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4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玉清。
委托代理人：任月红，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旭，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东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上清路37号。
法定代表人：苏茂生，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双和建筑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郑庄村东别墅区内（九水东路红灯笼196号西10米）。
法定代表人：曲克均，经理。
原审被告：曲克均。
原审被告：青岛晟业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夏庄路107号。
法定代表人：邴吉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欣青，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林玉清因与被申诉人青岛东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捷公司）、青岛双和建筑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和公司）、原审被告曲克均、青岛晟业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抗（2012）1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2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杜文婷出庭。申诉人林玉清及其委托代理任月红，原审被告晟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欣青到庭参加诉讼。东捷公司、双和公司、曲克均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5日，一审原告林玉清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称，东捷公司系青岛市李沧区福临万家工程的施工单位，双和公司是该工程的劳务分包单位。2007年5月始，林玉清向该工程供应建材共计4046700元，尚欠380万元未付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付清货款380万元并承担利息。
东捷公司辩称，我公司从未与林玉清发生买卖关系，不存在我公司欠其货款一事，请求法院驳回林玉清的诉讼请求。
双和公司辩称，林玉清所供货是我公司接收的，共收货3365992元，已付款112万元，余款我公司同意支付。
晟业公司、曲克均辩称，林玉清所诉与己无关。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林玉清系青岛市李沧区福林鹏物资经销部业主，晟业公司是青岛市李沧区福临万家工程的建设单位，东捷公司是福临万家工程的施工单位，双和公司是福临万家工程13#、14#、15#楼的劳务分包单位。青岛建筑工程学院工程建设监理公司是双和公司施工13#、14#、15#楼的监理公司。
2007年4月25日，东捷公司与晟业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晟业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青岛市河南庄村旧村（福临万家）改造工程13#-15#、19#--22#、27#、28#楼的建设工程交由东捷公司承建，工期为自2007年5月至2007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的材料供应分别为发包方供料范围：商砼、木材、竹胶板，其余材料由东捷公司自供，发包人指定工程分包项目暂定：门窗、外墙涂料、外墙保温、智能化、消防工程、电梯、分户门、单元门等，其余项目由东捷公司安排。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晟业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供应木材和竹胶板等建筑材料。
2007年5月1日，东捷公司与双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东捷公司将河南庄旧村改造13#-15#楼分包给双和公司，分包范围是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主体工程，提供劳务内容“从清基开始至主体完成。包括模板、钢筋、砼、脚手架打拆、填充墙砌筑、安装工程的预留预埋等主体施工图纸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分包工作期限为2007年5月至2007年12月31日，总日历工作天数为220天等内容。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双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克均和委托代理人高志龙签字。
2007年5月2日，东捷公司与双和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补充合同》约定：双和公司不仅包人工还包料具。发包方供料范围暂定商砼、木材、竹胶板等，其余材料承包方提供。
2007年5月至10月，林玉清先后向福临万家工程的13#-15#楼供应木材、竹胶板等建筑材料。2007年12月18日，林玉清与双和公司仓库保管员ＸＸ志对账，双方确认“ＸＸ志自5月至10月，从林玉清处进货总数为3365992元。”次日即2007年12月19日，林玉清又和双和公司及东捷公司三方共同对账，对账单显示：“福林万家工地13#、14#、15#楼自2007年5-10月从青岛市李沧区福林鹏物资经销部购买木材、竹胶板等款共计4046700元”。在对账单的最后，双和公司股东高志龙、法定代表人曲克均及其弟弟曲克荣签字，东捷公司加盖“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
2008年8月26日，东捷公司以支票的形式向林玉清付款92万元，余款3126700元未付。
另查明，“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为东捷公司所有，该章中除刻有“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外还刻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
再查明，东捷公司除了在本案涉及对账单中加盖该专用章外，还将该专用章广泛用于该工程中。其中，东捷公司于2007年5月9日向工程的监理公司青岛建工学院工程建设监理报请对地下车库施工验收的申请中也加盖了该专用章。
庭审中，对于究竟谁与林玉清达成了买卖本案涉及货物的购销合同的事实，三方意见分歧，均未提供书面证据加以证明。另外，对于双和公司提出的其已经支付20万元货款的抗辩，提供闫鹏于2008年7月4日向高志龙出具的收条加以证明。经质证，林玉清认为该收条证明闫鹏与双和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与林玉清无关。
庭审后，东捷公司提供由双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曲克均及股东高志龙签字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本案涉及的92万元货款是其支付给双和公司后由双和公司支付给林玉清的。经质证，林玉清认为，根据常规做法，领取支票时应该在支票存根中签字，而非在收款收据中签字。东捷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中虽有曲克均和高志龙的签字，但不是支票存根，故不能证明其主张，不应被采纳。
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补充合同》、入库单、进货总汇、对账单、转账支票、混凝土施工报验申请表、混凝土款结算单、收款收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和审核，可以采信。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晟业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二、谁从林玉清开办的青岛市李沧区福林鹏物资经销部购买了本案涉及的货物；三、本案涉及货物的数额；四、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的效力。
针对第一个焦点，晟业公司与东捷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合法且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有效合同。虽然《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木材、竹胶板等由晟业公司提供，但该约定只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对合同之外的第三方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第三方主张权利的依据。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晟业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工程提供木材、竹胶板等建筑材料。鉴于林玉清未能提供出与晟业公司发生业务的相关证据，故林玉清要求晟业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林玉清向福临万家工程13#-15#楼供应的木材、竹胶板等建筑材料，因工程发包方晟业公司未向林玉清采购前述建筑材料，向林玉清采购前述建筑材料的只能是工程的承包方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虽然双和公司自认向林玉清采购建筑材料及双和公司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接收了林玉清供货的建筑材料，但从林玉清与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三方共同对账并确认林玉清供货总价款和事实可以看出，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是本案所涉货物的共同购买方，林玉清与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针对第三个焦点，由于东捷公司及双和公司均是本案涉及货物的购买人，故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共同确认的欠款数额人民币4046700元为本案所涉买卖货物的总交易额。因林玉清自认东捷公司已经支付货款92万元，故该款项应从总购货款中扣除。
对于东捷公司提出的92万元是其支付给双和公司的工程款而不是支付给林玉清的货款这一主张，该院认为虽然双和公司自认收到该款，但因双和公司未能提供林玉清收到其支付货款的证据材料，且双和公司系东捷公司的劳务分包单位，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东捷公司仅凭有曲克均、高志龙签字的收款收据证明其主张，证据不足，故对东捷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至于双和公司提出的高志龙支付给闫鹏的20万元应认定为本案已付货款的抗辩，因林玉清不认可，且双和公司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针对第四个焦点，虽然“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上面刻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但由于《对账单》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林玉清与东捷公司对林玉清向福临万家13#-15#楼所供建材的数量及价值核对后对欠款数额的最终确认，东捷公司在对账单中加盖“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的行为不属于签订经济合同。且该专用章被东捷公司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大量使用，如向监理公司提出验收申请等，说明东捷公司对该专用章不仅作为“工程资料”使用，而且作为履行合同的业务章使用。在东捷公司已经确认印章真实性的前提下，该专用章上刻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免责条款依法对林玉清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综上，与林玉清发生业务往来的是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尚欠林玉清货款人民币3126700元应立即支付给林玉清。对于林玉清要求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对于林玉清要求曲克均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法院认为双和公司为福临万家工程的工程分包人，作为法定代表人，曲克均与林玉清对账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双和公司承担。因此，林玉清要求曲克均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采纳。
由于青岛市李沧区福林鹏物资经销部系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为诉讼当事人，故青岛市李沧区福林鹏物资经销部对东捷公司、双和公司享有的债权，其业主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30日作出（2009）南商初字第20377号民事判决：一、东捷公司、双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玉清货款人民币3126700元；二、东捷公司、双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玉清上述欠款自2009年1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林玉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00元，由东捷公司、双和公司负担人民币31813元，林玉清负担人民币5387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负担。
双和公司、东捷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双和公司上诉称，1、涉案工程的分包是高志龙个人以青岛芳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东捷公司与双和公司之间的合同系2008年5月为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而补办的。2、林玉清所供货款总额应为3365992元，2007年12月19日的对账单中所载明的4046700元还包括闫鹏的680708元。双和公司向闫鹏支付的20万元应从总货款中扣除。东捷公司上诉称，涉案买卖发生在林玉清与双和公司之间，与东捷公司无关。东捷公司付款行为是应双和公司要求代付，由双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东捷公司已超付双和公司工程款，不再负有支付义务，要求依法改判。
林玉清一并答辩称，林玉清与东捷公司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关系。双和公司仅是工程的劳务分包方，且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东捷公司付款的行为也说明其购买人的地位。双和公司在一审中主动要求承担付款义务，构成债务的加入。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7年4月25日晟业公司作为河南庄旧村改造的建设单位，与东捷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后，东捷公司将13号楼、14号楼、15号楼分包给案外人青岛芳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远公司），并由高志龙、曲克均带领工程队具体负责建设施工至2007年12月工程主体封顶。2008年4月21日，曲克均和高志龙与原双和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受让了双和公司股权，并以双和公司的名义与东捷公司补签2007年5月1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并继续参与该分包工程的建设施工，施工负责人和建设人员仍是原班人员。之后东捷公司对该工程全部付款（包括芳远公司施工期间对外收取的材料，欠付的人工工资等应付款项），均由双和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予以确认。
芳远公司分包了该工程后，由高志龙、曲克均作为分包单位的负责人具体负责施工，工程项目经理为周雨。施工过程中，林玉清以青岛市李沧区福林鹏物资经销部名义向福临万家13#-15#楼供应全部木材、竹胶板等建筑材料，均是由分包单位人员向其出具的收料入库单，入库单记载了货物品名、数量和金额，并由分包单位项目经理周雨、会计、保管员和福林鹏物资经销部的送货人员共同在一式三联的入库单上签字确认，并各持一联。2007年12月18日双方依据入库单对2007年5月-10月进货进行汇总，确认：木方780.368平方米，架子板39.656平方米，竹胶板13527张，总金额3365992元。该进货汇总对账表分别由分包单位项目经理周雨、仓库保管员ＸＸ志和林玉清的弟弟林玉泉共同签字确认。
对于双和公司主张的供货中有闫鹏60多万元供货的说明，闫鹏在二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不认可双和公司之主张，认为对账款中不包括自己供货的款项。
另查明，福临万家13#-15#楼工程于2008年11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工程至今未进行最终决算。根据工程建设单位晟业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双和公司所施工的13#-15#楼工程和车库施工结算值为35367141.96元。东捷公司自2008年4月7日至2009年1月5日，已经向双和公司支付工程款33325373.50元，并由双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东捷公司主张扣除应缴税金、管理费和质保金，东捷公司应当向双和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31133209.06元，因工程尚未最终决算，该部分不予审理。
二审庭审中，林玉清提交证据主张双和公司不具备工程分包资质，所签《补充协议》是虚假的，不存在包工包料的事实。双和公司对资质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劳务分包。东捷公司对资质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和公司有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的资质，该资质与双方是否约定包工包料没有关系。
东捷公司原名称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2009年12月21日经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青岛东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二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芳远公司是否参与涉案工程的分包及施工，芳远公司与双和公司的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二、本案林玉清所供建材的金额。三、东捷公司是否是林玉清供货的合同相对方，应否承担共同付款的义务。现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作以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二审中双和公司提交该工程建设之初，由建设方晟业公司，总包单位东捷公司、分包单位芳远公司及监理单位四方签署及盖章确认的福临万家13#-15#楼工程的各项施工方案的原始档案资料，能清楚地反映出该工程最初的分包单位是芳远公司而不是双和公司，双和公司只能是2008年4月21日由高志龙和曲克均购买了股权成为其股东之后才介入到该工程施工中。基于整个工程系由高志龙、曲克均负责带领原班人员自始进行施工，并由双和公司补签了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其行为应视为对芳远公司施工期间的所有权利、义务的承接。实际上，双和公司不仅从合同上对芳远公司在该工程上的全部权利义务通过补签合同的行为予以承接，也实际履行了原芳远公司的全部付款义务，东捷公司对工程的付款（包括对原芳远公司施工期间对外接受的材料）均是由双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故本案中，双和公司仍负有向林玉清支付供料款的付款义务，双和公司关于应当由芳远公司和高志龙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出现的2007年12月18日和2007年12月19日仅差一天的两份对账证据。第一份，不仅有双方对账人员、保管员、项目经理的签字确认，亦有关于具体材料数量、价格的确认，且与原始送货入库单据基本相符。故第二份对账单，既没有林玉清的对账人员和东捷公司对账人员签字，东捷公司加盖“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上还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限制。且增加了680708元之巨的材料款，各方均不能提供任何一张原始送货凭证佐证。对于如此大宗数量的供货，没有供货合同已经让人费解，没有送货凭证更不符合交易习惯。综合上述，对林玉清的主张供货金额是4046700元不予确认，对增加的680708元货款部分，在没有原始入库单证佐证的情况下，本案暂不予受理，林玉清仍可凭送货的相关证据向合同相对人另行主张。
关于焦点三：林玉清作为供货人，没有买卖合同，无法从书面合同上确定合同相对方，其主张与东捷公司口头签订买卖合同，东捷公司不予认可，其主张无证据证明。故只能从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作分析认定。林玉清的全部供料，无一例外的均是由双和公司（原芳远公司）的人员签收入库并使用到分包的三个楼座的施工工程中，2007年12月18日的货物汇总亦是收取货物的工程项目经理、仓库管理员共同签字确认了供货的数量、价款。并且从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分析，双和公司分包的三个楼座的工程，补充合同约定是包人工，同时包料具，该约定与实际履行中分包公司自供材料、收货入库的行为相符合，该关系亦体现在双方的工程结算中。林玉清所收取的92万元付款，从付款看，系林玉清方人员直接从东捷公司领走的支票，从款项结算看，系双和公司向东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双和公司也确认是其要求东捷公司直接付款，该款项亦计算在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双方的工程结算款项中。综合上述应当认定，东捷公司的付款行为应属代付，该付款行为并不能证明东捷公司和林玉清之间是购销法律关系。林玉清要求东捷公司承担本案争议款项的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相应人应认定为林玉清和双和公司，双和公司应当履行向林玉清支付2445992元（3365992元扣除已付的92万元）材料款的付款义务。
综上所述，双和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支付给闫鹏的20万元材料款，因闫鹏与双和公司之间存在其他供销关系，闫鹏也非本案当事人，应当由双和公司和闫鹏另行结算处理，该款项本院不予审理。东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当纠正。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0日作出（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2037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2037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三、双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玉清货款人民币2445992元，支付林玉清上述欠款自2009年1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林玉清对东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00元由双和公司负担25813元，林玉清负担11387元。一审案件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双和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814元，由林玉清负担6000元，双和公司负担25814元。
林玉清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称，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2007年12月19日的对账单结合林玉清申诉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优势，足以认定林玉清与东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首先，2010年2月3日，即墨市人民法院依职权在晟业公司处调取了两份备案材料汇总表，两份表中有ＸＸ志、周雨、曲克均的签字，且加盖东捷公司的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林玉清申诉中提供的签证单，同样有王伟、周雨在施工单位处的签字，加盖东捷公司的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加以确认；13#-15#楼发包方为东捷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屋面防水工程施工验收单，周雨在发包方代表处签字，东捷公司加盖资料专用章；2007年6月5日和2007年6月18日的东捷公司发往福临万家工程开发商发包方晟业公司的“工作联系单”两份，拟单人为周雨，东捷公司加盖“青岛建设集团东捷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实ＸＸ志、周雨、曲克均在青岛市河南庄旧村改造工程中代表东捷公司履行着不同的职责。其次，林玉清供货是在2007年，而双和公司介入到涉案工程中是在2008年4月之后。工程资料显示ＸＸ志、周雨、曲克均代表东捷公司，其行为后果应由东捷公司而非双和公司承担。结合东捷公司向林玉清付款92万元的事实，应认定林玉清与东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二、终审判决认定双和公司承接了原芳远公司施工期间的所有权利义务，所涉买卖合同相应人为林玉清和双和公司，缺乏证据证明。对于芳远公司最初承包工程一事，双和公司在两审中陈述前后不一，晟业公司、东捷公司均不认可，二审仅凭双和公司提交的施工设计方案资料就认定涉案工程最初由芳远公司分包，证据确有不足。而2010年11月19日即墨市人民法院对芳远公司总经理张据芳所作调查笔录表明，芳远公司根本没有承揽过福临万家工程的任何劳务作业，也从未与东捷公司签订过任何劳务合同，张据芳也不认识王伟、周雨等人。芳远公司从未在任何涉案工程资料中加盖过公章。因此二审认定涉案工程最初由芳远公司分包缺乏证据证明。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林玉清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东捷公司、双和公司，原审被告曲克均未进行答辩。
原审被告晟业公司辩称，晟业公司未向林玉清采购过任何建材，请求驳回林玉清对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林玉清提交证据一宗：1、福临万家13#、14#、15#楼施工档案一宗，包括《图纸会审记录》1份、《工程签证单》3份、一期地下车库工程《工程质量整改（隐患）通知回复单》2份、《工作联系单》2份、《地下停车场屋面防水工程施工验收单》1份、《生产发砼汇总表》2份、《基础测量放线报验申请表》及《基槽验线记录》2份、《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1份、《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审批表》及《安装工程施工组织设计》2份、《会议纪要》1份。上述档案资料显示王伟、周雨、ＸＸ志、曲克均作为施工单位东捷公司的项目经理、经办人（代表）、仓库人员等身份参与工程。2、即墨市人民法院对芳远公司总经理张据芳所作调查笔录1份，证明芳远公司没有承揽过福临万家工程的任何劳务作业。3、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东捷公司与双和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实际形成时间为2008年5月，与其标称时间2007年5月不符。
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在本院审理的（2013）鲁民提字第181号兰仁海与东捷公司、双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东捷公司应否承担买受建材的付款责任；二、本案付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东捷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本案中林玉清供应建材，无论与东捷公司还是与双和公司之间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一）林玉清所供木材、竹胶板全部用于东捷公司承包的河南庄旧村改造13#、14#、15#楼工地。东捷公司对此无异议。（二）林玉清所供建材自2007年5月开始至2007年10月结束，均有工地上负责施工的周雨、曲克均、ＸＸ志等人签字，而周雨、曲克均、ＸＸ志多次在13#、14#、15#楼“工作联系单”、“验收单”、“工程签证单”等工程资料中以东捷公司施工单位代表、工地经办人、仓库员等身份签字，且上述资料中加盖了东捷公司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因此，林玉清有足够理由相信周雨、曲克均等人系代表东捷公司收料。（三）从供货后的对账及付款情况来看，林玉清供材结束后，周雨、曲克均等人共同签字确认的“对帐单”中亦加盖了东捷公司的项目工程资料专用章。该资料专用章虽非东捷公司的公章，但查明的上述事实表明该章广泛应用于涉案工程，东捷公司作为该印章的管理和使用者在对账单中加盖印章的行为即是对双方对账结果的认可。而且东捷公司已于2008年8月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向林玉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该行为亦是其承担付款义务的表现。
对于东捷公司一审中提出的本案系双和公司收料的主张，根据已查明事实，周雨、曲克均等人至2008年5月才成为双和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双和公司与东捷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补充合同》经即墨市人民法院鉴定其签订时间造假，实际形成时间与2008年5月样本相近。上述事实说明双和公司至2008年5月才介入到涉案工程中，而林玉清已于2007年10月结束供材。因此，东捷公司关于双和公司收料并应付款的主张不成立。
至于东捷公司二审及再审中关于最初将工程包工包料承包给芳远公司，应由芳远公司和高志龙付款的主张。首先，东捷公司不能提供与芳远公司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或其他加盖芳远公司公章的资料。而且，即墨市人民法院对芳远公司的总经理张据芳所作的调查表明芳远公司仅具有劳务分包资质，与东捷公司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其次，双和公司在二审上诉时称“该分包工程是高志龙个人于2007年以青岛芳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东捷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该事实说明即便东捷公司最初把工程分包给芳远公司，也仅系劳务分包，不应承担本案林玉清供货的付款责任。因此，东捷公司主张芳远公司包工包料证据不足。
综上，林玉清所提供的证据与东捷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相比已形成证据优势，其证据充分证明了东捷公司收料、用料、对账并付款的事实，林玉清主张东捷公司为买卖相对方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另外，因双和公司在一审中自愿承担付款义务，构成债务的加入，因此，一审判令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东捷公司、双和公司主张以2007年12月18日对账单中载明的“3365992元”为结算依据，但一审中双和公司自行提交的44张入库单原件的总金额为3379446.61元，超出了12月18日的对账金额，这说明12月18日的对账结果与事实并不相符。其次，林玉清持有的对账单原件系2007年12月19日出具，相比2007年12月18日的对账单，时间在后，且有高志龙、曲克均等人签字确认并加盖了东捷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应认定该对账单真实有效。综上，一审采用双方最后的对账结果减除东捷公司的已付款作为判决依据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2037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00元，由东捷公司、双和公司负担31813元，林玉清负担5387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28元，由东捷公司和双和公司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宗芳如
书 记 员 汤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