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苑春华，禹城市五金公司下岗职工。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庞业贞，禹城市直机关党委干部。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卫东，平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义田，禹城市五金公司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立峰，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雷，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孟宪海，该村支部书记。
原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第五村民小组。
负责人：秦吉武，该组组长。
申请再审人苑春华、庞业贞与被申请人张义田、原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辛章村委会）、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辛章第五小组）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5日作出（2009）平民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张义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1）德中民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苑春华、庞业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德中民申字第2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苑春华及其与庞业贞的委托代理人周卫东，被申请人张义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立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民委员会、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第五村民小组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0月13日，原审原告苑春华、庞业贞诉至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称，2004年4月，苑春华、庞业贞委托张义田在辛章第五小组承包盐碱低洼地230亩，并签订了三十一年的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于2004年4月5日预交了2005年的承包费，其中苑春华、庞业贞各交了2250元，张义田交了2400元，共计6900元。实施开发前，时任组长的秦吉武、张海廷受双方当事人的委托，按照三人的约定实地丈量分割、定桩，由东向西张义田分得80亩，庞业贞分得75亩，苑春华分得75亩，但在开发整治过程中，苑春华、庞业贞与张义田发生纠纷，张义田以合同在他名下为由，仅给苑春华、庞业贞二人各50亩。2005年1月8日第三人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与张义田签订了终止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的协议书。后苑春华、庞业贞为保住已种的承包地，违心签订庞业贞承包50亩、苑春华承包55亩、张义田承包125亩的承包合同，但辛章第五小组未在合同上签字，且辛章村委会也不认可，后辛章第五小组起诉至法院，法院判决2005年1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苑春华、庞业贞多次向张义田要回其强行耕种的45亩土地，但张义田拒不退出，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75亩土地合法有效，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并赔偿损失。
原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了盐碱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230亩（合同为20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承包期为31年。2004年4月5日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收取承包费6900元，该收条为时任村文书现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孟宪海所写，五组组长秦吉武后在该条上注有“其中张义田80亩2400元，庞业贞75亩2250元，苑春华75亩2250元”，五组组长秦吉武称“款为庞业贞所交，收条给了庞业贞”，张义田称“款为张义田所交，收条给了庞业贞”。2004年春，合同签订后，受苑春华、庞业贞及张义田之委托，张海廷、秦吉武为其丈量土地，从东边为张义田量出了80亩土地，剩余土地未能分割丈量完。后双方当事人进行土地开发，在开发中三人发生纠纷，2005年1月8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达成了终止2004年4月1日承包合同的协议书，并于同日签订了张义田125亩、庞业贞50亩、苑春华55亩的承包合同，但该合同辛章村的法定代表人及辛章第五小组的负责人未在合同上签字。以上事实为（2006）平民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08年辛章第五小组起诉要求法院依法确认2005年1月8日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对该承包地享有发包权，经本院及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辛章村委会与张义田、苑春华、庞业贞于2005年1月8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另查明，苑春华、庞业贞每年每人按75亩的承包土地交承包费给第三人，现该二人诉来法院要求依法确认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依法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第三人的土地75亩合法有效，要求张义田停止侵权，退还其二人承包的45亩土地并赔偿损失，但苑春华、庞业贞没有提交损失的证据。现张义田认为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有效，也不存在侵权。
原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04年合同签订后，根据苑春华、庞业贞、张义田的协商，应由苑春华、庞业贞各耕种75亩，张义田耕种80亩，但在履行中，张义田实际耕种了125亩，庞业贞耕种了50亩，苑春华耕种了55亩，承包费苑春华、庞业贞一直按每人75亩向第三人交纳，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义田的行为侵犯了该二人的合法权益，其应停止侵权，退出多耕种的土地45亩给该二人；苑春华、庞业贞要求张义田赔偿损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义田退还苑春华、庞业贞承包的土地45亩；二、驳回苑春华、庞业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实际支出费800元，由张义田负担。
张义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1、苑春华、庞业贞无权申请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张义田于2004年4月1日依法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了230亩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在互惠互利、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的，程序合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苑春华、庞业贞无权申请确认该合同无效。2、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的采信是错误的。苑春华、庞业贞所出具的收条系村支书孟宪海出具，承包费6900元是张义田交纳的。出于对苑春华、庞业贞的信任，张义田交与该二人代为保管。收条上所注“其中张义田80亩2400元、庞业贞75亩2250元、苑春华75亩2250元”系五组组长秦吉武所注，该注释系苑春华、庞业贞与秦吉武私下串通所为。一个由村支书出具的收条却由他人代注收款份额，该注释不符合证据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不应被采信。苑春华、庞业贞所提交的“协议书”是在村委会主任王丰海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是无效的，更不应被采信。3、一审判决认定苑春华、庞业贞各耕种75亩，张义田耕种80亩是错误的。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合同以后，由于经济条件的原因，于2005年1月份将其承包的230亩土地中的105亩转包给苑春华、庞业贞。张义田与苑春华、庞业贞于2005年1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定程序已被（2006）平民初字1428号判决为无效，苑春华、庞业贞与第三人之间并无任何承包关系，该二人现耕种的土地为张义田依法承包的土地，因此，张义田与苑春华、庞业贞的关系应为转包关系，该二人为转承包人，其耕种的土地经丈量核实（张义田125亩、庞业贞50亩、苑春华50亩），此次丈量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做出判决，严重侵害了张义田的合法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
苑春华、庞业贞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苑春华、庞业贞完全有权申请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张义田受苑春华、庞业贞的委托于2004年4月1日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了230亩的土地承包合同，苑春华、庞业贞应为该合同的当事人，应和张义田一起享有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完全有权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75亩土地合同法效，并要求张义田退还其侵占的45亩承包地。二、原审法院依法判决，证据确实可信，完全尊重事实。苑春华、庞业贞在审理过程中，向法庭提交04年村委会收取承包费的收条，该收据有时任支书孟宪海亲笔书写，由时任五组组长秦吉武所注“其中张义田80亩2400元，庞业贞75亩2250元，苑春华75亩2250元”，这充分说明了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是苑春华、庞业贞与张义田的共同行为，依法享有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三、原审法院认定原合同也就是2004年4月1日的合同合法有效，经过（2006）平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又经过（2008）平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德州市中院（2008）德民终字第944号判决书充分认定2005年1月8日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以上事实完全说明张义田存在侵权行为，按法律规定，应该退还承包土地45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运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辛章第五小组答辩称，张义田所述不是事实，张义田应当返还苑春华、庞业贞土地。
原审第三人辛章村委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05年1月8日，张义田与原审第三人辛章村委会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签订的引黄干以南，涝洼地改造承发包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现乙方为合伙经营耕种，对合同履行及监督诸多不便。据此，经双方充分协商，自愿将承发包合同终止，根据现耕种经营户的种植情况，分别签发给张义田、苑春华、庞业贞（详细见分立合同），新分立承发包合同签订生效时，原承发包合同同时作废，原合同与分立合同相悖之处，以新分立合同为准。”同日，张义田、苑春华、庞业贞分别与辛章村委会签订分立合同，辛章第五小组以分立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分立合同无效，本院生效的（2008）德民终字第944号判决书，支持了辛章第五小组的主张。苑春华、庞业贞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请求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第三人的土地75亩合法有效；3、要求张义田停止侵权，退还苑春华、庞业贞承包的45亩土地并赔偿损失。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达成的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协议，为有效协议，具备法律效力。2005年1月8日，张义田与原审第三人辛章村委会签订的有关附条件废止原承包合同的协议，因基于本院生效的（2008）德民终字第944号判决所确认的分立合同无效，导致废止原承包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即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的盐碱地承包合同并没有因协议而废止，仍为有效合同。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系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有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相对人之间，承包费的交纳，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苑春华、庞业贞主张确认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其各承包第三人的土地75亩合法有效和张义田停止侵权，退还承包的45亩土地并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09）平民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苑春华、庞业贞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实际支出费800元，由苑春华、庞业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苑春华、庞业贞负担。
苑春华、庞业贞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义田是受苑春华、庞业贞的共同委托于2004年4月1日与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签订230亩的土地承包合同，苑春华、庞业贞应为该合同的当事人，有权确认该二人各承包75亩土地合法有效，并要求张义田退还其侵占的45亩承包地。2、原一审判决中证据确实可信，完全尊重事实。04年辛章村委会收取承包费的收条及2011年4月23日辛章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是苑春华、庞业贞、张义田的共同承包行为。3、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04年合同签订后，根据协商，苑春华、庞业贞各耕种75亩，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庞业贞耕种了50亩，苑春华耕种了55亩，而该二人一直按照75亩交纳承包费，张义田应该退还45亩承包地。4、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张义田于2010年7月2日上诉，二审法院于2012年7月9日下判决，于2012年12月才送达判决，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76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一审判决。
张义田答辩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苑春华、庞业贞的再审理由及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应驳回其再审申请。苑春华、庞业贞的再审理由均是原一审判决如何正确，而没有合法的理由及证据说明终审判决结果错在何处，因此其再审理由不成立。3、原二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且案件审理时限并不影响正确判决的作出。
再审中，苑春华、庞业贞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2013年交纳承包费的收到条5张，证明该二人一直交纳150亩土地的承包费。2、2007年4月13日孟宪海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辛章村委会与张义田等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说三人为合伙行为。证据3，苑春华、庞业贞交纳的承包费由辛章第五小组村民分钱的明细（复印件），证明承包费应由辛章第五小组收取。张义田质证称，对于证据1交纳承包费的收到条，该承包费是秦吉武个人收取的，而张义田交纳承包费的收据都有村委会的签章，因此对方提交的收条缺乏证据效力，且承包费的交纳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合同成立应以是否有书面或口头协议为准。对于证据2，孟宪海应出庭接受质询，书面证人证言缺乏法律效力。对于证据3，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张义田提交以下证据：2013年-2014年交纳230亩土地承包费的收条两张，该收条上有孟宪海与辛章村委会的印章。苑春华、庞业贞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该收条有异议，承包费应向村文书或经管站交纳，而不应交给村支书孟宪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苑春华、庞业贞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二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苑春华、庞业贞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苑春华、庞业贞在再审中认可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于200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有效的合同，但是主张是该二人委托张义田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其承包土地的亩数应该是各75亩共计150亩，但土地耕种的现状为庞业贞耕种50亩，苑春华耕种55亩，共计105亩，二人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再审中，苑春华、庞业贞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三份证据，对于证据一2009年-2013年交纳承包费的秦吉武出具的收到条5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二人一直向辛章第五小组组长秦吉武交纳150亩土地的承包费。对于证据二2007年4月13日孟宪海出具的证明，因张义田质证称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但证人没有提出不能出庭的法定理由，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苑春华、庞业贞交纳的承包费由辛章第五小组村民分钱的明细，因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张义田对复印件不予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而为了反驳苑春华、庞业贞交纳承包费的证据，张义田再审中提交了其于2013年-2014年向辛章村委会交纳230亩土地承包费的收条两张，虽然苑春华、庞业贞质证称承包费应向村文书或经管站交纳，但是不能否定张义田已向辛章村委会交纳230亩土地承包费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交纳了承包费，承包费的交纳无法证实承包土地的亩数。200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的签订人为张义田，而不是苑春华、庞业贞，该二人主张委托张义田签订，但并没有委托手续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苑春华、庞业贞提交的2004年4月5日辛章村委会及辛章第五小组收取承包费6900元，该收条为时任村文书现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孟宪海所写，五组组长秦吉武在该条上注有“其中张义田80亩2400元，庞业贞75亩2250元，苑春华75亩2250元”的证据，因该证据不是一人所书写，秦吉武在该条上注明的土地亩数是否为当时所写还是事后添加，双方当事人对此意见不一，苑春华、庞业贞主张为与孟宪海同时所写，而张义田主张为事后添加，本庭告知当事人可以对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因该证据上存在不同笔迹，为瑕疵证据，对该两种笔迹主张同时形成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苑春华、庞业贞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即无法证实其承包土地150亩。因此，对于其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原二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二审过程中，因当事人申请和解而作出了案件中止审理的裁定，按照法律规定，案件中止审理期间不计入审限，因此关于审限问题，原二审没有违法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苑春华、庞业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中民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申请再审人苑春华、庞业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继军
审 判 员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