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3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钢梅塞尔气体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岳塘街道湘钢梅塞尔厂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黑克尔。
委托代理人喻刚，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况琦，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立发釉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高新区晓塘路9号创新大厦902室。
法定代表人梁梦林。
委托代理人晏军、危更新，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湘钢梅塞尔气体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塞尔公司，判决主文除外）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立发釉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发公司，判决主文除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岳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明智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许姣、代理审判员钟贻云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胡骞担任法庭记录，于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塞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刚、况琦，被上诉人立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危更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0日，梅塞尔公司与立发公司签订《工业氧气供应合同》，由梅塞尔公司在立发公司处提供并安装所有的供气系统设备设施为立发公司供应工业氧气，立发公司按照约定的单价支付价款。合同第8.4条约定在履行过程中违约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同时合同第10条明确规定了合同履行中不可抗力的范围以及“因不可抗力而使得对本合同的履行被延误、阻止、限制或妨碍，则合同任何一方都不应对未履行本合同的条款承担违约责任，但条件是受影响方应立即就其所知不能履行或要推迟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义务的可能程度书面通知另一方，并在其可能的范围内尽其合理的努力对该事件造成的影响进行弥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政府政策调整，于2013年12月30日，立发公司与岳塘区人民政府签订《竹埠港地区化工企业关停退出协议》，要求立发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前停止生产、拆除主要生产设备、处理完毕危险化学物品等。因此立发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全面停产，立发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及2014年7月25日均向梅塞尔公司发函告知因不可抗力导致公司停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要求梅塞尔公司将相关设备进行拆除。2015年3月4日，经梅塞尔公司、立发公司对账确认立发公司累计欠梅塞尔公司货款共计41621.96元，梅塞尔公司认为立发公司因政府政策原因导致的停产是签订合同时就可以预见的，非不可抗力，现双方之间的《工业氧气供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于立发公司的单方面违约，立发公司应该将设备搬至新建立的工厂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梅塞尔公司遂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述诉称所诉之请求。另查明，梅塞尔公司安装在立发公司处的设备设施已经由梅塞尔公司自行拆除运回。
原审法院认为：梅塞尔公司、立发公司之间的《工业氧气供应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梅塞尔公司、立发公司均应该遵守合同约定的条款。梅塞尔公司向立发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后，立发公司应该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对账确认立发公司应该支付梅塞尔公司货款41621.96元，梅塞尔公司要求立发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政府政策调整，导致梅塞尔公司、立发公司之间的《工业氧气供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遭遇不可抗力，立发公司已经及时将相关情况书面告知了梅塞尔公司，并承诺协助梅塞尔公司将设备进行拆除，梅塞尔公司亦认可收到立发公司发出的书面通知，立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在发生不可抗力后立发公司已经履行了《工业氧气供应合同》中第10条的相关义务，无需承担第8.4条的违约责任。立发公司自2014年3月停产以来，拖欠梅塞尔公司货款41621.96元，根据《工业氧气供应合同》第8.4条，梅塞尔公司负有书面告知义务，梅塞尔公司虽举证曾出具过书面催要货款的联系函件，却未能证明该函件送达给立发公司，根据第5.3条立发公司应该支付梅塞尔公司欠款金额0.05%/天的滞纳金，梅塞尔公司要求立发公司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7月的滞纳金共计8865.4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商事交易中的不可抗力导致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属于商事主体所应该承担正常风险，现设备已经进行拆除，合同实际已经终止且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但造成合同终止的原因是因为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不可抗力，而非立发公司违约，故立发公司亦无须按照《工业氧气供应合同》第8.4条承担违约责任，梅塞尔公司要求立发公司支付违约金516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立发公司支付梅塞尔公司价款41621.96元，并赔偿违约金8865.48元，两项合计50487.44元，立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梅塞尔公司；二、终止立发公司与梅塞尔公司签订的《工业氧气供应合同》；三、驳回梅塞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立发公司负担(梅塞尔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460元，待本判决生效后，由本院予以退回；立发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案件受理费1050元缴付给本院)。
上诉人梅塞尔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的搬迁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被上诉人承诺搬迁后新厂将继续履行合同，但被上诉人再次违反承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第8.4条款具体约定因被上诉人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及公式，按公式计算违约金为524865.48元。上诉人为了在被上诉人处建立气站，实际投入了劳务费和部分材料费用共计167720.89元，根据公平、公正原则，被上诉人最起码要承担上诉�的实际损失167720.89元。综上，请求：1、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及损失；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在庭审中，上诉人将第一项上诉请求进一步明确为：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上诉人的实际损失167720.89元。
被上诉人立发公司答辩称，一、由于政府政策这一不可抗力原因，双方合同解除，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二、在被上诉人的函告通知下，上诉人已经撤回相应设施设备，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第10条约定的通知义务，避免了双方损失的扩大。此外，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曾承诺新厂建成后将继续适用上诉人的供氧设备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有条件继续履行合同而不履行，构成违约，这种说法是没有道理的。被上诉人的此种承诺行为有两层含义：其一，被上诉人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双方能够继续合作下去，进而再次弥补因工厂搬迁给双方造成的损失。但事实情况是，湘乡目前没有长期稳定的天然气供应，新工厂至今也还处在建设和试运营阶段，这些客观条件不允许被上诉人继续使用液氧燃烧技术，而只能使用替代性的煤气燃烧工艺。其二，被上诉人的此种承诺构成新要约，上诉人可以对该要约进行承诺，但双方达成的是新的合意。但对于该新的合同何时履行及如何履行、乃至出现履约不能的违约后果双方都没有进行约定。三、上诉人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被上诉人无须按照《工业氧气供应合同》第八条第4款的规定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四、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违约金的计算过高。五、上诉人主张实际投入劳务费和材料费167720.89元并无事实根据。该部分费用的依据仅有发票复印件，是上诉人的内部系统的付款申请材料和记账凭证，没有上诉人与第三方就被上诉人工程所发生劳务的合同，且从发票的项目来看，上诉人将所有项目列在一起，无法区分具体项目的费用。上诉人并没有证明劳务费、材料费与建设在被上诉人处的液氧供应设备存在联系。此外，劳务费及材料费已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结算付清，上诉人不存在该笔损失。
在二审中，上诉人梅塞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均提交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
第一组证据，1、湖南省发展改革委员会的2012年的文件；2、岳塘区政府2012年的文件，内容都是对竹埠港要进行搬迁，拟证明对竹埠港搬迁纳入政府议程，双方签订合同前就知道要搬迁，签订合同时，预见要搬迁，约定了违约的损失，按合同约定的违约损失，违约金并没有过高，合理合法。
第二组证据，上诉人建站的时候实际投入的劳务和材料费16万多元的相关票据和合同，拟证明建站的时候实际投入的劳务和材料费16万多元。
被上诉人立发公司质证后认为，第一组证据是新闻稿，并不是正式的官方文件，看不出政府要对竹埠港进行正式搬迁。湘潭市政府是在2013年10月20日对竹埠港正式作出退二进三的决定。第二组证据，人工费、材料费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对账单，可以看出有多笔标注是设备款，被上诉人没有欠付上诉人材料款。
在二审中，被上诉人立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被上诉人立发公司支付材料款的部分记账凭证、请款单、汇票，以及上诉人梅塞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1、被上诉人立发公司Q-1-60号请款单、单据号为30290301的银行承兑汇票、盖有上诉人梅塞尔公司公章的编号为6015482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立发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支付材料设备款290673.04元。2、记-0264号记账凭证、被上诉人立发公司请款单、票据号为20082575的银行承兑汇票、盖有上诉人梅塞尔公司公章的编号为3406534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立发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向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支付池窑烧枪系统的设备款200000元。3、记-0006号记账凭证、票据号为32475493、23256683的银行承兑汇票、盖有上诉人梅塞尔公司公章的编号为3406682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立发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支付设备款150000元，拟证明被上诉人立发公司向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支付了高额材料设备款，不存在欠付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材料款的情形。
上诉人梅塞尔公司质证后认为，不能说明上诉人提出的16万多的实际发生的费用，其中大部分是劳务费用和检测费用，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没有一项与上诉人提交的16万的单据有任何关联，也没有包括在16万中间，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这是按合同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设备款。我方为被上诉人代购的该设备在拆迁的时候也由被上诉人自行拆除，并且被上诉人得到了补偿，该设备上诉人没有拿走，仍然留在被上诉人处。该设备由被上诉人购买，在合同中有约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立发公司在签合同时就知道厂房一定会搬迁，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在一审已提供，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工业氧气供应合同》是否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二、被上诉人立发公司是否需要赔偿上诉人梅塞尔公司167720.89元的损失。
关于焦点一，2013年5月10日，被上诉人立发公司与上诉人梅塞尔公司签订了《工业氧气供应合同》，2013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立发公司与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政府签订了《竹埠港地区化工企业关停退出协议》，故被上诉人立发公司在与上诉人梅塞尔公司签订《工业氧气供应合同》之后因政府政策的原因无法履行合同，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且被上诉人立发公司搬迁至新厂后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使用液氧燃烧技术，故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的搬迁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被上诉人承诺搬迁后新厂将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再次违反承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梅塞尔公司无法证实其提供的材料费、劳务费发票与在被上诉人处的液氧供应设备具有关联性。且根据双方在《工业氧气供应合同》中的约定，上诉人梅塞尔公司在被上诉人工厂指定处（竹埠港工厂）投资建设氧气供应系统和烧枪系统供被上诉人使用，双方没有关于相应的劳务费、材料费由谁承担的具体约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167720.89元的材料费及劳务费既无双方的约定，亦无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梅塞尔公司要求被上诉人立发公司赔偿167720.89元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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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明智
代理审判员 许 姣
代理审判员 钟贻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胡 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