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衢民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支连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孔达。
委托代理人：方君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柏法。
委托代理人：童裕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成。
上诉人支连根为与被上诉人王孔达、周柏法、张国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3）衢龙小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支连根与被告张国成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原告王孔达与被告张国成形成雇佣关系还是与被告支连根形成雇佣关系。本案被告支连根与被告张国成未签订协议，原告王孔达也未与三被告签订协议，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要辨别本案原告与三被告、被告支连根与被告张国成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应从以下方面进行考虑：1、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工作时间，限定工作时间；2、是否由一方提供劳动工具、材料或设备；3、是否由一方安排工作内容；4、是否定期给付工作报酬；5、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如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指定工作时间，提供劳动工具、材料或设备，安排工作内容，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由另一方连续性提供劳务，则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结合本案实际，从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考虑，经庭审询问，原告、被告支连根当庭陈述工作场所都是在被告周柏法造房子处，原告陈述其工作时间是由被告支连根定的，被告支连根陈述工作时间是由张国成定的，被告张国成告知被告支连根要在多少时间内完成木工工作，由支连根定叫几个木工可以完成工作，并委托支连根叫人，但是被告支连根亦陈述原因是木工工程都是在土建的基础上的，在什么时候需要木工，被告张国成就通知被告支连根，而被告支连根未提供被告张国成委托其叫木工的证据，故本院认为，不能仅就此认定木工工作时间由被告张国成安排，因为如被告支连根所说，造房子工程是循序渐进的，木工工程是在土建的基础上的，需要木工的时间要根据造房子进度而定，且被告支连根承认原告系其叫来做木工的。故法院认为木工工作时间是由被告支连根安排的。从劳动工具、材料或设备的提供方考虑，被告支连根当庭陈述本案所涉木工工程的工具，比如电锯、模板系被告支连根提供的，其他比如手工锯、刨子由原告自己携带，模板是租给被告张国成的，但是被告支连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模板系被告支连根租给被告张国成，且原告及被告周柏法均陈述主要的木工工具是由被告支连根提供的，故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木工工程需要的主要工具系被告支连根提供。被告支连根陈述木工工程所需要的材料是被告支连根定下来再和被告张国成说，由被告支连根买，材料费用由被告支连根垫付，法庭当庭询问购买材料的发票写谁是购买方，被告支连根陈述发票上是被告支连根的名字，且被告支连根未提供被告张国成委托其购买材料的证据，故法院认为木工材料系被告支连根购买并提供。从安排工作内容考虑，原告及被告周柏法均陈述木工工作内容是由被告支连根安排的，被告支连根虽陈述工作内容是被告张国成安排的，但是亦陈述由被告支连根定需要几个木工，并由被告支连根叫木工干活，并告知木工需要干什么木工活，且被告支连根未提供被告张国成与其具有委托关系的证据，故法院认为木工工作内容系被告支连根安排。从工作报酬考虑，被告支连根第一次庭审时陈述被告周柏法整栋房子木工的费用为14000左右，且被告张国成支付给被告支连根为14000元，其中包含了2000元模板出租的费用，且其他木工工资，即原告及被告支连根表弟的木工工资都包含在12000元里面，且原告的工资被告支连根已经支付给原告了。而第二次庭审，被告支连根又陈述被告支连根与被告张国成未结算完毕，14000元只是因为原告受伤，被告支连根没有那么多钱，故让被告张国成先行支付了14000元，法院认为，可以认定以下事实：原告的工资系被告支连根支付，木工工程的费用及工资等系被告支连根与被告张国成结算，被告张国成与原告并未进行工资结算。从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考虑，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是被告支连根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但是可以认定整体木工工程都是支连根叫木工做的。另外，审理过程中，原告起诉称其受雇于被告支连根，在被告周柏法家做木工，被告支连根通知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其主要木工工具也是被告支连根提供，工资每日120元，由被告支连根直接支付给原告，被告支连根也予以承认，只是陈述其是受被告张国成委托叫木工，实际雇主为被告张国成，法院认为原告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故虽被告张国成与被告周柏法签订了建房施工合同书，但是其中的木工工程并未由被告支连根承揽，被告张国成与被告支连根系雇佣关系，被告支连根系受被告张国成委托叫原告做木工的举证责任应当在被告支连根，如被告支连根无证据证明则应当承担对其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法院认定被告支连根与被告张国成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被告支连根承揽了被告周柏法造房子工程中的木工工程。被告支连根雇佣原告做木工活，原告与被告支连根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被告周柏法建造新房，由被告张国成承包建房施工工程，并签订了建房施工合同书一份，被告支连根承揽了其中的木工工程，被告张国成与被告支连根之间系承揽关系，被告支连根作为承揽人雇佣原告王孔达从事木工工作，约定每日120元，2011年9月2日下午2时30分许，原告在新房挂栋过程中跌下受伤，原告陈述摔下去的原因是未注意到脚下的砖块不是稳固砖块，被告支连根对挂栋作业未采取保护措施。原告因伤先后在龙游县人民医院、浙江省立同德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因伤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55958.02元，误工费360天＊75.88元=27316.80元，但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误工费26850元，护理费194天＊65=12610元，但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护理费11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4天＊30=4020元，交通费1214.50元，住宿费228元，鉴定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552元，但本案原告诉讼请求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071元计算，且当庭放弃按照新的标准计算，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13071元／年＊20年＊20%=52284元。以上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合计为153404.5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40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支连根先行垫付原告37000元医药费。因被告周柏法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建筑工程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A款），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收到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理赔款18409.87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周柏法与被告张国成之间系承揽关系，被告张国成与被告支连根之间系承揽关系，原告与被告支连根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首先，被告支连根当庭承认其对挂栋工作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故应当认定被告支连根未采取保护措施，对原告受伤具有过错责任，其次原告亦承认其在挂栋过程中以为砖块是稳固的，未经检查便踩上去，从而摔下受伤，故原告对其自身受伤也存在过错。被告周柏法将建房工程承包给被告张国成，且签订了建房施工合同书，约定了权利义务，且被告张国成长期从事承包农村建房施工，故被告周柏法作为定作人不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周柏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支连根承揽了被告张国成的木工工程，且被告支连根也是长期从事木工工作，被告张国成作为定作人不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张国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酌情认定对原告的损害被告支连根承担百分之六十责任，原告承担百分之四十责任为宜。本案原告仅主张误工费26850元，护理费11650元，残疾赔偿金52284元，原告系对自身权利的部分放弃，法院予以认可。另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收到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理赔款18409.87元，因被告周柏法投保的是意外险，且投保目的是减少被保险人受伤而导致的损失，故法院认为该理赔款应当在原告的损失中扣除，扣除该理赔款后再进行责任分摊，故本案原告的损失应当为134994.65元。综上，被告支连根对原告的损害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即134994.65元＊60%=80996.79元，精神抚慰金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支连根赔偿原告王孔达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人民币84996.79元（未扣除被告支连根已经垫付给原告王孔达的37000元医药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孔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8元，由原告王孔达负担1131.20元，被告支连根负担1696.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判决后，支连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柏法、张国成均不构成承揽关系。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周柏法不构成承揽关系。周柏法与张国成构成承揽关系有周柏法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完工后结算也是周柏法与张国成之间进行。二、上诉人与张国成间也没有承揽关系。上诉人虽提供劳动工具，并叫王孔达干活，但工作时间、场所等都是张国成指挥并安排的，木工时间要根据造房子的进度而定，说明上诉人的工作由被上诉人张国成安排。木工材料是张国成让上诉人代购的，材料款张国成已归还上诉人，这有周柏法提供的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审判，依法改判。
经审查，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柏法将房屋建造总体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张国成，周柏法与张国成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并无疑问。本案的关键问题是上诉人支连根与被上诉人张国成在房屋建造过程中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以及被上诉人王孔达是为谁所雇佣的问题。承揽与雇佣的根本区别在于承揽是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而雇佣则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在判断是承揽还是雇佣时，要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人身依附性如何、是否需要特殊技能和工具、劳动工具由谁提供、长期还是临时、报酬的支付情况等多种因素进行认定。从本案的审理情况看，张国成从周柏法处承包房屋建造的总体工程后，将房屋的木工部分交由支连根完成；木工作业需要特殊的技能，而支连根从事木工行业已有十余年；木工工作所需要的电锯、模板等主要工具由支连根提供；支连根的木工作业在两个月左右完成，是一种临时性而非长期的作业；支连根木工作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交付房屋建造中涉及木工部分的工作成果，而非提供劳务；在木工作业时，支连根具有相当的独立性，除完工时间、交付成果的内容和质量要求外，支连根可以自行决定木工作业所需雇佣的人数人员、工作任务分配，并负责木工作业的现场指挥和协调，其他木工由支连根负责联系，工资也由支连根与其他木工协商确定，张国成与支连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或从属关系，人身依附性较弱；木工作业的报酬于完工后由张国成一次性支付给支连根，其他木工的工资由支连根按约定的日工资额乘以工作天数从上述报酬中支付给其他木工。综上，张国成与支连根在本案房屋建造过程中形成承揽关系。支连根在承揽本案房屋木工作业后，联系到王孔达为其提供劳务，双方约定王孔达的日工资为120元，王孔达只带些简单的工具，主要的木工工具由支连根提供，在作业过程中王孔达接受支连根的指挥和支配，双方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依附性，王孔达的工资也是由支连根支付，其工作的主要目的是为支连根提供劳务，而非给周柏法或张国成交付工作成果，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王孔达与支连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孔达在为支连根提供劳务过程中跌落受伤，其雇主支连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王孔达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相应减轻支连根的赔偿责任。张国成在定作、选任或指示上并不存在过错，支连根要求张国成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张国成和支连根间形成承揽关系、支连根和王孔达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实体处理结果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支连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吕秋红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