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庆。
委托代理人楼兵军，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尚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俊庆，系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王燕桦，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庆忠。
原审第三人朱国兴。
上诉人朱国庆为与被上诉人朱尚法、义乌市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江东街道办事处）、原审第三人朱庆忠、朱国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朱国庆于2013年11月15日起诉称：原告与第三人朱庆忠、朱国兴系同胞三兄弟，均系被告朱尚法的儿子。原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占地面积76.68平方米的3间房屋是原告与被告朱尚法、两第三人以及母亲刘樟翠共同共有。原告与两第三人一直在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工作，对于2002年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旧村改造的事情均不知情。至2005年原告工作调动，户籍迁到义乌，才知道村里已经旧村改造。当时原告由于忙于安排工作未关注。2013年经原告多方了解，原告与第三人共有的房屋在2002年9月10日已由两被告签订协议拆迁。此时原告向被告朱尚法求证，被告朱尚法承认当时确实是瞒着原告与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协议的。原告认为，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的房屋是原告与被告朱尚法及两第三人共同共有，被告朱尚法在未经其他权利人的同意下，擅自与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协议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无权处分原告的财产，请求判令：确认两被告在2002年9月10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无效。
原审被告朱尚法未当庭答辩，庭审后辩称：其于1960年到江西，户口一直在义乌，每年都回来几趟。54岁退休后回到义乌，去年因病到江西由儿子照顾。涉案房屋拆迁时其问过村干部要不要几个儿子都回来，村干部说被告一人即可。安置房被告自己造的，用了约30万元，钱不够就先用房租，没向儿子拿，之后就租掉了。证现做在其名下，租金由其收取。每年来一两趟义乌收租金，收完就回江西。因为有三个儿子，所以大儿子要给房租费。在江西其一直一个人住。其女儿对本案没什么意见。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其意见与第三人朱庆忠的一致。
原审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关于原告、被告朱尚法及第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他们在五爱村原有三间旧房的产权、面积均无异议。五爱村旧村改造的细则是在2000年12月批准的，原告、第三人及其父母的户口均不在五爱村，属于祖籍有旧房在五爱村但户口在外地，用纯居民户身份参加旧村改造。根据旧村改造实施细则第五章第十二条，有旧房可以参加旧村改造，若无旧房是不能参加旧村改造的。2001年9月五爱村对旧村改造细则做了补充，明确执行义乌市政府义政（2001）113号文件，该文件第45条明确规定了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有祖传合法旧房的原则上按1：1的比例补偿，不允许按用地限额标准补足。该文件第41条明确规定，补偿后余数少于9平方米的，不予补偿建房用地，9平方米以上的凑半间补偿建房用地。朱尚法以户主身份申请旧村改造建房用地审批，审批表中载明三间占地76.68平方米房屋，定点放样前10天拆除，国土部门的意见一栏中写明三间原房，于2002年6月5日批准朱尚法户建房用地二间，占地72平方米。2003年8月13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发出通知注销朱尚法的旧房土地使用证。朱尚法在批准的土地上已经建了4层半的房屋，地址在五爱新村78栋3号，2009年10月20日被告朱尚法已领取义乌集用（2009）第002-19400号土地使用权证。原告在诉状中称今年才知道父亲与被告签订协议，与事实不符。一、原告及第三人知道并认可旧村改造旧房拆迁安置。2002年，朱尚法65岁，家里旧房要拆，新房要建，不可能不与三个儿子联系。原告诉状中称2005年户籍迁入义乌，与事实不符。公安户籍资料显示2003年原告与父亲分开立户，诉状中原告的地址就是朱尚法户新房的住址。即使原告2005年户籍迁到义乌，当时肯定知道旧村改造的情况。实际上是对父亲行为的认可。二、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作为父亲及户主的朱尚法有权代表儿子、全家参加旧村改造。朱尚法的代理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房产证上的所有权人是朱尚法，其他人是共有人，拆迁协议应当有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若原告或者第三人坚持认为该拆迁协议无效，如法院判决无效，政府有错必纠，将撤销原来审批等一系列行为。
原审第三人朱庆忠陈述称：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对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提到的文件不持异议。第三人长期在江西工作，不知道旧村改造，相关事宜都是被告朱尚法一手操作。去年被告朱尚法身体不好第三人把他接到江西，今年才知道这件事。朱尚法2001年左右把户口迁回义乌，一起迁回来的还有我母亲和妹妹。我们很少往来。朱尚法过年有时候在江西，有时候在义乌。在江西的时候跟朱国兴一起过的。安置房屋土地证的持有人是朱尚法，地址是五爱村78幢3号，占地两间72平方米四层半。关于第三人是否知晓房屋拆迁，如果父子关系不和，儿子不知情是可能的。拆迁的主体应当是村级组织，而非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
原审第三人朱国兴陈述称：老房产证上有第三人的名字，签订拆迁协议第三人不知情，也未签字。本案诉讼的目的是确认拆迁协议无效，并非分土地。朱尚法90年代退休后就在义乌打工，2001年左右把户口迁回来了，一起迁回来的还有我母亲和妹妹。我们很少往来，朱尚法过年有时候在江西，有时候在义乌。在江西的时候跟我一起过的。安置房屋土地证的持有人、地址、占地等事实同意第三人朱庆忠的意见。
原审原告朱国庆补充陈述称：原告的户口原先在江西省资溪县。原告1997年以职工身份将户口迁到义乌市纺织器材厂，地点在稠江镇，就是现在义乌市人民法院这块地方。原告在义乌没有房屋。回义乌后一直租房住，2008年以后住到朱尚法的安置房里。安置房朱尚法管理。安置房屋土地证的持有人、地址、占地等事实同意第三人朱庆忠的意见。过年过节亲戚之间走动一下，一起吃个饭。拆迁安置房屋约2004年开始建造，2005年造好。关于本案纠纷原告前年主张过权利，去江东街道办事处好多次，义乌市政府信访办也去过多次，但没有书面回复。朱尚法的几个儿子都比较孝顺的。按当时旧改政策，拆迁户人均面积如不足一间超过半间的，凑一间。五爱村的其他户都是按照该政策批建的。在旧改细则实施时，原告、被告朱尚法、两第三人分成四户了。原告家分家时五爱村没有旧改的动向，不是因为旧村改造分家的。原告、被告朱尚法及两第三人均是非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朱国庆、被告朱尚法、第三人朱庆忠、朱国兴及案外人刘樟翠为原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3间建筑面积138.57平方米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号：（96）005】的共有人。2002年9月10日，因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旧村改造需要，被告朱尚法与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朱尚法同意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拆除其坐落于江东街道五爱村的3间房屋；国土资源局批准用地后，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应根据旧村改造规划，及时按有关规定为被告朱尚法落实建房事宜……。后被告朱尚法经申请，依照旧村改造程序获批建房2间，占地面积72平方米，现地址为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78幢3号。2003年8月13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义政登注（2003）033号《关于注销孙美仙等301宗宗地土地登记及土地使用证的通知》注销了被告朱尚法（96）005号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9月22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登报发布了对包括被告朱尚法的五爱新村78幢3号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申请等的公告。根据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其身份证住址是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五爱村78幢3号，有效期限为2006年2月14日至2026年2月14日。另，原告自认1997年其将户口以职工身份迁到义乌市纺织器材厂，现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五爱新村78幢3号的房屋于2004年建造，2005年建造完毕，目前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被告朱尚法名下，尚未做房产证。2000年12月，当时江东镇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五爱村实施旧村改造，根据《五爱村旧村改造细则》第五部分第12条的规定，户口在外地的纯居民户，祖籍在五爱村有旧房的，原则上按照旧房面积补偿。根据2001年8月3日《义乌市旧村改造暂行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有祖传合法旧房的，原则上按1：1的比例补偿，不允许按用地限额标准补足，旧房占地面积超过中户用地限额标准部分不再安排建房用地，由村级组织收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认为两被告的《房屋拆迁协议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协议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被告朱尚法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关于两被告是否恶意串通。首先，两被告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及后续的房屋拆迁、安置房的审批等都是依照程序实施的，原土地使用权证收回等事项均发布了通知、公告，程序公开透明。其次，被告朱尚法也辩称其在拆迁时曾问过村干部是否需要原告及第三人回来，房屋建成后也仅回义乌收取租金，其余时间均在江西。涉案安置房于2006年建成后，被告朱尚法除收取租金外仍在江西，且原告及第三人陈述也与被告朱尚法一起过年，亲戚间也有走动，考虑到新房建造为家庭重要事务，原告及第三人对拆迁安置应当知情。原告的身份证也显示2006年其已将住址登记为安置房所在的地址，原告对房屋拆迁安置的事实是清楚的。因此，被告朱尚法未对原告及第三人隐瞒，且原告无证据证明两被告恶意串通，故两被告并未恶意串通。二、关于被告朱尚法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朱尚法是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之一，也是原告及第三人的父亲，且原告及第三人长期在江西生活，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与被告朱尚法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符合义乌当地旧村改造按户签订拆迁协议的实际，且整个拆迁安置过程公开、透明，原告及第三人明知被告朱尚法做主拆除了旧房并建造了安置房，仍长时间未提出异议，现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已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安置房也已按照程序建造完成，且原告自己也入住安置房，并自觉向被告朱尚法交付房屋租金，可见其对该拆迁安置事实是明知的。被告江东街道办事处有理由相信被告朱尚法有权代表其他共有权人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被告朱尚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告称其于2013年才得知其享有共有权的房屋被拆迁，与其1997年即将户口迁回义乌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告称其曾主张权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告、被告朱尚法、两第三人提出其于旧村改造前分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及两第三人非为五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旧村改造的实施细则，即使当时通知了原告及两第三人，原告及两第三人也无法多分安置面积。综上，涉案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情形，被告朱尚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朱尚法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国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原告朱国庆负担。
宣判后，朱国庆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没有损害其和原审第三人的利益，认定错误。根据《义乌市旧村改造暂行办法》第四十一条和《五爱村旧村改造细则》，对上诉人这样的纯居民户，旧村改造的安置原则是1：1安置，安置面积超过半间的凑一间安置。上诉人一家对共有房屋进行分割是在1996年上半年，人均19.17平方米，按照政策可以凑间每人安置一间。村中其他类似的情况也是这样安置的。由于两上诉人没有通知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参加，使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权利遭受损害。2、一审认定朱尚法构成表见代理错误。朱尚法没有代理的行为，不存在表见代理之说。本案讼争的拆迁协议是朱尚法以自己的名义与江东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其法律责任由朱尚法自己承担。江东街道办事处提供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呈报表》第四页“家庭人口”一栏填写的是“人口一人”，充分说明朱尚法是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不存在代理行为，更谈不上表见代理。3、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对旧村改造一事是知情的，没有依据。虽然上诉人的户口于1997年迁回义乌，但上诉人与朱尚法并不同住，上诉人也不去五爱村，不了解旧村改造情况。原审第三人与朱尚法虽有走动，但朱尚法从未说起过旧村改造之事，原审第三人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尚法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江东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义乌市旧村改造暂行办法》第41条不适用于朱尚法户，包括上诉人和朱尚法、原审第三人，因为这些人员不是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人员，他们是属于祖籍是本村的纯居民户，因在村内有合法旧房参加旧村改造，不能享受第41条中专门针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人员所规定的待遇；2、旧村改造以户为单位进行，户主代表该户全体人员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同时朱尚法户是以共同共有的旧房享受补偿安置的，朱尚法是父亲，也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其签订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朱庆忠答辩称：赞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补充意见如下：1、一审判决对第三人朱庆忠关于拆迁主体不合法的抗辩理由没有任何释明。根据义政（2001）113号文件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旧村改造拆迁人是指已经取得旧村改造批准文件的村级组织”。同时，《五爱村旧村改造细则》规定，五爱村成立旧村改造指挥部代表村两委签订合同。上述规范性文件规定，签订拆迁协议的主体应是五爱村委会而不是江东街道办事处。涉案拆迁协议主体不合法，应确认合同无效。2、一审判决认定朱尚法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不正确的。在涉案拆迁协议签订前，朱尚法已将旧房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上交给村委会，江东街道办事处有土地管理所和房屋管理机构，理应知道朱尚法拆迁房屋的共有情况，由于工作疏忽，没有及时认真审核拆迁房屋的登记情况就签订房屋拆迁协议，无代理权的拆迁协议应认定无效。3、根据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江东街道应当知道朱尚法无权处分上诉人及第三人的财产，也没有催告过权利人并得到权利人的追认，所签订的拆迁协议应认定无效。4、江东街道办事处的第一点答辩意见和本案确认合同无效没有利害关系，对第二点答辩意见，实施细则中没有提到以户为单位，与本案无关。
原审第三人朱国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江东街道办事处办事马虎，其没有签字，不能认定合同有效。拆迁和户籍没有关系，不存在集体户之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朱国庆诉请的事实与理由，其认为朱尚法和江东街道办事处签订涉案拆迁协议时未告知其与原审第三人，处分了共有财产，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拆迁协议书的签订及后续的房屋拆迁、安置房的审批等都是依照程序实施，原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的收回、安置房屋土地使用权的登记等事项均发布了通知、公告，程序公开、透明。并且，朱尚法与朱国庆、朱庆忠、朱国兴之间，父子关系正常，平时也有来往，常理上对于房屋拆迁安置这样的家庭重要事务，关系正常的家庭成员均会协商决定。且2006年朱国庆就将其住址登记为安置房所在地，此后也向朱尚法交纳租金，理应知道原房屋已进行了拆迁并得到了安置，故朱国庆等人称朱尚法向其隐瞒拆迁安置一事，不符情理，也无证据证明江东街道办事处与朱尚法存在恶意串通。朱国庆也未陈述或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拆迁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情形，其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朱国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