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雷龙，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露，住址同上。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海燕，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美（曾用名ＸＸ仙），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美，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黄其龙，住址同上。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东方，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雷龙、高露，上诉人杨建美、黄健美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2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黄某与杨桂英系夫妻，共育有4个子女：黄春龙、杨建美、黄健美、黄雷龙。杨建美从小被寄养他人。黄春龙于1988年11月报死亡，户籍登记于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XXX号（以下简称“XXX号房屋”）；1991年2月4日杨桂英亦于XXX号房屋内报死亡；黄某则于1995年1月22日在位于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1号内报死亡。黄雷龙、高露系夫妻。
黄某夫妇与各方当事人原居住于XXX号房屋内。1981年3月，因该房屋居住面积小，黄某自案外人处购得光复西路光复里271号瓦砖楼房上下一间，“在买进房屋后对原来住房的处理打算”一栏内填写内容为“买进房屋后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经结婚房屋不够住所以要买进”。同年3月20日黄某向登记部门申请房屋登记。1991年10月7日，黄某递交《上海市私有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同年12月7日登记成为所有权人。1993年该房屋与相邻房屋倾斜成为危房，黄某由黄雷龙代为向有关部门申请，与邻居一起将原房推到，进行重建。房屋修建期间，黄某居住于外地杨建美家中，并于1994年4月发函两原告，载明：“……我不放心房屋办理手续，1、申请翻建房屋执照和产权证，户口簿拿到了吧，2、将合同订好，要姓王的签名盖章要有见证人也要签名，交款50%写收据为证，什么时期动工打地脚，打个电话来让我放心，要和小吴多商量，……房屋是一件大事，最近我还可以，就是睡觉不好，担心上海房屋事情，将手续办好动工时打电话来，……”。1997年1月24日，上海市普陀区规划土地管理局发出位于上述光复西路光复里271号的系争房屋《上海市普陀区私房修建完工证》，编号97-1-014，修建人黄某，工程名称：原房翻建加层，建筑面积72.96平方米，核准位置平面示意图中标注了房屋平面图。2014年7月，系争房屋被纳入房屋征收范围，黄雷龙等人发现家中存有黄某书写的《立家庭协议书》，故认为系争房屋应为黄雷龙等人所有，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如其诉请。同时，黄雷龙、高露于2014年11月委托律师向案外人上海市普陀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发函，称：“在上述房屋征收期间，黄雷龙曾主张房屋所有权为其所有，但贵公司根据相关资料最终认定上述房屋被征收人为黄某（亡）、黄雷龙、黄健美、黄春龙（亡）、杨建美等，即上述房屋所有权为继承人共同共有，黄雷龙虽有异议但仍与其它继承人协商初步确认了上述房屋征收和补偿方案。”“现黄雷龙有新证据证明上述房屋应归其所有，故特委托我们发出本函，恳请贵公司将上述房屋被征收人变更为黄雷龙，黄雷龙才可履行上述房屋征收和补偿协议项下的义务，现被征收房屋无法移交非黄雷龙过错。另黄雷龙为进一步证明自己的主张，已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述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
现黄雷龙、高露涉讼，请求依法判令系争房屋归其二人共同所有等。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关于时效，杨建美、黄健美认为系争房屋的产权证于1992年已经取得，黄雷龙、高露于2014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20年的最长时效，该诉请已经丧失胜诉权，故应当驳回其诉请的抗辩主张，因原光复里271号房屋为危房，在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后，与相邻房屋一起重新建造，获得了相关部门颁发的系争房屋的《完工证》，原于1992年产权证所登记的房屋显然已经灭失，而《完工证》获得的时间为1997年，故杨建美、黄健美上述超过20年最长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难以采纳；黄雷龙等人认为确权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供法律依据，故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由于系争房屋《完工证》取得时黄某已经去世，嗣后也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房屋的产权登记，房屋竣工后一直由黄雷龙使用或对房屋进行管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就系争房屋的权利和使用也从未产生过纠纷，直至该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后，双方才因该房屋的征收利益分配产生争议，黄雷龙等人则发现黄某生前对该房屋权利制作了《立家庭协议书》，遂认为自己对系争房屋应当拥有权利而向法院提起主张，黄雷龙等人自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提起主张，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其针对杨建美、黄健美的上述有关抗辩意见，认为己方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
对于黄雷龙、高露认为根据《立家庭协议书》的内容，黄某生前已经将系争房屋的权利归属作了分配，故该产权应当归属于黄雷龙等人的主张，因该份文件虽然名为协议书，但仅有黄某一人的签名，从黄雷龙等人自述其于房屋征收后方知该协议书存在以及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黄某生前并未召集过子女或者将该协议书内容告知的事实分析，该份文件内容并非所有家庭成员协商合意的结果。原审法院审理中，黄雷龙等人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陈述了制作该文件的经过，虽然在接受质询过程中细节描述有所差异，也因制作文件时间距今长达十余年，细节印象模糊是合乎常理，在此情形下，两位证人的整体过程陈述基本吻合，尤其是该份文件由案外人黄某乙代笔、如何听写记录黄某的陈述、黄某听完复述后方签名等内容上并无出入，故该证人证言所证明的系黄某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应予采信，因此该文件确系黄某个人的意思表示；如果该份文件作为黄某生前所留遗嘱，那么立遗嘱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因该份书面文件系他人代书，可因此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见证人不得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而代书人和见证人均系双方当事人的亲戚，与各方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因此该文件难以认定为有效遗嘱。因此，杨建美等人对该份文件的抗辩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但是，杨建美等人所谓系争房屋为黄某和杨桂英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主张，因系争房屋权利登记于1992年，而1991年时杨桂英即报死亡，黄某及所有其他法定继承人在登记房屋权利时均未对法定继承提起主张，杨建美等人亦未提供杨桂英生前留有遗嘱等证据，且嗣后该房屋也已经被拆除重建。故系争房屋不应当认定为黄某夫妇的共同财产。
根据法律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所谓事实行为应是指不以意思表示为要素的能够产生民事法律后果的事实，只要有某种事实的行为存在，法律便直接赋予其法律效果。黄雷龙、高露提交的分别向各自单位申请建房补助、所在工作单位领导的批示、付款凭证等证据，充分说明了其二人在系争房屋重建时获得了工作单位的建房补助资金，黄雷龙另又向工作单位借款并按月扣除工资予以偿还。杨建美、黄健美称该款虽以建房补助领取却未实际用于建房的抗辩主张，因杨建美等人未提供建房出资资金的确切来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领取款项后对方用于他处，且从黄某致黄雷龙等人的信函内容分析，建房时黄某居住于外地即杨建美家中，建房的所有事宜均由黄雷龙等人在实施，也无法从信函内容中得出杨建美等人所称系黄某委托的单纯民事行为之结论；同时，从黄某所立协议书内容分析，黄某对原XXX号房屋出售所得资金于系争房屋重建后仍在进行处分，因此杨建美等人抗辩称建房系黄某原XXX号房屋出售所得资金的抗辩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故杨建美、黄健美的上述抗辩主张难以采纳。据此，应当认定黄雷龙、高露对系争房屋的重建出资13，000元。同样，从上述信函和协议书可以认定，系争房屋重建时由黄雷龙等人具体负责实施，对系争房屋重建作出了很大贡献。因此，黄雷龙、高露对取得合法《完工证》而建成的房屋应当拥有权利。
关于黄雷龙、高露所享有权利的份额。首先，因为系争房屋来源于原黄某出资购得的房屋，且该房屋登记产权人亦为黄某，现房屋建成后，从《完工证》登记内容分析，即便黄某已经去世，申请人仍然登记为黄某，因此，黄某对系争房屋应当享有权利。其次，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整个房屋重建时的总出资额，黄雷龙等人在陈述中也确认整个房屋建造共花费了30，000元以上，故其现有认定的出资额仅是建房总额中的一部分，黄雷龙等人不应享有全部的权利。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黄雷龙、高露系黄某的儿子和媳妇，其夫妇二人因此与黄某应当为家庭成员，但又因其夫妇二人现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各方享有系争房屋权利的共有方式进行过约定，故该房屋应当为黄某与黄雷龙、高露共同共有，高露虽就建房出资过，但对该房屋拥有权利的基础是基于与黄雷龙的婚姻关系，因此黄雷龙与高露作为共同体与黄某享有房屋的同等权利，黄雷龙等人要求将系争房屋确归为其二人所有的请求与事实不符，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对黄雷龙、高露要求确认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1号房屋权利归属于黄雷龙、高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1号房屋应由黄某、黄雷龙、高露共同共有，其中黄雷龙、高露两人享有的权利份额与黄某一人享有的权利份额一致。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雷龙、高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黄某签名的《立家庭协议书》中的第五条列明，出资翻建系争房屋的全部款项是黄雷龙、高露二人，且该房屋产权归黄雷龙、高露，黄某并未出资，故原审法院认定黄雷龙等二人仅出资13，000元，而且仅凭《完工证》上写有黄某的名字，就确认黄某享有系争房屋产权，均属认定事实错误，黄雷龙等人要求法院出具调查令，向有关部门调查原系争房屋翻建的申请、许可证等材料。有关证人出庭作证，对于《立家庭协议书》的形成过程作出了证明，故该协议书应认定为黄某有效的遗嘱，但原审法院却以代书人、见证人均与本案当事人有亲戚关系为由，认定上述人员存在利害关系，从而对于上述协议书的效力不予认定，亦无法律依据。故根据黄某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争房屋应属黄雷龙、高露所有。上海中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由于公司转制，原上海中联大厦物业管理处的相关档案材料均由上海中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档案室管理，黄雷龙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出示的向黄雷龙原单位上海中联大厦物业管理处申请的建房借款、补助等相应凭证，亦由上海中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后予以证明，《立家庭协议书》所用纸张与原黄某生前书写的信函纸张一致，故不存在黄雷龙向原审法院提供伪证的事实。据此，黄雷龙、高露认为原审法院将其依法所有的系争房屋权益认定为与黄某共同享有，并确定的相应份额，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侵犯了黄雷龙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并改判支持其二人的全部原审诉请。
上诉人杨建美、黄健美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房屋登记于1992年，有关权利的归属早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现因该房屋被征收拆迁后的利益分配，双方发生了争议。但原审法院以该房屋翻建期间的《完工证》来重新计算该房屋的物权登记，显缺乏法律依据。杨建美、黄健美自小在系争房屋内生活直至出嫁，该房屋系上诉人父母生前购买的私有房屋，母亲应享有相应的份额，但原审判决却对该事实不予查明。《完工证》也注明系争房屋是修建，翻建加层，并非重新建造。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虽系黄雷龙等人与相关的征收单位签订，其也确认该房屋产权属于黄某，现房屋已拆除，故黄雷龙等人提起确权之诉，无任何法律依据。有关征收拆迁协议签署后，双方当事人经有关征收单位曾多次协调如何分割征收利益，但黄雷龙等人却出示伪造的父亲遗嘱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出示的《立家庭协议书》，以及黄雷龙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等也是伪造，杨建美、黄健美向法院出示的上海中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文化用品总公司文具分公司的企业登记材料中公司成立日期等情况与上述协议书采用的纸张、单位出具的证明等形成的时间均存在矛盾，故杨建美等人均不予认可，并坚持认为修复系争房屋所需的费用是黄某生前将老屋出售所得的款项支付。为此，杨建美、黄健美多次以书面方式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本案。此外，系争房屋多年来对外出租，租金亦由黄雷龙收取。据此，杨建美、黄健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第二项，改判驳回黄雷龙、高露的全部原审诉请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虽然杨建美、黄健美称系争房屋现已被拆除，而且双方当事人对当时由何人出资翻建该房屋，以及黄某生前签署的《立家庭协议书》中的部分事实等存在争议外，但是对于该房屋翻建后进行权利登记时，杨桂英已经去世，并系黄某生前与黄雷龙夫妇共同生活期间实际翻建施工的事实却无异议。杨建美、黄健美除主张有关翻建资金系原老屋出售所得的款项外，但也未能充分证明其二人在上述翻建过程中履行过相应的义务和作出过贡献。原审法院鉴于具有家庭关系的共有人，对于共有财产的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当事人所依法享有的民事诉讼权利，确认黄雷龙、高露夫妇共同作为家庭成员的一方在作为家庭共同共有原系争房屋中所应享有的权利，并无不当。故本院基于相关的事实和法律规定，酌情进一步明确黄雷龙夫妇共同享有原系争房屋50%的权益。至于已去世的黄某、杨桂英夫妇在原系争房屋中所享有的权利，以及目前系争房屋被征收后的安置补偿利益如何处理等，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均应另案处理。鉴于各上诉人的上诉诉请，均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27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27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上诉人黄雷龙、高露共同共有原上海市光复西路光复里271号房屋计50%的权利份额。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黄雷龙、高露负担6，900元，上诉人杨建美、黄健美负担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吴 俊
审判员 陈 俊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