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龙岗村民委员会红星村民小组。
代表人：余进滔，该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江绍祥，该村小组会计。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甘炳养，男，193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伟胜，男，195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杨赞招，男，1949年7月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杨兰芳，女，197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赞招，基本信息同上，系杨兰芳的父亲。
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龙岗村民委员会红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红星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甘炳养、原审被告杨赞招、杨兰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曲法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甘炳养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陆续在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龙岗村委会“塔岗岭”（地名）种植了15蔸甜笋竹、围园簕树200株和30棵番石榴等经济作物。2008年11月10日，红星村小组与杨兰芳签订《红星村塔岗岭租赁合同》，将包括甘炳养种植作物的土地在内一并租赁给杨兰芳使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生效之日起六天内，红星村小组须将杨兰芳承包范围内的竹子处理完毕。红星村小组并于当日发出《关于处理塔岗岭竹子、果树的公告》，要求甘炳养在11月16日前自行砍伐、处理完毕种植的作物，逾期视作无人种植作物，由红星村集体砍伐。2008年11月17日上午，杨兰芳的父亲杨赞招雇请挖掘机进入争议现场，由红星村小组组长现场指挥，将甘炳养种植的甜笋竹、簕树和番石榴及约1.5亩熟地全部挖毁。2009年10月30日，甘炳养向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曲江法院）起诉，认为杨赞招用钩机对甘炳养种植的果树、毛竹、耕地等进行破坏，请求判决杨赞招赔偿其经济损失245500元。杨赞招于该案中答辩称：铲除甘炳养果树的不是杨赞招，而是红星村小组。曲江法院于2010年4月29日作出（2009）韶曲民一初字第67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杨赞招不是该案适格被告，裁定驳回甘炳养的起诉。甘炳养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裁定驳回甘炳养的上诉，维持了（2009）韶曲民一初字第673号民事裁定。
2009年11月5日，红星村小组村民15人（江绍祥、余进汉、邹志平、余进球、邹会、杨始辉、甘国平、余国金、官受招、余淑梅、梁粤桂、余国标、杨始忠等）在内容为“2008年11月17日上午，钩机在塔岗岭我村权属区域进行平整土方作业，本人在现场，由村干部指挥钩机对区域范围内的竹子、鸡屎果、刺树等进行铲除，还指挥钩机挖了一条约1米×1米×100米长的地界”《证明》上签署姓名并按指模。
2009年11月5日，红星村小组出具《关于甘炳养在塔岗岭所种竹子、果树等有关情况的证明》，内容为：“塔下村民甘炳养在塔岗岭所种植的鸡屎果、竹子及刺树等作物，全部都种植在我村权属的岭地范围内。因要开发利用此岭地，我村三番五次出通知，要求其自行处理，未果。依据我村与开发商签订的租赁合同规定，故于2008年11月中旬，由我村小组干部亲自指挥，用钩机将其种植的鸡屎果、竹子、刺树等进行铲除。”上述证明中红星村小组加盖了公章。
2011年3月31日，甘炳养向曲江法院提起诉讼，诉称：甘炳养于1993年在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龙岗村委会塔下村民小组的塔岗岭种植了番石榴30棵，吊丝竹15蔸200余条，簕树200余株，从70年代至2008年均无任何所有权或使用权争议。2008年11月10日，红星村小组与杨兰芳签订《红星村塔岗岭租赁合同》，杨赞招动用大型挖掘机在红星村小组村干部的指挥下，将甘炳养种植的果树、竹子、簕树200余株和熟耕的开荒地等全部挖掉。请求原审法院判令：红星村小组赔偿甘炳养经济损失150200元，杨赞招、杨兰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曲江法院于2011年12月8日作出（2011）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甘炳养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起诉，属于侵权之诉，侵权之诉应以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为前提，现双方对土地权属有争议，而土地权属争议属于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畴，而裁定驳回甘炳养的起诉。甘炳养不服上述裁定，上诉于本院。本院经过审理于2012年2月1日作出（2012）韶中法立民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涉及山地虽然权属存在争议，但红星村小组承认山地作物是甘炳养种植，也承认作物是其铲除，甘炳养要求红星村小组赔偿作物损失符合立案受理条件，裁定撤销（2011）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裁定，指令曲江法院审理本案。曲江法院遂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2013年6月26日，曲江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案时，甘炳养表示放弃对杨赞招、杨兰芳的诉讼请求，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红星村小组赔偿70000元。曲江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1）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23号判决：一、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龙岗村村民委员会红星村民小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赔偿款62260元给甘炳养。二、驳回甘炳养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后甘炳养向曲江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期间，红星村小组提出再审申请，曲江法院认为红星村小组的再审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遂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韶曲法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理期间，曲江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德众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甘炳养被损毁的15蔸甜笋竹、围园簕树200株和30棵番石榴及约1.5亩熟地的市场参考价值进行了评估，广东德众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5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评估基准日2008年11月17日时甘炳养果树等财产市场参考价值为61260元。甘炳养为此支付了评估费100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甘炳养在本案争议土地上种植果树等经济作物，享有果树等经济作物的所有权。红星村小组认为甘炳养使用土地为红星村小组所有，应依照法律规定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红星村小组没有依照法律规定主张权利，擅自挖毁甘炳养果树等作物的行为违法，侵害了甘炳养的财产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甘炳养要求红星村小组赔偿财产损失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具体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即该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61260元为宜，加上甘炳养交纳的评估费1000元，红星村小组应赔偿甘炳养62260元。甘炳养放弃对杨赞招、杨兰芳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关于红星村小组对资产评估报告书的数量和价格所提出的异议，由于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韶曲法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1）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
红星村小组不服原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甘炳养受损财产数量多少、由谁雇请钩机现场作业、甘炳养出具的红星村小组村民的《证明》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均没有查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是合法的财产，不是非法的财产。二、原审法院对侵权事实发生的时间并未进行调查核实，曲江区林业局、林业站等部门于2008年12月16日才作出批复，同意红星村小组在一定范围内移植，红星村小组不可能在林业部门同意前铲除甘炳养的作物。三、甘炳养提供的村民签名的《证明》是伪造的，据大部分村民事后回忆，村民是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名，签名时，空白纸上不存在证明的内容。据此，红星村小组请求本院：1、撤销（2014）韶曲法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2、驳回甘炳养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甘炳养负担。
红星村小组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韶关市曲江区林业局于2009年4月15日作出的韶曲林（2009）28号《关于同意临时占用林地的通知》，拟证实红星村小组没有破坏甘炳养的果树。二、余国兵、邹志平、官受招、邹会、余进球、杨始忠、余淑梅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实甘炳养提交的红星村小组村民15人签署姓名并按指模的《证明》是伪造的，上述村民是在空白纸上签名。甘炳养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红星村小组村民15人签署姓名并按指模的《证明》中村民的签名是按照顺序排列，并按指模，有落款时间，因此《证明》是在打印好之后由村民按照顺序签名，证人所述均不是事实。杨赞招、杨兰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都是作伪证，《证明》的真实性可以进行司法鉴定。
甘炳养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赞招、杨兰芳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红星村小组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红星村小组是否应当对甘炳养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明确规定，损害赔偿，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承担侵权责任的一种方式。本案中，甘炳养要求红星村小组赔偿其财产损失，提供了红星村小组村民15人于2009年11月5日出具的内容为“2008年11月17日上午，钩机在塔岗岭我村权属区域进行平整土方作业，本人在现场，由村干部指挥钩机对区域范围内的竹子、鸡屎果、刺树等进行铲除，还指挥钩机挖了一条约1米×1米×100米长的地界”的《证明》及红星村小组于2009年11月5日出具的内容为“塔下村民甘炳养在塔岗岭所种植的鸡屎果、竹子及刺树等作物，全部都种植在我村权属的岭地范围内。因要开发利用此岭地，我村三番五次出通知，要求其自行处理，未果。依据我村与开发商签订的租赁合同规定，故于2008年11月中旬，由我村小组干部亲自指挥，用钩机将其种植的鸡屎果、竹子、刺树等进行铲除。”的《关于甘炳养在塔岗岭所种竹子、果树等有关情况的证明》。红星村小组于二审期间申请《证明》中部分签名的村民出庭作证，拟证实所有签名的村民是在空白纸张上签名，因此《证明》内容不真实，不应予以采信。对此本院认为，签名村民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行为后果，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院对甘炳养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结合红星村小组与杨兰芳签订的《红星村塔岗岭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合同生效之日起六天内，红星村小组须将杨兰芳承包范围内的竹子处理完毕”及红星村小组发出的内容为“要求甘炳养在11月16日前自行砍伐、处理完毕种植的作物，逾期视作无人种植作物，由红星村小组集体砍伐”的《关于处理塔岗岭竹子、果树的公告》，上述证据均可证实砍伐甘炳养作物行为的实施主体应为红星村小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甘炳养已就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故，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红星村小组毁坏甘炳养所种植作物的事实清楚。广东德众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亦已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甘炳养被损毁的15蔸甜笋竹、围园簕树200株和30棵番石榴及约1.5亩熟地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参考价值为61260元，因此本案红星村小组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所造成的损失数目及价格确定，其应当对甘炳养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红星村小组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龙岗村民委员会红星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