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女，1978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焦万众，男，1952年10月14日出生，北京市海淀区清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136-1号。
法定代表人毛国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君，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初晖，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王辉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0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2月，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安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我公司与王辉签订《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王辉承包方庄门市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我公司扣除相关管理费用后，将团款返还方庄门市部，以供各项开支。2010年7月1日，我公司与王辉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为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3年6月3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至2016年6月30日。2015年4月7日，王辉提出辞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解除协议》。双方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王辉的工资在我公司向其转汇方庄门市部费用时已一并支付。王辉作为门市负责人，可以自行安排带薪年假休息。所以，我公司不存在拖欠王辉工资和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情况。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第一、五项，不服第二、三、四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无需支付王辉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工资63905.4元；2、无需支付王辉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140元；3、无需支付王辉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未休11天带薪年假工资1739.77元；4、诉讼费由王辉承担。
王辉辩称：我于2010年7月1日入职，2015年4月7日离职。我的岗位为部门经理，工资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的。我不仅是方庄门市部的承包者，也是北京天安公司的员工。双方合同中约定了我的工资，但北京天安公司没有支付。我应按照国家相关规定享受年休假。双方没有续订合同，北京天安公司提交的续订书是有涂改的。我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北京天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认可自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不持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王辉有权对方庄门市部自主管理和经营，在上交北京天安公司利润及税费后，可以自行分配剩余资金。北京天安公司主张王辉承包方庄门市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北京天安公司打入王辉账户中的钱款王辉可以自由支配，包含了王辉的工资，且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直接打入王辉名下账户的款项共计1461720元。故北京天安公司主张证据充分，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予以支持。王辉主张在北京天安公司工作期间从未领取过工资，打入王辉账户中的款项用于方庄门市部的业务往来，不认可该款项中包含了工资，但未提交账目说明，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王辉在北京天安公司下属门市部工作多年，却常年不领取工资，明显有悖常理，故对王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北京天安公司主张无需向王辉支付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的工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王辉作为门市部负责人，北京天安公司没有对其考勤，由王辉自行安排考勤及休假，王辉亦不能提供门市部的考勤情况和休年假情况，故北京天安公司主张王辉可以自行安排休假，法院予以采信。北京天安公司无需向王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北京天安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续订了劳动合同，王辉虽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申请鉴定，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北京天安公司无需支付王辉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判决：一、确认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与王辉自二〇一〇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七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无需支付王辉自二〇一〇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七日期间工资差额六万三千九百零五元四角；三、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无需支付王辉自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七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千七百三十九元七角七分；四、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无需支付王辉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万零一百四十元。
判决后，王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国家旅游局不允许旅游承包，故双方之间不是承包关系；王辉工作期间除发放11010元工资外，未再领取任何工资，未休年休假，北京天安公司应当支付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劳动合同续订书》签名真实性认可，但续订期限存在涂改痕迹，北京天安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同意原审判决第一项。北京天安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日，北京天安公司门市管理部与王辉签订《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部门名称为方庄门市，责任人为王辉，责任人职务为部门经理。合同中约定：“分配权：在完成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下达的毛利指标及完税后，超额部分按旅行社核定的比例作为奖金在部门内自主分配。”2010年7月1日，双方签订期限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书（固定期限）》，约定工资按照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后，双方于2011年、2012年和2013年分别签订期限为一年的《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2015年4月7日，北京天安公司与王辉签订《劳动合同书解除协议》，内容有：“甲方：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王辉。乙方于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在我社担任领队/导游，现由于工作原因，主动提出辞职并终止劳动关系。本着公平、公正、合理的原则，甲乙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就乙方提出的终止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内容：一、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的各项安排均为双方自愿并认可，在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的安排。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解除上述《劳动合同书》，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本协议自甲方盖章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页尾有北京天安公司盖章和王辉签字。2014年8月4日的《部门报账明细表》中，北京天安公司以“工资”的名义向王辉支付11010元。
后，王辉以北京天安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北京天安公司在2006年3月30日至2015年5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北京天安公司退还质保金，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29日以及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支付2006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工资及125%补偿金，支付未休带薪年假工资、防暑降温费、未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5年11月23日，东城区仲裁委作出裁决：1、确认双方在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北京天安公司支付王辉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工资63905.4元；3、北京天安公司支付王辉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未休11天带薪年假工资1739.77元；4、北京天安公司支付王辉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140元；5、驳回王辉的其他申请请求。北京天安公司同意仲裁裁决第一、五项，不服第二、三、四项，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中，北京天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劳动合同续订书》，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续订至2016年6月30日。该续订书内容有：“本次续订劳动合同期限类型为有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7月1日，续订合同2016年6月30日终止”，尾部有北京天安公司盖章和王辉签字。王辉代理人称不清楚王辉签名的真实性，并指出续订合同终止时间中“2016年”的“6”有涂改的迹象，是由“4”涂改为“6”的。经法院释明，王辉表示对签名真实性和是否是由“4”涂改为“6”均不申请鉴定。北京天安公司称“2016年”的“6”确有涂改，但是是因为此前笔误写成2013，修改所致。
2、领队证（两张）、北京市旅游委员会颁发领队证规范要求的网页截图，证明办理领队证需要向北京市旅游委员会提交劳动合同，所以双方劳动合同续订至2016年6月30日。领队证显示姓名为“王辉”，单位为“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有效期分别为2014年10月31日、2016年9月30日；网页截图内容显示颁发领队证许提交劳动合同原件。王辉对领队证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不清楚领队证如何颁发；对网页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
3、《方庄门市2010-2014年收入、成本结转列表》，证明北京天安公司将方庄门市的收入扣除管理费和必要税费后将剩下的款项都返还给方庄门市，由王辉自行分配。王辉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是由北京天安公司单方制作的。
4、2013年北京天安公司与方庄门市部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凭证。北京天安公司主张由于双方自2010年开始签订了《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方庄门市部所收的全部款项均需打入北京天安公司的账户中；随后，北京天安公司扣除责任书中所载明的利润和王辉等人需要缴纳的社保费用后，所有款项都返还给方庄门市部；返还的途径一共有三种：第一、王辉直接领取支票用于购买火车票、机票等或者王辉指定北京天安公司将款项打入相关的酒店或者旅行社等，主要用于旅行团的吃住行游；第二、将款项打给地接社的导游；第三、以团款的名义直接打入王辉的账户中由王辉自由支配，包含了王辉和其他员工的工资；其中，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直接打入王辉名下账户的款项共计1461720元。王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也认可方庄门市部所收的全部款项均需打入北京天安公司的账户，随后通过这三个途径返还方庄门市部；但认为北京天安公司打入王辉账户中的款项名义为团款，全部用于了方庄门市部的业务往来，不包含王辉的工资。另，往来凭证中2014年8月的《部门报账明细表》中显示，北京天安公司在2014年8月4日向王辉汇款11010元，用途一栏填写为：“工资”，团号一栏填写为：“FZ部门”费用。北京天安公司称《部门报账明细表》中用途一栏的的内容由王辉填写，但无论以何种名目申请的款项，均由王辉自己控制。
王辉主张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提交王辉保管的《劳动合同续订书》，该页需填写部分为空白。北京天安公司称双方续订合同时，王辉没有将其手中保管的劳动合同提交，所以王辉所保管的《劳动合同续订书》为空白。王辉主张汇入其个人账户的钱都用于方庄门市部的业务，除2014年8月4日曾发放11010元工资外，未发放过工资；就方庄门市部的人员配备情况、管理情况以及工资发放情况，王辉的委托代理人表示不清楚；主张方庄门市部发生的费用需王辉先行垫付后凭借票据报账，王辉垫付的费用尚未结清，但未能就此举证；就方庄门市部的资金运转情况，未能提交账目说明。
北京天安公司主张其公司不负责方庄门市部员工考勤及休假安排。王辉作为方庄门市部的负责人，可以自行安排休假。王辉主张由于方庄门市部人员较少，没有严格的考勤制度，也没有专人统计年假的考勤；其本人是导游，工作比较灵活,但并没有休年假。
另，在本院审理中，王辉认可《劳动合同续订书》本人签字的真实性。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续订书》、领队证（两张）、北京市旅游委员会颁发领队证规范要求的网页截图、《方庄门市2010-2014年收入、成本结转列表》、资金往来凭证、《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部门报账明细表》、京东劳人仲字[2015]第2698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认北京天安国际公司与王辉在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王辉在北京天安国际公司工作期间，基于《北京天安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对方庄门市部自主管理、经营。北京天安公司主张方庄门市部所收的全部款项均需打入其公司账户，随后，北京天安公司扣除责任书中所载明的利润和王辉等人需要缴纳的社保费用后，所有款项都返还给方庄门市部由王辉自由支配，其中包括有王辉本人的工资。为证明其主张，北京天安公司提交《方庄门市2010-2014年收入、成本结转列表》、2013年资金往来凭证为证。王辉虽不认可《方庄门市2010-2014年收入、成本结转列表》的真实性，但认可往来凭证的真实性，认可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共打入其名下账户的款项为1461720元。王辉主张上述款项全部用于方庄门市部的业务往来，但其作为方庄门市部的部门经理，未能就上述款项的使用情况提交账目说明；王辉主张方庄门市部发生的费用需王辉先行垫付，后凭借票据报账，其本人垫付的费用尚未结清，但未能就此举证；且，考虑到王辉在北京天安公司所属的方庄门市部工作多年，却常年不领取工资，不符合常理。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本院认为王辉主张北京天安公司未支付其工资，但就汇入其名下账户所有资金的支配情况未能举证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北京方庄门市部关于汇入王辉账户的钱款包括其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现王辉上诉要求北京天安公司支付其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工资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一节，北京天安公司主张对王辉所属的方庄门市部不进行考勤管理，王辉作为方庄门市部的负责人，可以自行安排休假。王辉亦自述方庄门市部没有严格的考勤制度，其本人是导游，工作比较灵活。现其本人主张未休年假，但未能提交方庄门市部的考勤和休年假情况，故本院对王辉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要求北京天安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北京天安公司提交《劳动合同续订书》、领队证、北京市旅游委员会颁发领队证规范要求的网页截图，证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16年6月30日。王辉虽称《劳动合同续订书》存有涂改，但经法院释明，仍对涂改情况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上诉要求北京天安公司支付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王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