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朋，男，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珍，重庆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静，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惠，女，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静，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章，女，197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沱湾支路**号。
法定代表人：池祥波，院长。
上诉人姚朋因与被上诉人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姚朋，被上诉人李祖静（同时作为被上诉人李祖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的交通事故和医疗事故实际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侵权纠纷，两个责任方应当按照该方事故在死亡结果的原因力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的赔偿金额应当在交通事故应赔偿金额的范围内予以扣除，两个案子分开审理与合并审理的审判结果应当保持一致。2.《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关于交强险的赔偿规定仅适用于交通事故，交强险承担的是驾驶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替代赔偿责任，与医疗事故无关。一审法院机械地适用交强险的赔付规则而未结合本案多因一果的案件实际，属法律适用错误。3.按照一审法院的赔偿计算，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存在不当得利。4.救死扶伤本是医院的职责所在，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因失职客观上扩大了陈宗明的损害后果，同时也加重了姚朋的赔偿责任，最后却要用姚朋购买的交强险帮其承担赔偿责任，这种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立法原意。5.本案的赔偿顺序及赔偿方式应当是：第一步，按照医疗事故和交通事故对陈宗明死亡结果的原因力比例划分医疗事故承担60%赔偿责任、交通事故承担40%赔偿责任，即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赔偿255929.07元、姚朋赔偿170619.38元；第二步，在交通事故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内扣除交强险的赔偿金额，才是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实际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即170619.38-120000=50619.38元；第三步，根据《道路交通认定书》划分的交通事故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上述50619.38元的赔偿责任全部由姚朋承担；第四步，姚朋已向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支付费用67751.37元，因此姚朋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鉴定费和诉讼费，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辩称，划分责任问题与其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赔偿陈宗明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0021元，死亡赔偿金283500元，护理费4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经与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支付的费用品迭后，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已给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不足部分由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宗明系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之母，于1946年10月9日出生，系城镇居民户口。2012年9月15日19时15分许，姚朋驾驶借用姚伦常的渝BNX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重庆二郎往万盛方向行驶，至210国道江津区杜市镇黑滩村刘家店路段时，因未避让横穿公路的行人陈宗明，将其刮撞，造成陈宗明送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2年12月28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该事故作出渝公交认字（2012）第002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宗明不承担事故责任。2012年12月10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对陈宗明死亡作出尸检病理报告，结论为陈宗明系车祸伤后小肠破裂，继发化脓性腹膜炎、腹腔脓肿形成及支气管性肺炎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渝BNX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参投了交通强制保险。其中交通强制保险所保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已按原判决书所确定的给付陈宗明死亡赔偿金等110000元。陈宗明在綦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为86961.55元（其中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给付住院医疗费10000元；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垫付住院医疗费10850元、门诊费1238.56元，计12088.56元；姚朋垫付住院医疗费付40009元、门诊费1677.27元，计41686.27元，未给付綦江区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23186.72元）。姚朋另垫付下列费用：1、重庆法医验伤所收取司法鉴定费14200元、交通费400元；2、陈宗明在重庆市江津区杜市卫生院医疗费840.10元；3、綦江区殡仪馆收取殡仪服务费1115元；4、重庆市法医学会鉴定费用8500元；5、姚朋给付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现金1710元，由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自行购买人血蛋白1710元；6、姚朋给付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现金22000元，合计48765.10元。庭审中，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及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一致认可因此事故而产生的损失包括：护理费80元/天×33天=2640元，丧葬费20221元，死亡赔偿金20249.7元/年×14年=283495.8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338346.8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13日，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对陈宗明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5年4月24日，重庆市法医学会作出鉴定意见：1、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对陈宗明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其过错行为与患者的车祸伤为共同因素致患者死亡。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及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对此鉴定意见书均无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不应受到侵害。姚朋未遵守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的规定，造成交通事故以致行人陈宗明被撞死亡。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宗明不承担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应予支持。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对重庆市法医学会作出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对陈宗明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的车祸伤为共同因素致患者死亡鉴定意见并无意见，该院予以确认。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在致患者死亡中漏诊漏记，从而未能早期诊断和处理小肠的，使其小肠的损伤未能得到发现和治疗，对于患者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姚朋应承担次要责任。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请求的赔偿金额中，除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已给付死亡赔偿金、医疗费外，不足部分应由姚朋承担40%的赔偿责任，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
姚朋举示的綦江区殡仪馆收取殡仪服务费1115元，该费用已计算到死者的丧葬费里面，应从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所得的丧葬费中扣除。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辩称死者陈宗明在进入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之前在重庆市江津区杜市卫生院产生的医疗费用840.10元，应由姚朋自行负担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姚朋举示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收到2000元的现金的收据，已包含在姚朋所举示的医疗费中，不能重复计算该笔费用，该院不予主张。人血蛋白不是必须的治疗费用，姚朋给付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现金1710元，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自行购买人血蛋白1710元，由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自行负担。对于重庆法医验伤所收取交通费400元是本案鉴定而实际支出，应作为实际损失费用，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不能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姚朋、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一致认可住院医疗费、门诊费用、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该院予以确认。姚朋已赔偿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22000元，给付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现金1710元，垫付綦江区殡仪馆收取殡仪服务费1115元，计24825元，应从姚朋应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申请撤回对姚伦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死者陈宗明的死亡后的损失包含如下：1、死亡赔偿金283495.8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3、綦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为86961.55元；4、护理费2640元；5、丧葬费20221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7、交通费1000元；8、重庆法医验伤所收取交通费400元，9、重庆市江津区杜市卫生院产生的医疗费用840.10元，合计损失费用426548.45元。除去姚朋自行负担医疗费840.1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已给付陈宗明死亡赔偿金等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外，死者陈宗明损失费用为305708.35元。姚朋应承担死者陈宗明损失费用40%，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应承担死者陈宗明损失费用60%，即姚朋应承担损失费用为122283.34元，扣除姚朋已赔偿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22000元，给付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现金1710元，垫付綦江区殡仪馆收取殡仪服务费1115元，住院垫付医疗费41686.27元、交通费400元，合计66911.27元，姚朋还应赔偿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55372.07元；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赔偿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183425.01元，扣除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23186.72元，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应赔偿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160238.2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姚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因交通事故致陈宗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305708.35元赔偿款中的40%，即被告姚朋应赔偿的损失费用为122283.34元，扣除被告姚朋已赔偿原告及垫付的费用等66911.27元，被告姚朋还应赔偿原告55372.07元。二、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因交通事故致陈宗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305708.35元赔偿款中的60%，即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赔偿原告183425.01元，扣除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23186.72元外，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160238.29元。三、驳回原告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25元，被告姚朋负担410元，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负担615元。鉴定费22700元，被告姚朋负担9080元，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负担13620元。因鉴定费22700元系被告姚朋垫付，应由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直付被告姚朋垫付费用136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公民、法人的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其损失有过错的，可以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姚朋驾驶机动车未及时避让行人陈宗明造成交通事故，以致陈宗明被送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抢救，经相关交警部门认定，姚朋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陈宗明不承担责任；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在医治陈宗明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陈宗明的车祸伤为共同因素致陈宗明死亡。综合考虑交通事故原因与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原因造成陈宗明死亡后果的责任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姚朋承担40%的赔偿责任，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宗明不承担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责任划分及承担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宣判后，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和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对一审判决结果并未提起上诉；姚朋虽提起上诉，但对责任划分及承担比例并未提出异议。
死者陈宗明死亡后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349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綦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为86961.55元、护理费2640元、丧葬费202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交通费1000元、重庆法医验伤所收取交通费400元、重庆市江津区杜市卫生院产生的医疗费用840.10元，合计损失费用426548.45元。因此，姚朋应赔偿170619.38元，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应赔偿255929.07元。由于渝BNX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姚朋就交通事故部分承担的赔偿金额，先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姚朋赔偿。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已向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支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姚朋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金额170619.38元，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市万盛支公司已支付的上述费用，姚朋最终承担的赔偿金额为50619.38元。在抢救陈宗明的过程中，姚朋已支付在杜市卫生院产生的医疗费用840.10元，向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赔偿22000元，向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支付现金1710元，垫付綦江区殡仪馆收取殡仪服务费1115元，住院垫付医疗费41686.27元、交通费400元，合计67751.37元。因姚朋实际支付的金额已高于其最后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姚朋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就医疗事故部分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55929.07元，扣除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已垫付的23186.72元，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还应赔偿232742.35元。
综上所述，姚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因交通事故致陈宗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32742.35元。
三、驳回李祖静、李祖惠、李祖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负担（姚朋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本院不予退还，本判决生效后由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直接向姚朋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敏
审判员 周海燕
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