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齐虎，农民。
委托代理人闫怀国，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梅，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云，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海梅，自然情况同上，系王杰母亲。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富、张雷，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齐虎与被上诉人王海梅、张继云、王杰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2662号民事判决，王齐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齐虎及其委托代理人闫怀国、被上诉人王海梅及其与张继云、王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富和张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王海梅、张继云、王杰分别系张进修的妻子、父亲及儿子。张进修与王某乙于2014年2月26日合伙购买苏H×××××车辆从事淮安至河南路段的运输。2014年5月8日，张进修与王某乙驾车至河南开封配送货物，次日被告王齐虎驾驶苏H×××××号货车也到达河南开封配送货物，同年5月11日，张进修与王齐虎一同从开封出发，途中，因王齐虎较疲劳，张进修（具有驾驶资格）遂替王齐虎驾驶车辆，王齐虎至车后休息。2014年5月12日凌晨4时许，张进修驾驶苏H×××××号货车载王齐虎，沿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283KM＋824M处路段时，与程大华驾驶的豫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张进修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张进修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靠右侧通行，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程大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法装载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负次要责任。
2014年6月4日，三原告以程大华、彭国庆、商丘市财富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要求三被告承担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因彭国庆系实际车主，商丘市财富物流有限公司系挂靠单位，同年8月5日，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彭国庆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海梅、王杰、张继云各项损失合计311715.25元（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商丘市财富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王海梅、王杰、张继云对被告程大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海梅、王杰、张继云对被告彭国庆、被告商丘市财富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三原告与死者张进修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但原告王海梅、王杰与张进修长期居住在王海梅家，名下土地均已被拆迁征用。2014年5月12日交警部门对王齐虎的询问笔录中王齐虎陈述“出事时是我请的驾驶员张进修驾驶的”，对此被告解释其当时受伤住院，张进修仅是帮其临时开车，因并非其本人书写，对此书写时理解有误。
审理中，原告主张询问笔录中被告已认可张进修是其请的驾驶员，据此认可张进修与王齐虎间系雇佣关系。对于张进修的工资及工作时间情况，原告表示张进修自2013年中秋节从苏州回淮安后曾为被告开过一、二个月车，2014年2月与王某乙合伙买车后即不再替王齐虎开车，偶尔配送货物时碰到王齐虎会为帮王齐虎开车赚取50元至100元。对此被告不予认可，辩称张进修从苏州回淮安后因年后要买车熟悉业务而随其往返河南几次，其并未支付报酬，不存在雇佣关系，张进修买车后也不存在原告所述的为其开车赚钱的情况，事发时张进修与王某乙共同去河南运输，因被告需要休息让其先行，其二人不熟悉路况，张进修遂主动要求替被告开车，由被告指路。庭审后，原告申请王某甲出庭作证，王某甲陈述其在张进修出事当天询问王某乙为何张进修会在王齐虎车上出事时，曾听王某乙说王齐虎打电话给张进修让他替其开车。经质证，原告对此无异议，被告不予认可。
为查明事实，原审依职权与王某乙进行调查，王某乙表示其与张进修2014年2月26日合伙买车从事运输，同年5月8日其与张进修去河南开封配货，次日王齐虎亦去配货，因配货延误，其二人与王齐虎于2014年5月11日一起从开封准备分别去阜宁和大丰，途中王齐虎表示疲劳需要休息，因其二人跑运输时间不长，路况不熟悉，因为顺路希望能一起走，张进修遂要求替王齐虎开车，之前双方配货虽会遇到但并未同时返程过。经质证，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对此无异议。
原审原告王海梅、张继云、王杰诉称：被告系苏H×××××货车车主，2014年5月12日被告雇佣原�亲属张进修驾驶苏H×××××号货车从河南开封市送饮料前往到江苏省盐城市，沿310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283km＋824km处路段时，与程大华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张进修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张进修在雇佣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等合计80万元。
原审被告王齐虎辩称：原告所述不是事实，被告并未雇佣张进修开车，双方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事发时系张进修主动要求替被告开车，被告还曾明确拒绝，但张进修因不认识路需要被告指路而坚持替被告开车，其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帮工。现张进修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应向交通肇事方及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要求被告赔偿。且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缺乏依据，被告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一、关于原告亲属张进修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原告虽主张张进修系被告雇佣，但陈述张进修仅是偶尔与被告运输途中碰到时才会替其开车，赚取报酬，对此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认为，张进修与王某乙合伙买车从事运输活动，平时车辆由张进修与王某乙轮流驾驶，赚取的利润由其两人分配，并不受被告管理，也不由被告发放工资，结合原告本人“张进修仅是偶尔运输途中碰到被告才替其开车”的陈述，可以认定张进修与被告王齐虎不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经法院调查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可以证实张进修和王某乙驾驶车辆从开封返回时，因被告疲劳，张进修代为驾驶被告车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应认定双方构成义务帮工关系。
�、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王齐虎虽辩称其曾拒绝过张进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因原告亲属张进修系交通事故死亡，三原告通过向对方机动车主及挂靠单位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判决，由对方赔偿311715.25元，对于三原告因张进修死亡所造成损失的剩余部分，因张进修是在为被告王齐虎义务帮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王齐虎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张进修作为具有驾驶资质的驾驶人员，其在驾车途中未靠右侧通行，�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应适当减轻被告王齐虎的赔偿责任，故对机动车交通事故一案中未赔付的部分，原审酌情认定被告王齐虎承担70%的责任。
三、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
1、医疗费2875.85元。2、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丧葬费22300.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94737.5元。其中王杰为61113元（20371／年＊6年／2），张继云为33624.5元（9607元／年＊7年／2）。4、交通费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775673.85元。扣除交强险限额，超出部分662798元，张进修应负70%责任计433958.6元，被告王齐虎赔偿324771.02元（433958.6元＊70%）。关于精神抚慰金，虽张进修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但考虑到事发时张进修亦义务帮工，其死亡对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故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终上，王齐虎合计应赔偿330771.02元（324771.02元＋6000元）。�照《》第、第、第第一、三款、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齐虎于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赔偿原告王海梅、王杰、张继云各项损失330771.02元；二、驳回原告王海梅、王杰、张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元，减半收取1100元，由原告王海梅、王杰、张继云负担650元，被告王齐虎负担450元。
一审判决后，王齐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与张进修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张进修虽然主动要求替上诉人开车，但上诉人当时“让其先行”就是明确拒绝，张进修坚持替上诉人开车，且主动爬上车，上诉人才让他开的，并不构成义务帮工。2、原审根据王某甲的证言判决，显然缺乏依据。王某甲并未出庭作证，系庭审后作证，已超过期限，且其是王海梅的亲叔叔，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3、原审判决违背了“主诉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主张的是雇佣关系，从未主张义务帮工关系。4、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缺乏事实依据，使得受害人得到了额外的补偿，明显在纵容违章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海梅、张继云、王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的公安部门询问中认可受害人是其请的驾驶员，本案诉讼中其又否认，但即使根据其在诉讼中的自我陈述，张进修在要求为其开车时，其也并未明确拒绝，且从客观事实来看，张进修也是在为其开车过程中受伤死亡，故一审根据各自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综合判断确认双方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并由上诉人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责任比例相当，依法应予维持。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是否有主张该种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法院在审理中作出与当事人主张不一致的法律关系的确认，且该种判断与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的诉求本质并不相悖，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背主诉原则，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上诉人王齐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冬然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王政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