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春，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刘文术，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书祥，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地兰（张书祥之妻），女，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雄，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碧春与被上诉人张书祥、冯地兰追偿权纠纷一案，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3）云法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张碧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碧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术、被上诉人张书祥、冯地兰的委托代理人林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碧春在云阳县双江镇云江大道1129号门市装修过程中，雇请陈清华、陈世友等7人清除屋内装修杂物，同时陈清华还请张书祥驾驶车辆前来装运装修杂物，根据装运杂物的不同分别约定运输价格。2011年9月1日晚20时左右，陈世友在向张书祥来拉杂物车辆上搭跳板时受伤，事发时仅陈世友与张书祥两人在场，当晚陈世友因“外伤致右食中指压砸伤”入住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由车主冯地兰垫付医药费5000.00元。2011年12月19日，经重庆市云阳司法鉴定所鉴定，陈世友“右食指皮肤软组织撕脱伤并血管断裂毁损，右中指皮肤软组织裂伤致其右食指主动运动功能障碍（丧失），右中指屈曲活动功能受限。”综合评定其伤残程度属九级伤残范畴。2011年9月2日上午10：50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公司工作人员对张书云、冯地兰分别进行询问（张书云与张书祥系兄弟关系，因张书祥所持有的C1驾驶证不能驾驶牌照为重庆F287**的车辆，所以找持有B1B2驾驶证的张书云到保险公司报案接受询问）。张书云、冯地兰均向保险公司陈述陈世友受伤时车辆处于停放状态，且陈世友手指系车货箱门压伤。2011年9月3日，冯地兰、陈清华、张碧春三方达成陈世友务工受车伤花费垫（店）付协议，且冯地兰、陈清华、张碧春三人在协议上亲笔签名。事后因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三人并未按照协议划定的责任对陈世友的受伤费用进行实际履行。
2012年2月14日，陈世友向该院起诉张碧春、冯地兰、张书祥、陈清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判决书，判决张碧春一次性支付陈世友71607.27元。该判决书生效后，陈世友申请执行，执行中达成和解协议，由张碧春支付陈世友60000.00元，且已实际履行。2012年8月16日，张碧春向该院起诉张书祥、冯地兰追偿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2）云法民初字第03487号判决书，判决张书祥、冯地兰给付张碧春赔偿款36000.00元，判决生效，且已实际履行。2013年3月22日，冯地兰向本院起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判决书，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冯地兰的诉讼请求。
云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雇工陈世友受伤是否系张书祥、冯地兰所有的重庆F287**号车辆移动所致的问题。
根据原审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再审庭审情况，合议庭认为，陈世友受伤是否系张书祥、冯地兰所有的重庆F287**号车辆移动所致，证据不足，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主要理由如下：
2011年9月1日事发当晚，工人陈世友受伤时仅有陈世友和驾驶员张书祥两人在现场，且陈世友、张书祥两人庭审中陈述的事实相反。在（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案件庭审中，受伤工人陈世友诉称：“车当时停在梯子那里，两面是墙，车子一动，板子就把我的手压伤了。我受伤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把板子抬起，车子一动，我就受伤的。两个跳板又大又宽，我受伤的时候车子没有停稳，还在动。”驾驶员张书祥辩称：“第三次挪车后陈世友搭跳板就受伤了，他受伤的时候我不在车上，我在外面的大公路上，陈世友受伤是因为他扛跳板放置跳板时弄伤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对工人陈世友和驾驶员张书祥所陈述的事实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审查确定。
冯地兰并不是现场亲眼目睹事发经过的当事人，且其多次在庭审中所做陈述相互矛盾。在（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案件诉讼中，车主冯地兰辩称：“原告（陈世友）受伤是自己导致的”；在（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案件庭审中，冯地兰诉称：“我说车辆是静止的不是事实，出事时车辆处于移动状态”；本案再审诉讼中，冯地兰辩称：“我们在保险公司一直说的车子没动，陈世友在三峡医院住院的时候，也是说的车子没动，在前一晚打电话的时候，说工人受伤，我以为是车子动了，就在忙伤者。”基于趋利避害的特性，当事人的陈述因不同的动机和目的易夹带虚假的成分，故对冯地兰所陈述的事实该院不予采信。
2011年9月2日上午10：50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公司工作人员对张书云、冯地兰分别进行询问，张书云、冯地兰均向保险公司陈述陈世友受伤时车辆处于停放状态，且陈世友手指系车辆货箱门压伤。次日，冯地兰、陈清华、张碧春三方达成陈世友务工受车伤花费垫（店）付协议”，协议中明确“因倒车导致陈世友右手无名指断了”，后协议中又补充：“如车方老板驾驶员张书祥、冯地兰保险公司如果报完了，就全负担所有费用，如果报销不完，就由三方分主次承担剩余费用。”冯地兰、陈清华、张碧春均承认此份协议为三方亲笔签名，三人均寄托于保险公司报销受伤工人陈世友的医药费。该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公司工作人员于2011年9月2日对冯地兰、张书云进行询问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与冯地兰、陈清华、张碧春三方达成陈世友务工受车伤花费垫（店）付协议中针对陈世友受伤是否系车辆移动所致所呈现出的事发经过相互矛盾，该院均不予采信。在案件再审过程中，冯地兰提出签署协议时受张碧春等人威逼胁迫，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未向法庭举示有关证据，因此，该院对此主张也不予支持。
原审诉讼中张碧春向法庭举示（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民事判决书，以此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中“张书祥驾驶车辆移动引起原告所接触的跳板移动致陈世友受伤”为证据证明陈世友受伤系张书祥驾驶车辆移动所致。（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原告陈世友诉被告张碧春、冯地兰、张书祥、陈清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因原告陈世友明确主张雇主责任，该案仅就原告陈世友与被告陈清华、被告张碧春与被告陈清华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的务工时间和误工费的标准认定、原告自身是否有一定过错进行了实体审查，并未对车辆是否移动进行审理和查明，该案民事判决书中在经审理查明部分写到“2011年9月1日晚20时左右，原告陈世友在向被告张书祥来拉杂物车辆上搭跳板时，由于被告张书祥驾驶车辆移动引起原告所接触的跳板移动致原告陈世友受伤。”仅为描述性的语言，原审原告以此作为证据来证明车辆移动致陈世友受伤这一事实，证明力不足。
再审中冯地兰向法庭举示（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民事判决书，以此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该事故的发生并非车辆倒车所引起”为证据证明陈世友受伤并非张书祥驾驶车辆移动所致。（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原告冯地兰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仅以原告冯地兰及张书云在保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中均承认车辆处于停放状态为证据认定该事故的发生并非车辆倒车所致，在证据采信上存在瑕疵。
综上，该院认为，该院做出的（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两份生效判决对同一事故作出相互矛盾的事实认定，形成一对一的证据对抗，且两份判决在证明力和认定事实所采信的证据上都存在瑕疵，因此，该院对（2012）云法民初字第01090号、（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两份生效判决中工人陈世友受伤是否系车辆移动所致的事实确认均不予采信。
二、关于张碧春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向张书祥、冯地兰予以追偿的问题
该案系张碧春与张书祥、冯地兰因工人陈世友受伤是否系车辆移动所致引发的追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虽陈世友与张碧春系雇佣关系，但在本案中，雇工陈世友受伤是否系车辆移动所致这一事实无证据予以佐证，陈世友受伤是否系张书祥、冯地兰造成的本案无法予以确认，故张碧春向张书祥、冯地兰追偿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在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针对同一事实，双方当事人都享有提出证据的责任，而证明责任只能由一方当事人承担。在本案中，张碧春以陈世友受伤系张书祥驾驶车辆移动所致为由向张书祥、冯地兰进行追偿，要求判决张书祥、冯地兰共同赔偿71607.27元，因张碧春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陈世友受伤系张书祥驾驶的牌照为重庆F287**的车辆移动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张碧春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对张碧春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陈世友受伤系车辆移动所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2）云法民初字第034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碧春的诉讼请求。
张碧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陈世友受伤系被上诉人车辆移动造成，证据充分：1、受害人陈世友当庭陈述；2、邀约陈世友并一起参加清运杂物的陈清华证明；3、冯地兰就陈世友受伤过程的书面确认；4、冯地兰在（2013）云法民初字第01357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以上证据均证实事发时车辆处于移动状态，上诉人已经穷尽了举证能力，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陈世友受伤的责任分担达成了《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云法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2）云法民初字第03487号民事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云法民初字第0348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世友受伤是否系张书祥移动车辆引起陈世友所接触的跳板移动，从而致陈世友受伤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首先，有伤者陈世友的当庭陈述，并有其受伤住院的相关资料予以证实。其次，陈世友受伤住院后，张书祥的妻子冯地兰为其垫付了医药费。第三，根据张书祥与张碧春之间达成的“陈世友务工受车伤药费垫（店）付协议”可以确认，系张书祥倒车致陈世友受伤，并且张书祥一方承担主要责任。第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公司对冯地兰、张书云所做的询问笔录，由于该二人在事发时，并不在现场，不是现场目击证人，同时，冯地兰所做的数次陈述先后相互矛盾，故该二人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张碧春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陈世友受伤，系张书祥移动车辆引起陈世友所接触的跳板移动，从而致陈世友受伤。张碧春在向陈世友进行赔偿后，依据这一事实向张书祥、冯地兰行使追偿权，并无不当。故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云法民初字第0348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碧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云法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阳县人民法院（2012）云法民初字第0348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云阳县人民法院（2013）云法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
本案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张书祥、冯地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何玉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