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云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国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伟，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冬颖，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李筱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剑锋，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云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22日，德信公司与云峰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由云峰公司承建德信公司开发的位于珠海市富山工业园区的珠海市富逸花园商住小区工程，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桩基础、土建、铝合金、水电、防雷、消防、室内外给排水、排污工程项目，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约480天；合同第48.1条约定合同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云峰公司应按规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技术资料格式和要求，向德信公司提交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报告。
2013年6月5日，德信公司在（2013）珠斗法民二初字第57号案中向原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要求云峰公司先行交付“富逸花园”所有建筑资料及竣工验收资料。2013年7月3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德信公司向云峰公司支付500万元，云峰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前将应由云峰公司提交的“富逸花园”相关建筑资料及竣工验收资料交城建档案馆备案。
2013年7月31日，富逸花园商住楼1-14栋取得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备案表上注明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
涉案小区业主赵兆忠、赵兆有（陈雪梅）、黄长福、方海霞、黄涛（林燕）、陈婵波、郑禹新、宁碧华、陈爱银、宁碧燕、陈爱平、林建波、林爱玉、王海涛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德信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赵兆忠支付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1834.34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赵兆有、陈雪梅支付从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1834.34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黄长福支付从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1320.28元；
（2014）珠斗法五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方海霞支付从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0698.53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黄涛、林燕支付从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42203.25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陈禅波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6442.73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郑禹新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24810.35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宁碧华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34014.41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陈爱银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23014.87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宁碧燕支付从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51886.22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陈爱平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2176.06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林建波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33947.47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林爱玉支付从2012年11月11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74355.86元；
（2015）珠斗法五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定德信公司向王海涛支付从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11916元。
2015年12月15日，德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云峰公司在（2015）珠斗法执字第1806号案中的执行款在43万元的限额内予以冻结，珠海快易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查封。
德信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云峰公司赔偿德信公司经济损失427040.50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本案受理费由云峰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建设单位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办法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涉案工程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具备了向备案机关提交备案文件的条件。但是直到德信公司在（2013）珠斗法民二初字第57号案中向原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云峰公司才与德信公司达成协议，同意于2013年7月12日前将其持有的备案文件提交备案机关，涉案工程才得以于2013年7月31日完成备案。故云峰公司未提交其持有的备案文件是涉案工程未及时完成竣工验收备案的原因。因此，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日（2011年11月30日）至涉案工程完成备案之日（2013年7月31日），德信公司向涉案业主承担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与云峰公司未及时提交上述文件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涉案小业主所要求的违约金均产生于此期限范围内。德信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建设方如逾期向业主交付房屋，须向业主承担违约责任，竣工验收备案是德信公司向业主交付房屋的条件，均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云峰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应当能预见到其不及时提交上述文件会造成德信公司无法完成竣工验收备案，无法向业主交付房屋，继而向业主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云峰公司应当对德信公司向业主承担违约责任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共计为（11834.34元＋11834.34元＋11320.28元＋10698.53元＋42203.25元＋16442.73元＋24810.35元＋34014.41元＋23014.87元＋51886.22元＋12176.06元＋33947.47元＋74355.86元＋11916元）370454.71元。
德信公司与涉案小业主进行诉讼所支出诉讼费及由此产生的执行费，产生于德信公司与涉案小业主之间的诉讼，与云峰公司无关，德信公司要求云峰公司予以赔偿，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德信公司要求云峰公司赔偿上述赔偿金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云峰公司应向德信公司支付的赔偿金尚未确定，德信公司要求云峰公司从德信公司实际付款之日计付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云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德信公司损失370454.71元；二、驳回德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06元，由德信公司负担1021元，由云峰公司负担6685元；一审案件保全费2670元，由德信公司负担354元，由云峰公司负担2316元。
云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德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德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建设部的部门规章《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认定建设工程在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之后才具备法律规定的交付条件，属适用法律错误。
1、根据德信公司与小业主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房屋交付条件为“该商品房经分期综合验收合格”，第九条约定了开发商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开发商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德信公司与小业主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以竣工验收备案作为房屋交付的条件，原审法院的认定缺乏合同依据。
2、在现行法律中，对建筑工程的交付使用的条件都有明确规定，即建筑工程验收合格。《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以验收合格的，方可交付使用。由此可见，建设工程交付使用的条件是建设工程验收合格而不是竣工验收备案，原审判决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
3、竣工验收和竣工验收备案在法律上涵义不同，原审判决混淆了不同的法律概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竣工验收是建设单位依据建设工程管理制度，竣工验收技术标准，以及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组织有关单位对建设工程进行查验接受的行为，系建设单位等平等地位的合同主体基于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施工单位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建设工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一种确认，具有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其效力及于合同各方。本案中云峰公司早已于2011年11月30日将建设工程交付给德信公司，建设工程经德信公司及设计、勘察、监理等单位验收合格。也就是说德信公司已于2011年11月30日对云峰公司全面履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建设工程质量予以确认。并且，根据《建筑法》、《合同法》等法律规定，案涉建设工程于2011年11月30日具备交付使用的条件，不存在因案涉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而无法向购房人如期交付房屋的事实。竣工验收备案，则是建设工程质监部门在建设单位申请备案并提交有关文件的情况下予以备案，以供查考的行为。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6条及第49号的规定，竣工验收备案是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建设工程质量进行监督管理的制度安排之一，具有行政法律行为的性质，竣工验收备案没有对建设工程质量作任何实体的认定，仅仅是对建设单位自主组织的竣工验收行为等进行程序性、形式性审查，备案只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并不是竣工验收行为。可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与取得竣工验收备案是两个不同程序，建设工程交付使用的条件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而非通过竣工验收备案。原审判决将行政部门的形式监管行为强行加诸到平等的民事合同关系中属适用法律错误。
4、原审法院适用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是建设部的部门规章，其法律效力远低于全国人大颁布实施的《建筑法》、《合同法》，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当然应当优先适用《建筑法》、《合同法》的规定。《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四条虽然规定“建设单位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办法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备案”，但未按照规定办理备案的法律后果仅在第九条规定“建设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未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备案机关责令限期改正，处2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并没有规定“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不得交付使用”，原审判决的“房屋在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后才具备法律规定的交付条件”没有依据。
5、将竣工验收备案作为房屋交付使用的条件，既与现行法律规定相冲突，又与国务院转变政府职能的改革精神相违背，不应作为案件审理判决的依据。2004年国务院将“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验收”审批明确列明为行政许可的取消项目，其本意是转变政府职能，防止公权力对私领域的过度干预。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对深圳市建设局《关于商品房主体结构质量重新核验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中指出“商品房经建设单位组织竣工验收合格后即可交付使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对已竣工建设工程不再进行质量核验，核发竣工验收证书”。可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备案制度不能作为房屋交付使用的法定条件。唯有民事主体在交易合同中约定竣工验收备案是交付的条件，法院才能予以采纳适用。本案中无论是开发商与建设方的建筑施工合同，还是开发商与小业主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未约定竣工验收备案系房屋交付的条件，原审判决脱离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认定竣工验收备案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定交付条件没有依据。
二、原审法院认定云峰公司有义务向德信公司交付备案文件，并据此认定云峰公司不按期交付施工资料的行为导致德信公司无法如期交付房屋需向买受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这部分违约金应视为云峰公司不按约定交付施工资料所造成的损失，这是错误的。
1、案涉工程既然经德信公司确认竣工验收合格，说明德信公司认可云峰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既然如此，德信公司已经无权向云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至于竣工验收备案，并非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仅是《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规定的行政义务，未履行竣工验收备案的法律后果是“备案机关可以责令限期改正，处2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这是行政责任，与承担违约赔偿的合同责任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
2、即使如原审判决所认定，云峰公司与德信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云峰公司作为施工方已经按约完成了主合同义务，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仅仅是合同法规定的从合同义务，该从合同义务不影响德信公司向小业主交付使用房屋。因此，云峰公司不按期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与德信公司是否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3、前已述及，德信公司作为开发商向小业主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开发商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这里约定的交付应当是房屋经竣工验收合格之后的物的交付。事实上，云峰公司早已将房屋交付买受人使用，买受人也早已接收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并未提出接收异议。云峰公司认为，小业主在接收房屋之后即享有了物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益，竣工验收备案与否根本不可能对小业主造成实际的损害。因此不存在开发商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损失赔偿的依据即开发商与小业主间的民事判决或民事调解，均属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决，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即使德信公司同意向业主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不能当然成为德信公司向云峰公司主张违约赔偿的依据。
4、即使法院认定云峰公司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系违约行为，德信公司仅仅违反从合同义务，却要全额承担向小业主赔付的违约金，不符合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首先，从本案双方发生争议的全过程看，德信公司作为发包人迟延支付工程款，违反主合同义务在先，而云峰公司却积极履行了施工合同的主要义务，在组织竣工验收合格后向德信公司交付了建设工程，方便其向小业主交付房屋，云峰公司未履行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仅仅违反了法定的从合同义务和行政义务，原审法院判令云峰公司承担全部的损失赔偿责任，明显加重云峰公司的责任。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确定的违约赔偿衡量标准不符。其次，原审法院根据德信公司与小业主的民事判决或民事调解确定的违约金核算需要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实际上德信公司尚未支付赔偿款，即德信公司的实际损失尚未发生，在此情况下德信公司诉请云峰公司赔偿的事实基础尚不存在，原审判决据此判令云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违约赔偿的补偿性、非惩罚性原则。再次，云峰公司作为系争工程的建设单位，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属弱势一方，遭遇发包人严重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根本性违约行为后，只得采取扣留竣工验收资料的行为，以求发包人早日支付工程款，减少损失的继续扩大，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与拖延工期、拖延竣工验收、不交付竣工房屋等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恶意违约行为有根本性区别，原审法院却以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这样的行政规章义务为由判决云峰公司支付巨额的违约赔偿金，显然对云峰公司不公平。在已交付房屋的情况下由于扣留竣工验收资料未备案而需要支付赔偿金是云峰公司根本没有预见到的。且由于德信公司自2012年竣工决算至今未能全额支付工程款，已导致云峰公司负债累累，根本不可能从该工程项目中有盈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违约的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见原审判决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显著加重了云峰公司的违约责任。
针对云峰公司的上诉状，德信公司答辩称：一、云峰公司的上诉理由在德信公司与小业主的诉讼中已经查明得很清楚了，但均未被原审及二审法院采纳，回归到本案，自然也不能被原审及二审法院采纳。二、关于云峰公司所称的不交付备案资料的问题，在双方的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德信公司在一审中由法院组织调解，以先行支付了500万元作为条件，云峰公司交付备案资料，由此可见，备案资料是云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交付，其应当承担不交付备案资料所引起的相应法律后果。三、（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的上诉人与本案是一致的，495号案件的上诉人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但在2015年10月2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上诉人再审申请的裁定书。我方的意见与之前处理（2016）粤04民终406号、（2016）粤04民终860号案件意见均一致。综上，德信公司认为原审及二审法院的处理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
一、关于案涉商品房交付条件的界定。
首先，就商品房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而言，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七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等法律法规均予以了明确规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商品房建设工程的验收不仅包括工程土建及配套设施安装部分等的质量专项验收，还包括档案、消防、规划、人防等涉及其他专业部门必须参与的强制性综合验收。虽然国务院于2004年取消了住宅小区等群体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的行政审批项目，将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权部分交由建设方行使，但仍然要求开发商组织各单项验收的结果报建设主管部门备案，亦即，建设单位仍然要接受相关政府部门的监督和审查。对此，《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第6.0.7条予以明确规定：“单位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建设单位应在规定时间内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有关文件，报建设行政管理部门备案”，而建设部在《关于发布国家标准〈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的通知》中亦明确上述条文为强制性条文一，必须执行。
其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为建设部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所制定的部门规章，是对《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事项的细化和执行，与上位法对于竣工验收的相关规定并不冲突，《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自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者准许使用文件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备案。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发现建设单位在竣工验收过程中有违反国家有关建设工程质量管理规定行为的，责令停止使用，重新组织验收。”而《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备案机关发现建设单位在竣工验收过程中有违反国家有关建设工程质量管理规定行为的，应当在收讫竣工验收备案文件十五日内，责令停止使用，重新组织竣工验收。”由此可以看出，上述条例与办法的规定相一致，都要求建设单位在接受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相关单位组织的竣工验收并取得验收合格的确认文件后，其申报的竣工验收资料及其他文件仍然要经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查，而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于不符合备案要求的工程，有权责令建设单位重新组织竣工验收，并给予行政处罚。因此，商品房的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并非仅为建设单位自行组织的验收，对建设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最终有审查权和监督权的机关是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而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才是商品房经验收合格的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由于商品房作为居住物的特殊性，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内，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其竣工验收的严格审查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备案登记合格并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不仅是商品房验收合格的标准，也是交付的先决条件。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完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云峰公司是否有义务交付施工资料及未交付施工资料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
首先，如原审判决所述，交付施工资料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施工人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并且不能以发包人未支付工程款为由留置施工资料。其次，如上所析，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是商品房验收合格的标准及交付的先决条件，而正是由于云峰公司未向德信公司交付相关工程技术资料，导致涉案工程无法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及时向建设主管部门备案，未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德信公司亦因此无法及时向商品房买受人交付房屋，并经由司法程序向商品房买受人赔付了逾期交房违约金。因此，云峰公司的行为与德信公司的损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德信公司请求云峰公司赔偿该损失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亦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对于云峰公司抗辩德信公司尚未全额支付赔偿款，实际损失尚未发生的主张，如原审判决所认定，德信公司向商品房买受人赔偿的金额已经由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且已进入司法执行程序，该赔偿金额为已经发生并且确定的金额，云峰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云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6元，由上诉人云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