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刑初字第16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单位住所地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曾刚乔，局长。
诉讼代表人曾刚乔，男，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局长。
被告人李某某，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汉族，大学文化，案发前任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局长。2014年4月11日因涉嫌犯贪污罪经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检察院决定拘留，同日被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经衡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被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执行逮捕。2015年2月10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于衡阳市蒸湘区解放西路66号。
辩护人刘增勇、周益群，湖南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检察院以湘衡珠检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被告人李某某犯单位受贿罪，于2014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东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文钢、审判员王福元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曾蓉担任记录。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龙文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曾刚乔、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刘增勇、周益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在辖区内养殖户申请牲猪标准化规模养殖项目，畜牧良种补贴项目、猪场粪污治理项目、扶持“菜篮子”畜禽水产品生产项目的补贴资金过程中，由被告人李某某决定以交纳“工作经费”的名义索取各养殖户数额不等的资金共计人民币70万元，并由被告人李某某指示被告单位的会计唐某某将收取的“工作经费”分别存入“防检站”账户、“渔民解困”账户，作为单位收入予以开支。
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利用职权索取他人财物，并为他人牟取利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李某某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对公诉机关指控犯单位受贿罪的事实不持异议，未予辩解。
被告人李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单位受贿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提出由于财政拨款不足，以工作经费名义收取资金，是为了解决单位存在的实际困难，目的是为了单位，本人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不认为构成单位受贿罪。辩护人刘增勇、周益群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1、检察机关只对被告人李某某立案侦查，没有对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立案就指控作为单位受贿犯罪连带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李某某构成犯罪，程序严重违法，应宣告被告人李某某无罪。
2、被告单位和被告人李某某虽向养殖单位或个人收取了费用，但没有为他人谋取任何利益，且收取的所有费用均存入单位合法账户，有账可查，无账外暗中收取费用行为，不符合单位受贿的构成要件，充其量属于乱摊派、乱收费。
3、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在牲猪规模化养殖项目中收取的费用共计30万元，但就起诉书列举的金额相加只不过24.6万元；另将被告人李某某在畜牧良种补贴项目中收取三个供精站30万元认定为受贿，属定性错误，该款项是被告单位有意向省畜牧局虚报能繁母猪数量套取的国家财政资金，属于不当得利。
4、被告人李某某在接到反贪局的电话通知后主动前往配合调查，应认定自首。
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被告人李某某调任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局长，其任职期间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存在珠晖区畜牧水产局、珠晖区畜牧水产局畜牧防检站(以下简称“防检站”)、珠晖区专业捕捞渔民解困工作领导小组(以下简称“渔民解困”)三个账户。
2008年至2014年4月期间，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在辖区内养殖户申请牲猪标准化规定养殖场项目、畜牧良种补贴项目、猪场粪污治理项目、扶持“菜篮子”畜禽水产品生产项目的补贴资金过程中，由李某某决定以交纳“工作经费”的名义索取各养殖户数额不等的资金共计人民币64.6万元，并由李某某指示珠晖区畜牧水产局会计唐某某将收取的“工作经费”分别存于“防检站”账户、“渔民解困”账户，作为单位收入予以开支。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一)在牲猪规模化养殖项目中的受贿
2008年以来，国家对申报成为大型标准化规模的养殖场实施财政补贴政策。被告单位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在接受养殖户申报及转移支付补贴过程中，由被告人李某某出面以“工作经费”的名义向申请该项目的养殖户索取数额不等的金额共计人民币30万元。其中，2010年收取湖南兴业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蒋某某4万元，收取养殖户涂金平3万元；2011年收取养殖户张少自5千元；2012年收取养殖户何国庆4万元，收取方智科技有限公司周扬名1万元，收取养殖户陈国玉、刘俭友共4万元，收取养殖户廖明明6000元，养殖户莫亚平1万元，养殖户李茂龙5000元；2013年收取养殖户沈某某4万元，养殖户陈某某1万元，养殖户邓昌华1万元。李某某安排珠晖区畜牧水产局会计唐某某将收取来的“工作经费”分别存入“防检站”与“渔民解困”账户。
(二)在畜牧良种补贴项目中的受贿
2012年至2013年期间，国家由财政拨款专项资金实施畜牧良种补贴项目。被告单位珠晖区畜牧水产局推荐辖区内的四季春牲猪人工受精站、先富牲猪人工受精站、美神牲猪人工受精站作为项目单位，据此每年发放三个项目单位补贴资金共80万元，并由被告人李某某在该项目实施过程中向三个供精站的法人代表沈某某、何某某、陈某某索取“工作经费”共计人民币30万元。其中，2011年分别对沈某某、何某某、陈某某收取“工作经费”6万元、1万元、8万元，2012年分别对该三人各收取“工作经费”4.5万元、4.5万元、6万元。上述工作经费由李某某安排会计唐某某存入该局“防检站”账户和“渔民解困”账户。
(三)在粪污治理项目中的受贿
2012年我省实施规模猪场粪污治理补贴项目，被告单位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向上级机关推荐并帮助珠晖区东阳渡镇四季春养殖场申报粪污治理项目，使其成功申报并获得上级补贴资金人民币40万元。被告人李某某在申报前便对养殖户沈某某提出该项目要收取“工作经费”，并得到沈某某同意。2013年项目资金到位后，沈某某实际交纳人民币6万元到珠晖区畜牧水产局财务。在李某某的指示下，会计唐某某将该笔现金存入局“渔民解困”账户。
(四)在“菜篮子”生产项目中的受贿
2012年国家实施菜篮子工程，被告单位珠晖区畜牧水产局推荐了湖南兴业生态农业发展公司作为项目单位，使该公司获得了国家专项补贴资金25万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某某按照事先与被告人李某某的约定，于2013年实际向珠晖区畜牧水产局交纳4万元“工作经费”，李某某安排会计唐某某将该笔现金存入“渔民解困”账户。
2014年4月10日，经衡阳市珠晖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电话通知，被告人李某某于当日主动到该院接收调查，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其证实为解决单位经费不足的问题，在落实中央、省财政补贴项目中向养殖单位或个人以工作经费的名义收取数额不等的资金共计人民币64.6万元，并指示本单位会计唐某某将收取的“工作经费”分别存于“防检站”账户“渔民解困”账户，作为单位收入予以开支。
2、证人蒋某某、沈某某、何某某、陈某某等十四人的证言，其分别证明为获得中央、省财政的补贴项目资金，在被告单位审核过程或分拨项目资金后向被告单位以工作经费的名义上交数额不等的资金。与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相一致。
3、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本人系被告单位的会计，以“工作经费”的名义收取的资金有收款凭证记暂存款均存入单位“防检站”账户“渔民解困”账户作为单位的收入并以各种名义发放职工福利和工作补贴，与被告人李某某的交代相一致，与证人蒋某某等十四人的证言相吻合。
4、鉴定意见，湖南省金泰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证明被告单位存在违规收取工作经费以及以白条、工资福利发放等方式违规开支的事实。
5、被告单位的主体材料和被告人李某某的户籍资料及抓获经过，证实被告单位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被告人李某某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以及到案的基本情况。
在庭审中，控辩双方，被告人就本案的事实，罪与非罪，量刑情节等问题提出的意见，本院作出如下裁决：
1、关于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刘增勇、周益群提出，检察机关没有对被告单位立案侦查，程序严重违法，被告人李某某不构成犯罪的问题。
经查，刑事案件立案是以犯罪事实而非犯罪对象存在为前提条件。单位受贿罪的犯罪形式是通过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相关责任人员等自然人的犯罪活动来表现。被告人李某某作为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与被告单位受贿存在实质的关联，检察机关对被告人李某某已立案侦查，就同一事实再对单位立案侦查属于重复立案，与法律相悖。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对于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刘增勇、周益群提出被告单位收取资金是为了单位的实际，被告人没有个人谋私；被告单位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所收取的费用有账可查，无账外暗中收费，属于乱摊派、乱收费行为，不构成单位受贿罪的问题。
经查，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在履行向服务对象分拨专项资金和补贴项目审核的职责过程中，利用其地位优势，以工作经费名义收取资金，其行为侵犯了事业单位从事公务活动的职务廉洁性。服务对象在获取专项资金补贴后，其实际经济利益是显而易见的，被告单位客观上为他人谋取了经济利益。被告单位履行职责与服务对象之间的工作往来，非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存在账外暗中收费，被告单位利用本身的职能向特定服务对象收取财物，是受贿，而不是一种乱滩派、乱收费的行为。被告人李某某的辩解理由虽然从情理上予以体谅，但并不能成为其逾越法律界限的托辞。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刘增勇提出，起诉书指控存在事实错误问题。
经查，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在牲猪规模化养殖项目中以工作名义收取数额不等的资金共计30万元人民币，而起诉书列举的金额相加是24.6万元人民币，在庭审中，经控辩双方当庭核实，属于公诉机关计算错误，已予以纠正。三个供精站的法定代表人均证明是以工作经费名义向被告单位上交资金，被告人李某某及其同案人的供述均能予以佐证，且能相互印证，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单位收取三个供精站的资金属于虚报能繁母猪数量而套取的国家政策资金的辩护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4、关于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刘增勇、周益群提出被告人李某某有自首情节的问题。
经查，被告人李某某的犯罪事实虽已被检察机关发觉，但被告人李某某在接到检察机关的电话通知后，尚未采取强制措施或讯问前主动到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单位受贿犯罪事实，听候司法机关的处理，已表明其自愿接受法律制裁的意图明显，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在履行落实国家惠民政策的工作职责时，以工作经费的名义向服务对象收取资金，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犯单位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某某作为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局长是提出和决定收取工作经费的决策人，属于单位受贿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承担单位受贿罪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被告单位存在的特殊情况以及被告人李某某单位受贿犯罪的动机是解决本单位的经费短缺，并非谋取私人利益，结合被告单位及被告人李某某在本案中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社会危害程度，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李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二十万元人民币。
(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某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单位衡阳市珠晖区畜牧水产局犯罪所得赃款64.6万元人民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东升
审 判 员 文 钢
审 判 员 王福元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曾 蓉
附法律条文：
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