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陆旭，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昀，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大川，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州环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莎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忠，辽宁华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与被上诉人锦州环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城开发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07）锦民一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中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冯昀、王大川，环城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莎薇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辉、王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城开发公司一审诉称：1999年3月17日，环城开发公司、中医院双方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届时开工，至2001年，双方约定的10幢楼房已建成9幢并交付使用，只有7号楼因中医院原因没能建成。经进一步协商后，于2003年4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中医院立即办理7号楼用地使用权手续，在中医院一再拖延履行合同后，环城开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中医院依约履行义务。2004年6月8日，市中院下达（2004）锦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医院“于判决生效30日内办理完毕建设7号楼相关手续”，判决生效后，虽经环城开发公司多次催促，中医院仍拒绝执行判决，对相关报批文件不予签字盖章，致使7号楼工程至今不能开工建设，中医院严重违反约定、对抗法院判决的行为给环城开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一、依法判令解除环城开发公司、中医院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二、对环城开发公司、中医院双方合作期间的财产分担进行清算，中医院给付拖欠环城开发公司债务及利息13，116，838.46元；三、中医院赔偿因其违约致使7号楼未建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及利息1，208，027.37元；四、中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及相关费用。环城开发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16，646，494.61元，第三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1，619，372元。后第二项变更为：解除环城开发公司与中医院之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中医院返还环城开发公司借款3，489，622.9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1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环城开发公司支付动迁费用4，540，419元、支付购置土地费用498，100元、土地出让金551，600元的30%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1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撤回要求中医院返还多占房屋及利润问题的诉讼请求，双方另行协商或另案告诉。第三项利息要求至给付之日止。
中医院答辩称：一、中医院同意解除与环城开发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二、中医院同意对环城开发公司、中医院双方合作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但由于双方的账目正在有关部门审计，致使现在无法进行清算，环城开发公司起诉时机不对，法院是审判机关不是双方算账的组织者；三、环城开发公司要求中医院赔偿7号楼未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及利息是错误的，因为7号楼未建的责任不完全在中医院方，有诸多客观因素，同时环城开发公司也有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中医院，中医院对于环城开发公司当庭增加的数额部分不予认可，据（2004）锦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损失仅涉及3项，除此之外中医院不承担，且不应在本案中调整。四、诉讼费承担按法律规定执行。五、中医院多占利润部分应在本案处理。各项利息只能计算至2007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3月17日，中医院（甲方）与环城开发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甲己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合作建设二期病房楼和职工楼，建筑面积28920㎡，建筑占地5810㎡，建筑物层高为6层，工期二年，预计总投资25，000，000元。乙方负责项目的全部资金，并按工程进度及时投入，甲方以提供建设用地和现有配套设施（可利用部分，如锅炉房，水电设施等）方式投资；项目税后利润按环城开发公司占70%、中医院占30%的比例分配；双方成立联合机构共同管理，对外由乙方独立承担责任。2000年，双方协议共建的10幢楼房建成9幢，并交付使用，尚有1幢7号楼未建。2003年4月22日，经环城开发公司、中医院协商后，双方就7号楼工程签订了一份《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约定，在当前国有土地使用权制度出台新规定的情况下，中医院二期病房楼和职工住宅楼工程的7号楼开发建设用地，通过土地市场挂牌交易形式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相关手续后双方继续合作开发；双方重新组建联合工作机构；在7号楼建设中，建设1000㎡左右的医院附属设施用房，所建房屋按照商品房销售价格计算总价后，从中医院分得的利润中抵顶；在7号楼建设中，完成好中医院内部环境绿化、硬化、亮化改造工程，医院前庭的绿化、硬化工程归属前期范围，由环城开发公司划拨200，000元给中医院，此资金进入双方开发成本；双方共同做好各方面工作，将中医院管理的自来水池、水泵房及其它设施上交自来水公司管理等。《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签订后，中医院为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2003年12月18日，环城开发公司向中医院发出了“关于催办7号楼土地使用手续的函”，2004年，因中医院一直未履行协议书的约定，环城开发公司将中医院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中医院依约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于2004年6月8日作出（2004）锦民一房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反诉原告中医院继续履行与本诉原告环城开发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所规定的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建设7号楼所需的土地使用权相关手续办理完毕。二、本诉被告中医院赔偿本诉原告因迟延建设7号楼的损失，其中建设费损失29，750元及利息（其中25，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03年5月22日至2004年2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4，750元本金的利息自2003年6月27日至2004年2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新园旅社”动迁费1，35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03年5月22日至2004年2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预售7号楼房屋款1，00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03年5月22日至2004年2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本诉原告环城开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中医院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用及其他诉讼费用共计24，765元，由本诉原告环城开发公司负担20，000元，本诉被告中医院负担4，765元，反诉费350元由反诉原告中医院负担。判决生效后，双方未解除合作协议，继续合作。但中医院并未能履行办理7号楼的土地使用权手续，致使7号楼无法建设。环城开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对环城开发公司、中医院双方合作期间的财产分担进行清算，中医院赔偿因其违约致使7号楼未建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及利息并由中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及相关费用。
另，双方合作期间财产情况虽由审计部门对相关账目进行审计，但审计结果至今仍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
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
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及审查，在中医院改造过程中，中医院共向环城开发公司共借款3，489，622.91元，其中，借现金12笔合计54，018元，门市房借款404，815元，职工住宅楼借款2笔共计19，075元，抵顶别墅一栋、汽车一台价值合计1，450，000元，中医院院领导出面借款合计92，500元，抵顶阳光酒店欠款700，000元，2000年冬季中医院供暖借款145，621.80元，借取暖煤运费16，452元，借材料款716，467.59元，借款安装电信工程及病房应急灯184，880.10元，另锅炉房电费111，424.64元分摊冲减开发公司应负担的151，498.44元（即该笔费用应由开发公司给付中医院40，073元），借水费50，000元及自来水移交中医院管理冲减费用304，132.75元（即该笔费用应由开发公司给付中医院254，132.75元）。
在中医院改造项目中，开发公司支付动迁费用4，540，419元；支付购置土地费用498，100元；土地出让金551，600元，上述款项已计入双方成本。
一审法院认为，环城开发公司与中医院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现双方当事人均表示解除上述合同，应予支持。解除合作协议之后，对环城开发公司主张清算的请求应予支持。中医院共向环城开发公司共借款3，489，622.91元，中医院虽然对中医院院领导出面借款合计92，500元不予认可，但上述款项均为双方合作期间产生，且有时任领导签字，应予认定。对借款中借材料款716，467元及电信工程、病房应急灯所借184，880.10元，虽中医院主张该项目已涵盖在工程之内，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该项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中医院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上述借款中医院应予返还，因改造项目所建成的9栋楼于2000年已建成交付使用，故应自2001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
关于中医院改造项目动迁费用、购置土地费用、土地出让金费用，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即中医院方以提供建设用地和现有配套设施（可利用部分，如锅炉房，水电设施等）方式投资；项目税后利润按环城开发公司占70%、中医院占30%的比例分配。中医院在享有利润分配权利的同时，亦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中医院以土地作为双方合作的投资，动迁、安置、完善投资土地所产生的费用应予承担，以成就中医院以土地投资的条件，且上述工作亦由中医院操作实施，因此上述款项应由中医院承担改造项目中的给付义务，因上述款项已计入成本，中医院已承担70%，环城开发公司主张由中医院承担30%的请求应予支持，因改造项目所建成的9栋楼于2000年已建成交付使用，故应自2001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环城开发公司撤回部分诉讼请求，要求对中医院多占房屋或利润部分另行协商或告诉，系环城开发公司应享有的权利，对该部分本案不予调整。关于环城开发公司主张中医院赔偿7号楼未建损失的请求，因一审法院在作出（2004）锦民一房初字第7号判决后，双方未解除合作关系，并达成继续合作的合意，并未清算，在继续合作过程中因中医院原因7号楼仍未能建成，造成环城开发公司损失事实存在，清算结果应予以考虑，故对环城开发公司该项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环城开发公司与中医院之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
二、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环城开发公司借款3，489，622.9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1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三、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环城开发公司支付动迁费用4，540，419元、支付购置土地费用498，100元、土地出让金551，600元合计5590119元的30%，即1677035.7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1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四、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环城开发公司因迟延建设7导楼的损失，其中建设费损失29，750元及利息（其中25，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03年5月22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4，750元本金的利息自2003年6月27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新园旅社”动迁费1，35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03年5月22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预售7号楼房屋款1，00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03年5月22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五、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环城开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40元，由中医院负担98040元，由环城开发公司负担10000元。
中医院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1、给付借款3489622.91元及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职工住宅楼借款2笔，其中刘凤茹借款11575.00元及于永昌借款7500元，其借款用途为借住房款，系其与被上诉人个人借款，原审法院判决此款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李春明、马放、李刚、高纯、刘大伟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合计92500.00元，上述借款虽发生于双方合作期间，但其借款用途不明，且无领导签字认可，应属其与被上诉人个人借款。（3）借材料款14笔，金额716467.59元及安装电信工程，病房应急灯6笔，即184880.10元，上述款项已计入开发成本有待清算。原审法院认定为借款系属认定事实错误。（4）部分借款时间发生在2001年1月1日之后，原审法院认定所有借款自2001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支付动迁费、土地购置费、土出出让金30%，即1677035.70元及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此三笔费用已计入开发成本，属于建设资金，原审法院在未进行清算，盈亏未明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返还部分开发成本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既然上述认定事实错误，那么此部分利息则缺乏事实依据。3、支付迟延建设7号楼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因被上诉人与锦州市果树农场存在土地使用权诉讼纠纷，致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合作建房协议未能履行，其过错并不在于上诉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号楼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在未取得预售商品房许可证情况下，擅自销售并收取房款100万元，其行为具有过错。上诉人未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而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无据。（3）退一步讲，涉及7号楼损失情况原审法院于2004年6月8日已作出（2004）锦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而（2007）锦民一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书又对7号楼的损失再次作出判决，属于重复判决。其行为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属违反法定程序。4、利息问题。除上述所提利息问题之外，原审法院审理此案长达7年之久，超出审限之外的利息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违反公平原则。5、清算问题。（1）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明确提出对双方合作期间的财产予以清算，上诉人在诉讼期间也同意清算。而原审法院并未委托评估计审部门对此案予以清算，违反意思自治原则。（2）清算与否对于解决本案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清算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减少诉累。希望二审法院对清算问题予以高度重视，予以确保国家资产不流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三、四项，依法发回重审，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环城开发公司答辩称：1、关于给付借款3489622.91元及利息问题。该笔借款对方承认是中医院借款并有中医院盖章及时任领导签字，而且借款时间均发生在2001年1月1日之前。2、关于支付动迁费、土地购置费、土地出让金30%，即1677035.70元及利息问题。以上三笔费用及数额双方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环城开发公司主张三笔费用及利息应由中医院承担。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中医院承担，而且中医院也自认承担，有中医院时任领导的签字。3、关于支付迟延建设7号楼损失问题。原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书环城开发公司损失存在的事实，以及中医院认可的情况下，支持环城开发公司请求中医院支付迟延建设7号楼损失的主张在结算结果中一并解决不留尾巴是稳妥的、公正的。4、关于利息问题。原审法院审理此案长达7年之久，超过审限之外的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中医院承担符合公平原则。本案审理超过审限责任在中医院而不在环城开发公司。5、关于清算问题。一审诉讼期间在原审法院组织下双方对合作期间的财产进行了清算。合同并没有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清算财产的依据，中医院主张委托评估审计部门对此案予以清算，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中医院应否给付借款3489622.91元及利息问题。因为该笔借款中医院在诉讼中已经予以认可，并且该笔借款均发生在2001年1月1日之前，故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该笔款项并从2001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动迁费、土地购置费、土地出让金30%，即1677035.70元及利息中医院应否给付问题。对于该笔款项的数额双方没有异议，关于该笔款项应由谁承担问题，按照合同第二条及第三条约定应由中医院承担。而且中医院时任领导也自认承担，故该笔款项一审判决中医院承担并无不当。关于中医院应否支付迟延建设7号楼损失问题。中医院支付迟延建设7号楼涉及的三项损失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原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书以及环城开发公司损失存在的事实以及中医院认可的情况下判决中医院支付迟延建设7号楼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此案长达7年之久，超过审限的利息应否由中医院承担问题。因为超出审限并非环城开发公司的责任，而中医院在此期间并没有给付所欠款项，一审判决中医院给付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清算问题。在一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合作期间的财产进行了清算，环城开发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现中医院主张经过评估审计部门来进行清算，否则本案不能公平解决，对其主张本院认为评估审计只是清算的一种，在一方当事人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法院也可以不经过评估审计进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40元，由中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立君
审判员 唐云涛
审判员 郝 宁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