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漯民终字第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黄河路726号。
法定代表人：李耀锋，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乐平，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世民，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改丽，女，汉族，1969年5月15日出生。（系死者杨国强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涵钰，女，汉族，1995年10月6日出生。（系死者杨国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培森，男，汉族，1999年4月13日出生。（系死者杨国强儿子）
法定代理人：康改丽，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茂林，男，汉族，1964年6月14日出生。
原审被告：沈怀彪，男，汉族，1971年2月16日出生。
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金水东路49号1号楼10层南侧。
负责人：陈浩，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亮，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改丽、杨涵钰、杨培森及原审被告沈怀彪、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泰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召陵区人民法院（2015）召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乐平、郭世民，被上诉人康改丽及其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茂林，原审被告泰和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3日20时39分许，杨兰驾驶豫LG56**号大型普通客车沿南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衡山路交叉口处左转弯时，与沿南环路由东向西行驶的智新峰驾驶的豫LFA9**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智新峰和乘坐人杨国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国强经漯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花医疗费2082.12元（1960元＋122.12元）。2015年3月6日，该事故经漯河市交警支队第二执勤大队漯公交认字（2015）第02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杨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智新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杨国强无事故责任。原告方向法庭提供交通费用票据1000元。被告市公交公司已向原告方支付25000元。
涉案车辆豫LG56**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权人即登记车主为被告市公交公司，实际营运人即使用人为被告沈怀彪，该车辆在被告英泰财险公司投入有交强险险别。2014年1月18日，被告沈怀彪与被告市公交公司签订有“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车辆租赁合同”一份，其内容记载：“甲方（出租方）：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承租方）：沈怀彪。……第一条、租赁车辆权属、营运线路、价值、租赁期限，1、甲方将车辆牌号为豫LG56**公交车租赁给乙方经营，车辆所有权（以及营运所需配套设施、营运手续）属于甲方所有，乙方及乙方经营所需雇佣的人员与甲方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乙方在合同期间内拥有车辆使用权、线路经营权及其经营收益权，乙方无权对所租车辆和线路进行转租、抵押、质押或做其他处置。合同期满或解除，租赁车辆、线路经营权由甲方收回。……”此合同表面上看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实际上是“名为租赁，实为挂靠”关系，双方对此合同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同的认识、行为及性质各持不同意见，且被告市公交公司还认为，互助险合同补偿限额为300000元，被告沈怀彪未签字，该项公司内部互助险合同暂不生效，现沈怀彪只要一签字，互助险合同可立即生效。该车辆的实际使用人、营运人、控制人、收益人沈怀彪原所雇佣的司机是王淑红，王淑红具备驾驶肇事车辆资格，在车辆营运过程中，按长规习惯，王淑红在歇班停车休息后，本应当将此车辆停放在原位置或者安全位置，王淑红又在未征得实际使用人沈怀彪同意的情况下，授权即转委托给杨兰，杨兰在驾驶中造成此事故。王淑红、杨兰的工作服装上显示是被告市公交公司（印章为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安全生产处），被告市公交公司认为工作服装上显示只是为了管理，其实际不是公司工作人员，不放发工资及缴纳养老保险等费用。对杨兰事故负主要责任认定的理由有两点：一是杨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二是杨兰驾驶车辆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对智新峰事故负次要责任认定的理由是：智新峰无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庭审中，被告沈怀彪认为本案应追加王淑红、杨兰为被告，理由是王淑红系其雇佣的司机，王淑红又私自将该涉案车辆让杨兰驾驶，造成此次事故，王淑红、杨兰均有明显过错。被告沈怀彪的代理人卫可领认为，本案给予被告沈怀彪答辩和举证期限少于法律规定的期限，其实本案在送达法律文书过程中，卫可领已于2015年3月30日介入，法院以当时委托手续及身份证明问题不全为由，未将其相关法律文书签字签收。2015年4月16日，法院又调查被告沈怀彪的姻亲近亲属，且已将有关法律文书送达给其近亲属。漯河市公安局龙城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杨国强系居民家庭户口，户口本记载，杨国强夫妇二人一生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女儿杨涵钰、儿子杨培森，并载明出生年、月、日同上。原告方提供的证据证明，死者杨国强应该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且事故发生地当时在漯河市市区内，被告方对此不予认可，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辩称意见。2014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91.45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5726.12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8804元／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与自认、提供证据质证与认证、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据、工作工装证照、院前抢救记录、身份及户籍证明、租赁合同书、医疗费用票据、鉴定票据、其他有关部门证明、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供证据质证、认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民事责任承担的主体及原告方可获得的具体赔偿数额。涉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智新峰负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而作出的，内容客观、真实、有效，法院予以采信。一、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方提起诉讼，被告沈怀彪、市公交公司基本情况明确，符合提起诉讼的法律规定，被告主体资格适格，二被告辩称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无有依据，对此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民事责任承担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可见，人身权作为公民最基本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其生命健康、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不受侵犯，侵犯公民的人身权系不法行为，应受民事法律制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沈怀彪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营运人、使用人，对于造成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沈怀彪与被告市公交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挂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被告市公交公司应与被告沈怀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智新峰在本次事故中认定负次要责任，杨国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智新峰无证且酒后驾驶仍乘坐其车辆，应当预料到危险结果随时发生的不安全隐患，明显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故应减轻侵害人的侵权责任，故被告沈怀彪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适宜。肇事车辆豫LG56**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英泰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别，《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英泰财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被告沈怀彪按事故责任划分承担。三、原告方可获得的具体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告方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此事故原告方可获得的合理赔偿为：1、医疗费为2082.12元；2、丧葬费为19402元（38804元／年ｘ1年÷12月ｘ6月）；3、死亡赔偿金为487829元（24391.45元／年ｘ20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726.12元【儿子杨培森事发时16岁，数额为15726.12元（15726.12元／年ｘ2年÷2人）】；5、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受害人的自身过错程度、本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40000元；6、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及当地公交车票价位情况，法院酌定200元。上述第1项由被告英泰财险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承担，第2、5项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承担55000元，其余合计508157.12元，被告沈怀彪承担60%即304894.27元（508157.12元ｘ60%），被告市公交公司在内部互助险合同项下先予承担赔偿责任150000元，扣减被告市公交公司已支付的25000元，下余129894.27元由被告沈彪、市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市公交公司辩称，公司内部互助险别被告沈怀彪未签字暂不生效，因该约定系公司内部管理、监督、制约的自治行为，此约定对外不产生法律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方其他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充足，法院不予支持。此次事故发生在漯河市市区内，且向法庭提供了劳动合同及协议，赔偿标准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被告方辩称原告方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无有依据，也未向法庭提供其反驳证据，对此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市公交公司辩称，与沈怀彪即实际车辆使用人系租赁合同关系，不负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对此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沈彪辩称，本案应当追加王淑红、杨兰为被告，王淑红系沈怀彪雇佣的司机，后王淑红又将肇事车辆委托给杨兰驾驶，王淑红、沈怀彪之间是雇员与雇主的关系，杨兰、王淑红之间是受托与转委托的关系，沈怀彪认为其二人有过错的情况下，可另案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此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康改丽、杨涵钰、杨培森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57082.12元；二、被告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互助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康改丽、杨涵钰、杨培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计人民币150000元；三、被告沈怀彪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康改丽、杨涵钰、杨培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29894.27元，被告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康改丽、杨涵钰、杨培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市公交公司上诉称：杨兰、王淑红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依法追加；智新峰、杨国强是农村户口，不应按城镇户口对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具有证明力；上诉人与沈怀彪是汽车租赁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上诉人不承担该项所判决的129894.27元的连带赔偿责任，追加杨兰、王淑红为本案共同侵权人，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康改丽、杨涵钰、杨培森答辩称：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要求追加杨兰、王淑红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死者长期在市区工作，并且交通事故发生在市区，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费用损失并无不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依职权制作的法律文书，是对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形成专业性的判断，具有证明力和效力；上诉人与沈怀彪的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挂靠，一审按挂靠关系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怀彪答辩称：一审判决基本正确合理。
原审被告英泰财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基本正确合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市公交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此次交通事故中，杨兰及王淑红与本案诉讼标的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非必要共同诉讼，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追加杨兰、杨淑红为侵权人的请求不予支持。漯公交字（2015）第0223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漯河市交警支队第二执勤大队作出，程序合法，且上诉人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非法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了死者的劳动合同及协议，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市公交公司未向法庭提供其反驳证据，上诉人关于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市公交公司虽与沈怀彪签有租赁协议，但只能以市公交公司名义从事客运，原审认定为挂靠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由上诉人漯河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强
审判员 赵庆祥
审判员 曹光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佳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