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女，1978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李×1之夫），男，1980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1，女，1955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颖新，北京市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红天，北京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1、冯×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6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李×1诉至原审法院称：冯×2与李×2系夫妻关系，我是二人的女儿。冯×2于2006年2月12日去世，李×2于2013年1月31日去世，我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经调查，冯×1并非冯×2的女儿，冯×2与李×2结婚时冯×1已经年满18周岁，与李×2未形成扶养关系，不是李×2的继承人。为此，我诉至法院要求：1.北京市朝阳区延静西里×号楼×门×号房屋由我继承；2.北京市朝阳区城建道桥公司宿舍×号楼一层中单位房屋由我继承；3.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西里×号楼×单元×号房屋由我继承；4.李×2生前存款、股票等均由我继承。
冯×1辩称：我与李×1是姐妹关系。我们的母亲冯×2初婚时抚养了我；1972年冯×2与我的继父李×2再婚后，抚养了李×1。北京市朝阳区城建道桥公司宿舍×号楼一层中单元房屋和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西里×号楼×单元×号房屋并非遗产，不应分割。我对被继承人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故我应当继承北京市朝阳区延静西里×号楼×门×号房屋六分之五的份额及冯×2、李×2生前存款、股票等六分之五的份额。李×2生前债务等亦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冯×2于1973年12月与被继承人李×2结婚。李×1为冯×2与李×2之女。冯×1随冯×2共同生活，冯×2与李×2结婚时，冯×1已满18周岁。李×2生前工作单位北京城建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李×2《干部履历书》记载，其子女为李×1一人。冯×1原工作单位北京市东直门中学存档的《干部履历表》记载，李×2为其“姨夫”。北京市公安局朝外大街派出所证明信显示，李×2为冯×2之夫、李×1为冯×2之女。
冯×2于2006年2月12日去世，李×2于2013年1月31日去世，二人无其他继承人。
李×2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在2006年1月26日余额为3070.32元，2013年9月21日余额为5702.73元，该账户凭证现由冯×1持有。
李×2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原×××）×××在2005年4月19日余额为1150.03欧元，2013年4月19日的余额为1256.40欧元，该账户凭证现由冯×1持有。
李×2名下邮政储蓄账户×××在2006年3月余额为59.24元，在2013年9月29日余额为22.07元，该账户凭证现由冯×1持有。
李×2名下邮政储蓄银行×××账户，2013年1月28日的余额为11974.77元，2013年2月3日冯×1支取10000元，该账户凭证现由冯×1持有。
李×2名下工商银行账号×××，李×1主张2013年1月后余额51087.67元为遗产。冯×1表示在2013年1月15日时，李×2让其支取5000元作为生活费；1月31日冯×1支取45000元，“干什么用了记不清楚了”。该账户已经销户。
李×2名下工商银行×××的账户2008年4月25日余额为187.97元。冯×1表示对此并不知情，且存折不在其手中。
李×2在国都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票资金账户中，总资产为38890.24元，其中资金为2684.24元；2013年11月6日股票市值为19596元。
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放李×2死亡补助金5000元、补充医疗保险金339.61元，合计5339.61元，现由冯×1持有。
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延静西里×号楼×门×号房屋所有权于2001年3月登记在李×2名下。2007年5月，李×2在其《家产分留文书》中表示，有意将该房屋转给李×1居住。本案审理中，李×1及冯×1确认该房屋目前价值为2500000元。
2013年，冯×1因主张李×1与李×2就上述房屋购买事宜所签合同无效诉至原审法院。2013年8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25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冯×1与李×1为同父异母的姐妹；上述房屋为李×2和冯×2的夫妻共同财产，冯×2去世后对上述房屋没有进行继承处理，而李×2与李×1之间并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判决其双方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双方对该判决均未上诉。
另，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北里甲×号楼×门×号（即李×1主张的北京市朝阳区城建道桥公司宿舍×号楼一层中单元）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冯×1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西里×号楼×单元×号房屋为案外人高惠林承租。
此外，冯×1在举证期限内提供李×2生前《李×1出国记账单》显示，“2002.3月借冯×12万做准备”，冯×1表示该20000元为李×2向其的借款。李×1对此不予认可。
冯×1还表示其对被继承人尽到主要赡养义务，先后垫付款项共计128700元。冯×1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冯×2医药费411.50元、办理后事费用4165元、墓地租赁等费用38346元；李×2医药费2904.80元、办理后事费用10620元。李×1称涉诉房屋由冯×1实际控制，其据此可以获得上述证据材料原件。李×1否认冯×1的支付事实，表示曾经给付冯×1约“二、三万元”用以办理丧葬事宜，冯×1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冯×1在冯×2与李×2登记结婚前，随冯×2共同生活，其与冯×2形成母女关系。该事实曾被双方接受并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因此，冯×1为冯×2的继承人。冯×2与李×2登记结婚时，冯×1已经年满18周岁，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母已无监护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2与冯×1之间存在扶养关系。而且，从冯×1及李×2档案材料记载及户籍登记等情况可见，在正式场合及法律意义上未确认二人形成父女关系。因此，冯×1并非李×2的继承人。
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适当的遗产。本案中，冯×1作为冯×2的继承人可以继承冯×2三分之一的遗产。冯×1虽非李×2的继承人，但是从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可见，在冯×2及李×2晚年，特别是临终前后曾经给予了一定的照顾和帮助，据此，冯×1可以适当分得李×2的遗产。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
本案中，李×2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在2006年2月冯×2去世时的交易余额为3070.32元，该款项并未作为遗产进行处理。因此，2013年9月21日该账户余额5702.73元中，有1535.16元应为冯×2的遗产。该账户中款项应当由李×1继承5191.01元、由冯×1继承511.72元。
李×2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在2005年4月19日交易余额为1150.03欧元，在冯×2去世时没有处理，故2013年4月19日余额1256.40欧元中，有575欧元应为冯×2的遗产。该账户款项应当由李×1继承1064.40欧元、由冯×1继承192欧元。
李×2名下邮政储蓄账户×××，在2006年3月时余额为59.24元（其中冯×2的遗产为29.62元），2013年9月29日的余额是22.07元。该账户内款项可由李×1继承12.20元、由冯×1继承9.87元。该账户凭证现由冯×1持有。
李×2名下邮政储蓄银行×××账户，2013年1月28日的余额为11974.77元，该款项为李×2遗产。2013年2月3日冯×1支取10000元。基于前述冯×1对李×2帮助和照顾等原因，该款项可以归冯×1所有，但剩余1974.77元应当由李×1继承。该账户凭证现由冯×1持有。
李×2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中，原有款项51087.67元为其遗产。冯×1表示李×2让其支取5000元作为生活费，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但是2013年1月31日冯×1再行支取45000元没有合法依据，该款项应当返还并由李×1继承。
李×2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中，余额为187.97元，该款项为李×2遗产，应由李×1继承。
李×2在国都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票资金账户中的财产权益为李×2遗产，应当由李×1继承。
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放李×2死亡补助金、补充医疗保险金5339.61元，并非被继承人的遗产，其应归死者家属支配，故冯×1应将该款项交付李×1。
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延静西里×号楼×门×号房屋为李×2与冯×2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先后去世后，李×1依法应当享有其中六分之五的份额、冯×1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现双方对该房屋现值没有分歧，故该房屋可以归李×1所有，由李×1向冯×1支付其遗产份额的折价款。
另，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北里甲×号楼×门×号房屋及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西里×号楼×单元×号房屋并非登记在被继承人名下的遗产，故本案无法分割处理。
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
本案中，冯×1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2002年3月间曾经向李×2出借20000元的事实，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2生前曾经予以偿还，故该借款应当以李×2遗产清偿。
冯×1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为被继承人或继承人垫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对此，法院将结合现有证据核定具体数额，予以判处。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李×2名下建设银行账户×××款项五千七百零二元七角三分中，五千一百九十一元零一分归李×1所有，五百一十一元七角二分归冯×1所有；二、被继承人李×2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原为×××）款项一千二百五十六点四欧元中，一千零六十四点四欧元归李×1所有，一百九十二欧元归冯×1所有；三、被继承人李×2名下邮政储蓄账户×××款项二十二元零七分中，一十二元二角归李×1所有，九元八角七分归冯×1所有；四、被继承人李×2名下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款项一万一千九百七十四元七角七分中，一千九百七十四元七角七分归李×1所有，一万元归冯×1所有（已执行）；五、冯×1于判决书生效后将其从被继承人李×2名下原工商银行账号×××内取款四万六千零八十七元六角七分给付李×1；六、被继承人李×2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一百八十七元九角七分归李×1所有；七、被继承人李×2在国都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股票资金账户内财产权益由李×1继承；八、冯×1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1被继承人李×2死亡补助金、补充医疗保险金，共计五千三百三十九元六角一分；九、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延静西里×号楼×门×号房屋归李×1所有；李×1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冯×1折价款四十一万六千七百元；十、李×1以被继承人李×2遗产为限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清偿被告冯×1借款人民币二万元、支付冯×1垫付款项五万六千四百四十七元三角；十一、驳回双方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1不服，持原审诉讼请求上诉至法院，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意见。冯×1不服，上诉至本院，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北京市朝阳区延静西里×号楼×门×号房屋六分之四的份额及冯×2、李×2生前存款、股票等六分之四的份额；李×2的死亡补助金、补充医疗保险金归其所有；为冯×2、李×2垫付的医疗费用、丧葬费用及生前债务等合计132226.15元应从遗产中扣除，归冯×1所有。
二审期间，冯×1提供1971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军事管制小组出具的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于1971年10月冯×2离婚后即与之共同生活，当时其尚未成年，该调解书主要内容是“经调解冯×2与许×离婚，女孩许×（16岁）由冯×2抚养”，审理中冯×1主张其曾用名许×，并提供了公安机关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人事档案、派出所证明、账户查询结果、房屋产权证、（2013）朝民初字第1257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件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法定继承争议，争议的焦点是确定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并对被继承人遗产范围的财产进行分割。
关于法定继承人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这里的扶养关系，是广义的扶养，指的是一定范围的亲属间相互供养和辅助的法定权利义务。李×1、冯×1均主张系李×2、冯×2之继承人。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冯×1系冯×2在与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养，冯×2在与前夫离婚后，冯×1即随冯×2生活，并由其抚养，双方形成养子女关系。直至冯×2于1973年12月与被继承人李×2结婚，冯×1与冯×2、李×2形成继子女关系。冯×1在冯×2、李×2结婚时已年满18周岁，且其在1974年1月前后已独立工作，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冯×1与李×2之间存在抚养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冯×1并非李×2的继承人是正确的，考虑冯×1在冯×2、李×2晚年及临终前后曾给予了一定的照顾和帮助，原审法院判决冯×1可享受李×2部分份额，并无不当。从公安机关证明及公证书显示，李×1系冯×2、李×2之女，当然享有冯×2、李×2的继承权。
冯×2、李×2先后死亡，原审法院对冯×2、李×2的遗产作出相关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维持。
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指的是被继承人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有关单位因被继承人死亡时发给其家属的抚恤金、生活补助，并非遗产范围。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放的李×2死亡补助金并非遗产，应归李×1支配。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北里甲×号楼×门×号房屋及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西里×号楼×单元×号房屋并非登记在被继承人名下的遗产，本院无法分割处理。
冯×1二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李×1、冯×1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6元，由李×1负担10000元（已交纳）、由冯×1负担38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550元，由李×1、冯×1均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