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军。
委托代理人刘金奎，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丽娜，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初勤增。
委托代理人刘作臣，平度天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高中国。
委托代理人刘金奎，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丽娜，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军因与被上诉人初勤增、原审被告高中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文军及其与原审被告高中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丽娜，被上诉人初勤增的委托代理人刘作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初勤增在一审中诉称：自2011年7月23日至12月28日，初勤增给刘文军、高中国供应种苗及农药等，刘文军、高中国收货后出具了收货条。双方口头约定刘文军所欠货款抵顶初勤增借款50000元，刘文军却将初勤增所借50000元起诉追回。初勤增多次索要欠款，对方以无款为由拒付。为此，请求判令刘文军、高中国立即偿还种苗及药品款51206元及利息16814.23元，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刘文军、高中国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初勤增与刘文军之间确实在2011年存在过买卖种苗及农药的合同关系，但在2011年8月13日，刘文军预付给初勤增订金5000元。在初勤增销售给刘文军这些种苗中，有两大棚假黄瓜苗子，每棚是5500棵，另有一棚千禧西红柿假苗2300棵。茄子苗2400棵也已经认证是假的，但假茄子苗的损失初勤增已经赔付给刘文军了，所以茄子苗的钱应该从总价款中扣除。刘文军已经与初勤增就黄瓜苗、西红柿苗造成的损失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互不追究，但是现在初勤增起诉刘文军，刘文军保留对初勤增反诉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1年7月23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药品计款946元；7月30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药品计款24元；8月3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西红柿苗4800棵，每棵0.72元，计款3456元；8月9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药品计款80元；8月22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尖椒苗及药品计款6271元；8月27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种苗及药品计款17460元（其中包括2400棵茄子苗款2760元）；9月11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药品计款384元；10月10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西红柿苗计款3750元；11月9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黄瓜苗5900棵，计款6785元；11月14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黄瓜苗计款6050元；11月28日，刘文军自初勤增处购买曼迪苗4800棵，计款6000元，以上货款均未即时清结。以上种苗及药品由刘文军、高中国签字的收货条十二份予以证明。以上货款因双方互有欠款，一直未结算。2011年12月24日，初勤增与刘文军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瑞克斯旺发茄子苗，因苗子发错品种，给瑞嘉有机果蔬专业合作社（即刘文军）一次性补偿贰万元，以后互不追究。”原审庭审中，刘文军提供赵丽收条一份，内容：“今收到5000元，2011年8、13，赵丽”，证明初勤增之妻赵莉收取定金5000元，初勤增不认可，并称也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高中国系刘文军所雇的技术员，代刘文军接受初勤增所种种苗及药品。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24日，初勤增与刘文军就初勤增所发茄子苗出现的质量问题达成赔偿协议，初勤增给刘文军赔偿损失20000元并互不再追究，因茄子苗存在质量问题，初勤增不应再追要刘文军所欠茄子苗款2760元，该款应自欠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其他欠款有刘文军、高中国签字的收货条足以证明，经初勤增催要后，刘文军应及时清偿。初勤增所诉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初勤增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承担问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文军主张初勤增提供的黄瓜苗、西红柿苗系假苗问题，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文军称付给初勤增之妻赵莉定金5000元，因初勤增不认可，收条中也未注明定金，且收条中记载的姓名与刘文军之妻姓名并不相符，故原审法院也不予采信。高中国收货行为系职务行为，所欠货款应由刘文军负责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文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初勤增种苗及药品等款48446元。二、驳回初勤增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初勤增对高中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元，由初勤增负担432元，刘文军负担106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宣判后，刘文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文军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查明，被上诉人自2011年7月23日至12月28日给上诉人供应种苗及农药等，共计货款51206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十二份收货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诉讼时效期间为从交付货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之日起两年，即从上诉人收货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相关证据，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的妻子赵丽于2011年8月13日收到上诉人5000元，应当返还。三、双方于2011年12月24日达成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2万元，以后互不追究，即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货款已经结算完毕，被上诉人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至于要求被上诉人返还5000元，上诉人将另行主张。
被上诉人初勤增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曾口头约定本案所涉货款抵顶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借款，2013年11月28日，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其5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方知道本案所涉货款不用于抵顶尚欠上诉人的借款5万元。二、关于赵丽手写的5000元收条，经核实，并不属实。三、关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上诉人已经基于该协议起诉被上诉人，案号为（2012）平商初字第994号。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双方互不追究，不可能出现5000元返还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高中国答辩称：同上诉人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文军提交欠条复印件一份，原件已提交至（2012）平商初字第994号案件中，证明：双方在2011年12月24日已经结算清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2万元。被上诉人初勤增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项，本案货物与2011年12月24日协议中的瑞克斯旺是两个品种，本案所涉货款不包含协议书中所涉品种的货款。原审被告高中国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初勤增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2）平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11年12月24日协议中所涉的瑞克斯旺相关款项2万元，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另案主张。证据二、起诉状一份，证明：2013年11月28日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向被上诉人主张借款5万元，本案最后一笔送货时间是2011年12月28日，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货的所有茄子苗都是瑞克斯旺的，被上诉人是瑞克斯旺的代理人。被上诉人一审期间主张的所有货款都包含在该协议内容中，互不追究。本案所涉的黄瓜苗、药品等货款不包含在该协议内容中。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项，双方之间并无以货款抵顶借款的约定。原审被告高中国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一审期间提交的2011年8月27日送货单第一栏载明：“8月24日号茄子苗2400棵，单价1.15元，金额2760元”，高中国在该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上诉人主张2011年12月24日协议中所涉的瑞克斯旺茄子苗对应的即是该笔送货单第一栏载明的茄子苗，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二者是不同品种，协议所涉茄子苗是瑞克斯旺的，送货单所涉茄子苗是曼迪的，但一审判决已经将上述送货单中的茄子苗货款2760元从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中扣减了，被上诉人并未上诉。
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是即时结清，是被上诉人先从上诉人处支钱，被上诉人再送货，被上诉人不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同时上诉人又主张基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的约定：“由瑞克斯旺发茄子苗，因苗子发错品种，给瑞嘉有机果蔬专业合作社（即刘文军）一次性补偿贰万元，以后互不追究。”“互不追究”也即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已经结算完毕。被上诉人则主张上诉人至今未结算。
刘文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交2011年12月24日初勤增出具的欠条一份，要求初勤增支付该笔2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2）平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刘文军的诉讼请求。
2013年11月28日，刘文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初勤增偿还借款5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4）平商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刘文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支付其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由刘文军和高中国签收的送货单或收货条十二份，证明上诉人刘文军尚欠被上诉人相应收货证明项下的货款，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双方2011年12月24日达成协议，因茄子苗出现问题，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万元，互不追究，因此双方已经结算完毕。首先，关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约定“互不追究”是否证明被上诉人基于该约定放弃了本案所涉的全部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权利的放弃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由瑞克斯旺发茄子苗，因苗子发错品种，给瑞嘉有机果蔬专业合作社（即刘文军）一次性补偿贰万元，以后互不追究。”被上诉人在该协议中明确指向的是“瑞克斯旺茄子苗”，是就该品种茄子苗的质量问题，双方达成的一次性补偿的合意，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十二份收货凭证中，仅有一笔是茄子苗，一审法院将该笔茄子苗的货款已经扣除，该协议中并未明确包含本案所涉的黄瓜苗、青椒苗、药品等其他货物，也无法看出被上诉人有放弃本案所涉其他货款的明确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关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的约定证明双方之间结算完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因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所涉的茄子苗对应的是2011年8月27日送货单第一栏载明的茄子苗，而一审判决已经将上述送货单中的茄子苗货款2760元从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中扣减，被上诉人对此也未上诉，对于本案所涉的其他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仍应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本案所涉的其他货款，但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上述送货单项下的货款。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结算习惯是：双方即时结清，被上诉人先从上诉人处支钱，被上诉人再送货，被上诉人不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但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结算习惯，且该主张与其关于双方基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的约定互不追究，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结算完毕的主张相互矛盾；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先行付款，被上诉人不出具收款收据的主张与其提交的张丽出具的5000元收条也相互矛盾。
第三，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付款期限，因此，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48446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元，由上诉人刘文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