扬州金鹰已向涪平公司付清2012年度货款。涪平公司诉称的开票数减去付款数，就是应得数额，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联合销售合同约定。涪平公司同意扣款的情况下，又提出诉讼，人民法院不应支持。迄今，扬州金鹰只欠涪平公司4万余元的货款。而涪平公司在销售中，侵害了美国保罗弗兰克实业公司有限公司的商标所有权，工商机关进行了行政处罚，涪平公司未对行政处罚提起异议，并缴纳了罚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涪平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扬州金鹰商誉受损。故反诉请求法院判决涪平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律师费7450元。其提供的证据有：1.联合销售合同，证明合同约定财务管理、结算方式及费用承担，约定如果侵犯他人商标权，应当承担违约金10万元；2.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明涪平公司销售的产品违反了商标法的规定，受到了行政机关的处罚；3.公证书、收据、发票和发票签收的汇总，证明2012年9月到2013年7月，总扣款是168566.17元。扬州金鹰每个月开具给涪平公司的收据和发票的数额，和公证书上的每个月应当承担的数额是一致的。
涪平公司一审辩称：涪平公司与扬州金鹰签订的联合销售合同必须加盖涪平公司骑缝章才能生效，但是扬州金鹰提供的合同中没有骑缝章，没有骑缝章部分的对涪平公司不利的条款，是对方自己补充的。进驻时，扬州金鹰有明确规定，要对涪平公司的资质、商标进行审核，通过以后才能入驻。出现商标侵权的问题，双方均有过错。扬州金鹰以涪平公司侵犯商标权为由要求赔偿违约金，不合理。扬州金鹰提供的合同是格式合同，规避了所有对他不利的风险，对涪平公司不利的约定都列入合同，涪平公司签订时只能接受。合同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中，扬州金鹰对涪平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涪平公司的总供货金额、开票金额无异议，但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涪平公司还应当承担在实际销售过程中的费用，比如宣传费用、VIP奖励费用、人员伙食费用、培训费用、垃圾费用、产品保险费用、以及人员工资。每个月实际产生的代垫费用和涪平公司实际应当承担的费用，扬州金鹰每个月都已通知，涪平公司也承认收到了相应的款项；证据2，证明涪平公司可以进入供应商管理系统进行查询，涪平公司仅对开票通知项目进行了公证。结合公证书前后的内容，只要点击了结算明细，每个月的明细都可以看到，表明涪平公司实际已经全部看到。涪平公司在结账核对并收到货款以后，如果有异议，可以在收到货款以后三十日内提出，否则不得再提出异议。涪平公司则认为扬州金鹰提供的证据1联合销售合同未加盖涪平公司骑缝章，真实性不能确定。合同的5.2条，约定的所谓扣款、代垫款是什么款项不清楚，如何计算的依据也没有体现，在扬州金鹰发给涪平公司的开票通知上，折扣金额、扣率、保底折扣数、费用折扣数，已经包括了扬州金鹰应该扣除的款项。合同的5.6条是格式合同，对扬州金鹰自己有利。如有异议，涪平公司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并不是收到货款三十日以后不能提。涪平公司现在也没有收到全部的货款；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的对象是扬州金鹰。与合同约定的承担违约金的主体不一致。罚款是由涪平公司承担的，不应当再承担额外的违约金；证据3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从第9页到第19页，都是扬州金鹰自己制作的，没有和涪平公司进行对账。其中很多费用涪平公司都有异议。因为处罚的原因，2013年3月涪平公司已经撤柜，而第15页显示在2013年4月，代垫的费用中有伙食费581元。专题促销费，每个月的金额都不一样，也没有和涪平公司核对过，计算的依据也没有和涪平公司说明。2012年9月人员工资是5410元，但是没有伙食费。2012年10月，人员工资变成了240元，出现了伙食费用1125元，是怎么计算的，都是不清楚的。2012年11月人员工资只有43元，伙食费用出现了1000多元。2013年1月出现了养老统筹，没有工资。2012年12月出现了人员工资、伙食费用、养老统筹。2013年2月、3月都有人员工资、伙食费用、养老统筹。发票和收据都没有收到过。2012年9月有一笔保证金5000元，2012年10月也有一笔保证金5000元，正常保证金只收一次。按理来说，保证金应该是最后退回的。其他的刷卡手续费、美工费、培训费、垃圾费、宣传费、维修费、耗材费等等，涪平公司都没有看到相应的计算依据，也没有收到相应的票据。第12页，宣传费是负1700元，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在金鹰的结算网络中，涪平公司只能看到开票通知，不能看到厂商结算单以及费用明细。发票签收的汇总上签收的人也不是涪平公司的雇员。发票签收人员的名字也看不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扬州金鹰提供的盖有涪平公司印章的2012年9月22日签订的联合销售合同装订成册，未加盖骑缝章，约定双方联合销售通过设立专柜形式实现，涪平公司在扬州金鹰经营大嘴猴品牌货品，涪平公司须提交注册商标证明、品牌授权经销证明等复印件交扬州金鹰存档，双方合作经营期限自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3月31日；涪平公司每月营业额在次月五日前双方结算对帐一次。扬州金鹰在总营业额中扣除扬州金鹰应得的收益及其他扣款、代垫款后，剩余的货款于扬州金鹰收到对方增值税发票后30天内支付。涪平公司应在次月五日前开具与货款同月份的发票，送交扬州金鹰结帐，如未按时交付，扬州金鹰则延后付款。涪平公司在结帐核对并收到货款后如有异议应在收到货款后30天内提出，否则不得再提出异议；扬州金鹰每月从涪平公司的总营业额中倒扣24%作为收益。涪平公司应承担扬州金鹰为提升双方业绩而开展各项促销活动所支付的费用，每月宣传费2000元从结款中扣除，合同期满后根据实际宣传费用承担情况，对宣传费用进行统一结算。涪平公司按扣率比例承担VIP卡的折扣、按实销额1.35%承担VIP卡积分奖励费用、按扣率比例分担自行开展促销活动中费用、承担质量保证金5000元在结款中扣除，每月在结款中扣除应承担的伙食费用每人225元计1125元、培训费用每人10元计50元、垃圾处理费用每人6元计30元，承担顾客购买涪平公司商品在扬州金鹰使用银行卡及各种商业卡所产生的信用服务费用、美工费用和现场服务费用；涪平公司陈列销售的商品或其专柜名称，不得有侵害他人的商标权、著作权、专利权或任何不法行为，也不得陈列、销售违禁品或任何违法物品。如有违反，涪平公司除自负法律责任外，应支付扬州金鹰违约金10万元。合同尾部用加粗字体记载：因本合同存在部分格式条款，因此扬州金鹰向涪平公司就合同条款进行了充分、详尽的说明和解释，尤其是限制涪平公司权利和扬州金鹰免责的条款，涪平公司承诺其在签章前已充分理解所有条款的含义。
涪平公司与扬州金鹰在联合销售中，通过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供应商管理系统进行结算，双方提供的公证书均显示结算系统下有开票系统和供应商结帐单两个科目，开票系统中显示涪平公司2012年9月至12月应向扬州金鹰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521099.81元（已开票），2013年1月至2月应开增值税发票金额258037.88元（已开票），2013年3月应开增值税发票金额51651.09元（未开票），总供货是830788.78元；扬州金鹰提供的公证书上供应商结帐单显示扬州金鹰收取涪平公司专题促销费、宣传费、伙食费等各项费用：2012年9月－12月116114.01元（其中9月14692元、10月18256.52元、11月9566.82元、12月73598.67元）、2013年1月－4月52447.15元（其中1月35577.68元中含宣传费2000元、伙食费1245元、垃圾费30元；2月10517.32元中含宣传费2000元、伙食费1265元、垃圾费30元、3月5771.15元中含宣传费1066.67元及负1700元、伙食费664元、垃圾费16元；4月581元即伙食费），2013年7月对涪平公司罚款9万元。扬州金鹰收取费用开具的发票和收据，涪平公司表示均未收到，也不清楚相关费用计算方式。2013年1月31日，扬州金鹰付给涪平公司404985.8元，该款与2012年度涪平公司开票数与扬州金鹰扣款、代垫款数的差额一致。
另查，扬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广陵分局2013年7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扬州金鹰销售的部分服装（经销商为涪平公司），侵犯了美国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公司的商标专用权，处以罚款9万元。涪平公司对此发函给扬州金鹰，同意罚款9万元从货款中扣除。另涪平公司同意承担常州金鹰的罚款12万元。
原审诉讼中，扬州金鹰放弃要求涪平公司承担律师费用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扬州金鹰提供的联合销售合同虽未加盖涪平公司的骑缝章，但合同装订成册，无增删改动痕迹，涪平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联合销售合同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合同就财务管理、结算方式及费用承担等进行了约定，虽然涪平公司否认看到结算系统中供应商结算单及费用明细，也否认收到其他扣款、代垫款的票据，但双方合同中约定在总营业额中扣除扬州金鹰应得的收益及其他扣款、代垫款后支付货款，且扬州金鹰2013年元月所付款与2012年度涪平公司开票数与扬州金鹰收取其他扣款、代垫款的差额一致，涪平公司在收款后也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涪平公司认可向扬州金鹰支付应得的收益及2012年度其他扣款、代垫款116114.01元，扬州金鹰已向涪平公司支付了2012年年度货款。2013年1－3月涪平公司总供货309688.97元（含未开票51651.09元），扣除涪平公司认可的罚款9万元和常州金鹰罚款12万元，扬州金鹰表示2013年1－4月其他扣款和代垫款52447.15元，扬州金鹰提供的发票签收表不能证实涪平公司认可已收到相关票据，同时即使涪平公司可以在金鹰供应商管理系统结算管理栏目下看到供应商结算单，也不能得出涪平公司认可2013年其他扣款、代垫款项的结论。由于联合销售合同中对部分扣款、代垫款约定了明确金额，故对于2013年等同或低于联合销售合同约定的金额的宣传费3366.67元（2000+2000+1066.67－1700）、垃圾费76元（30+30+16），可以认定；伙食费，认定不超过联合销售合同约定的2914元（1125+1125+664）；对于其余未明确金额的扣款及代垫款，存在每月发生项目不一、相同项目每月金额不一的情形，扬州金鹰亦未能提供扣款代垫款的计算依据，对于扬州金鹰要求对这部分扣款及代垫款从货款扣除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故对于扬州金鹰应付涪平公司货款99688.97元中应扣除宣传费、垃圾费和伙食费计6356.67元后予以支付。
双方的联合销售合同确存在格式条款，但合同的尾部已用加粗字体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涪平公司亦认可扬州金鹰对合同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并承诺已充分理解所有条款的含义，故合同中关于涪平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条款有效。原被告在联合销售中，由于销售的服装侵犯了商标所有人的商标专用权，涪平公司承担了工商行政部门对扬州金鹰罚款9万元。联合销售合同虽约定涪平公司须提交注册商标、品牌授权经销证明等给扬州金鹰存档，但这并不影响涪平公司销售的商品侵害他人商标权的违约责任的认定。对于涪平公司因违约对其造成的损失，扬州金鹰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而罚款已由涪平公司承担，扬州金鹰要求涪平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明显过高，考虑违约金兼具惩罚性，可酌定为2万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扬州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货款93332元；二、反诉被告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给付反诉原告扬州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0元；以上两项冲抵，被告扬州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涪平商贸有限公司733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38元（本诉原告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45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合计6988元，由涪平公司负担2488元，扬州金鹰负担4500元，扬州金鹰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交给涪平公司2050元。
扬州金鹰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扬州金鹰应支付给涪平公司货款93332元事实错误。1、联合销售合同约定，涪平公司若没有完成销售目标，同意按照销售目标的24%提成率提成作为扬州金鹰的收益。涪平公司未完成，应当按照2013年1月至3月的目标销售额向扬州金鹰支付14.64万元。2、联合销售合同中促销费用由涪平公司承担，现扬州金鹰已经实际支付了各种促销费用，但一审法院判决涪平公司不承担促销费用显然不当。本案就同一事实，认定2102年9月至12月的扣款、代垫款，却不支持2013年1月至3月的扣款、代垫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双方已经进行对账。扬州金鹰已经将扣款、代垫款公布于扬州市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供应商管理系统，应当视为扬州金鹰与涪平公司进行了对账，涪平公司对对账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扣款予以认可。同时，扬州金鹰已经支付了2013年的货款21万元，依据联合销售合同的约定，应当认为扬州金鹰扣款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推翻对账协议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涪平公司应支付扬州金鹰20000元违约金，该违约金过低。双方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即使涪平公司承担了行政处罚，并不能减轻涪平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4)扬广商初字第0484号民事判决一、二项并依法改判；涪平公司承担一、二审费用。
涪平公司答辩称：一、因为有行政罚款，2013年3月，扬州金鹰要求涪平公司撤柜，故涪平公司不可能完成三月的销售额，之前的销售额已经都完成了。二、联合销售合同约定的促销费用没有核对过，扬州金鹰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给涪平公司，涪平公司也没有签收过，如果产生促销费用，应该包含在扬州金鹰要求涪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2012年9月至12月的扣款、代垫款，双方之间没有核对过账，并且每个月当中体现的扣款和代垫款远远高于销售合同的约定，扬州金鹰从来没有提供过相应的明细。扬州金鹰说对账信息在供应商管理系统内，现在我们现在已经无法进入。供应商结账单无法打开，能够打开的就是开票系统。开票系统的内容就是要求涪平公司开出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扬州金鹰讲支付了2013年的货款，因双方有累积结欠情况，还要继续合作，没有到合同履行的最后，没有必要核对付款。三、一审法院认定的20000元违约金过高。涪平公司已经承担了扬州金鹰的所有的罚款，扬州金鹰没有任何的损失，双方的合作模式是互赢互利，涪平公司不应该承担违约金。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扬州金鹰应当付给涪平公司的货款数额应该如何确定；二、涪平公司应否给付扬州金鹰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是否偏低。
一、关于扬州金鹰应给付涪平公司的货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交易中通过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供应商管理系统进行结算。在该供应商管理系统中“结算管理”项下包括“开票通知”和“供应商结账单”。涪平公司认为其在该供应商管理系统“结算管理”项下，只能打开“开票通知”栏，不能打开“供应商结账单”栏。但从双方各自提供的公证书中，可知双方进入的金鹰供应商管理系统的用户名均为917475，系同一用户，故涪平公司应该是能够进入“供应商结账单”栏，查看相关结账扣款明细资料的，涪平公司主张其无法看到相关扣款明细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对于扬州金鹰应给付涪平公司的货款数额，涪平公司主张开票数额减已付款数额，即为其应得货款；扬州金鹰则认为开票数额减合同约定的其应得的收益及其他扣款、代垫款（即扬州金鹰“供应商结账单”上列明的款项）后的数额，才为其应给付涪平公司的货款。
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的联合销售合同的约定，涪平公司应承担扬州金鹰为提升双方业绩而开展各项促销活动所支付的费用，包括1、宣传费2000元（仅指扬州金鹰为品牌开展宣传推广而产生的费用），从结款中扣除，合同期满后根据实际宣传费用承担情况统一结算；2、促销活动中产生的费用：按扣率比例承担VIP卡的折扣、按实销额1.35%承担VIP卡积分奖励费用、按扣率比例分担自行开展促销活动中费用；3、进场前的一次性费用：质量保证金5000元，在结款中扣除；4、每月在结款中扣除的应承担费用和代垫费用，包括伙食费用每人225元计1125元、培训费用每人10元计50元、垃圾处理费用每人6元计30元；5、顾客购买涪平公司商品在扬州金鹰使用银行卡及各种商业卡所产生的信用服务费用；5、美工费用；6、现场服务费用；7、专项促销费用。合同同时也约定了扬州金鹰在总营业额中扣除其应得的收益及其他扣款、代垫款后，剩余的货款于收到涪平公司增值税发票后30天内支付。涪平公司在结帐核对并收到货款后如有异议应在收到货款后30天内提出，否则不得再提出异议。因此，判定是否能够在应付货款中扣除扣款、代垫款，关键看扬州金鹰扣款的项目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以及涪平公司在收到货款后是否在30天内提出异议。
根据开票通知，涪平公司在2012年9月至12月期间的应开票金额为521099.81元，涪平公司实际向扬州金鹰供货开票金额亦为521099.81元。扬州金鹰于2013年1月31日付给涪平公司404985.8元，其中的差额即为供应商结账单中显示的上述期间的专题促销费、宣传费、伙食费、刷卡手续费、现场服务费等费用共计116114.01元。涪平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未在收到货款后30天内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涪平公司认可扬州金鹰2012年度其他扣款、代垫款116114.01元，扬州金鹰已向涪平公司支付2012年度货款并无不当。
2013年1月至3月期间，涪平公司向扬州金鹰供货金额为309688.97元，其中，未开票金额为51651.09元。扬州金鹰要求在309688.97元应付款中扣除该期间的各种促销费用52447.15元，但扬州金鹰尚未向涪平公司支付该期间的货款，其所称的21万元付款，实为涪平公司同意承担的扬州金鹰的9万元罚款及常州金鹰的12万元罚款，故不能得出涪平公司对52447.15元扣款、代垫款予以认可的结论，应根据双方联合销售合同的约定确定可予扣除的款项。根据联合销售合同，涪平公司同意在结款中扣除的并明确数额的项目为宣传费每月2000元、伙食费用每月1125元、培训费用每月50元、垃圾处理费用每月30元。对于该部分费用，因为联合销售合同有明确约定，对不超过联合销售合同约定数额部分的扣款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可以扣除2013年1月至3月期间的宣传费、伙食费用、垃圾处理费计6356.67元，符合联合销售合同的约定。扬州金鹰主张的刷卡手续费、美工费用、现场服务费用、专项促销费用等扣款，虽联合销售合同约定属于涪平公司负担的范围，但扬州金鹰主张的扣款数额存在每月数额前后不一、项目混乱，无计算依据等众多问题。涪平公司对此扣款数额不予认可，并否认其收到扬州金鹰出具的上述费用票据，扬州金鹰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就上述扣款已经达成一致。故具体数额有待双方对账确认，现阶段无法对此进行处理。至于养老统筹费用、人员工资等项目，因联合销售合同没有约定，本案也不予处理。
综上，扬州金鹰主张其扣款52447.15元具有合同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扣除宣传费、伙食费、垃圾费6356.67元后，认定扬州金鹰应支付涪平公司货款93332并无不当。
二、关于违约金问题。
因涪平公司在进驻扬州金鹰期间销售服装时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扬州金鹰被处以停止侵权行为并处罚款90000元。根据联合销售合同的约定，涪平公司陈列销售的商品或其专柜名称，不得有侵害他人的商标权，如有违反，涪平公司除自负法律责任外，应支付扬州金鹰违约金10万元。因此，涪平公司自愿承担该9万元的罚款，并不影响扬州金鹰要求涪平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但是违约金应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一般不超过因违约造成损失的30%。本案中，扬州金鹰对于因涪平公司销售侵犯他人商标权的产品，给其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及损失数额是多少，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考虑到应由扬州金鹰给付的罚款9万元已经由涪平公司承担，酌定涪平公司承担2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扬州金鹰认为违约金过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扬州金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8元，由上诉人扬州金鹰国际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华
审判员 杨 松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