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县某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甲。
上诉人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某县某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某县人民法院（2013）府民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某县某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某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某县某镇某煤矿于1987年由原庙沟门乡政府投资建设，1987年11月23日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某县庙沟门乡人民政府，责任人为余外。煤矿成立后，依法取得采矿权。1995年3月18日，某县庙沟门乡政府与李某某签订了承包某煤矿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从1995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8日），承包费共计230000元，李某某在向庙沟门乡接管煤矿、焦粉厂时，一次性付清承包费230000元，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详尽的约定。2000年3月18日，李某某以资金不足，无法继续生产为由，将某煤矿转包给刘某某并签订了转包合同，转包期限为15年（从2000年3月18日开始至2015年3月18日终止），转包费为530000元。2000年6月23日，某煤矿在工商部门将原企业负责人李某某变更为刘某某，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个人承包），2000年9月29日，某煤矿经过资源整合与兴伙盘煤矿、阴沟峁煤矿、三道沟中开峁煤矿联并，联并后的煤矿名称仍为某煤矿，井田面积由0.6km2变更为3km2。2002年3月18日，刘某某与时任庙沟门乡政府乡长高某某签订《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为某镇政府，乙方为某镇刘某某，注明某煤矿系某镇政府所有，于1994年3月18日转让给刘某某经营，转让期限为井田采完为止，为了重新发展煤矿事业，搞活生产经营，甲、乙双方就此煤矿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合同中第一条约定转让费为530000元，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从1994年3月28日起生效，且该转让协议书一式三份，刘某某持有一份，公证部门一份，刘某某在高某某所持有的该转让协议书上签注“不产生法律效力，经为办政，刘某某，2003、1、24号”。同时刘某某于2002年12月16日与某镇政府时任乡长高某某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刘某某签注“此协议书仅为办工商营业执照用，不起法律效力，生效协议以1995年3月18日和2000年3月18日签定的两个协议为准，刘某某”。2008年5月14日，刘某某与刘某乙签订了某县某镇某煤矿退伙协议书，受让刘某乙在某煤矿的股份。继而在工商部门将该煤矿由合伙企业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2008年12月12日，刘某某注销了某县某镇某煤矿工商登记。另查明，陕政函（2007）167号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榆林市煤炭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将某县清水乡办煤矿、某县某镇某煤矿、某县某镇常胜煤矿整合并入某县万泰明煤矿有限公司，并采取置换搬迁的方式异地划定矿区范围，划定面积为9.9782平方公里的矿区范围，并于2010年5月5日颁发采矿许可证。刘某某承诺某县万泰明煤矿承担某县某镇某煤矿的债权债务。又查明，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以陕国土资矿采划（2008）330号文，注销某煤矿和清水乡煤矿、常胜煤矿采矿许可证。还查明，2012年12月4日，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反贪建字（2012）1号检察建议书向某县人民政府提出检察建议，认为某县某镇某煤矿从建矿至今所发生权属转变过程中存在有严重的国家工作人员涉嫌渎职犯罪行为，并提出建议：建议某县某镇人民政府通过司法程序，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庙沟门某煤矿权属归某镇政府所有的诉讼请求，通过诉讼确定某镇某煤矿性质的（现变更为某县某镇人民政府）所建，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系国有资产。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某县某镇某煤矿系某县庙沟门乡人民政府企业，1995年3月18日，庙沟门乡政府将该煤矿承包给李某某，承包期限为20年（即从1995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8日），并将该企业负责人相关证件变更在李某某名下。2000年3月18日，经某镇政府同意，原承包人李某某和刘某某签订了《某镇某煤矿、焦粉厂转包合同书》，将某县某镇某煤矿转包给刘某某，转包期限为15年（自2000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8日止）。2002年3月18日，刘某某与时任庙沟门乡政府乡长高某某签订了《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约定该协议自1994年3月18日起生效，转让期限为井田采完为止，这与庙沟门乡政府将该煤矿承包给李某某及李某某将该煤矿转包给刘某某经营生产时间和内容相悖。且该转让协议书一式三份，刘某某持有一份，公证部门一份，刘某某在高某某所持有的该转让协议书上签注“不产生法律效力，经为办政，刘某某，2003、1、24号”。同时刘某某于2002年12月16日与某镇政府时任乡长高某某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刘某某签注“此协议书仅为办工商营业执照用，不起法律效力，生效协议以1995年3月18日和2000年3月18日签定的两个协议为准，刘某某”，高某某在未请示有关领导，也未通过庙沟门乡政府党组会议研究，在刘某某至今仍未支付转让费的情况下与刘某某签订了该份虚假协议，该转让协议并非庙沟门乡人民政府真实的意思表示，高某某在主观上并没有向刘某某转让该煤矿的意思表示，也未实施其他转让该煤矿的行为，而刘某某利用与高某某代表某镇政府所签订的该转让协议，将某镇政府集体企业某煤矿通过变更工商登记注册为个人独资企业，从而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个人的非法目的，使集体资产性质变更为刘某某个人资产，刘某某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某县某镇政府的合法权益，且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故应当认定刘某某和某镇政府签订的《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某县某镇人民政府与刘某某于2002年3月18日签订的《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某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刘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缺席判决，程序错误，应依法撤销。一审期间，上诉人接收诉状副本后，积极收集证据，但由于涉案的某县某镇某煤矿时间跨度长，涉案资料多案情特别复杂，短时间内无法整理完成举证事宜，便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要求延期举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上诉人因为客观原因举证困难，属于正当合理之请求，应依法准许。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未予理睬，直接开庭裁判，故一审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对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行为予以保护，违反党纪国法，应依法撤销。国务院早在1984年12月3日便下达《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中发（1984）27号）文件。国务院于1986年2月4日再次下达《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之后国务院又先后出台《关于党政机关兴办经济实体和党政机关干部从事经营活动的通知》《关于反腐败工作斗争抓好几项工作的决定》等，强调和重申了禁止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的政策。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在1984年后，仍开办企业，与党的方针政策不符。一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为一级党政机关，却判决维护被上诉人开办企业行为，违反党纪国法，应予以撤销。3、某煤矿由上诉人投资建成，按照谁投资谁受益原则，该矿权属上诉人所有。某煤矿在1995年由被上诉人承包给神木县人李某某经营，后李某某因资金不足，于2000年3月18日转包给上诉人。2000年9月29日应国家资源整合政策规定，原某煤矿、兴伙盘煤矿、阴沟峁煤矿、三道沟中开峁煤矿联并。该次联并对煤矿井矿建设、地面建设、采掘规模与原煤矿相比发生质的变化，建设周期长，投入资金特别巨大。如果上诉人是承包经营某煤矿，这些建设投资均需要被上诉人来完成。但被上诉人基于党政机关不准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也无力筹集巨额投资建设资金不再投资。该矿整合建设完全由上诉人投资完成。按照谁投资谁受益原则，该矿在完成整合建矿投资后，上诉人就对该矿享有完全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庙沟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完全是为了办理手续的方便，对自有权利的处分，不侵犯被上诉人的权利。4、被上诉人作为一级行政机关，对于国家政策的贯彻实施是组织者和实施者。2000年，某煤矿第一次整合，被上诉人组织某煤矿与他矿整合，未予投资，也未主张任何权利；2008年，煤矿第二次整合，被上诉人组织某煤矿与某县某镇清水乡办矿、某县某镇常胜煤矿整合，确定了原各整合矿的股东和股权比例，其中某煤矿应占股份由上诉人享有，义务由上诉人承担。对此，被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整合协议签订后，也是上诉人实际按某煤矿应占股比在整合企业中投资。由此，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确定了上诉人对了某煤矿的权利。
被上诉人某县某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一审法院在合法送达开庭传票后，按期开庭，程序合法。一审立案时间是2013年1月8日，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送达给刘某某本人，开庭前刘某某未向法庭递交或邮寄任何延期申请材料，所以本案不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36条的规定。开庭时间过后，一个不明身份的案外人带着一张无法确认真实性的延期申请，法院既没有收到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也无法确认申请书是否由上诉人出具，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庭审，法院依民诉法规定，按传票确定的日期开庭程序合法，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正确。该协议内容体现的是转让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调整的范围，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的转让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某煤矿是被上诉人投资建成，1995年承包给李某某，2000年转包给刘某某，2003年刘某某以“不产生法律效力，仅为办证”的书面承诺与时任乡长高某某签订虚假转让协议，通过变更工商登记的手段，将集体财产转化为个人财产，这样的协议自始无效，不管刘某某在经营中是否投资都与合同效力无关，都不能改变企业的权属性质。3、被上诉人从未表示放弃过某煤矿的财产收益，上诉人及时行使诉权就是证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转包协议而不是转让协议。2012年被上诉人收到榆林市检察院检察意见书才得知上诉人利用虚假转让协议书将集体财产据为己有，于是马上提起诉讼。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某某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交证据五组，第一组，1995年被上诉人与李某某签订的《煤矿承包合同》、2000年3月18日李某某与刘某某签订的《转包合同》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原某煤矿的权利义务名为承包，实为一次性转让合同，该矿权利义务从2000年3月份就属于上诉人及上诉人名下隐名合伙人所有。被上诉人已经转让某煤矿，无权主张该矿权利。第二组，某煤矿投资430万元的出资凭证、某煤矿交纳矿产资源价款及评审等费用复印件，证明某煤矿在2000年转包给刘某某后，实际投资由刘某某完成。被上诉人未能履行所有权人的义务，以其行为证明2000年3月的转包合同实际为转让合同某煤矿属于刘某某及其名下隐名合伙人所有。第三组，某煤矿两次整合协议、万泰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的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在某煤矿权利义务的处分过程中，对刘某某代表某煤矿处分未持任何异议，其行为表明某煤矿在2000年3月份已实际转让给刘某某代表的合伙人名下。第四组，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文件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一级政府经商办企业违反国家政策，一审判决保护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的行为，应予撤销。第五组，股东入股花名册，证明上诉人受让煤矿后投资430万元，完成所有投资义务。某煤矿权利的处分涉及村民众多，应当以客观依据裁判。
被上诉人某县某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协议明确约定了承包期限至2015年3月18日，协议名称明确为承包合同和转包合同，所以不能认定为转让合同。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这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作为承包人，在经营过程中位从事经营活动，即使投入资金，也不能改变企业的权属性质，不能因此认定虚假的合同有效。对第三组证据，第一份联并协议中没有上诉人签字，第二份整合协议中，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并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万泰明公司与本案无关。对第四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从法律上讲，该证据不能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能因此认定虚假协议有效。对第五组证据，因该证据发生在转让协议签订后，所以与认定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无关。以上五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对上诉人提交的五组证据，对于第一组证据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该证据的内容并无相关转让的内容，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因本案争议的是2002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故对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均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本案程序是否违法。关于本案所涉《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原某县某镇某煤矿在被上诉人建矿并取得合法营业执照以及采矿权后将该矿承包给案外人李某某，后上诉人刘某某又将该矿转包，转包合同继受了原承包合同关于承包期限的约定，且并未变更该矿的所有权。2002年3月18日上诉人刘某某与时任某镇乡长高某某签订的《某镇某煤矿转让协议书》虽然具有转让的内容，但上诉人刘某某在高某某持有的协议书中签注“不产生法律效力，经为办政，刘某某，2003、1、24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诉人刘某某依据协议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变更该矿权属。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程序问题，原审法院依法给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依法留足举证期限，上诉人未通过合法程序提交延期举证申请，故原审法院依据给双方当事人送达的开庭传票确定的日期如期开庭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所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宁
审 判 员 柳 强
代理审判员 冯佑贤
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魏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