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祥文，男，汉族，1964年12月29日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江，男，汉族，1998年3月22日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梅，女，汉族，1988年3月7日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兰，女，汉族，1993年6月19日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碧，女，汉族，1936年9月25日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光寿，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伦，男，土家族，1981年6月16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
负责人：王学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卫，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与被上诉人谢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黔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胡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132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对上诉人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的委托代理人谢光寿，被上诉人谢伦，被上诉人财保黔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卫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9日，谢伦驾驶渝H599**号小型轿车由黔江往酉阳方向行驶。17时48分许，车辆行驶至G65包茂高速公路出城方向1867KM＋909.7M处路段时，撞击横穿高速公路的施工作业人员豆远群，豆远群经黔江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29日19时28分死亡。2013年12月7日，重庆凯斯特公路养护有限公司（甲方）与杨祥文、杨明江、周廷友、王天碧（乙方）签订了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甲方赔偿豆远群工亡补助金等共计500000元。2013年12月20日，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豆远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谢伦承担次要责任。渝H599**号车辆系谢伦所有，该车在财保黔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3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3日，事故发生时该车处于保险合同期内。
另查明：杨祥文与豆远群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了长女杨正梅、二女杨春兰、三子杨明江；王天碧系豆远群之母，其与豆长伍生育了豆远平、豆远群、豆远英三个子女。豆长伍去世后，王天碧与周廷友再婚，生育一子周光银，周廷友现已去世。死者豆远群、杨明江系农业户口，王天碧系城镇户口，现已年满75周岁。
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一审诉称：2013年11月29日，杨祥文之妻豆远群到G65包茂高速阿蓬江服务器从事边坡维护作业，17时48分左右豆远群准备下班回家，并到对面的道路乘车。此时谢伦驾驶渝H599**号小型轿车由黔江往酉阳方向行驶至此，将横穿公路的豆远群撞伤，豆远群经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29日19时28分死亡。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豆远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谢伦承担次要责任。综上，由于此次交通事故给杨祥文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谢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谢伦所有的渝H599**轿车在财保黔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财保黔江支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杨祥文等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谢伦赔偿杨祥文等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等共计317737.74元，财保黔江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向杨祥文等承担赔付责任；诉讼费用由谢伦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杨祥文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49654.12元。
谢伦一审辩称：事实部分的答辩意见以财保黔江支公司的为准。杨祥文等的请求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起诉赔偿的项目无异议，但是对数字有异议。在发表答辩意见时，谢伦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22698元计算。在发表辩论意见时，谢伦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年限有异议，应当按照月来计算。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误工费需要有证据支撑。谢伦的承担方式有误，承担45%无依据，也不应该扣除交强险120000元。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杨祥文等提供的协议只能是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没有工伤认定书等证据佐证是工伤，其的主张是重复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谢伦的车辆是全保险，所有由谢伦承担的赔偿责任都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
财保黔江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对事故认定有异议，应认定驾驶人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驳回杨祥文等对财保黔江支公司的诉求。如果要赔付，应按照无责交强险赔付11000元。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否在保期内，还需和谢伦进行核实。对安葬费无异议，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误工费偏高，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无据。谭祥文等的证据有瑕疵，没有提供死者收入来源和儿女读书的依据，事故发生后杨祥文才从北京回来，与其提供的证据矛盾。死者获得的赔偿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因为无劳动合同，无工伤认定，赔偿金是吴宝洪支付的，不是公司支付的，已经获得足额赔偿，应驳回杨祥文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或过失侵犯他人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谢伦和财保黔江支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二、杨祥文等因豆远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具体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
一、谢伦和财保黔江支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事发地是高速公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行人、非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豆远群作为施工作业人员，横穿高速公路，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在场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事发时渝H599**号车在行驶在行车道上，右边的应急车道内有其他已经横穿过高速路的作业人员。谢伦在发现死者后立刻减速，豆远群仍从中央分隔栏跨出并向对面跑去，因此死者与车辆的撞击部分在车辆左前轮处。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作出的（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谢伦的避险措施不合理，并未采取有效的紧急制动措施，因此谢伦的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然而对于车辆向右避让的操作，由于死者在车辆左方，按照事发时的具体情形，如向左避让则可能会撞击死者或导致超车道的车辆追尾，因此只有向右避让。其次车辆在高速行进过程中，紧急制动是非常危险的操作，即使采取紧急制动，车辆在高速状态下仍需要一定的缓冲距离才能完全停止。当时车辆上还有另外三位乘坐人员，即使按照紧急避险的原则，也应保证车上人员的安全，所以谢伦的避让措施并无不当。综合前述原因，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的（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不予采信。谢伦在本次事故中无违法行为，应认定其不承担事故责任。虽然谢伦不承担事故责任，但财保黔江支公司应在渝H599**号车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财保黔江支公司应赔偿杨祥文等各项损失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即使谢伦对于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谢伦承担杨祥文等因豆远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而超出交强险无责险范围损失的10%。由于事故车辆渝H599**号车在财保黔江支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且事故发生时渝H599**号车处于保险合同期内，因此财保黔江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杨祥文等因豆远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具体损失问题。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若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者豆远群系农业户口，杨祥文等举示了彭水县桑柘镇政府及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计算。但并未举示其具有稳定收入来源的证据，且杨祥文当庭认可租房协议上的签字出自杨庆良一人之手，因此该份证据存在瑕疵，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业户口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即8332元／年计算。豆远群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因此死亡赔偿金应为8332元／年×20年=166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杨正梅、杨春兰已经成年，因此子女中被扶养人为杨明江，杨明江系农村户口，因此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5796元／年×2年÷2=5796元。豆远群的母亲王天碧共生育了四个子女，因此其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7814元／年×5年÷4=22267.5元，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为28063.5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4703.5元。2.丧葬费，应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杨祥文等请求的24534元未超过该标准，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谢伦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故不予支持。4、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杨祥文等主张2500元偏高，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杨祥文等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94703.5元、丧葬费24534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为220237.5元。财保黔江支公司应在渝H599**号车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赔偿杨祥文等10000元，对于超出渝H599**号车交强险无责险范围的损失210237.5元，由谢伦承担10%即21023.75元，由于渝H599**号车在财保黔江支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且未超出保险金额范围，故该损失应由财保黔江支公司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在渝H599**号车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赔偿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因豆远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10000元。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在渝H599**号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因豆远群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21023.75元。三、驳回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负担1788元，谢伦负担200元。
上诉人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不采用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的（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错误的，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是高速公路的执法主体，其作出的事故认定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且谢伦在规定时间内未提出复核申请；发生事故时，谢伦驾驶的车辆前后均无车辆，而谢伦向豆远群行进方向避让，属避让措施不当；（2）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其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谢伦答辩称：当时我车内五人，在紧急情况下向右避让并无不当；从杨祥文一审的证据看，他们在外打零工，并没有在城镇居住，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我没有责任，如需赔偿，应由财保黔江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财保黔江支公司答辩称：事故认定书不能当然作为证据采用，谢伦在高速公路正常行驶，没有超速，是死者横穿高速公路，谢伦发现后减速，向右避让也属合理；事故点不远有一人行天桥，死者不从人行天桥通过，所以事故认定书不成立。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租房合同是事故发生后签订的，死者账户也一直在外务工，事故发生后才回来，因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谢伦无责，财保黔江支公司只能在无责限额下赔偿。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的（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城镇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道路交通执法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只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八大类证据之一，证据必须要经过人民法院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事发时谢伦驾车在行车道上正常行驶，并无超速、酒驾、毒驾等违章违法驾驶行为，发生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死者豆远群违反《中华人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所规定的行人禁入高速公路之规定，进入运行中的高速公路并横穿高速公路，主动置自己于高度危险之境地；谢伦发现后，主动减速，豆远群在听到已横穿过高速公路其他工友招呼后，突然加速横穿，在谢伦车内有乘车人，在紧急情况下，谢伦向右边的紧急停车方向道避让并无不当，如向左边避让，可能直接撞死豆远群，也可能与超车道的车辆发生碰撞，如紧急制动可能发生侧翻，以致发生更严重的交通事故。因此，根据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绘制的现场图以及人民法院当庭查明的事故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三支队十三大队作出的（2013）第213400007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祥文等在一审中只提供了证明和租房合同拟证明豆远群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参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但在一、二审均未提供相应的租金缴纳、水电费的缴纳、小孩的学籍证明等佐证，且租房合同的出租人和租房人均系出租人杨庆良签名，再者一审查明杨祥文是在事故发生后才从外地回来，因此，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生活来源，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上诉人杨祥文、杨明江、杨正梅、杨春兰、王天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