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
委托代理人周洪明，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景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
委托代理人查俭、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某。
上诉人张某某与上诉人于某因与被上诉人曹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昌民担任本案的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冬冬担任主审，与审判员彭虎成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最终未能达成调解一致。调解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张某某诉称，被告曹某某与被告于某系夫妻关系。2010年9月29日，原告及原告的丈夫曹文福（2012年8月去世）签订《赠与合同》，将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赠与被告曹某某。《赠与合同》约定，原告享有该房的无偿居住权，被告无条件保证原告对该房无偿居住的权利。被告如不履行约定的义务，原告有权向人民法院诉请撤销该赠与。被告曹某某、于某于2011年9月登记结婚并住进该房，2012年8月两被告搬出该房。2012年9月原告回该房居住时，被告向原告索要租金。被告曹某某违反了保证原告对该房的无偿居住权的义务，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合同》应当予以撤销。2012年10月30日，被告曹某某将该房赠与被告于某。两被告的赠与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一、撤销原告与被告曹某某签订的《赠与合同》。二、判令两被告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三、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租金16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中被告曹某某辩称，原告所诉基本属实。其与被告于某于2011年9月登记结婚，自2012年5月起，被告于某以自己刚刚生孩子怕曹某某抛弃为由，要求与曹某某共同拥有2010年9月29日原告赠与给曹某某的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曹某某起初并不同意，后被告于某多次吵闹，曹某某无奈于2012年3月将于某的名字添加到该房的权利人中。于某欲将该房私自侵吞，便又变本加厉地折磨曹某某，经常无故打骂曹某某，以自杀和离婚为由要挟曹某某将该房全部过户赠与于某。曹某某经不住没完没了的折磨，且念在孩子小，不愿将刚刚建立的小家庭拆散，2012年10月30日，曹某某被于某逼到李沧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手续。曹某某并非真心将房屋过户给于某，完全是被于某所逼。曹某某没有报答原告的养育之恩，却剥夺了原告对该房的居住权。于某利用曹某某的软弱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后，便立即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曹某某离婚，可见其目的是为了抢夺房产。曹某某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被告于某辩称，一、涉案房屋是于某合法取得，原告无权向于某提出任何主张。二、原告起诉本案是在两被告的离婚诉讼之后，通过原告的诉求和曹某某的答辩可见，是原告和曹某某恶意串通损害被告于某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原告张某某与曹文福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即被告曹某某，曹文福于2013年1月去世。被告曹某某与被告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7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4月28日生育一女，于某于2013年4月起诉要求与曹某某离婚，后于2013年5月22日撤回起诉。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明原件2份、被告于某提交的民事诉状原件1份、撤诉裁定原件1份以及原、被告陈述一致的笔录在案为证。2010年9月29日，原告张某某及其丈夫曹文福与被告曹某某签订《赠与合同》，并进行公证，两人自愿将其共有的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栋×单元×××户房屋赠与曹某某，并约定：“……四、赠与人享有对此房的无偿居住权，受赠人无条件保证赠与人对该房无偿居住的权利。如遇拆迁、转让等情形，受赠人保证提供赠与人与该房屋相当的居住条件。五、受赠人保证不发生下列任何情形：1、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亲属；2、对赠与人有赡养义务而不履行；3、不履行本合同约定的自己的义务。如发生以上任一情形，赠与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诉请撤销该赠与……”。根据上述《赠与合同》，上述房屋过户至被告曹某某名下。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10）青李沧证民字第867号公证书及所附《赠与合同》复印件1份以及原、被告陈述一致的笔录在案为证。2012年3月21日，曹某某通过赠与将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栋×单元×××户房屋由曹某某单独所有变更为曹某某与于某共同共有。2012年10月30日，曹某某将其所有的上述房屋的份额赠与于某，并自愿放弃此房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上述房屋由于某单独所有，2012年11月上述房屋过户至被告于某名下（权证字号：青房地权市字第20××号）。自2012年9月起，上述房屋由原告居住至今。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房产档案盖章复制件2宗、被告于某提交的房产证原件1份以及原、被告陈述一致的笔录在案为证。
原审中原告主张，被告曹某某违反了双方间《赠与合同》的约定，损害了原告的无偿居住权，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有权要求撤销对曹某某的赠与。被告曹某某对原告的主张无异议。被告于某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于某认为，原告居住涉案房屋，从未向于某缴纳过租赁及使用费用。涉案房屋经过了三次变更，原告是明知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于某是通过非法的手段取得房屋所有权。原告与曹某某之间设定的权利义务的效力不能强加于被告于某。如果曹某某侵犯了原告的权利，原告应当向曹某某主张，该与于某无关。且现在曹文福已经去世，应由曹文福的有关继承人代表曹文福行使诉权，本案原告人数不足。原告主张，一、两被告间的赠与行为剥夺了原告的居住权，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应认定为无效。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之规定，2012年10月30日，曹某某在于某要自杀和离婚的威胁下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于某名下，该行为不是曹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曹某某于2012年10月30日将涉案房屋赠与于某的行为是无效的。被告曹某某认可原告的主张，曹某某称，房屋两次变更登记都是其本人前往交易中心办理，但并非自愿，是于某逼迫的。被告于某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一、涉案房屋历经三次赠与，现原告主张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是依据其对曹某某的赠与行为，如果原告的理由成立，可以撤销的是本次的赠与行为，对于之后的两次赠与行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违法或瑕疵，后两次赠与行为存在法律上的不可逆转性，因此原告的撤销权依法不能成立，原告可以通过其他的侵权之诉向曹某某主张权利，但该与于某无关。二、原告主张曹某某受到了于某的胁迫，赠与行为不是曹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告和曹某某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于某主张，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是曹某某的自愿行为，该行为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曹某某自负。于某对其主张提交具结书盖章复制件1份予以证明。原告及被告曹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两被告负责。原告称，其除本案争议房屋外，并无其他房屋居住。被告曹某某认可原告的主张。被告于某称其不清楚，并称其不同意继续保证原告在本案争议房屋的居住权，其认为原告与曹某某间赠与合同所设定的义务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产权属于依法变更。该事实，有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为证。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原告租金16000元。原告称，2012年9月，原告搬进涉案房屋居住。2012年10月，原告将20000元交给曹某某，要求曹某某为其代办定期存款。其后，曹某某告诉原告，于某以收取原告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的房租为由拿走了其中16000元。被告曹某某认可原告的主张，并称16000元在于某处。被告于某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该事实，有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原审认为，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栋×单元×××户房屋原系原告张某某与其丈夫曹文福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现曹文福已经去世，曹文福原有的上述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已经发生效力，原告无权要求撤销该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应为原告能否以两被告间的赠与行为侵犯其权利为由要求撤销其对被告曹某某关于上述房屋张某某所占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以及两被告间就该部分房屋的赠与是否有效。关于原告与被告曹某某间的赠与，该赠与合同中原告作为赠与人对赠与房屋保留了永久的居住权，系附条件的赠与。同时曹某某对原告应履行赡养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1）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2）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3）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被告曹某某接受赠与后，将房屋另行赠与其妻子于某，上述房屋产权变更为于某单独所有，而于某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保证原告的居住权，可见，曹某某违反了其与原告签订的赠与合同的约定，侵犯了原告对房屋的居住权，因此，原告有权要求撤销其对曹某某关于上述房屋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关于两被告间的赠与，法院认为，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于某应当明知本案争议房屋的来源以及被告曹某某应保证原告在上述房屋居住权的事实。现两被告明知上述情况依然办理赠与及产权过户手续，导致原告的居住权无法得到保证，因此，两被告间关于原告所占二分之一份额房屋的赠与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该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关于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16000元房租的主张，因被告于某不予认可，而原告亦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0年9月29日《赠与合同》中关于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栋×单元×××户房屋涉及原告张某某所占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二、被告曹某某与被告于某之间关于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栋×单元×××户房屋涉及原告张某某的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行为无效。三、驳回原告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00元，被告曹某某负担50元，被告于某负担50元，被告曹某某、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分别支付给原告50元。
原审宣判后，张某某与于某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张某某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主张的16000元房租被上诉人曹某某予以认可，曹某某与于某系夫妻关系，故张某某无需再举证。原审法院应当认定该事实成立。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了2010年9月29日《赠与合同》系附条件的赠与，被上诉人曹某某违反了《赠与合同》的约定，侵犯了上诉人的居住权，就应当撤销该赠与合同，而不是撤销该赠与合同中关于青岛市李沧区沧怡路1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涉及上诉人所占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撤销了该赠与合同，被上诉人曹某某与于某的赠与行为当然无效，这是因为该二人的赠与是基于被上诉人曹某某的赠与取得的该房产的所有权。撤销了2010年9月29日《赠与合同》，被上诉人曹某某对该房的所有权也就消失了，被上诉人曹某某也就无权对该房进行处分。
于某答辩：第一份赠与合同不具备法定和约定的撤销情形，张某某并未交纳房租，一直是无偿居住，这点一审已经查明。我已经合法取得涉案房屋，在取得房屋过程中没有任何瑕疵，张某某与曹某某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能强加于我身上。
曹某某答辩：张某某确实给了1.6万元的房租钱，是分两次给的，我都给了于某。关于撤销赠与合同的问题，我同意张某某的意见。
于某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为：一、张某某一直无偿居住在该房屋内，其并未证明其所谓的缴纳房租行为，因此其与曹某某签订的《赠与合同》不具备法定或约定的撤销情形。即使《赠与合同》具备了约定的撤销情形，张某某也已经超过了赠与撤销权的行使期限。鉴于张某某与曹某某系母子关系，且张某某的起诉是在上诉人与曹某某起诉离婚之后，结合张某某一审中的诉求和曹某某的答辩意见，两者明显是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涉案房屋，张某某与曹某某设定的权利义务不能强加于上诉人身上。即使张某某主张的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是基于其与曹某某签订的《赠与合同》理由成立，可以撤销或部分撤销的也是该《赠与合同》，对于曹某某之后的两次赠与行为，张某某并无证据证明其违法或存在瑕疵，后两次的赠与行为具有法律上的不可逆转性，因此张某某的撤销权依法不能成立，张某某应该通过其它侵权之诉向曹某某主张权利。二、原审认定上诉人知道“涉案房屋的来源及原审被告应保证原告在上述房屋居住权的事实”错误。张某某对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曹某某对该房屋的所有权，但并不清楚张某某与曹某某约定的附加条件。在一审中，曹某某与张某某对部分证据明显系恶意串通。
张某某答辩：曹某某和于某结婚后，我就搬出了房屋，之后他们有了孩子，于某要回自己母亲家居住，他们搬走后，我搬回来居住，于某向我要租赁费，我就给了。上诉人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赠与合同应该撤销，后面的合同也应该撤销。
曹某某发表意见：不同意于某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某某夫妇与曹某某签订的《赠与合同》可否予以撤销；曹某某与于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赠与的法定撤销】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张某某夫妇与曹某某就涉案房屋签订赠与合同时，明确约定了赠与人的无偿居住权及受赠人无条件保证赠与人的无偿居住权。后曹某某另行将涉案房屋赠与其妻子于某，并将产权变更为于某单独所有，而于某曾起诉与曹某某离婚，且于某在本案一审中曾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保证张某某在涉案房屋的居住权，认为其没有此项义务。可见，曹某某无法确保无条件保证赠与人在涉案房屋的无偿居住权，因此张某某有权要求撤销相应赠与。但因张某某之夫曹文福现已去世，张某某无权要求撤销曹文福的赠与部分。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某某有权要求撤销其对曹某某关于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份额的赠与，并无不当。
关于曹某某与于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曹某某与于某系夫妻关系，于某在接受赠与时对涉案房屋的来源及曹某某对赠与人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应系明知，曹某某与于某明知上述情况，依然办理了赠与及产权过户手续，导致张某某的无偿居住权无法得到保证，严重侵害了张某某的合法权益，故原审认定曹某某与于某之间关于张某某所占二分之一份额房屋的赠与行为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200元，上诉人于某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审 判 员 彭虎成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