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晋中，男，1978年5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为华，北京市六合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歆，北京市六合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女，1978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冰，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晋中因与被上诉人张慧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8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郑慧媛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慧在一审中起诉称：张慧、冯晋中系北京睿工德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工公司）股东，各占公司50%股权。在睿工公司经营期间，张慧与冯晋中存在严重分歧，导致睿工公司无法正常发展。后双方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张慧逐步退出睿工公司经营管理，冯晋中在张慧办理交接手续后向其支付63万元，违约一方支付守约方100万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张慧依约履行了全部前期义务，但冯晋中迟迟未支付约定的款项。故张慧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冯晋中支付款项63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冯晋中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张慧的诉讼请求。张慧起诉所依据的2013年3月11日的协议书，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支付主体为睿工公司。且协议书涉及款项的支付需对睿工公司进行清算，在没有清算之前由其中一个股东支付相关款项，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张慧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均是对协议书的片面引用，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此外，冯晋中认为违约金100万元的数额过高，请求法庭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睿工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3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张慧（持股比例50%）、冯晋中（持股比例50%），冯晋中任法定代表人。
2013年3月11日，冯晋中作为甲方、张慧和委托代理人李×作为乙方、宋×和陈×作为丙方、李×作为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睿工公司与北京睿工迅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业公司）作为目标公司，香港睿工业有限公司（睿工业公司）与北京金瑞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工公司）作为标的公司，因各方对目标公司、标的公司经营产生严重分歧，经各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目标公司终止经营、注销工商登记；标的公司继续存续，甲方将其所持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所指定的第三方；协议签订后10日内，乙方自行协调其客户北京新安创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公司）对睿工公司的委托合同纠纷案件，并促成该客户撤诉；同时乙方自行撤销对睿工公司的企业借贷纠纷案件；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出具由李×签字的向公路院以及丹纳赫，西门子公司追偿全部应收款项的书面通知，并向甲方归还睿工公司和公路院签署的合同，同时，由李×向公路院以及丹纳赫、西门子等公司相关负责人发出追偿全部应收款项的电子邮件并抄送甲方，书面通知和电子邮件应明确说明应收款项要尽快打入睿工公司银行账户；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归还睿工公司和迅业公司的载有业务数据的电脑硬盘1个、印鉴5枚（公章1个、财务章1个、合同章1个、人名章1个、发票专用章1个）、所有睿工公司、迅业公司签署的合同以及全部财务账册和财务凭单。按照公司在11月份运行状态交接；在甲方财务人员审核无误后接收并与乙方签署印章及上述资料交接单；乙方不得保留睿工公司任何财务资料的原件和复印件，否则即视为违约；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乙方安排此前曾经与目标公司签署过劳动合同或产生过劳动关系而实际上自2012年11月1日后为乙方工作的员工就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工资结算的实际情况签署书面申明；在上述事项完成并在甲方收到朝阳法院准许上述两个案件撤诉的裁定书的当日（或第二天），由乙方自行协调新安公司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解除对睿工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在法院办理账户解冻手续时，应有甲方和乙方同时在场；甲方向乙方办理金额为63万元的转账手续，同时，乙方向甲方出具收具上述款项的收据；乙方确保不能以任何事由再次对睿工公司银行账户进行冻结，否则即算违约；睿工公司收到公路院款项（至少40万元）的当日（或第二日），甲方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乙方支付15万元；乙方向甲方出具收到上述款项的收据；如果睿工公司未收到公路院应收款项，无需向乙方支付上述15万元；在睿工公司收到公路院40万元的前提下，对于给乙方支付的15万元，冯晋中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支付，否则即构成违约；如果睿工公司收到部分公路院款项，需按25：15的比例支付给乙方；李×及标的公司不再对睿工公司除上述约定的70万元及从公路院收回的应收款中的15万元之外的账面资金及应收款主张权利；本协议各方均应严格遵守本协议的各项约定，因不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均由违约方承担；违约方应在1个月内向守约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上述协议中还约定了关于目标公司终止经营活动、资产处理、办理注销以及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等内容。该协议上有冯晋中、李×、陈×、宋×的签名以及睿工公司和迅业公司的印章。
协议签订后，张慧完成了发送书面通知和电子邮件、睿工公司账户解封、印章及资料交接、员工的书面申明、协调（2013）朝民初字第06282号金瑞工公司诉睿工公司一案和（2013）朝民初字第01616号新安公司诉睿工公司一案的撤诉等义务。但冯晋中未向张慧支付约定的63万元。后，张慧的代理人李×向冯晋中致电，要求尽快支付63万元，冯晋中虽不否认上述两案撤诉的事实，但以没有收到撤诉裁定书为由，拒绝支付63万元。
冯晋中认为协议中约定由冯晋中开具转账支票的款项共计两笔，一个63万元和一个15万元，从第二笔15万元的约定看，冯晋中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知，虽然约定转账支票由冯晋中开具，但付款主体不是冯晋中个人。张慧则主张，63万元的付款主体是冯晋中，第二笔15万元的支付和本案没有关系。
另查，冯晋中与张慧均认可协议中约定撤诉为（2013）朝民初字第06282号和（2013）朝民初字第01616号案件，截至本案诉讼前，上述两案均已适用简易程序撤诉结案。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协议书系冯晋中、张慧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在张慧已经完成了包括撤诉和解冻睿工公司账户的合同义务，冯晋中应当按照约定向张慧支付63万元款项。冯晋中辩称应先清算公司，再支付款项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冯晋中以协议其他条款的约定证明双方约定支付63万元的主体是睿工公司，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冯晋中并不否认（2013）朝民初字第06282号案件和（2013）朝民初字第01616号案件撤诉的事实，因上述两个案件均为简易程序审结，故冯晋中以未收到两案的撤诉裁定书为由拒绝付款，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协议书虽然未约定支付63万元的时间，但在对方主张的情况下，冯晋中仍表明不同意支付，其行为已违反协议约定，构成违约。张慧有权根据约定向冯晋中主张违约金。但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较高，该院酌情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晋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慧支付63万元；二、冯晋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慧支付违约金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冯晋中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把没有付款义务的冯晋中认定为对张慧有付款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5项的约定，冯晋中作为睿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为张慧办理付款手续，张慧及其夫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解冻睿工公司的银行账户。冯晋中仅有办理手续的权利，真正的付款人应是睿工公司。协议书第六条第8项约定了李×及标的公司不再对睿工公司主张70万以及15万之外的账面资金和应收账款，其实70万是笔误，应是63万，这一条说明63万是从睿工公司付款。冯晋中作为睿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如果未办理付款手续，也应仅有管理责任，而不是经济上的付款责任。2.关于违约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睿工公司应何时给付张慧63万，更没有约定未付63万就算违约。协议中之所以没有约定63万的给付时间，是因为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由冯晋中主导在睿工公司账户解冻后开始办理睿工公司的注销手续。办理注销登记耗费时间较长，所以没有明确约定何时给付63万，也没有约定睿工公司和冯晋中应承担的责任。冯晋中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由于付款主体是睿工公司，其注销需要长期时间，应等到睿工公司清算后，如果还有剩余财产，各方按照比例分配。3.协议书的目标是由冯晋中主持睿工公司的注销事宜，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8项对注销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作出约定。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冯晋中正在办理工商注销手续，产生了纳税清算审核报告，补缴税款并办理了公告。其中补税款大约有39万元，按照约定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这个事实。4.协议书签订后，冯晋中以睿工公司名义向张慧支付了1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司的资产属于公司法人所有，除非是股东和公司有借贷、买卖等关系或在清算时分配财产，否则股东没有权利从公司获得财产。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公司财产的独立性，而把公司资产判给某一股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冯晋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慧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慧承担。
张慧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不认可冯晋中的上诉请求。1.关于付款主体的问题，结合协议书上下文和协议的实质很明确是冯晋中付款给张慧，张慧放弃经济管理和分配的权利，付款主体是冯晋中。而且，根据法律规定，股东是无权处置公司财产的。2.关于付款时间的问题，协议书第二条第5项明确约定了在冯晋中收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准许两案撤诉裁定书，以及办理解冻手续的次日付款。张慧于2013年4月8日多次给冯晋中打电话催要款项，冯晋中拒不给付。3.冯晋中没有向张慧支付过1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交接记录、录音文件、验资报告、企业信用查询单、证明、报纸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冯晋中、张慧等人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协议义务。关于63万元的付款主体问题，协议中约定了甲方（冯晋中）向乙方（张慧）办理转账手续，冯晋中主张应由睿工公司付款，冯晋中仅是办理付款手续，仅有管理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系冯晋中、张慧、李×等个人签订，其主要目的系注销目标公司，并通过股东间股份转让的方式改变标的公司的股权结构。睿工公司系协议书中的目标公司，并非该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协议书中主要约定了作为协议相对人的张慧、冯晋中等人的权利和义务。此外，冯晋中未能解释其在该协议书中直接处置睿工公司财产依据，也未能解释其主张的自己仅有未办理付款手续义务的管理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故冯晋中关于应由睿工公司给付张慧63万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冯晋中应支付张慧63万元，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63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以及冯晋中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协议书第二条第5项约定：“在上述事项完成并在甲方收到朝阳法院准许上述两个案件撤诉的裁定书的当日（或第二天），由乙方自行协调北京新安创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朝阳法院解除对睿工德业银行账户的冻结，在法院办理账户解冻手续时，应由甲方和乙方同时在场。甲方向乙方办理金额为陆拾叁万元人民币的转账手续，同时，乙方向甲方出具收据上述款项的依据。乙方确保不能以任何事由再次对睿工德业公司银行账户进行冻结，否则即算违约”。从该条可推定在张慧办理完解冻手续，冯晋中收到撤诉裁定书的当日或次日，冯晋中理应支付其63万元款项，否则构成违约。即使认定协议书中关于支付63万元的时间并不明确，但在对方主张的情况下，冯晋中仍表明不同意支付，其行为已违反协议约定，亦构成违约。现张慧已经完成了包括撤诉和解冻睿工公司账户的合同义务，冯晋中应当按照约定向张慧支付63万元款项，由于其尚未支付，张慧有权根据约定向冯晋中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约定100万元的违约金数额较高，予以酌情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冯晋中主张的其已经向张慧支付过10万元，以及其在办理注销过程中产生了39万元的税款，应由张慧等人共同承担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七百三十五元，由张慧负担三千六百八十五元，冯晋中负担六千零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一百元，由冯晋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慧媛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