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市刑初字第151号
公诉机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女，1977年2月24日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徐某某，男，1985年9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中专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住山东省济南市，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7月21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韩新明、张海侠，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徐东平，男，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系被告人徐某某之父。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以济市中检刑诉（2014）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某犯抢劫罪，于2014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孟某某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庆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被告人徐某某及其辩护人韩新明、张海侠、诉讼代理人徐东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因需调取新的证据，公诉机关于2014年7月17日、11月17日两次申请延期审理，同年8月17日、12月17日两次申请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7日3时许，被告人徐某某在本市市中区经七路其经营的今夜KTV一房间内，以被害人孟某某从店里挖人、破坏生意为由，殴打孟某某，向其索要赔偿1万元。同日5时许，孟某某打电话给朋友任某某将1万元现金送到本市市中区经七纬一路口附近交给徐某某后，孟某某离开。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孟某某口唇挫伤、多发性软组织挫伤，系轻微伤。
案发后，被告人徐某某已退还被害人孟某某1万元。
公安人员于2013年7月21日电话通知被告人徐某某到案并将其取保候审。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手段，强行劫取公民财物，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徐某某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诉称，因被告人徐某某的犯罪行为造成其身体受伤，要求法院判令徐某某支付医疗费10000元（含鉴定费）、护理费5000元、营养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孟某某向本院提交了山东省交通医院门诊病历一份及鉴定费单据2张。
被告人徐某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称其找孟某某要钱系因孟某某在其经营的KTV店内挖走服务员，根据“行规”孟某某理应对其进行赔偿，其没有非法占有钱款的目的，对于附带民事部分同意法院依法处理。
被告人徐某某的辩护人认为徐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本案事实不清，并提出以下理由：
1．关于徐某某经营的KTV店是否有对于挖人行为的处罚制度事实不清，是谁在案发现场向孟某某要钱事实不清。
2．徐某某殴打孟某某不是向其索要财物，而是因为孟某某不讲实话，其与孟某某之间是雇佣关系，其向孟某某出具收条就证明其不是抢劫。
3．公安机关在侦办本案的过程中存在刑讯逼供的行为，应将徐某某的供述作为非法证据排除。
4．法医无权依据自行检验的结果认定被害人的伤情，法医对被害人进行鉴定必须有证据证实伤情系被告人造成，鉴定意见的伤情照片不能证实徐某某致伤孟某某的实际伤情，因此公诉机关出示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
辩护人还辩护称如法院认定被告人徐某某构成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徐某某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徐某某自首情节成立。
被告人徐某某的诉讼代理人发表代理意见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各项费用不符合实际，没有证据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徐某某在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与他人合伙经营“今夜”KTV。2013年7月17日3时许，徐某某因怀疑其KTV服务员孟某某从店里“挖人”及有“串场”等行为，将孟某某叫至店内二号包间内，使用拳脚、拉直板殴打孟某某，向其索要“赔偿款”1万元，孟某某随后通知其朋友任某某送钱，徐某某于当日5时许将孟某某带至济南市市中区经七纬一路口，孟某某将任某某送至的钱款1万元交给徐某某，徐某某为孟某某出具匿名收条一张，后孟某某离开。经法医鉴定，孟某某口唇部挫伤、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口腔部损伤程度系轻微伤。
公安人员于2013年7月18日20时许以检查KTV消防为名通知徐某某到公安机关并就本案对其进行询问，次日徐某某昏迷，公安人员联系急救人员将徐某某送往医院检查，并让其等候处理。2013年7月21日，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徐某某到案对其采取了强制措施。案发后，徐某某退赔孟某某1万元，其亲属为处理本案赔偿等事宜，为徐某某向公安机关交纳钱款2万元，该款现已移交至法院。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伤后为进行伤情鉴定，支出费用511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孟某某的陈述证明：其于2012年12月开始在济南市市中区“今夜”KTV上班至案发。2013年7月16日其来到店里上班，次日3时许下班时，老板徐某某将其叫至KTV包间内，后来又进来3个男的，徐某某问其是不是挖角了店里的服务员，其予以否认，徐某某和他一个较胖的朋友打其头部、胸部，用拉直板打其腿，徐某某的朋友提出要钱摆平这件事，徐某某向其索要1万元，其害怕被打，就给他们写了一张1万元的欠条，并打电话给其朋友任某某让其送钱来。2013年7月17日早上，任某某准备好钱款后，徐某某驾车将其带至本市市中区经七纬一路口附近与任某某见面，其把钱给了徐某某，徐某某给其打了一张收条，但收条没写徐某某的名字。其没有挖过徐某某店里的服务员，服务员一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其也没听说过挖人要处罚之类的规定。
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16日，其朋友徐某某打电话叫其去徐某某经营的KTV玩，次日2时许，徐某某称他店里有个服务员要挖墙角，想和她谈谈，并称要罚她钱。后3人在KTV包间内和这个服务员谈，徐某某称该服务员在店里挖角，把他的生意搞砸了，要罚服务员的钱，在谈话过程中，徐某某用手打服务员的面部，还用拉直板的线抽服务员的腿，其也打了服务员头部一巴掌。后来又进来2个人，应该是徐某某的朋友，他们进来主要是劝架的，当时徐某某给服务员要了1万元，钱是服务员给她朋友打电话送过来的，钱被徐某某拿走了。
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和被告人徐某某合伙经营“今夜”KTV，挖服务员的事是徐某某听到孟某某打电话后给自己说的，其不确定孟某某有没有在店内挖过人。店里没有挖人要处罚之类的规定，服务员如果不干了，没有什么要求，把客户联系方式留下来就行了。案发当天，徐某某曾给其说过要找孟某某谈谈。徐某某到案那天是派出所检查消防，其就去了杆石桥派出所，因其和徐某某是KTV的经营者都得来，其就给徐某某打电话让其到杆石桥派出所处理消防的事，当时其以为就是消防的事，没给徐某某说是孟某某的事。
4．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孟某某的朋友，2013年7月17日5时许，其接孟某某电话称急用1万元，没说干什么用，让其把钱送到本市经七纬一路路口统一银座附近。其到后见到孟某某在一辆车上喊其，其就过去从车窗把钱交给了孟某某，当时孟某某在车后座上，前面有个驾车的男子，孟某某把钱交给了该男子，男子给了孟某某一张收条。孟某某交钱后下车和自己一同离开，路上孟某某称被人打了，让她写欠条还1万元钱。
5．书证收条一张证明：被告人徐某某收到孟某某交付的1万元钱款后匿名给孟某某打收条的情况。
6．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所附伤情照片、情况说明证明：被害人孟某某口唇挫伤、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口腔部损伤程度系轻微伤。
7．书证收条一张证明：孟某某在案发后收到徐某某退回的钱款1万元的情况。
8．书证济南市“120”急救通用病历、心电图检查结果单、医疗费收据一宗证明：被告人徐某某于2013年7月19日在公安机关昏迷后由公安人员联系急救人员送医，急救体检结果为神智昏迷，瞳孔、皮肤、对光反射正常。
9．公安机关工作记录证明：徐某某的家属于2013年7月19日向公安机关交纳赔偿款2万元，用于赔偿孟某某的经济损失，后因双方未达成协议，该钱款已随案移交的情况。
10．公安机关工作记录证明：被告人徐某某的归案情况。
11．被告人徐某某在侦查机关及当庭的供述证明：其与王某某在济南市市中区经七纬一路路口经营“今夜”KTV，孟某某是其店里的服务员。因其听到孟某某要辞职，还要挖走店里的其他服务员，很生气，就于2013年7月17日3时许将孟某某叫到“今夜”KTV二号包间内谈话，在场的还有朋友“小毕”、“小豪”和李某某。因孟某某一直不承认挖人的事，其就用手打她嘴唇，嘴唇流血了，其又用手扇了她面部几巴掌，把她的脸打肿了，后来其又用拉直线的板抽她双腿，用手掌打她的头部，用脚踹她的腹部但没踹到，被“小毕”、“小豪”拉开了。其根据KTV行业的“行规”计算出孟某某挖走两个服务员、她自己“串场”、和客人吵架，应该罚款1万元，就提出让孟某某赔偿1万元，李某某在旁也称让孟某某赔钱，到了早上5、6时左右，孟某某给人打电话让送钱来，其将孟某某带到其车里等候，送钱的人来到之后孟某某将钱给了其，其给孟某某打了一张收条，孟某某就下车和来送钱的人一起离开了。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提交的病历、鉴定费单据2张证明：其因伤受到物质损失的情况。
针对被告人徐某某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被告人徐某某辩解称其找孟某某要钱系因孟某某在其经营的KTV店内挖走服务员，根据“行规”孟某某理应对其进行赔偿，其没有非法占有钱款的目的及辩护人辩护称关于徐某某经营的KTV店是否有对于挖人行为的处罚制度事实不清的问题。经查，对于非法占有目的中的“非法”，应根据财产罪保护的法益进行理解，只要行为人侵犯了财产罪所保护的法益，而没有占有他人财产的合法依据，就可以认定为非法。无论徐某某经营的KTV店是否有对于挖人行为的处罚制度，如果徐某某认为孟某某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应采用合法合理的手段依法主张权利，而非殴打孟某某并依据所谓的“行规”向孟某某索要钱款。徐某某的上述行为显然没有合法依据，完全符合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标准，徐某某的此辩解及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辩护称是谁在案发现场向孟某某要钱事实不清的问题。经查，徐某某在案发现场向孟某某索要钱款的事实，不仅有孟某某、李某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徐某某对此亦供认不讳，足以认定。至于在场的其他人谁还曾向孟某某索要钱款，不影响对徐某某犯罪事实的认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辩护称徐某某殴打孟某某不是向其索要财物，而是因为孟某某不讲实话，徐某某与孟某某之间是雇佣关系，徐某某向孟某某出具收条就证明其不是抢劫的问题。经查，根据犯罪构成理论，抢劫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当场对他人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对人身实行强制的方法，迫使他人不能反抗或不敢反抗，从而劫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客观行为印证主观目的，被告人徐某某当场殴打孟某某，进而向其索要钱款的事实，不仅有孟某某、李某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徐某某对此亦供认不讳，徐某某的暴力行为已将孟某某置于不能、不敢反抗的境地，至于徐某某是在暴力行为之前还是之后向孟某某索要钱款，均不影响对其抢劫行为的认定，无论徐某某与孟某某之间是否具有雇佣关系，亦均不是徐某某使用暴力手段劫取孟某某钱款的正当理由和合法依据，而徐某某劫取钱款后向孟某某出具匿名收条的行为显然无法将其犯罪行为合法化，更与其是否构成抢劫罪无关。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辩护称公安机关在侦办本案的过程中存在刑讯逼供行为，应将被告人的供述作为非法证据排除的问题。经查，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供述的，应当认定为刑事诉讼法非法证据排除条款中所称的“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对由此形成的证据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而本案中，被告人徐某某当庭虽称公安机关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对其实施了殴打，但明确表示公安机关并未违背其意愿让其进行供述，并称其此前对于主要犯罪事实的供述均系如实供述。通过当庭对徐某某的讯问，徐某某当庭供述的主要犯罪事实与其此前的供述一致。由此可知徐某某的供述不符合由“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取得的认定标准，对其供述不应予以排除。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辩护人辩护称法医无权依据自行检验的结果认定被害人的伤情，法医对被害人进行鉴定必须有证据证实伤情系被告人造成，鉴定意见的伤情照片不能证实徐某某致伤孟某某的实际伤情，因此公诉机关出示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的问题。经查，法医鉴定人对被鉴定人进行人身检验，系法医临床鉴定的必要组成部分，就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而言，鉴定机构仅就被鉴定人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无需将伤情是否系由被告人造成作为其出具鉴定意见的前置条件。被告人徐某某在犯罪现场击打孟某某头面部的事实，不仅有徐某某的供述予以证实，亦有孟某某、李某某的证言与之相印证，其中徐某某证实其用手击打孟某某嘴唇致其嘴部流血，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与鉴定意见及其附件照片均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6．关于公诉机关发表公诉意见称徐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及辩护人辩护称如认定徐某某构成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徐某某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徐某某自首情节成立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徐某某归案后，虽对事实经过供认不讳，但否认其对涉案钱款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根据在案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徐某某主观方面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目的，徐某某对此予以否认，系对主观心态的辩解，不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符合自首的认定标准，公诉机关的上述公诉意见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主张的医疗费10000元（含鉴定费），有伤情鉴定收费单据予以证实的金额为511元，单据的时间能够与伤情鉴定的送检时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人主张的护理费5000元、营养费
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因原告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15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某以暴力方法抢劫公民财物，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抢劫罪成立。徐某某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遭受物质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徐某某在案发后退赔了全部赃款，其亲属能够为其代缴罚金，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某某犯抢劫罪，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2016年10月20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罚金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徐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鉴定费511元。
三、随案移交的被告人徐某某的亲属为徐某某代交至司法机关的钱款2万元，其中511元作为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款发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某，5000元折抵徐某某的罚金，剩余钱款发还徐某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陈 然
人民陪审员 尹翠美
人民陪审员 查 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天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