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465号
原告：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涡北新城区静心嘉苑小区*幢*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钱德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健鸿，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姜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洪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姜堰区溱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钱德双、委托代理人伍健鸿，被告法定代表人朱永宏、委托代理人徐洪林、王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6月16日，原告根据被告指示，安排原告所属的“汇宗168”轮执行江苏启东至江苏扬州的水路货物运输事宜。由于所运输的门机货物绑扎不当等原因，部分货物在运输途中坠海，造成损失。此后，案外人扬中龙源港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中龙源）向包括本案原、被告及案外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公司）在内的三方提起货物损害赔偿之诉。经法院终审判决判令本案原告向扬中龙源赔偿货损人民币525000元，并需要承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2.99元。同时，本案原告还为此支出了律师费人民币175000元。由于事故发生后，被告曾向原告承诺，由被告承担上述货损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故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人民币704692.99元。
被告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运输协议约定，原告负有保证货物安全运抵的义务。事故发生后，被告多次派员与原告协商处理，但原告不仅不积极配合将船上货物交付货主，反而推诿责任、扣押货物，并欺骗、胁迫被告承诺承担事故后续一切费用，才肯将货物送还。原告趁被告不注意时偷盖被告印章所形成的承诺协议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此外，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损失也缺乏法律依据。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运输合同，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委托原告运输两台门机。被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合同予以认定。
证据二，船舶所有权证书，用以证明原告是“汇宗168”轮所有权人。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表示难以分辨，但确认原告是“汇宗168”轮所有权人。鉴于被告对原告该证据的待证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三，《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商定原运输合同作废，原告将货物另行运至扬中龙源重工码头，事故责任均由被告承担。被告质证认为该《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是双方在协商时，原告趁其不注意偷取被告合同专用章所形成。被告还认为，该协议书应该加盖公章，而非合同专用章。本院认为，该《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系原件，被告虽主张原告偷盖其合同专用章，但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且协议书上不仅有被告合同专用章，还有当时持有被告合同专用章、代表被告与原告进行协商的经办人徐洪林的签字，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四，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书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原告因涉案事故导致需向扬中龙源赔偿损失人民币52500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2.99元。被告对两份判决书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五，聘请律师合同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在扬中龙源的索赔案及本案中支出的律师费损失。被告认为聘请律师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原、被告之间也并无承担律师费的相关约定。本院认为，聘请律师合同和付款凭证均有原件，真实性可以认定，但关于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该律师费的争议，本院将另作认定。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了报警情况说明，用以证明被告曾就原、被告签订的《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系原告偷盖被告合同专用章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告质证认为，《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是原、被告协商一致的结果，被告反悔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不能当然证明原告偷盖印章，原告从未受到公安机关就此的传唤和调查。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是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派出所出具，真实性可予认定，但情况说明仅是证明被告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无结论性意见，故在无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的情况下，该情况说明对被告主张的原告偷盖其合同专用章一节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查明：
2012年6月8日，案外人扬中龙源与被告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将扬中龙源采购的两台门机设备从江苏爱德华重工有限公司码头运输至响水宏海港务有限公司，载货船舶为“汇宗168”轮。同时，被告与原告也签订一份运输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运输两台门机，原告提供“汇宗168”轮履行运输任务，运费总价人民币220000元。合同还约定，货物装船后由原告负责保管，如有缺失由原告按价赔偿；原告必须保证航行中的安全等。签署该合同的原告代表为施钱祥、被告代表为徐洪林，合同上盖有原告的合同专用章和姜堰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姜堰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自2013年3月6日起更名为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
2012年6月16日，装载上述门机设备的“汇宗168”轮从江苏省启东市开航，途经上海佘山灯塔西北侧约5海里水域时，所载的一台MQ40**门机转盘结构落江。
2012年7月2日，原告与被告在崇明县海事处对事故责任进行协商，并签订了一份《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协议书写明：“一、原甲方（即被告）委托乙方（即原告），用汇宗168船从启东爱德华重工，把两台门机运到扬中龙源重工。由于甲方在装船时，没有捆扎好，监管不到位，导致乙方船舶在航行至崇明3129.839N.12211.359E处，船上的一个大件及一些小配件落入江中，现甲方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打捞等一切相关费用。此次事故的所有后果责任均与乙方无关。但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做好现有船上货物的转运工作。在承诺协议书签订后，将汇宗168船上的剩余三大件货物及一些小配件运送至扬中龙源重工码头。乙方不得向甲方收取任何运输费用。同时，甲乙双方在6月8日签订的运输至响水的合同作废。二、如果后期货主方或保险公司追诉船东（乙方），所有被追诉的责任均由甲方负责承担。所有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打捞费用，设置浮筒费用以及相关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承担。三、该合同经双方同意签定后，甲、乙双方必须认真执行。”被告方代表徐洪林在《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上签字，并盖有姜堰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晚23时许，徐洪林向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派出所报案称，其与他人签订的合同被篡改。庭审中，被告委托代理人徐洪林称，双方商定协议书文本后，先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对先盖章还是先开船存在分歧，原告趁其上厕所时，偷取其包中的合同专用章加盖在协议书上。此后，“汇宗168”轮实际又拖延了10多天才开航，因此该协议书并非被告真实意思。
2013年6月21日，扬中龙源就门机落江所受的损失在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公司）提起诉讼，又于2013年6月26日追加本案被告为被告。2013年10月15日，案件因属海事法院专门管辖而移送本院，案号为（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471号（以下简称1471号案件）。2013年10月23日，本院追加本案原告为1471号案被告。在147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扬中龙源选择以侵权作为主张赔偿的诉因，并明确请求本院根据天目公司、本案原告及本案被告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的赔偿比例。经审理，本院认定扬中龙源在涉案事故中遭受货物损失人民币XXXXXXX元、吊装费损失人民币450000元。其中天目公司作为货物绑扎、系固的实施方，因绑扎、系固不当，对事故承担40％的责任。本案原告因系“汇宗168”轮的所有人，“汇宗168”轮在开航前压载舱未保持满舱压载状态，形成自由液面破坏了船舶稳性，使门机的一侧倾覆力加大，埋下了门机落水的事故隐患。同时，“汇宗168”轮为内河船舶，船员只有内河船舶适任证书，无法适应海上航行要求，但该轮却未按计划航线通过崇启长江公路大桥，而是从海区沿崇明东滩外水域的北港航道航行，并恰在海区水域发生涉案事故，故船舶不适航、船员不适任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本案原告据此需承担30%的事故责任，计人民币525000元。本案被告作为与扬中龙源签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在运输门机这种超高、超宽的大件特殊货物时，应做好充分的航行安全评估，谨慎选择能够确保安全的适当船舶，但其安排“汇宗168”轮在受载货物后，因高度超出崇启长江公路大桥净空高度，导致了船舶被迫超出核定航区，改走海区水域，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汇宗168”轮超航区行驶的情况下，也未采取有效措施加以制止，存在选派船舶不当、未落实安全管理责任的过错，据此需承担20%的事故责任，计人民币350000元。扬中龙源则因作为大件特殊货物的货方，未对货物安全装船进行必要的监督检查，也承担了10％的事故责任。天目公司和本案被告对1471案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60号判决，维持了1471号案一审判决。2015年8月18日，扬中龙源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前述判决，本院以（2015）沪海执字第317号案件予以受理，但截止本判决作出时，原告尚未履行。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解释称，之所以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系因资金短缺无力支付，并书面表示本案被告向其支付的赔偿款项将用于（2015）沪海执字第317号执行案件。
另查明，2013年12月23日，原告为1471号案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一审人民币100000元，二审减半。原告于2014年3月19日和12月22日分两次共向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支付人民币150000元。2015年7月10日，原告为本案又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一审律师费人民币25000元，并于2015年7月30日向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
本院认为：
本案系原、被告之间针对需向扬中龙源承担的赔偿责任所产生的追偿纠纷。相对于扬中龙源而言，被告是契约承运人、原告是实际承运人，故在1471号案中，本院根据扬中龙源的诉请，按本案原、被告的各自过错，判决本案原、被告分别向扬中龙源承担30%和20%的赔偿责任。但在本案原、被告之间，可根据双方关于事故责任的约定进行追偿。
事故发生后，原、被告签订了《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对于货方索赔的一切责任均由被告承担，即原告向扬中龙源负有的30%的赔偿责任，最终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虽主张《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是原告偷盖其印章，但除了被告单方陈述和单方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动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所称的被告必须立即开船一节，也并未在协议书中或其他证据中有所体现，相反，协议书中写明被告应“在承诺协议书签订后”将剩余货物运送至扬中龙源重工码头。被告还提出，《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约定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是受原告胁迫所签。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协议书中承诺需将剩余货物运至扬中龙源重工码头，并且不向被告收取运输费用，故原告在协议书下并非不承担任何义务，而是付出相应对价的。至于被告提出应当加盖公章而非合同专用章一节，本院认为，《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是原、被告在事故发生后对涉案运输合同下权利义务的重新约定，协议具有合同性质，使用合同专用章并无不可。在原、被告对协议书生效的形式要件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协议书上加盖原、被告合同专用章足以体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原、被告均应受《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的约束。现原告对扬中龙源负有人民币525000元的赔偿责任已由另案生效判决所确定，原告虽尚未实际履行赔付义务，但扬中龙源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故该赔偿责任可视为原告必然遭受的经济损失，且原告也书面表示从被告处追偿到的款项将用于（2015）沪海执字第317号执行案件，因此原告向被告进行追索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于法有据，可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律师费和案件受理费的请求，本院认为，双方《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中约定的是“所有后果责任均与乙方无关”、“所有被追诉的责任均由甲方负责承担”、“所有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打捞费用，设置浮筒费用以及相关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承担”，从其上下文理解，应由被告承担的限于事故责任及与打捞施救有关的费用。其中，1471号案件中的案件受理费系原告在被判令向扬中龙源承担赔偿责任的同时所附带产生，属于与被追诉的责任有关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但律师费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双方在《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由被告负担或至少属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案件受理费损失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被告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529692.99元；
二、对原告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46.93元，由原告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693.67元、被告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153.2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晓峰
审 判 员 陈 磊
人民陪审员 张 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