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永男，系大连市中山区曲永男货运户业主。
委托代理人：曲永健，系大连造船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洋，系大连市中山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保安街44号。
投资人：于金荣，系该饭店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金荣，系大连狗不理饭店投资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宫婧、马雷，系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221号。
法定代表人：韩恒元，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忠、赵鹏飞，系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曲永男与原审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2）中审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曲永男、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永男及其委托代理人曲永健、刘洋，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宫婧、马雷，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8年12月30日，原告楼下的狗不理饭店发生煤气泄漏，造成原告煤气中毒，当日被紧急送往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2009年1月24日出院，共住院26天。现因被告对原告住院发生费用未予以赔偿，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租房费用等126，859.80元（待鉴定后变更）。
原审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以下简称“狗不理饭店”）、于金荣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饭店煤气没有发生泄漏，原告住院和我们没有关系，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系被告煤气发生泄漏。
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集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陈述的事实属实，事故和被告燃气集团没有关系，我方不是责任人。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30日凌晨4时，原告住处发生煤气泄漏事故并导致原告煤气中毒，原告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同时拨打110报警，报警中心通知被告燃气集团。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天津街派出所出具《报警记录表》，记载：“12月30日5时50分，110指令永庆街18号3-3煤气泄漏。至现场：永庆街18号3-3曲永男煤气中毒呕吐被送医院，永庆街18号3-2也有2人轻微中毒。经煤气公司来人查找，系一楼狗不理店煤气未关造成。”大连煤气公司安全监理办公室出具《煤气事故勘察记录》，记载：“2008年12月30日，中山区保安街44号楼，煤气嘴子没关严，煤气外泄，6人中毒。”初熙祥在事故原因栏中签字确认。庭审中，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及被告于金荣对初熙祥签字不予认可。经被告燃气集团申请，本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对《煤气事故勘察记录》中初熙祥的签名字迹是否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2013）辽德司文检字第188号鉴定书，结论为：《煤气事故勘察记录》上“初熙祥”的签名字迹是初熙祥本人书写。大连狗不理饭店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于金荣。初熙祥与于金荣系夫妻关系。2009年10月30日，大连煤气公司安全监理办公室出具《证明》，内容为：“2008年12月30日，中山区保安街44号楼一楼狗不理饭店发生煤气泄漏，经九三营业所职工现场检查，煤气内外管无泄漏，煤气嘴子没关严所致，造成楼上多人中毒。”
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出院记录》，记载：曲永男，入院日期2008年12月30日，出院日期2009年1月24日，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本案原审时，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进行以下鉴定：原告曲永男有××；与本次煤气中毒有无因果关系。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0年7月16日作出大七司精鉴所（2010）精鉴字第14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一氧化碳中毒所致精神障碍；2、一氧化碳中毒是本病直接致病因素。本案原审时，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以下鉴定：1、伤残程度；2、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3、治疗时限评定；4、后续治疗费评定；5、医疗费合理性评定。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6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曲永男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致精神障碍，评定为8级伤残。住院期间1人陪护。休治时间180日。无后续治疗特征指征。无需特殊营养补偿。原告及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对此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此次重审期间，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后原告不配合鉴定机构的选取，致使本院无法重新鉴定。
另查，2009年2月11日至2012年6月28日间，原告曲永男到大连市急救中心、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等医院看病，共花费医疗费15，122.56元。原告曲永男为看病共花费交通费181.9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狗不理饭店的煤气泄漏，致原告一氧化碳中毒，侵犯了原告的生命健康权，应当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关于被告狗不理饭店煤气泄漏事故的原因，因被告燃气集团为证明其主张（煤气泄漏原因是被告狗不理饭店煤气嘴没关严，被告煤气集团没有责任）提供的证据均为被告燃气集团自己出具，无第三方出具的具有公信力的证据，故对于被告燃气集团抗辩其无责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即无法确认被告狗不理饭店煤气泄漏事故的原因，被告煤气集团应对被告狗不理饭店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因被告狗不理饭店是个人独资企业，被告于金荣是投资人，故被告于金荣亦应对被告狗不理饭店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诉请其已发生的医疗费15，122.56元、交通费181.95元，及住院25天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天×25天）一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租房费用一节，因该部分费用不是因被告狗不理饭店侵权所造成的损失，故关于其该节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根据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61号鉴定意见书（原告曲永男为八级伤残，住院期间1人陪护，休治时间180日，无后续治疗特征指征，无需特殊营养补偿），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应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为127，800元（21，300×20×0.3），住院期间护理费2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关于原告诉请的误工费一节，因原告曲永男为货运业主，2010年交通运输、仓储及邮政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8，833元，故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应赔偿原告误工费19，417元（38，833／360×180）。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赔偿原告曲永男医疗费15，122.56元、交通费181.95元，伙食补助费1250元，共计16，554.51元；二、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赔偿原告曲永男残疾赔偿金127，8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误工费19，417元，共计179，717元；三、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应给付原告曲永男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曲永男的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若逾期给付，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曲永男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776元［包含案件受理费4300元（其中原告曲永男已交1320元，申请缓交2980元），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836元，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3200元，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440元］，由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曲永男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因为鉴定人员并未给受害人查体，无资质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等原因，上诉人认为原审鉴定结论程序违法，不认可鉴定结论，所以重审中上诉人坚持申请重新鉴定并选取异地鉴定机构进行。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后，原审法院已经准许，上诉人也提供异地鉴定部门的名称，并配合鉴定，但原审法院又不按照程序办理。上诉人不再信任原审法院。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全体回避的意见也未得到准许。原审认定上诉人不配合重新鉴定的意见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鉴定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侵权人承担，鉴定费用由侵权人承担。
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上诉理由及请求：原审法院对于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划分未进行详细审查，现无任何证据证明饭店发生煤气泄漏的情况；受伤人员的实际损害情况未进行明确核实；原审对于该次事故与受伤者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未进行审查。综上，狗不理饭店对于受伤者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对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的起诉。
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判令燃气集团承担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出警记录表》记载：经煤气公司来人查找，系一楼狗不理饭店煤气未关造成，该出警记录客观真实。狗不理饭店投资人的配偶初熙祥也亲笔确认饭店煤气嘴子没关严，煤气外泄，6人中毒的事实。案涉事故系狗不理饭店的员工没有关严煤气嘴子所导致，非燃气集团负责维护管理的管道泄漏所致。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事故后果应当由狗不理饭店承担。燃气集团作为公益企业，保证管道安全是自己的职责和责任，不能要求燃气集团对燃气用户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由燃气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也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构成要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对燃气集团的起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曲永男不配合鉴定导致鉴定不能的认定存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原审原告曲永男重审时诉请各原审被告共同赔偿的项目包括：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租房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待鉴定后变更）。
2014年4月2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温医大司鉴中心（2014）普字第53号《关于退回郑培增、徐皓、曲永男、郑小仪司法鉴定案件的说明》。主要记载，本中心于2014年3月17日收到要求“对郑培增、徐皓、曲永男、郑小仪的伤残等级、休治时间、用药是否合理、护理时间及陪护人数、是否需要增加营养及营养标准、后续治疗时间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的委托书。经本中心鉴定人认真核实贵法院送审的鉴定资料后，认为上述四位被鉴定人均为一氧化碳中毒后出现精神异常，案情复杂；结合本中心缺乏一氧化碳中毒方面鉴定专家，技术力量不足的实际情况，不能完成上述鉴定。……特此说明”。
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6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人：洪晓军、朱昱光。为本案出庭接受质询的专家组成员之一于德利，鉴定资格由辽宁省司法厅颁发资质证书，资格证书记载发证日期是2011年9月1日。另外，出庭接受质询的专家组成员还有王丽萍、朱昱光、韩行杰，均具备鉴定资格。
上诉人曲永男母亲申锦云，1925年11月11日出生，育有子女五名；上诉人曲永男与其丈夫郑培增育有一女郑小仪，1994年6月28日出生，在校学生。2011年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为16，580元。
上述所查明的事实，有《报警记录表》、工商查询卡、《出院记录》、大七司精鉴所（2010）精鉴字第141号鉴定意见书、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61号鉴定意见书、医疗费收据及交通费收据、《煤气事故勘察记录》、《证明》，（2013）辽德司文检字第188号鉴定书、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温医大司鉴中心（2014）普字第53号说明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已经庭审质证和审查，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狗不理饭店发生煤气泄漏事故，造成上诉人曲永男中毒，上诉人曲永男身体健康权受到侵害，上诉人狗不理饭店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燃气集团提出无责的上诉意见，因其作为煤气运营管理者，事发后提供的调查意见均系单方出具，无法证明煤气泄漏与己无关，故原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合理。
关于上诉人曲永男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虽然原审法院应上诉人曲永男的申请再次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但因符合鉴定程序的鉴定机构退鉴，导致鉴定无果。上诉人曲永男上诉提出鉴定人员并未亲自检查受害人身体违反法律规定，鉴定结论无效的意见，因司法鉴定的相关规范中并无禁止性规定，而原审专家组成员出庭接受质询的人员有无资质也不必然导致鉴定结论无效。故原审法院采信初始鉴定程序及结论并无违法之处。
上诉人曲永男因一氧化碳中毒造成八级伤残的后果，关于其诉求被抚养人生活费一节，其母申锦云，其女郑小仪在校学生，均符合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情形，故上诉人曲永男的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未予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确定应赔偿被抚养人申锦云生活费4974元（16，580／年×5×0.3÷5），赔偿郑小仪被抚养费生活费9948元（16，580／年×4×0.3÷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审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赔偿上诉人曲永男母亲申锦云被抚养人生活费4974元，女儿郑小仪被抚养人生活费
9948元；
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审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应给付上诉人曲永男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应给付上诉人曲永男的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若逾期给付，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审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驳回上诉人曲永男其他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诉讼费10，776元［包含案件受理费4300元（其中原告曲永男已交1320元，申请缓交2980元），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836元，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3200元，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440元］，由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已预交4300元，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4300元，上诉人曲永男申请缓交4300元，）由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负担4300元，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上诉人曲永男应负担的430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孙 皓
审判员 阎 妍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