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士清，男，汉族，1950年7月24日生。
委托代理人宋玉琦，上海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兴，上海嘉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澄南村委）江阴市澄江街道澄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阴市花山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孙维君，该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国彪，汤成明，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阴市永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街道谢园村、斜泾村。
法定代表人戴永兴。
原审被告江阴市永维镀铝膜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街道谢园村、斜泾村（梅园路南）。
法定代表人戴永兴。
上诉人陆士清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澄江街道澄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澄南村委）、原审被告江阴市永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舟公司）、原审被告江阴市永维镀铝膜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维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滨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澄南村委一审诉称：永舟公司与永维公司系关联企业。永舟公司因经营缺乏资金，截止2010年10月31日，永舟公司共计向澄南村委借款200万元。2011年3月15日，澄南村委与永舟公司、永维公司、陆士清达成协议，约定：永舟公司结欠澄南村委借款200万元，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息为年息10％；如永舟公司不能归还，应承担澄南村委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诉讼费等；以上款项永舟公司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抵押，并由陆士清连带担保。协议签订后，三被告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澄南村委多次催要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永舟公司立即归还借款200万元并偿付该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约定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2.永维公司、陆士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支付律师费60000元；4.被告承担诉讼费。
永舟公司、永维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陆士清一审辩称：澄南村委提供的借款合同系以获取利息为目的，借款期限达到一年以上，亦不属于临时性拆借，该借款合同违反国家金融法规，应属无效，故其作为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其仅在最后的还款协议上作了担保，对前面的借款事实不清除，请求法院查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即使担保成立，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其作为保证人，仅对债务人物的担保之外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澄南村委应先就抵押财产实现债权，而根据澄南村委提供的证据，抵押物价值达400万元之多，即使算上折旧，抵押财产价值仍远远超过本案标的额，故其也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澄南村委主张的代理费损失，该损失超出了法定的收费标准。综上，请求驳回澄南村委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5日，江阴市澄舟科技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江阴市永舟科技有限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借款合同1份，由永舟公司向澄南村委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9月5日至2008年9月4日止，陆士清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永舟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转账支票50万元整。
2008年3月6日，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借款合同1份，由永舟公司向澄南村委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3月6日至2009年3月5日止，约定由永舟公司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为担保，并提供了固定资产汇总表，上注明净值4012911.95元。永舟公司于当日出具50万元的收据。
2008年9月24日，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借款合同1份，由永舟公司向澄南村委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9月24日至2009年9月23日止，永舟公司承诺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为抵押担保。永舟公司于当日出具了100万元的收据，但未提供相应抵押的机器设备清单。2008年9月25日永舟公司归还澄南村委借款50万元。
2009年4月9日，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由永舟公司向澄南村委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9年4月9日至2010年4月8日止，约定由永舟公司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为抵押，陆士清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永舟公司于当日出具50万元的收据，但未提供相应抵押的机器设备清单。
2011年3月15日，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还款协议1份，确认截止2010年12月31日，永舟公司结欠澄南村委200万元，永舟公司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利息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利率为年息10％，如永舟公司逾期，应承担澄南村委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永舟公司、永维公司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作为抵押担保，陆士清以担保人身份在还款协议上签名，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往后2年。永舟公司、永维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抵押财产清单。
另查明，2013年9月27日，澄南村委委托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于2013年10月29日支付代理费60000元。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4份、还款协议1份、村委证明、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永舟公司结欠澄南村委借款200万元，有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佐证，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有效；二、永舟公司、永维公司与澄南村委抵押合同关系的效力是否有效；三、陆士清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四、代理费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澄南村委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享有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财产的权利，澄南村委作为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澄南村委将其管理的财产借贷给永舟公司，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对陆士清提出的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无效的抗辩不予采信。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之间先后存在4份借款合同及1份还款协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最后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为准，永舟公司按约应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偿付该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损失，并赔偿本案的代理费损失。
关于焦点二，陆士清辩称应以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于2008年3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附的固定资产汇总表来确定抵押物，原审法院认为，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在2011年3月15日签订了还款协议，双方对借贷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确认，而抵押合同关系作为从合同，应随着主合同即借贷合同关系的变更而变更，抵押物亦应重新予以确定，现纠纷双方无法对抵押财产进行明确，根据协议也无法予以补正及推定，故应认定该抵押合同关系不成立，对陆士清的该抗辩亦不予采纳。同理，永维公司与澄南村委之间的抵押合同关系也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陆士清在2011年3月15日的还款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应对永舟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永舟公司、永维公司与澄南村委之间不存在抵押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陆士清提出的其应在永舟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范围外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四，根据《江苏省乡镇法律服务业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本案代理收费的上限应为51400元，故对51400元代理费损失予以认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永舟公司、永维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舟公司应归还澄南村委借款本金200万元并偿付该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永舟公司应赔偿澄南村委代理费损失51400元；三、陆士清对永舟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澄南村委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80元，由永舟公司、陆士清负担。
陆士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借款期限至今长达4、5年，显然不属于临时性资金拆借。出借方也并非解决生产经营所需，而是以获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因此，澄南村委多次向多个企业出借资金，属于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严重违反了国家金融监管法规，扰乱金融秩序。2.即使借款合同有效，陆士清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是抵押财产约定明确，抵押合同有效。2008年3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以永舟公司的所有机器设备（按逐年折旧后的净值）抵押（另附明细）”，并提供固定资产汇总表，详细列出了抵押财产。以后的借款合同均约定了上述抵押条款，虽未附抵押明细，但可推定每份合同所指的明细就是上述汇兑表所列设备清单，因此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即2008年3月6日、2008年9月24日、2009年4月9日设立，2011年3月5日订立还款协议时再次确认。现债权人澄南村委放弃抵押权，且抵押财产超过债务总额，因此，保证人陆士清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是《还款协议》并未设立借贷关系，不能认为是对原合同的变更，抵押合同关系当然也未变更。三是即使抵押合同不成立，澄南村委在订立抵押合同时出示抵押财产清单并声称进行了登记，则陆士清是因受欺诈，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签订保证合同，根据担保法第30条规定，陆士清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陆士清不承担民事责任。
澄南村委辩称：1.澄南村委与永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澄南村委出借资金是为了帮助其工业园区内包括永舟公司在内的小微民营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借款期限为1年以内，利率为年息10%，并非以牟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故该合同并不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该合同有效是正确的。2.澄南村委与永舟公司之间的抵押关系不成立。双方签订的4份借款合同中仅有2008年3月6日的借款合同附了永舟公司的固定资产汇总表，其他合同均未有相应的抵押设备清单。还款协议是对之前的结欠金额、还款期限等所作的重新约定，虽然该协议载明了设备抵押的条款，但各方均未对抵押财产进行明确，也未签订抵押合同，因此还款协议中关于抵押的内容不符合设立抵押权的法定条件，澄南村委不享有该设备的抵押权。3.陆士清作为该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所作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理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审理过程中，陆士清提交澄南村委近几年出借资金情况及部分借款合同、还款协议、民事调解书等证据，证明澄南村委向企业出借的资金达1亿多元，故澄南村委出借资金是以盈利为目的，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澄南村委的质证意见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出借资金情况表中有些借款是重复累计的，这些企业是澄南工业园区内的企业，澄南村委是为了支持企业发展临时出借的，且利率也是略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并不以牟取高利息为目的。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订立的抵押条款是否有效，陆士清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对此所作的分析及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陆士清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抵押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企业以现有生产设备等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永舟公司于2008年3月6日与澄南村委签订借款合同时，以永舟公司的所有机器设备（按逐年折旧后的净值）提供抵押担保（另附明细），并附《江阴市永舟科技公司固定资产汇总表》，载明：烧结炉、变压器等设备价值4224117元，扣减折旧211205.05元，净值4012911.95元。该抵押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抵押权也已设立。之后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的借款合同也同样约定了上述抵押条款，虽未附明细，但可推定每份合同所指的明细就是上述汇总表所列设备清单，因此，抵押权同样也已设立。2011年3月15日，永舟公司与澄南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并非重新设立借款关系，仅对原借款关系的确认及还款计划的制定，与原借款合同关于抵押的约定也并无冲突，因此永舟公司以其所有机器设备提供的抵押担保有效，抵押权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权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因此，保证人陆士清应在债务人永舟公司提供物的担保外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对此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滨民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陆士清在永舟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的担保外对永舟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澄南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60元减半收取14280元，由永舟公司承担，陆士清在永舟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的担保外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0元由陆士清、澄南村委各半承担14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明天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第一百八十九条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以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抵押的，不得对抗正常经营活动中已支付合理价款并取得抵押财产的买受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