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中原。
委托代理人：冯世义，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姝。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凌青，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德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中原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0日，何姝与深圳市XX牧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牧羊）签订《承包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何姝承包经营坐落在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XX号一楼北面楼梯下部分面积的XX时光场地；承包期限为2013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5日；承包合作款为8800元／月（场地租金、物业管理费及水费）；何姝向XX牧羊支付两个月承包合作款金额的承包合作保证金17600元；未经XX牧羊书面同意，何姝擅自将承包场地转租、转让等，XX牧羊可解除本协议；经XX牧羊书面同意，何姝在处理清债务后有中途转让权，XX牧羊不能收取转让费用，并配合何姝转让；及其他条款。何姝签订上述协议后，与罗小芳共同经营XX时光店铺。
2013年9月19日，就何姝、罗小芳向胡中原转让XX时光店铺事宜，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签订《协议书》，约定：胡中原于2013年9月19日中午12：00时之前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向何姝、罗小芳支付转让费11.8万元、替换保证金17600元（替换何姝、罗小芳存在XX牧羊处的保证金）、其他费用2183元，合计137783元；何姝、罗小芳在收到全款当日将店铺全部转让给胡中原；胡中原于国庆节后同XX牧羊正式换签承租合作经营合同；如胡中原未于2013年9月19日中午12：00时之前将款项全额支付给何姝、罗小芳，则本次转让无效，何姝、罗小芳全额扣除胡中原所有已支付款项作为违约金（因银行假期问题，约定为9月21日前所有款项须到账）；如因胡中原原因，拒绝同XX牧羊签订经营合作协议，则何姝、罗小芳全额扣除胡中原所有已支付款项作为违约金；如因何姝、罗小芳原因或XX牧羊原因，不同意与胡中原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则何姝、罗小芳全额退还所有已收胡中原款项。
何姝、罗小芳确认收到胡中原依照《协议书》支付的转让费11.8万元、保证金17600元、其他费用2183元，合计137783元，并将XX牧羊向何姝开具的17600元保证金收据的原件交给胡中原；双方确认已经完成XX时光店铺的交接。胡中原受让店铺后，继续以XX时光为名进行经营，并向XX牧羊支付了2013年10月15日至2013年12月15日的合作金及2013年9月的电费共计17769元。胡中原未与XX牧羊签订合同。
何姝、罗小芳向原审法院提交了XX牧羊向何姝出具的《复函》，该函载明：就何姝于2013年9月18日所申请的关于南海大道XX号一楼北面XX时光铺位由XX牧羊与胡中原另行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一事，XX牧羊表示同意。《复函》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2013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胡中原向何姝、罗小芳邮寄通知书、发送电子邮件，称：何姝、罗小芳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向他披露涉诉铺位真正的房东、未提供房产权利凭证；胡中原、何姝、罗小芳签订的《协议书》的本意为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何姝、罗小芳未取得转租证明，存在违约；涉诉铺位无排污管道，且遭投诉被关门；胡中原对《承包合作经营协议》诸多条款无法接受，与XX牧羊无法达成共识。何姝、罗小芳于2013年12月12月、12月16日两次向胡中原发出通知书，称：她们及XX牧羊已于2013年12月12日当面告知胡中原XX牧羊同意与胡中原签订承包合作经营协议，并向胡中原出示了书面通知书及《承包合作经营协议》，胡中原应于2013年12月14日之前作出决定，但胡中原逾期未回复，何姝、罗小芳认为胡中原拒绝与XX牧羊签订承租合作经营协议。何姝、罗小芳同时提交了2013年12月12日其与胡中原及XX牧羊“舒总”、“谢总”的对话录音，“舒总”、“谢总”在对话中确认XX牧羊同意何姝、罗小芳转让涉诉店铺，但胡中原表示XX牧羊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对胡中原不公平。胡中原确认录音的真实性，并当庭表示，其要求XX牧羊在协议书中保障胡中原的权利，例如XX牧羊违约，应赔偿胡中原转让费等13万余元。胡中原另提交了2013年12月17日其与XX牧羊“舒总”、“谢总”的对话录音，用以证明“谢总”表示并未同意何姝、罗小芳转让店铺。
胡中原主张其于2013年12月19日将涉诉铺位的钥匙交还管理处。
胡中原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2013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何姝、罗小芳向胡中原返还转让费11.8万元、保证金17600元、其他费用2183元，共计137783元及其利息1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从2013年9月20日起暂计至2013年12月10日止，并应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3、何姝、罗小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何姝、罗小芳将其依照《承包合作经营协议》从XX牧羊处承包经营的XX时光店铺转让给胡中原，双方因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胡中原关于《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何姝、罗小芳的合同义务可概括为店铺转让、取得XX牧羊对店铺转让及改同胡中原签订合同的同意。胡中原已向何姝、罗小芳支付了上述137783元，何姝、罗小芳亦将涉诉店铺交付给胡中原，双方有关店铺转让的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XX牧羊向何姝出具《复函》，明确同意与胡中原就涉诉店铺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且2013年12月12日双方及XX牧羊相关人员的对话录音中，XX牧羊方再次确认同意何姝、罗小芳将涉诉店铺转让给胡中原，故取得XX牧羊同意的合同义务，何姝、罗小芳亦已履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如因胡中原拒绝同XX牧羊签订经营合作协议，则何姝、罗小芳有权全额扣除胡中原所有已支付款项；如系何姝、罗小芳或XX牧羊的原因，XX牧羊不同意与胡中原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则何姝、罗小芳应全额退还所有已收胡中原款项。胡中原起诉请求何姝、罗小芳退还其支付的137783元，应证明系何姝、罗小芳或XX牧羊的原因，XX牧羊不同意与胡中原签订合作经营合同。2013年12月12日双方及XX牧羊相关人员的对话录音显示，胡中原与XX牧羊已进入协商合同内容的阶段，而胡中原认为XX牧羊提供的合同对其不公，并当庭明确因XX牧羊不同意胡中原提出的如XX牧羊违约，应赔偿胡中原转让费等条款。可见，胡中原未与XX牧羊签订合同并非因XX牧羊不同意，而系因胡中原提出的合同条件未与XX牧羊达成一致，因合同主体有订立合同与协商合同内容的自由，胡中原未与XX牧羊成功签订合同，不可归责于何姝、罗小芳或XX牧羊。至于胡中原提出的何姝、罗小芳未向胡中原披露涉诉铺位真正的房东、未提供房产权利凭证、何姝、罗小芳与XX牧羊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关系、涉诉铺位无排污管道，遭投诉被关门等，均非《协议书》约定的何姝、罗小芳应履行的义务，胡中原主张何姝、罗小芳违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胡中原请求解除其与何姝、罗小芳签订的《协议书》、由何姝、罗小芳退还137783元并支付利息，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中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7.8元，由胡中原负担。
上诉人胡中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内容的本意为租赁关系，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的主要内容分为两部分：店铺转让费金额及支付方式；何姝、罗小芳配合胡中原与涉案店铺房东签订租赁合同，以保障胡中原的承租权，如果胡中原与房东未能签订租赁合同，无论何种原因，何姝、罗小芳均应退还已收取胡中原的所有费用。1、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向胡中原披露涉案店铺的真正房东，也未提供涉案店铺的产权凭证，胡中原只知道涉案店铺在XX牧羊经营餐厅的楼道下，何姝、罗小芳仅述说店铺是XX牧羊的，但未提供任何凭证。因此，双方在《协议书》第五条及第六条中明确约定由何姝、罗小芳在国庆后促成胡中原与XX牧羊正式换签承租合同。2、为保障胡中原承租权，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在何姝、罗小芳收取胡中原定金时，在《收据》中另外补充“若因租赁合同或转租协议无法达成共识，则如数退还定金”，该《收据》中补充条款是对《协议书》的补充，即该补充内容明确约定无论任何原因，只要租赁合同未能签订的，何姝、罗小芳均应退还费用，该约定是《协议书》及补充条款的核心内容，至今为止，仍未达成租赁合同，何姝、罗小芳理应退还胡中原的所有费用，原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在《收据》中另行约定的补充条款，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
二、胡中原与XX牧羊在客观事实上无法达成共识，何姝、罗小芳应按《收据》补充条款约定退还胡中原所有费用。1、XX牧羊并非是真正的房东，涉案店铺并非是XX牧羊承建的，涉案店铺属于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就连何姝、罗小芳也不知涉案店铺的是谁所建，及权利人是谁。2、XX牧羊因经营不善，已经停业撤场，且与真正房东存在法律纠纷。3、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签订《协议书》时，何姝、罗小芳并未向胡中原披露与XX牧羊的真正关系，胡中原事后才知何姝、罗小芳与XX牧羊签订的《承包合作经营协议》，《承包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承包方以XX牧羊的主体来经营，因XX牧羊已经停止，合同如何来履行？且涉案店铺属违章建筑，无法独立办理餐饮卫生许可证，无法正常经营。在此期间，涉案店铺已被投诉遭停业，何姝、罗小芳也是知情的。12月9日，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在谈话中明确谈到：“罗小姐：这中间发生很多事情，包括你被投诉……胡：你应该记得当时我们还没有签订协议的时候我问你证件可以办下来吗？你们说可以，对吧？罗小姐：对，XX牧羊这样给我承诺的。胡：那个卫生餐饮许可证也办不下来，这个工商局那边原原本本亲口告诉我的。何小姐：是，他们也跟我们说了。”因此，何姝、罗小芳存在隐瞒XX牧羊与真正房东存在法律纠纷、隐瞒XX牧羊停止营业撤场的事实，且涉案店铺无法独立办理餐饮卫生许可证，违背了胡中原转租店铺的合同目的，即无法保障胡中原能签订租赁合同、办理相关证照、顺利经营的合同目的。
三、何姝、罗小芳提供的《复函》属于虚假证据，且何姝、罗小芳与XX牧羊存在串通侵害胡中原的合法权益。1、截至胡中原起诉之日，何姝、罗小芳均未向胡中原提供任何店铺的真正房东及XX牧羊的同意转租的证明。2、2013年12月17日，胡中原与XX牧羊舒总、谢总了解情况时，舒总、谢总明确转租时没有经过XX牧羊的书面同意，何姝、罗小芳违约在先。因此，何姝、罗小芳提供的《复函》存在矛盾，明显虚假。
四、《协议书》的实质内容为租赁合同关系，因涉案店铺为临时搭建的建章建筑，无任何产权凭证，也无任何报建许可证，涉案店铺的租赁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第三条“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未按照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对于无效的合同，法院依职权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综上所述，胡中原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签订的《协议书》，由何姝、罗小芳向胡中原返还转让费11.8万元、保证金17600元、其它费用2183元，共计人民币137783元。2、判令何姝、罗小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姝、罗小芳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维持。胡中原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事实和合同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胡中原确认定金交付在先，《协议书》签订在后。
本院认为，当事人因履行涉案《协议书》发生争议而诉至法院，由于《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店铺转让，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案件。胡中原与何姝、罗小芳就转让涉案XX时光店铺一事，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其有效，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胡中原支付完《协议书》项下全部款项后，何姝、罗小芳取得XX牧羊的同意，依约将涉案店铺及店内设备移交给胡中原，何姝、罗小芳已完成其转让店铺的合同义务。何姝、罗小芳虽另负有协助胡中原与XX牧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义务，但胡中原在因自身无法与XX牧羊达成一致，依约不得要求何姝、罗小芳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胡中原提供的定金《收据》虽载明，“若因租赁合同或转租协议无法达成共识则如数退还此定金”。但在双方随后签订的《协议书》中对所有已支付款项作了进一步的明确约定，对前述《收据》中的约定作了变更，故胡中原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合同责任。披露房东情况、店铺产权情况、办理餐饮卫生许可证均非何姝、罗小芳的合同义务，故胡中原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75.6元，由上诉人胡中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廖冉冉（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