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法定代表人：王宏杰，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琴，女，1956年1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浩，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杨永春，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简称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徐凤琴、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苏民二初字第700号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5月27日，本院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520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二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苏民一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洋、杜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凤琴原审诉称，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从2007年至2009年10月，先后分七次向我借款总计人民币68.8万元，并承诺到期支付3分利息，许永贵向我借款时声称该借款是用于陈相信用社周转，以上借款到期后，经我多次向许永贵索要未果。后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帐罪被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帐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陈相信用社原副主任薛庆利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帐罪、挪用资金被判处有期徒刑。因苏家屯区信用联社系陈相信用社主管单位，陈信信用社不具务主体资格，故诉至法院要求偿还借款本金68.8万元及利息60万元。
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原审时辩称，1、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和徐凤琴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庭审可知徐凤琴将款项转给其他自然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未收到款项，徐凤琴和许永贵是亲属关系，对亲属的帮助也好、支持也好，不能因为许永贵是我单位工作人员，就要去我单位偿还债务，这种转嫁事实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2、徐凤琴和许永贵之间的利息约定已经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的关于利息4倍的规定，许永贵的借款行为已被认定为犯罪，因此借款行为是无效的。请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凤琴与许永贵系亲属关系，许永贵系其外甥女婿。2007年至2009年10月，许永贵先后发七次向徐凤琴借款68.8万元，此款分别于2007年11月17日通过银行给刘妤转款2万元、11月25日转款2万元、12月12日转款10万元；于2008年5月16日通过银行给徐鸿军转款29.1万元、5月19日转款9.7万元；于2009年5月29日通过银行给王丽君转款10万元。徐鸿军系陈相信用社工作人员，刘妤、王丽君系许永贵妻子杨静茹朋友。原告实际通过银行转款合计68.8万元。上述三人收到款项后通过杨静茹将款给付许永贵。许永贵在公安机关供述中承认从徐凤琴处借过款用于陈相信用社未还贷款客户垫付贷款和利息帐，但陈相信用社未给徐凤琴出具过任何借据，双方也没有书面协议及对利息的约定。后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财罪被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财罪、挪用资金罪、伪造企业印章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6个月，罚金人民币10万元；陈相信用社原副主任薛庆利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财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罚金人民币7万元。后经公安机关认定，给徐凤琴在借据上加盖公章系伪造。因苏家屯区信用联社系陈相信用社主管单位，陈相信用社不具备主体资格，故徐凤琴诉至法院，要求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68.8万元及利息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本案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系金融机构，徐凤琴起诉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偿还借款，故应确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陈相信用社及其原主任许永贵以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徐凤琴借款人民币68.8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由于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是通过负责人以单位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故单位负责人的行为既是单位的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及薛庆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另外，因陈相信用社被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的使用人为陈相信用社，故认定徐凤琴与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关系成立。但陈相信用社系农村金融机构，违反国务院令《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一条（一）项：“办理存款、贷款等业务，不按照会计制度记账、登记，或者不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四）项：“其他方式的账外经营行为”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故双方的金融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金融机构及其他不特定人的利益，具有非常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无效。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陈相信用社从徐凤琴借款时是通过王丽君、刘妤、徐洪军三人一共分七次将68.8万元转给这三个人的银行卡，我们认为最终由他们转交给陈相信用社。徐凤琴在借款过程中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关于经济损失问题：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徐凤琴处的借款，徐凤琴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徐凤琴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徐凤琴，作为徐凤琴的利益损失赔偿，此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3.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综上所述，徐凤琴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徐凤琴借款本金人民币68.8万元。二、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徐凤琴利益损失（从2007年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8.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2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宣判后，陈相信用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徐凤琴主张的所谓“借款”系其与许永贵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陈相信用社也是受害者，并未对许永贵授权对外借款，且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自始无效，徐凤琴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不应完全由陈相信用社承担责任；三、徐凤琴并未主张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给付实际损失于法无据。
信用联社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陈相信用社的上诉主张。
徐凤琴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该笔借款系许永贵个人借款、与陈相信用社无关的上诉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作为陈相信用社的负责人与徐凤琴订立借款合同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徐凤琴借款68.8万元是事实，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徐凤琴明知二人超越权限订立此合同，应认定二人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对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的认定，也足以证明此借款行为并非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综上，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薛庆利的借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借款合同无效，徐凤琴也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相信用社的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签字确认向徐凤琴借款68.8万元，其行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因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应当对该100万元予以返还。对于徐凤琴所产生的损失应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陈相信用社的行为经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足以认定陈相信用社存在过错，且陈相信用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徐凤琴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徐凤琴部分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徐凤琴是否主张实际损失及应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因徐凤琴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给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给付徐凤琴合理的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信用联社的机构类型为企业法人，陈相信用社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原审法院认为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并未判决由陈相信用社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未承担责任的陈相信用社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92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悦
代理审判员 杜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