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少文，男，1979年9月4月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黄素红、邹忠云，均系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平，女，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
委托代理人：徐英华、钟卓宁，分别系广东大公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上诉人莫少文因与被上诉人闫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莫少文与闫平相互认识，但是没有生意上的来往。莫少文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单据是属于其流水账，自2011年5月25日至2011年6月24期间，莫少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闫平的账上转入人民币570000元。2013年5月9日，莫少文以闫平拖欠其借款1195000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诉称：莫少文与闫平系好朋友。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闫平以经营企业需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莫少文借款，共借款人民币1195000元。莫少文于2011年5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95000元给闫平，同日取现10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给闫平；于同年6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170000元给闫平，同日取现3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给闫平；于同年6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给闫平；于同年6月24日取现500000，以现金方式交给闫平。后经莫少文多次催讨，闫平均以企业经营不善等理由推拖，至今仍分文未还。为维护莫少文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闫平立即偿还莫少文借款本金人民币1195000元，并按上述本金从2011年06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借款利息给莫少文（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人民币145，765.10元）；2.闫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闫平确认收到莫少文以转账的方式转入其账户人民币57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1195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莫少文在庭审中陈述，其并无与闫平有生意上或其他经济上的来往。莫少文作为一个生活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应具备相当的风险意识，将大额款项借与他人时理应做到立据为证的以作防范。庭审中，莫少文仅提交了录音光盘作为借款的证据，但从录音光盘的摘录显示，莫少文两次提及让闫平把1200000元还上，但庭审中，闫平只是确认莫少文曾往其账上存入570000元，对于其他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不予确认，莫少文主张的借款金额与录音光盘提及的金额并不吻合。且双方并未确认有借贷关系的存在，故该录音光盘不能作为认定莫少文与闫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最重要的是涉案的借款金额属于大额借款，对于莫少文将大额款项借给一般关系上的朋友而未立借据的做法，有悖于常理，也与成年人应有具备的基本风险意识相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莫少文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闫平予以否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莫少文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莫少文在诉讼中没有提交借据，依本案现有证据及通过对莫少文将大额款项借与不相熟之人确未立借据有悖于常理的分析，原审法院认为莫少文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双方于2011年6月24日建立借贷关系的事实，莫少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闫平辩称莫少文转入其账上的存款是作为偿还借款，闫平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莫少文诉请闫平归还欠款本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莫少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7元减半收取8433元（莫少文已预交），由莫少文负担。
上诉人莫少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莫少文将款项借与不相熟之人或一般关系上朋友而未立借据有悖于常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莫少文与闫平建立借贷关系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莫少文与闫平是好朋友关系，莫少文基于朋友间的信任借款给闫平而未立借据符合常理，况且部分款项还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闫平的，有银行汇款记录为据，而且这类朋友之间借款而未立借据的现象在日常生活中亦非常常见。闫平以企业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莫少文借款，莫少文为了帮助闫平，到处向其他朋友借款，不惜支付高额利息，闫平也清楚该情况，并愿意承担高额利息。从莫少文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及银行交易明细单可以看出，2011年5月23日，第三人汇款197000元给莫少文，莫少文转账95000元给闫平，另取现10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给闫平；同年6月3日，第三人汇款250000元给莫少文，莫少文转账170000元给闫平，另取现3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给闫平；同年6月9日，第三人汇款400000元给莫少文，莫少文转账200000元给闫平；同年6月16日，第三人汇款100000元给莫少文，莫少文转账100000元给闫平；同年6月23日，第三人汇款1000000元给莫少文，莫少文于同年6月24日取现50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给闫平。莫少文在原审中所提交的录音光盘也清楚地证明了该事实。录音光盘第3分7秒中莫少文对闫平说“那你现金，已经不行了，人家逼着我，完全不行了，人家……我已经跟那边说了怎么回事了，我把原本的事情都已经跟他们说了，然后他们问我有没有正常还利息给我，你连正常利息都没有还给我，我怎么去跟他们说啊”录音光盘第3分56秒中莫少文对闫平说“你这边填了，给一个周转他们那边，我也好跟他们说话”，闫平回答“我现在手里是一分都没有，如果有钱的话，我不会逼得这样子，我也要脸啊，我能让你左一次右一次这样子逼吧！”录音光盘第6分53秒中莫少文对闫平说“唉，那这个月利息呢？这个月的利息有没有？……三万六都没有？”闫平回答“我哪有三万六啊现在，我告诉你，我现在的房租水费工资全欠着，全都是欠的。”上述对话直接证明了莫少文为了帮助作为好朋友的闫平，先向他人借款，再将该款项借给闫平的事实，对此闫平也是非常清楚的。录音中莫少文多次催促闫平还款，并与闫平谈论其所经营的企业、寿司店的经营状况等，可以看出莫少文与闫平之间关系的友好程度。录音光盘第3分22秒中莫少文对闫平说“你连正常利息都没有还给我，我怎么去跟他们说啊，所有利息现在都是我在付，都已经十多万了利息啊，（本金）1200000啊”录音光盘第13分53秒中闫平说“因为咱们爷俩的话，我不做无耻的人”莫少文已为闫平垫付十几万的利息，十几万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闫平称两人为“爷俩”，足以看出两人的友好程度。录音光盘第18分31、18分56秒和19分58秒中莫少文对闫平说“你看你现在那个中山的寿司店也经营得不行吗？”“珠海这个店经营得也不错啊”“你之前不是有那个谁在帮你看（珠海的寿司店）吗？”由此可见，莫少文对闫平经营的店铺等生意很熟悉，两人关系非常友好。后经莫少文多次催讨，闫平却以各种理由予以拖延，且莫少文已无力替闫平垫付利息，在这种情况下，莫少文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录制了本案所提交的录音光盘，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莫少文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莫少文与闫平之间已经达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且莫少文已实际支付借款给闫平。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借款合同为非要式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可以采取口头约定形式或其他可以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任何形式。本案中，莫少文与闫平是好朋友关系，双方就借款事项通过口头约定的方式达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且有录音光盘为证。莫少文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及银行交易明细单也证实莫少文于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莫少文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汇款565000元至闫平账户，且闫平予以承认错误，期间还共提取现金630000元，该款项均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闫平。因此，闫平向莫少文借款共计1195000元，且莫少文已实际支付借款给闫平。3.莫少文在支付第一笔借款即转账95000元时已经扣除了5000元作为利息，录音光盘也证实双方均是按照交易习惯一致认为借款总额为1200000元，但实际上莫少文支付给闫平的借款总额为1195000元。因此才导致莫少文主张的借款金额1195000元与录音光盘提及的1200000元不吻合。4.经过原审法院询问，莫少文与闫平确认之间没有其他生意或其他经济上的来往。因此录音光盘所提及闫平向莫少文借款的事实与本案便形成了唯一的直接的关联关系，原审法院不能仅以录音内容存在一点小瑕疵而全盘否定录音光盘所反映的借款事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二）原审法院认为莫少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莫少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莫少文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及银行交易明细单，录音光盘等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证明了莫少文借款1195000元给闫平的事实及双方之间已经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2.闫平辩称其并无向莫少文借款，相反，是莫少文向闫平借款500000元，莫少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570000元，用于清偿其所欠闫平的借款及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闫平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抗辩的主张，对于莫少文所提供的录音光盘，闫平代理人当庭承认与莫少文对话的声音为闫平本人的声音，但却否认对话内容，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和常理，且闫平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反驳录音光盘内容的性质，因此应由闫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莫少文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及银行交易明细单，录音光盘等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证明了莫少文借款11950000元给闫平的事实及双方之间已经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闫平否认莫少文的主张及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就必须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关于应由闫平承担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却全部错误地分配到莫少文身上，明显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闫平立即偿还莫少文借款本金1195000元人民币，并对以上借款本金从2011年6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借款利息给莫少文；（二）闫平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闫平答辩称：（一）莫少文主张借款1190000元给闫平与常情常理相悖。莫少文对其主张的出借百万元巨款没有提交一份闫平出具的借款借据，与莫少文作为银行工作人员身份应具备的常识不符，与其声称出借高利贷的借款规则也不相符。从莫少文的银行流水上看，莫少文出借款项时账户余额充足却不一次转账，而是提取现金另行交付给闫平，莫少文仅以双方关系友好作为理由与常情不符。事实上莫少文虚构事实，本案的银行转账支付的金额系莫少文的还款而非借款，因为莫少文知道闫平交付给他的是现金结算，而莫少文还款时蓄意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并在借据撕毁的情况下，莫少文利用双方关系的友好，企图以合法方式讹诈闫平。（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依据充分。银行转账行为本身不能等同于借款关系的成立，只能证明资金的流向而不能证明资金的性质。银行转账对应的法律关系应另行提供证据予以说明，仅以银行转账证明，借款关系是不能成立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莫少文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从对话内容上看，莫少文声称“已经不行了，人家逼着我，完全不行了，人家……我已经跟那边说了怎么回事了，我把原本的事实都已经跟他们说了……所有利息都是我在付，都已经十多万利息了。”所谓的1200000元借款是莫少文的借款而非闫平的借款，而1200000元的数额到底是本金还是利息也是莫少文在自说自话，并且利息事实上也是莫少文在支付。闫平在整个谈话内容中只说等营业执照下来可以去贷款，给闫平一部分，不会一点不拿出来。从整个对话内容看并不能确认闫平与莫少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莫少文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莫少文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单据是属于其流水账，自2011年5月25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莫少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闫平的账上转入人民币570000元有误，应纠正为莫少文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单据是属于其流水账，自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莫少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闫平的账上转入人民币565000元，此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莫少文确认与闫平之间陆续有借款，均是莫少文出借给闫平，但均没有任何出具书面的借据，闫平从未出借过款项给莫少文。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莫少文主张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6月24日期间，闫平陆续向其借款共计1195000元，为此莫少文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银行交易明细单以及录音光盘。经查，根据银行流水明细和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莫少文向闫平转账记录分别为：2011年5月23日95000元、2011年6月3日170000元、2011年6月9日200000元、2011年6月16日1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565000元。闫平则辩称曾出借款项给莫少文，莫少文向闫平转账的上述款项系莫少文用于偿还尚欠闫平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莫少文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备大额资金交易风险的注意与辨别能力，其主张向闫平出借款项1195000元，但上述共计565000元的转账记录仅能反映资金的流向，并不能说明资金的性质和用途，莫少文未能提交借据或者收据等书面借款凭证来直接地充分地证明与闫平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闫平对此又不予确认，故莫少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莫少文称通过转账向闫平出借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处理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此外，虽然银行流水明细还显示莫少文支取现金的记录分别为：2011年5月23日100000元、2011年6月3日30000元、2011年6月24日5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30000元，但仅凭流水记录并不能证实莫少文支取上述款项系因向闫平出借款项以及支取的现金已经支付给闫平，故莫少文主张支取上述现金均作为借款支付给闫平，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莫少文提交的录音中虽然有提及1200000元以及还款等内容，但莫少文对其所称借款本金为1195000元是因为预先扣除了5000元利息的主张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莫少文亦确认除本案借款外与闫平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因此在录音内容不能直接证实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莫少文提交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处理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经本院对莫少文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以及与其主张事实的关联程度进行综合审查，莫少文主张出借款项1195000元给闫平，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原审法院对莫少文的主张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莫少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6867元，由上诉人莫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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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孟 晋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滔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小琪
胡置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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