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初字第150号
原告：高兴宇。
委托代理人：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宝玲，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景霞。
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立勋。
委托代理人：唐婷、金笑，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冲。
委托代理人：胡莉。
原告高兴宇为与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出版社）、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丽公司）、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兴宇的委托代理人伍德静、被告魅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婷、金笑、博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海南出版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兴宇诉称：高兴宇是《读者》签约作家，笔耕二十载，发表3000余篇文章，并有4篇入选中外课本。高兴宇原创作品《车前草的三世领悟》公开发表于《倾心感悟》2006年7期，高兴宇作为作者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日前高兴宇从博库公司购买了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公开出版发行的《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ISBN：9787544343039），该书中《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未得到高兴宇授权，侵害了高兴宇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综上，请求判令：1、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坏你》图书；2、博库公司停止销售《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坏你》图书；3、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共同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4、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和博库公司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告海南出版社未到庭，也未进行答辩。
被告魅丽公司答辩称：1、魅丽公司发行涉案图书已履行合理注意义务，未侵犯高兴宇对涉案作品著作权。《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属汇编作品，且该书在《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目录页醒目位置刊登了《启事》声明：“本书编选时参阅了部分报刊和著作，我们未能与部分作品的文字作者取得联系，在此深表歉意。请各位作者见到本书后及时与我联系，以便按国家相关规定支付稿酬及赠送样书。”可见，魅丽公司主观上没有不支付稿酬的故意，客观上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行为不构成侵权。2、高兴宇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偏高，应予驳回；3、诉讼费用不应由魅丽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高兴宇诉请。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博库公司仅是销售者，进货渠道正规，商品也已停止销售，博库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高兴宇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兴宇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06年第7期《倾心感悟》杂志发表的《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用于证明：高兴宇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2.《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黄海晨刊》报道，用于证明：高兴宇的稿酬标准及知名度。
3.《喂，我不是教你坏》图书，用于证明：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的侵权行为。
4.博库网截屏打印件、购书小票及发票，用于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的事实。
5.律师费发票，用于证明：高兴宇的维权成本。
高兴宇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魅丽公司与博库公司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目前博库网上已经无法查询到该涉案图书，且购书小票和发票上没有列明书籍名称，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高兴宇从博库网购买涉案图书；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开票日期仅为开庭日期前两天，在高兴宇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实际支付凭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海南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可予确认，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海南出版社未提交证据。
魅丽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图书《喂，我不是教你坏》封面、版权页、目录页（刊登了“启事”及该书第128、129页）。用于证明：魅丽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侵犯高兴宇的著作权。
2、关于整套丛书的销售情况。用于证明：涉案图书总印数是12600套，剩9003套，销售了3597套。
魅丽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高兴宇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且系统由魅丽公司自行掌握；海南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在下文中阐述；证据2系打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故对证据2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浙江省新华书店有限公司主体资料。2、证明。3、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图书经销协议。用以证明：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
博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
魅丽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高兴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图书有合法来源。海南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倾心感悟》杂志2006年第7期刊登了《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并载明作者为高兴宇，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该文字数约为1215字（实际字符数约为1077字），高兴宇创作的短篇文字作品在文化界享有一定知名度。
2012年5月，海南出版社出版的《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书号ISBN978-7-5443-4303-9）刊登了多部短篇文字作品，其中第128-129页刊登了《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并载明作者为高兴宇。该书字数共计118千字，定价58.8元（全6册），版次信息显示为2012年5月第1版，2012年5月第1次印刷。该书的封面、封底均印有“魅丽文化”图标。
2014年8月23日，高兴宇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共6册），并上门支付人民币39.4元后，从博库公司杭州文二店取得该书，并开具了发票。魅丽公司确认该6册图书系由其负责选题、策划、编辑、校稿、定稿、发行等，由海南出版社负责出版，并由魅丽公司提供给博库公司销售。
2014年4月，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魅丽公司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魅丽公司提供的图书的相关事宜。
经比对《倾心感悟》杂志所载《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与《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图书所载《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后者在最后一段段前增加“小语：”二字，除此之外，两文内容完全一致。
另查明，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
海南出版社成立于1990年3月30日，注册资本人民币7600万元，经营范围：出版海南省及国内政治、经济、文化和历史情况的图书，出版其他图书，出版、发行教师杂志（仅限分支机构经营），出版、发行电子音像读物（仅限分支机构经营），文化产业项目投资，房屋租赁，工艺美术品、纸、文教用品、印刷成品机械的销售。
魅丽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8日，注册资本人民币852.218万元，经营范围：文化活动的组织与策划；数字动漫制作；游戏软件设计制作；网络技术的研发；企业形象策划服务；市场营销策划服务；其他专业咨询；专业化设计服务；策划创意服务；图书、报刊、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的批发。
高兴宇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39.4元（包括涉案图书在内的6册图书）、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高兴宇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以及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高兴宇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以文字描述了“车前草”通过三世轮回体验不同人生后得出“当下拥有的最珍贵”的感悟的故事，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高兴宇提供的《倾心感悟》杂志载明其系《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作者，且从其2006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被告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故本院认为高兴宇依法享有对《车前草的三世领悟》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高兴宇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依照约定或者法律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的权利。魅丽公司编辑、发行、海南出版社出版的《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使用了涉案作品的全部文字，表达方式完全一致，故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高兴宇作品相同的文字作品。
关于侵权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魅丽公司主张涉案图书系汇编作品，已在目录页醒目位置刊登了《启事》声明，故其主观上没有不支付稿酬的故意，客观上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对于该辩解，本院认为，本案中单方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海南出版社与魅丽公司未能证明高兴宇许可其在图书中使用涉案作品，故该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未经著作权人高兴宇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中不当使用了高兴宇的文字作品《车前草的三世领悟》且未向高兴宇付酬，其行为已构成对高兴宇就本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的侵害，应当承担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海南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高兴宇请求判令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高兴宇发行权的侵害，本院对高兴宇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从发行单位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本案并无合理依据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院对高兴宇要求博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高兴宇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涉案图书使用涉案作品的字数；高兴宇为制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书号ISBN978-7-5443-4303-9）；
二、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兴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3500元；
三、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图书《ME的口袋书系列丛书：喂，我不是教你坏》（书号ISBN978-7-5443-4303-9）；
四、驳回原告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高兴宇负担16元，由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4元。
原告高兴宇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人民陪审员 李 雯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