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献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兰，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廓，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工业集中区（中巷村）。
法定代表人：张顺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红梅，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纯江环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纯江环保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11月份，纯江环保公司受邀就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污水处理站扩建工程项目进行投标，足额缴纳保证金30万元。2012年11月9日，经六家单位参与公开招标，纯江环保公司成为本次招投标的中标人。纯江环保公司在中标后，一直未收到中标通知书，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也未与纯江环保公司签订采购合同。2013年5月12日，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招标代理人却向纯江环保公司出具了项目取消的说明。由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原因使纯江环保公司不能享有合同权利，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行为违反招投标的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纯江环保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赔偿纯江环保公司可预见利益122万元，并返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损失。
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在原审中辩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未确定纯江环保公司为供应商，未向纯江环保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不违反法律规定，无需对纯江环保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在该竞争性谈判中没有过错，也无违约行为；纯江环保公司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多次通知后，拒不领取保证金，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就其污水处理站扩建改造工程委托山东鲁煤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煤公司）对外招标。2012年10月31日，鲁煤公司向包括纯江环保公司在内的受邀投标商发出谈判文件，文件主要载明：项目的基本情况；答疑、谈判的时间安排；投标保证金的数额以及缴纳时间；签订合同的主要条款等内容。其中关于合同的签订时间和保证金的性质规定：确定成交供应商后，代理机构必须七日内向成交供应商发出成交通知书，成交供应商在成交后十日内无正当理由拒签合同的，采购人不予退还保证金。
纯江环保公司收到上述招标文件后，向鲁煤公司提交了投标书并于2012年11月8日缴纳了投标保证金30万元。
2012年11月9日，鲁煤公司组织了竞标。经过对各投标单位进行综合评审，确认纯江环保公司和江苏兴邦环保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为成交候选人，纯江环保公司综合评审得分最高。
2012年11月28日，鲁煤公司通知江苏兴邦环保工程科技有限公司未中标，并退还保证金。
2013年5月12日，鲁煤公司向纯江环保公司发出通知，通知载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污水处理站扩建改造工程项目于2012年11月9日确定贵公司为第一拟成交供应商，但由于采购人对本项目的资金未落实到位，因此取消该项目成交结果及项目采购，现由招标代理机构无息退还贵公司保证金。
期间，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北京中拓百川有限公司施工。
纯江环保公司起诉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通知鲁煤公司退还了纯江环保公司保证金。
原审法院认为，招标投标作为一种交易方式，因其具有公开性、竞争性和公平性的优点，为大多数大额采购或发包项目所采用。为规范招投标活动，有关部门制定了相应的法律法规。法律规定，招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招标人在发布招标公告或者发出招标邀请时，应该具有合法的招标资格，主要包括项目已经法定部门审批，资金已经到位等基本条件。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作为招标人，对外发出招标文件后，纯江环保公司按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要求制作提交了投标书并缴纳了投标保证金。经过竞标纯江环保公司被确定为第一拟成交商，但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却以资金未落实到位为由取消项目，并将工程发包给投标人以外的供应商，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但纯江环保公司、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尚未签订合同，纯江环保公司请求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招标相关法律规定，投标保证金属于缔约定金，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应按定金罚则的规定双倍返还纯江环保公司保证金。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共计60万元，扣除已经返还的30万元，尚需支付30万元；二、驳回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纯江环保公司负担11185元，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7295元。
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诉求为请求上诉人承担可得利益损失122万元、返还3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损失。原审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被上诉人30万元保证金。原审在被上诉人未提出双倍返还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超过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投标人以外的供应商并认定鲁煤公司通知江苏兴邦环保工程科技有限公司未中标，无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规定，未约定保证金属于定金性质的，事后当事人按照定金主张权利，法院不予支持。招投标法律对投标保证金的性质未明确规定，原审将保证金定性为定金无法律依据。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但判令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混淆了缔约过失责任与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纯江环保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返还保证金及赔偿损失。原审判决的表述实际意思是返还被上诉人投标保证金30万元并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0万元，该30万元损失远远少于被上诉人的诉请。二、被上诉人提供照片一组足以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案外人。鲁煤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鲁煤公司通知江苏兴邦环保工程科技有限公司未中标。三、《招标投标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中标人如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提交履约保证金，投保保证金不予退还。虽然我国招投标法没有明确对招标人悔标规定适用“定金罚则”，但根据公平原则，招标人悔标应向投标人双倍返还保证金。四、上诉人在招标过程中存在严重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五、被上诉人的损失远远不止保证金的数额，包括参加投标的费用、保证金的利息、为履行合同所作的准备费用、为履行合同放弃的其他商机等，原审法院依据招投标法的规定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东营市人民政府、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同意将包括本案涉案工程在内的市政、社区基础设施建设及维护管理移交东营市人民政府管理。
证据2，西改指发（2013）40号《东营市西城改造指挥部文件》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工程根据胜利石油管理局领导安排，由市西城改造指挥部负责代建。
两份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发包系东营市人民政府的行为。
被上诉人纯江环保公司质证认定，两份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两份证据的时间是2013年，涉案工程发生在2012年，与本案无关。
对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上诉人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8日，鲁煤公司向纯江环保公司退回投标保证金3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被上诉人的
诉讼请求；二、原审判令上诉人双倍返还被上诉人投标保证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纯江环保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赔偿其可预见利益122万元，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未向被上诉人纯江环保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未成立。被上诉人诉请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属于违约责任，因双方合同关系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诉请的可得利益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正确。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返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投保保证金属于缔约定金，判令上诉人双倍返回被上诉人投标保证金，超出了纯江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不予支持。”因此，除当事人明确约定保证金适用定金罚则效力的，保证金不能当然适用定金罚则。涉案《项目采购谈判文件》未约定涉案保证金具有定金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对投标保证金适用定金罚则亦未有明确规定。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双倍返还被上诉人投标保证金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按上诉人要求参加了涉案项目的投标并缴纳了投标保证金，上诉人应返还占用期间投标保证金所产生的孳息。故本院支持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8日至2013年12月1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即年利率3%计算的利息损失1012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012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480元，分别由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3722元，被上诉人江苏省纯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