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6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海艳，男，1966年4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帆，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广甫，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群妞，男，195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团领，河南紫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长江，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娄海艳与被上诉人陈群妞及原审第三人王长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陈群妞于2015年9月14日向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娄海艳、王长江赔偿陈群妞医疗费等各项损失921666.11元；2、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娄海艳、王长江承担。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5）管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娄海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娄海艳的委托代理人张帆、黄广甫，被上诉人陈群妞的委托代理人王团领，原审第三人王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长江系郑州市管城区十八里河镇东吴河村19号房屋的房主。2015年4月21日下午，陈群妞在为王长江建房时从4楼摔落到1楼，后被送往医院救治。2015年4月21日至6月17日，陈群妞在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57天，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颈椎6、7椎体骨折，胸椎2、4椎体骨折，胸椎5—7椎体左侧横突，胸骨体嵌插骨折，闭合性胸部损伤，多发软组织损伤”。2015年8月25日至12月19日，陈群妞在汝州市骨伤科医院住院116天，出院证载明“出院诊断：1、颈6椎体骨折脱位并截瘫术后；2、右侧第5肋骨陈旧性骨折；3、胸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1、继续综合康复治疗；2、预防压痕、跌倒等并发症；3、1月后复诊必要时上级医院诊疗”。
另查明，王长江称，其与娄海艳口头协议由娄海艳承包修建其房屋，每平方米115元，按建筑面积支付，工钱、建筑材料包括在内，进场支付一部分，完工后支付完毕，双方未签订合同。2015年6月15日，陈群妞、王长江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娄海艳在陈群妞的宅基地上建造钢结构房屋，娄海艳找到陈群妞，陈群妞在建造过程中不慎掉下，王长江出于人道主义支付陈群妞80000元人民币的救助金，陈群妞自愿放弃对王长江的追偿权利，王长江支付陈群妞80000元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
该案审理过程中，陈群妞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8日出具豫同一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10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群妞构成二（2）级伤残，生存期内需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为6个月。
关于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陈群妞认为其受娄海艳雇佣在为王长江建房时受伤，娄海艳作为雇主应对其受伤承担责任。庭审时，证人陈某甲、赵某出庭作证，陈述其与陈群妞等为王长江建房，建房过程中，陈群妞从四楼摔下受伤。娄海艳称，其没有承包涉案工程，更不是陈群妞的雇主，陈群妞和王长江是直接的承建关系。王长江称，其已赔偿了陈群妞80000元，不同意再进行赔偿。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陈群妞要求赔偿医疗费272068.58元，后续治疗费14265.70元，共计286334.28元。其称2015年4月21日在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支付门诊治疗费2656.1元，2015年4月21日至6月17日，在该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69112.48元，2015年4月23日，在郑州仁济创伤显微外科医院支付医疗费300元，2015年8月25日至2015年12月19日在汝州市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4265.70元，提供有医疗费票据、住院证、病历、出院证、医院证明为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陈群妞称，住院199天，每天按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970元；关于营养费，陈群妞称，营养期6个月，每天按20元计算，营养费3600元；关于误工费，陈群妞称，自2015年4月21日至定残日2016年1月8日，共计257天，按照建筑行业每年34311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4158.70元；关于护理费，陈群妞称，住院199天，2人护理，出院之后的护理，依据鉴定意见为生存期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按照1个人护理60%的护理依赖，护理期限计算20年，按照河南省其他服务业的收入标准每年28472元计算，护理费为372710.18元；关于交通费，陈群妞称，住院199天，每天按10元计算，交通费为199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陈群妞称其构成二级伤残且为非农业户口，有鉴定意见、户口本为证，20年减去超过60岁部分3年乘以赔偿系数0.9，再乘以2014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伤残赔偿金为373189.1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群妞称，根据伤残程度及河南省精神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娄海艳及王长江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关于鉴定费，陈群妞称，申请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共支付鉴定费1300元，鉴定检查费3152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为证。陈群妞称以上共计为921666.11元。
原判认为，证人陈某乙、赵某系修建涉案房屋的工人，又是陈群妞摔伤的现场目击人，其陈述虽有不一致的地方，但结合王长江陈述及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陈群妞受娄海艳雇佣为王长江建房受伤的事实。娄海艳作为雇主，应当对陈群妞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长江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娄海艳，其应当与娄海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群妞作为施工人，明知娄海艳作为组织施工人无施工资质和安全防护措施，且其本人在施工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陈群妞承担20%，娄海艳、王长江承担80%的责任。事故发生后，陈群妞与王长江达成赔偿协议，其明确表示王长江赔偿80000元后放弃对王长江的追偿，双方再无任何纠纷。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王长江已进行了赔付，故陈群妞再次要求王长江赔偿，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群妞在起诉时将娄海艳的名字中的“艳”写为“彦”，但其所列明的娄海艳其他基本情况无误，故娄海艳辩称娄海艳主体错误，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医疗费286334.28元，陈群妞提供的证据有六份，其虽未提供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费收费票据，但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所证实的医疗费数额与其提供的住院费用明细清单上的总数额（269112.48元）一致，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另陈群妞提供了票面价值为17221.80元的正规医疗费票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陈群妞两次住院共173天，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计算，经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190元（30×173），陈群妞计算住院天数有误，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经鉴定，陈群妞营养期为六个月，经计算为2700元（180日×15元），陈群妞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陈群妞未提交其固定收入证明，其要求按照建筑行业34311元／年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陈群妞为非农业户口，原审法院参照河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的标准，误工时间以陈群妞受伤之日2015年4月21日至定残日的前一天2016年1月7日（共计262天），经计算，误工费为17508.38元（24391.45元÷365天×262天），陈群妞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护理费和后续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陈群妞要求参照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28472元／年的标准按二人计算，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为26989.90元（28472元÷365天×173×2天）。后续护理费，根据陈群妞年龄、伤残等级等，原审法院酌定陈群妞的护理期限为10年，经鉴定，陈群妞为部分护理依赖，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经计算护理费为116412元（38804元×10年×30%）。上述两项合计为143401.90元，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陈群妞要求娄海艳支付交通费1990元，其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陈群妞为××支付交通费用乃正常之需求，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娄海艳支付陈群妞交通费500元，陈群妞超出该范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陈群妞伤情经鉴定为二级伤残，其要求娄海艳及王长江支付残疾赔偿金373189.18元（自定残之日按二十年减去超过60岁部分3年乘以赔偿系数0.9，再乘以2014年城镇居民年收入24391.45元，计算为373189.18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群妞为进行伤残鉴定支付鉴定费1300元，鉴定检查费3152元，其要求赔偿上述费用，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为833275.74元。根据责任比例划分，陈群妞自行承担166655.15元，娄海艳承担666620.59元，扣除王长江已支付的80000元后，娄海艳承担586620.59元。陈群妞在工作中受伤，构成2级伤残，精神上造成较严重损害，故陈群妞要求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应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陈群妞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娄海艳应赔偿陈群妞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616620.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等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娄海艳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群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616620.59元；二、驳回陈群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17元，由陈群妞负担4308元，娄海艳负担8709元。
宣判后，娄海艳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陈群妞受娄海艳雇佣为王长江建房是错误的，娄海艳与陈群妞并非雇佣关系。陈群妞自己领了几个工人去给王长江建房，承包外墙保温板的活。娄海艳并没有雇佣陈群妞，陈群妞直接跟王长江发生法律关系。二、陈群妞无施工资质，其在施工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疏忽大意且过于自信，为了赶工期违规操作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娄海艳与陈群妞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娄海艳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陈群妞与王长江达成的8万元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且客观上加重了娄海艳的责任，原判认定陈群妞再次要求王长江赔偿不能成立是错误的。四、原判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各项赔偿数额错误。陈群妞未提供医疗费原始票据，不排除已在其他地方报销的可能，不应支持。误工费陈群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持续误工，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天错误。护理费按两人护理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后续护理费酌定护理期10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群妞年龄已经六十多岁。陈群妞应系农村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群妞对娄海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群妞、王长江承担。
被上诉人陈群妞答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原审判决娄海艳承担80%的责任也是正确的，娄海艳上诉状所陈述完全是虚构事实、混淆事实的单方说法，并且娄海艳在原审和二审对基本事实的说法不一致；2、原审判决赔偿数额正确；3、本案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陈群妞受伤的第一承担责任人应是娄海艳，和王长江无直接关系，原判认定娄海艳无资质，判决王长江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娄海艳与王长江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与陈群妞无关，陈群妞只需要赔偿即可。王长江赔付8万元后与娄海艳之间的关系不是本案争议焦点，也不符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审查重点。娄海艳的上诉无道理，其上诉只是继续侵害陈群妞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王长江发表意见称：我找了娄海艳盖房，娄海艳又找其他人干活，出事后人家打电话协商他不接，我把工程款也给了娄海艳。我认为我不应再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二审的调查情况并结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陈群妞系受娄海艳雇佣为王长江建房时受伤。娄海艳作为雇主，应对陈群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陈群妞作为施工人，在施工的过程中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对事故的发生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王长江作为房主，明知娄海艳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将该工程发包给娄海艳进行施工，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由陈群妞承担20%，王长江承担20%，娄海艳承担60%的责任。王长江虽在事故发生后与陈群妞达成赔偿协议，但从该协议产生的背景及其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是在事故发生后各方尚未确认相关责任承担时，由王长江出于人道主义给予陈群妞的救助，且陈群妞在原审中已经明确要求王长江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王长江对超过8万元的部分仍应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对陈群妞所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经计算后认定共计833275.74元，并无不当。根据责任划分比例，陈群妞自行承担上述损失的20%即166655.15元，王长江承担20%即166655.15元，娄海艳承担60%即499965.44元。陈群妞在工作中受伤构成2级伤残，对其精神上造成较严重伤害，陈群妞要求精神抚慰金应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情况，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由娄海艳承担20000元，王长江承担10000元。故娄海艳共计承担519965.44元，扣除已支付的80000元后王长江仍应承担96655.15元。综上，娄海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群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娄海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群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519965.44元；
三、王长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群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96655.1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17元，由陈群妞负担4676元，由娄海艳负担6125元，由王长江负担2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9元，由陈群妞负担1742元，由娄海艳负担5225元，由王长江负担17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伟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