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1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力，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驰，男，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武原镇。
委托代理人：赵航超，绵阳市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系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特别授权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如川，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代理人：袁玉梅，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安全，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德，男，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大坪镇。
委托代理人：姜波，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慧，女，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大坪镇。
委托代理人：姜波，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赵鹏，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王智、李力、李驰、董如川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力、李驰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航超，上诉人董如川及其委托代理人袁玉梅，被上诉人杨明德、王明慧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波，被上诉人童赵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以下案件事实：“绵阳市涪城区任我行的酒铺”系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由董如川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主要经营中餐。2013年11月29日18时左右，李力、王智、李驰与杨钊来到该酒铺吃饭饮酒。在此期间，4人共饮黄酒8瓶。19时12分，因童赵鹏主动打电话加入了饭局，整个饭局又追加4瓶黄酒。20时16分，杨钊呈现醉酒状并仰头躺在所坐椅子上，经过的酒铺员工将其扶正。20时28分，杨钊醉倒在地上，被酒铺服务员扶起并放到旁边无人的桌子边的椅子上平躺。20时48分，李力与杨钊的朋友王磊进行了电话联系。在王磊到来前，李力、王智、李驰未对呈明显深醉状态的杨钊采取任何保护措施，任其躺倒。李力、王智并用手机对杨钊的醉态进行拍照。童赵鹏因酒醉，被李力送回家。王磊于21时左右到达酒铺，并电话通知了杨钊的女朋友李丹。21时16分，王磊和李丹进入酒铺，发现杨钊已经呕吐了全身，呼叫没有反应。王磊尝试摸脉搏无法摸到，遂决定将杨钊送往医院救治。21时30分，杨钊被送至四川省绵阳市中心医院，入院时情况：因“发现呼之不应半小时”入院，经查体：深昏迷、呼之不应，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直径约0.5cm，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未扪及搏动，心跳呼吸停止，心电图显示一直线，血压测不出。经抢救无效于22时16分宣布临床死亡。2013年12月3日，杨钊的父亲杨明德委托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杨钊进行死因鉴定。2014年1月8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绵维司（2013）病鉴字第249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钊系醉酒后因食物返流堵塞呼吸道所致窒息死亡。杨明德、王明慧用去尸检费15800元。
由于就杨钊死亡的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杨明德、王明慧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王智、李力、童赵鹏、李驰支付死亡赔偿金24368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元、交通费6168元、医疗费675.48元、尸检费9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1200元、丧葬费10761.9元；2、董如川支付死亡赔偿金8122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交通费2056元、医疗费225.16元、尸检费31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200元、丧葬费3587元；3、王智、李力、童赵鹏、李驰、董如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事发后，李力、王智、李驰和童赵鹏以借支的名义各向杨明德、王明慧支付了人民币12500元。本案在二审期间，杨明德、王明慧与董如川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董如川一次性向杨明德、王明慧赔偿人民币30000元后，杨明德、王明慧自行承担董如川余下的责任。
以上事实，有了解记录、监控视频、绵维司（2013）病鉴字第249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属实，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李力、王智、李驰和童赵鹏作为群体性共饮活动的参加者，对其他共饮者的人身健康、安全负有一定的合理注意义务。如果共饮者疏于履行这种安全注意义务，就存在主观过失，应当对其他共饮者的人身健康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过错原则，行为人只有在有过错，且他人因此受到损害时，才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但这种赔偿责任又是有限的。如果共饮者疏于对自己健康安全的注意和保护，亦理应对受到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本案中，李力、王智、李驰和童赵鹏基于共饮活动参与人的地位，应当对杨钊饮酒后的人身安全尽到一定的注意、提醒、劝阻和照顾等义务。通过监控视频显示从20时16分杨钊呈现醉酒状并仰头躺在所坐椅子上起至21时16分王磊、李丹到达现场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杨钊均独自躺卧在餐桌椅子上。结合杨钊系醉酒后因食物返流堵塞呼吸道所致窒息死亡的尸检结论，以及李丹、王磊到达现场后发现杨钊已经呕吐至全身的情况，可以看出在杨钊因酒醉卧倒继而发生呕吐的时间内，李力、王智和童赵鹏没有对杨钊酒后的人身安全给予注意、提醒和帮助。换言之，在杨钊因醉酒而发生呕吐的情况下，只要有人给予一定的照顾，即可避免死亡结果的发生。其中童赵鹏因自身亦处于于醉酒需人照料的状态，且在20时39分已由李力送回家，其对之后杨钊死亡的过程程度相对较小，故确定作为共同饮酒人的李力、王智、李驰应对杨钊的死亡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董如川作为饮酒场所的经营者，应当负有保障被服务者安全的注意义务。其在提供酒时，对过量饮酒的顾客及同伴应当予以提醒，不应仅考虑经济利益不顾消费者的安危。同时因作为共同饮酒者的被告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本身因为饮酒亦已对自身的控制力有所减弱的情况下，作为饮酒场所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较共同饮酒者更重的安全保障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确定董如川对杨钊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杨明德、王明慧的损失金额计算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死者杨钊系非农家庭户，参照2012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死亡赔偿金应当为406140元（20307元／年×20年）。（二）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参照2012年全省职工平均工资35873元，丧葬费应为17936.5元（35873／年÷12月×6月）。（三）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杨明德和王明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育有一子杨钊和一女杨碧，故杨明德和王明慧均属于死者杨钊的被扶养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被扶养人应属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而杨明德现仍在小学校任教，有固定的生活来源，故其不属于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范畴。王明慧生于1958年10月，亦不属于无劳动能力的情况，故其亦不属于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范畴。（四）杨明德、王明慧主张的交通费10280元，考虑到因杨钊的死亡后作为直系亲属为处理本次事故从南部县连夜包车赶来以及及将死者遗体运回老家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故对该项诉讼请求酌情支持5000元。（五）杨明德、王明慧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依据司法实践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0000元。（六）杨明德、王明慧主张的医疗费1125.8元，被告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七）杨明德、王明慧主张的尸检费15800元，被告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综上，杨明德、王明慧的损失为466002.3元，侵权人李力、王智、李驰各应赔偿的金额为69900.35元。品迭李力、王智、李驰已支付的款项外尚应支付57400.35元。侵权人童赵鹏应赔偿的金额为23300.12元，品跌童赵鹏已支付的款项外尚应支付10800.12元。侵权人董如川应赔偿的金额为93200.46元。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力、王智、李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各赔偿杨明德、王明慧损失57400.35元；二、由童赵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杨明德、王明慧损失10800.12元；三、由董如川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杨明德、王明慧损失93200.46元；四、驳回杨明德、王明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85元由杨明德、王明慧承担1495.5元，李力、王智、李驰各承担747.75元，童赵鹏承担249.25元，董如川承担997元。
李力、王智、李驰、董如川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董如川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自愿与杨明德、王明慧达成调解协议，并放弃上诉主张。
李力、王智、李驰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明德、王明慧对自己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主要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客观事实是王磊与李丹到达酒馆后，发现杨钊只是一般醉酒状态，并没有出现危机生命的濒死状态。李丹还与上诉人交谈约一分钟，并没有急于将杨钊送往医院救治。其后只是与上诉人一起乘坐出租车将杨钊送往医院醒酒，而不是立即拨打“120”将杨钊送往医院急救。二、原判责任划分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1.本案死者杨钊系醉酒后食物返流堵塞呼吸道所致窒息死亡，醉酒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杨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并且没有人强行灌酒或劝酒；2.董如川作为餐馆经营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出售了12瓶约6公斤的黄酒。并且在杨钊因酒醉卧倒继而发生呕吐的较长时间内，该餐馆的服务员只是将其放到邻桌平躺就置之不理。董如川及该餐馆的服务员未采取应有的措施对杨钊进行照顾；3.作为同饮者的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在本案中承担同等责任，不能因童赵鹏需人照料且提前回家就减轻童赵鹏的赔偿责任，而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杨明德、王明慧与董如川自愿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董如川自愿支付杨明德、王明慧30000元后，其余下的责任部分，并未由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来承担。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应从其自身的责任原因和责任范围来认定。故本院对杨明德、王明慧与董如川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李力、王智、李驰与被上诉人杨明德、王明慧及童赵鹏的二审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点，第一、李力、王智、李驰应否对杨钊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现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李力、王智、李驰应否对杨钊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力、王智、李驰和杨钊聚餐饮酒过程中，杨钊出现醉酒状态，致直接醉倒在地上的情况，李力、王智、李驰是清楚知道的。同时，李力、王智、李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饮酒行为客观上增加饮酒人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应该是能预见的。对该增加之危险，虽系饮酒人在醉酒之时自愿承担，但与其他共饮人的共饮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作为共饮者有消减该增加之危险的义务。在饮酒之后，共饮人之间应当相互帮助、提醒，以避免不测风险的发生。结合本案，李力、王智、李驰虽然也有饮酒，但饮酒过程中，李力、王智、李驰无证据表明自己尽到了相互提醒的义务。李力、王智、李驰亦无证据表明三人在饮酒后已出现意识模糊的醉酒状态。在杨钊出现醉酒状态并醉倒在地的时间2013年11月29日20时28分到杨钊被送往绵阳市中心医院的时间21时30分，长达一个小时内，李力、王智、李驰仅是在20时48分给杨钊的朋友王磊进行了电话联系，除此之外，未对杨钊进行过任何保护措施，任其躺倒在椅子上，并用手机对杨钊的醉态进行拍照，未尽到相互帮助的义务。故李力、王智、李驰对杨钊的意外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李力、王智、李驰所提不承担责任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第二、关于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童赵鹏中途19时12分主动打电话加入饭局，对杨钊饮酒量的增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童赵鹏无证据证明饮酒过程中其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原判仅因为童赵鹏自己亦出现醉酒状态而提前离开，确认李力、王智、李驰各自承担15%的赔偿责任，童赵鹏承担5%的赔偿责任不当，应予以变更。李力、王智、李驰于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饮酒前后的实际行为和应当承担的义务，本院确认李力、王智、李驰、童赵鹏共同承担杨钊意外死亡45%的赔偿责任。其中李力、王智、李驰各自承担12%的赔偿责任，童赵鹏承担9%的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杨明德、王明慧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李力、王智、李驰各自应赔偿的金额为55920.28元（466002.3元×12%），品迭李力、王智、李驰各自已支付的12500元后，李力、王智、李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分别向杨明德、王明慧支付人民币43420.28元；
四、童赵鹏应赔偿的金额为41940.21元（466002.3元×9%），品迭童赵鹏已支付的12500元后，童赵鹏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明德、王明慧支付人民币29440.2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985元，由杨明德、王明慧负担2000元，由李力、王智、李驰各负担800元，童赵鹏负担585元；董如川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董如川负担；李力、王智、李驰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李力、王智、李驰分别负担300元，杨明德、王明慧负担200元，童赵鹏负担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谦
审 判 员 李华峰
代理审判员 邹恩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