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刑初字第247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男，1987年6月6日出生。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3年4月2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灵军，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刑诉（2013）22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3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指派检察员韩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及其辩护人徐灵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伙同张×（另处）于2013年4月24日16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SOHO现代城3号楼109室屋内，使用仿真枪（经鉴定该枪状物为枪支）对外面射击，将SOHO现代城小区内小牛津双语幼儿园资料室、备课室玻璃损坏，被告人赵××被当场抓获归案。作案工具已被起获、收缴。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物证、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赵××无视国法，伙同他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被告人赵××当庭提出异议：1、当日其和张×是在SOHO现代城3号楼109室屋里门口位置，向放置于屋外东南角上两米以上高度柱子上的梨和瓶子，是仰着射击目标物的，射击的角度所对应的是幼儿园的高墙，打不到幼儿园的玻璃，而且109室屋外的院子高于地面1米多，从射击目标物的角度来看，也不会伤害到109室和幼儿园之间过道上的行人；2、其不是被当场抓获，是当日21时许民警通过孙×公司的值班人员通知其回去谈话，后被抓的，在此之前，民警曾带其和孙×到幼儿园协商幼儿园玻璃受损的事情，因此其应该是积极配合到案；3、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辩护人则认为被告人是出于好奇开枪射击，在幼儿园园长喊话后即停止了射击行为，被告人赵××行为前和行为时都没有意识到其可能造成的危害，主观上应是过失，客观上被告人赵××所射击的目标明确，射击范围内没有不特定的人，也没有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故被告人赵××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并认为被告人赵××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和偶犯，希望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对被告人赵××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4日16时许，被告人赵××伙同张×（另处）在北京市朝阳区SOHO现代城3号楼109室屋内，使用1把枪状物（枪口比动能为2.39焦耳／平方厘米，大于1.8焦耳／平方厘米，经鉴定为枪支）向放置于屋外露天平台柱子上的目标物进行射击，造成109室对面的小牛津双语幼儿园二楼资料室、备课室的外墙玻璃被击打损坏。后经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赵××到案，其所使用的上述枪支已被起获并收缴。
另经查明，北京市朝阳区SOHO现代城3号楼109室与对面的SOHO现代城小牛津双语幼儿园处于同一小区内，109室位于幼儿园东侧，两建筑物之间为一小区内的行人过道，109室屋外的露天平台高于邻侧的行人过道。
案发后，被告人赵××家属已修复小牛津双语幼儿园被损坏的玻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材料证实：
一、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材料
1、证人李××的证言证明：李××是本市朝阳区小牛津双语幼儿园园长。2013年4月24日17时许，幼儿园工作人员向李××反映二楼办公室玻璃上有弹孔，李××听后就到二楼查看情况，发现二楼办公室中间玻璃和旁边教室的窗户上有弹孔，总共有大约10多个，并发现对面3楼109阳台外有两个男子拿着看像是枪的东西在玩。对于这两个男子和所拿东西的具体特征，李××没有看见，是后来听员工说的看像是枪。当时李××报了警。幼儿园的损失就是两块玻璃。
2、证人郝×的证言证明：郝×是本市朝阳区小牛津双语才艺幼儿园现代城园的老师。2013年4月24日17时左右，郝×和同事王×在单位二层资料室休息，王×听到窗外有“砰”、“砰”的声音。开始郝×没在意，后来这种声响发出了六七声，王×就开始找什么地方发出的声。王×顺着窗外看，看到资料室正对面一层的居室内有两名男子正摆弄一支枪，还说有一个绿点，像是枪的准心在往资料室这边瞄。后王×就对郝×说有人向幼儿园开枪，当时两名男子所在屋内的光线比较暗，看不清具体谁开枪。之后郝×和王×就将情况报告园长。园长向对方喊“别打了，都打到我们的玻璃了”。后对方两名男子还拿着枪出来，看他们设定的目标物，目标物是阳台外墙上摆的一个花盆，上面放着一个梨，旁边还放着一个大桶雪碧的塑料空瓶。再后来王×就开车送幼儿园的孩子回家了，园长报警了，郝×和园长在现场等警察来解决此事。当日两名男子一名穿白色上衣、另一名穿绿上衣，所拿的枪大概1米多长，黑棕色的，枪管是黑色的，其他的记不清了。当日对方到底开几枪，郝×确定不了，郝×没有看见对面的人向幼儿园开枪。郝×发现当日单位玻璃上新造成的玻璃孔最少有两个，之前单位玻璃也有被损坏的，也都是小孔，大约四五个，但不知是怎样造成的。当日穿白上衣的男子被警察带走了。幼儿园和对面楼之间是一个过道，经常会有人来往，有时家长送孩子也会从这过。
3、证人王×的证言证明：王×是本市朝阳区小牛津双语才艺幼儿园现代城园的司机。2013年4月24日，王×和单位的郝老师在单位二层资料室休息，后听到窗外有“砰”、“砰”的声音，开始王×没在意，后这种声响发出了六七声，但不是每声都把玻璃击碎。王×就开始找是什么地方发出的声，发现对面有一个绿色的光柱，像是瞄准器，同时还有子弹打过来，并还看见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子在看其所在屋子外墙上放着的可乐瓶和梨，在该男子回屋后又有枪打过来。见此情况王×和郝老师给园长打电话，园长在楼下向对方喊：“别打了，都打到我们的玻璃了”。在园长喊完话后，绿点还往王×所在地方瞄，并听到一声枪响，把玻璃外层打碎了。王×见此情况就又向园长反映，园长就报警了。报警后王×看见对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戴帽子的拿着枪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幼儿园和对面开枪屋子之间的距离在10米至20米之间，中间有一个供行人走的过道，当日两名男子所在屋内的光线较暗，看不清具体是谁开的枪，枪大概1米多长，黑棕色的，枪管是黑色的，其他的记不清了。原来单位玻璃也有被损坏的，也都是小孔，大约四五个，当日王×在发现对方用枪射击幼儿园玻璃时，发现对方新造成的玻璃孔，最少发现有一块玻璃被损坏，没数过当天对方射击时造成多少玻璃孔。后来王×后来开车送幼儿园的孩子回家了。之后发生什么事情，王×就不知道了。
4、证人陈×的证言证明：陈×是本市朝阳区小牛津双语才艺幼儿园现代城园老师。2013年4月24日17时许，陈×在园内上班时听到园长不知向谁喊：“你们干什么呢？都打到我们玻璃了”。听后陈×就上楼看发生什么事情，到了楼上资料室看见王×和郝×都在。王×和郝×说对面有人向这边开枪，把玻璃都打坏了，后陈×就顺便将手机拿了出来，当时对面的两名男子拿着一把长枪出来，在地上找什么东西，枪大概1米多长，黑棕色的，枪管是黑色的，其他的记不清了。陈×就用手机将此情况照了下来。在此之后没有人再向幼儿园射击了。之前幼儿园的玻璃也有玻璃孔，但不知道怎样造成的，也没有数过，当日在二层资料室中间的大玻璃部位发现对方新造成的两个玻璃孔，但陈×没看见对方开枪的经过。
5、证人孙×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4日13时30分许，孙×来到其开设的位于本市朝阳区SOHO现代城3号楼109室的公司上班，发现其朋友赵××也来公司办事，后孙×和赵××打了招呼后就上楼工作去了。一会儿，孙×的另一朋友张×也来到公司，在上楼和孙×打了招呼后就下楼了。当日16时30分左右，张×称有事在和孙×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大约17时许，公司来了2个民警，将孙×叫到楼下，其才得知赵××和孙×之前在楼下玩仿真枪打到了对面幼儿园的玻璃。枪是一把长约120厘米、塑料材质、黄黑相间的仿真步枪，掉在公司内的一些塑料子弹应该就是这把枪使用的，公司对面就是幼儿园。孙×听朋友说枪是张×的，但不清楚张胜是何时将枪带到公司的，但枪当日是在公司。
6、证人刘×的证言证明：刘×是北京市博纳风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2013年4月24日17时左右，刘×在公司上班时有警察来到公司问是否有人向幼儿园开枪，并看见警察将赵××带走了，同时还见警察从公司拿出一把枪。事后刘×听说赵××好像是朝对面的幼儿园打枪了，但没有亲眼看见。刘×只知道当日赵××和一两个男子在公司楼下，具体赵××是和什么人在一起，没印象了。在警察来之前，刘×刚离开公司一楼的工作室到楼上不久，之前在一楼工作室做剪辑时戴着耳机，没看见赵××等人在干什么。
7、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3年4月24日17时14分，李××报警称有人向SOHO现代城小区幼儿园玻璃开枪。
8、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4月24日17时许，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出警，由小牛津幼儿园老师带民警至SOHO现代城小区3号楼109室，询问情况，被告人赵××当时承认其使用过1把仿真枪，后因出警民警无法判断该仿真枪是否属于管制仿真枪支，即现场告知被告人赵××，有情况再与被告人赵××联系，民警直接将从109室储物间起获的仿真枪带至派出所。经认定该仿真枪属于管制枪支，民警又到SOHO现代城3楼109室找被告人赵××，但发现被告人赵××不在。民警通过109室的人电话告知被告人赵××，派出所民警在找其了解仿真枪一事，要求其回109室，大约10分钟后，被告人赵××回到109室，民警直接将被告人赵××带回派出所。
9、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和照片证明：2013年4月25日9时05分至11时10分，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民警对位于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SOHO现代城小牛津幼儿园进行现场勘验，发现位于幼儿园二层的资料室西墙侧有三扇玻璃窗，在中间的玻璃窗上发现7处破损；与资料室同侧的备课室房间内自北向南摆放四组课桌，该房间的西墙侧有三扇玻璃窗，其中发现南侧的玻璃窗上有1处破损，中间的玻璃窗有6处破损。
10、起赃经过证明：公安机关从本市朝阳区SOHO现代城3号楼109号储物间起获枪状物1把。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枪支鉴定书证明：涉案送检的枪状物全长1200毫米，枪管口径大小为6.00毫米，以气体为动力发射球形弹丸。该枪状物机件完好，可以正常击发，枪口比动能为2.39焦耳／平方厘米，大于1.8焦耳／平方厘米。认定送检的枪状物为枪支。
12、证据保全清单、收缴／追缴物品清单和收缴危险物品收据证明：涉案送检被认定为枪支的枪状物已被公安机关收缴。
13、照片证明：被告人赵××和一个较高、戴鸭舌帽、手持枪状物的男子在幼儿园对面的楼的平台上进行交谈和俯身捡拾物品的情况。
14、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赵××的身份情况。
15、被告人赵×在侦查阶段的供述：
（1）2013年4月24日12时许，赵××来到朋友孙×位于SOHO现代城3号楼109室的公司，找孙×办事。当日16时许，孙×的朋友张×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仿真枪，上了子弹，从109室门口向门外打枪，后赵××也把枪拿过来在同一位置对着门外开了几枪，后来109室对面的幼儿园园长发现赵××和张×在开枪，说子弹打到幼儿园的玻璃窗上了，并制止了赵××和张×的行为，这时张×说有事要办就先行离开了，过了一会警察来了，将赵××和孙×带回了派出所。当日所用的枪是一把黑黄相间的仿真步枪，长约120厘米，挺沉的，打枪用的子弹是圆珠形的塑料子弹，开枪的时候知道对面是幼儿园，但当时没多想，就是打着玩。当时赵××和张×在门外设立了一个目标物，本来想瞄着那个目标物打，但是没想到会打到幼儿园。赵××开枪的时候感觉到枪很有劲，向门外打了三枪左右，张×也向门外打了三枪左右。
（2）2013年4月24日17时许，赵××和张×在现代城3号楼109室用仿真枪射击时，没有固定目标，就看远处有无什么突起物就开枪，没有注意到109室东侧的小牛津幼儿园，没有特意瞄过什么物体，没有射击玻璃。
（3）2013年4月24日12时前后，赵××来到本市朝阳区大望路现代城3-109号孙×的公司给客户工作，大约16时左右，孙×的朋友张×来了，张×不知从何处弄了1把仿真枪，上了子弹向外射击，赵××觉得好玩，也上前玩枪，向窗外开了几枪。后来张×又往外打了几枪，对面的幼儿园园长发现赵××和张×在开枪，就说赵××和张×把子弹打到幼儿园的玻璃上了，赵××和张×也就不玩了，之后张×说有事就先走了，赵××继续在孙×的公司内，没多久警察来了，将赵××带回派出所。当日用的子弹是塑料的圆珠，像是六味地黄丸的药丸大小，张×打了四枪，赵××用枪对着幼儿园打了三枪，打到幼儿园院墙附近，子弹具体落在何处不能确定，在开完第一枪以后觉得枪的威力挺大的，肯定会伤害到其他人，但当时开枪时也没有考虑那么多。枪是黑黄相间的仿真步枪，长约120公分。
二、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证据材料
赔偿协议和收据证明：被告人赵××家属与小牛津幼儿园达成赔偿协议，修复了小牛津幼儿园被损坏的玻璃。
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待证事实之间有密切关联，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集居民工作和生活一体的小区内，向处于露天空间的公共场所内实施的枪击行为，客观上具有危害该公共场所安全的危险性，且在社会一般人的认知范围内，被告人赵××对此应当知道。在明知行为具有危害公共场所安全的情况下，被告人赵××仍伙同他人共同实施，其行为已触犯了刑法，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赵××及其辩护人当庭所提关于行为危险性和性质的异议，本院均不予采纳；辩护人当庭所提被告人赵××主观上系过失，所射击的目标明确，射击范围内没有不特定的人，也没有造成危害公共安全后果的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赵××当庭所提关于射击目标、射击方向的辩解，本院认为，向公共场所内射击，无论是行为人所预先设定的目标物，还是除此之外的整个公共场所，均因子弹飞行指向和落处的不确定而处于危险当中，本案中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和照片等证据也证实了被告人赵××所声称的目标物之外的公共场所内的其他物品被损坏，被告人赵××的行为客观上对于整个公共场所的安全造成了危险，故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赵××在接到民警通知后到案，属于主动到案，在到案后虽然就射击目标、方向和行为性质进行辩解，但始终承认向屋外实施了枪击行为这一基础事实，故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对于所实施的行为性质、后果的辩解，并不影响其如实交代所实施行为的情节认定，被告人赵××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赵××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和偶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依据被告人赵××的犯罪行为、结果和情节，决定对被告人赵××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24日起至2014年6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 兵
人民陪审员 陈 琛
人民陪审员 安永强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