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1，男，1945年1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1946年1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2，男，1995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上述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郭×3，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女，1975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郭×1、张×、郭×2、郭×3因与被上诉人杜×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0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1、张×、郭×2、郭×3在一审法院诉称：郭×3与杜×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有一子郭×2，2015年因夫妻感情破裂，由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杜×原系郭×1、张×的儿媳，自与郭×3登记结婚后，与郭×1、张×共同居住生活。2003年郭×3自村民委员会处承包位于该村村西的2亩土地，每亩4万，该承包费系家庭成员的共同财产支付。另外，在共同生活期间，郭×1、张×、郭×2、郭×3、杜×于承包土地上建设数间房屋，现杜×将该村村西的2亩土地及地上所建的房屋全部出租，并由杜×收取租金。因涉及第三人利益，在离婚判决中未予解决。郭×1、张×、郭×2、郭×3认为，2003年承包的2亩土地及所建的数间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该土地及房屋产生的收益理应为家庭成员共同所有。现杜×已与郭×3离婚。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郭×1、张×、郭×2、郭×3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依法分割村西2亩土地及土地上数间房屋的出租收益；2、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杜×在一审法院辩称：1、村西2亩土地及地上22间房屋均为杜×与郭×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承包和建设，而非与其他被答辩人共同承包建设。2003年9月18日，杜×以郭×3名义与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村存续的2亩土地，合同签订时杜×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了20000元的承包费。2003年至2010年1月期间村委会以直接扣除家庭成员股份分红钱的方式收取38641元承包费，此种收取承包费方式只是村委会为了方便租赁双方费用的缴纳，虽然扣除的此部分承包费用中有张×、郭×1、郭×2的部分资金，但并不能证明上述人员占有该承包土地的份额，并对该承包地享有权益。自2003年承包该土地后至2009年期间，杜×先后出资20多万元在该承包地上建设了22间房屋用于租赁以补贴其与郭×3的共同生活支出。2010年剩余承包费21359元也是杜×支付，因此该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只为杜×与郭×3，其他家庭成员并不享有任何份额，更无权提出任何主张予以分割。2、虽然该承包地在杜×与郭×3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包，但承包后一直由杜×经营管理及使用，付出较多。2003年承包该土地后，杜×先后分三次出资20余万元在该承包地上加盖了22间房屋用于租赁，所有建房及建成后的房屋租赁事宜均由杜×一人张罗，郭×3对该承包地的一切事宜从来不予过问，而其他家庭成员也从未进行过任何出资及管理。2013年和2015年，杜×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维修。在郭×3与杜×离婚后，该承包土地及房屋是杜×唯一的生活来源，希望对其予以多分。3、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且年纪已大，无固定经济收入来源，希望房屋考虑其实际生存状况，将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继续由杜×承包管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1与张×系夫妻关系，郭×3系二人之子，杜×与郭×3原系夫妻关系，郭×2为二人之子。2015年2月9日，法院以（2015）昌民初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3与杜×离婚。
2003年9月18日，杜×以郭×3（承租方、乙方）名义与村民委员（以下简称村委会、承租方、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在工业大院范围内乙方承包甲方村西土地2亩，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一、甲方将村西土地2亩（东西北头长61.20米、南头长64.60米、平均62.90米、南北长21.10米），承包给郭×3本人经营。二、承包费每亩4万元，占地2亩共计80000元整，甲方提供水源、电源，费用由乙方自理，水电费按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交纳。三、承包期50年，自2003年10月1日起至2053年10月1日止，合同自签订之日付2万元，2004年10月1日前付3万元，2005年10月1日前付3万元。三个月之内必须开工建设、三个月之内不交承包费合同自行作废。一切事宜按合同期满处理。四、在承包期内，甲方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手续，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期满后收回土地使用权，一切不动产全部归甲方所有。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五、甲、乙双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乙方提前退出承包土地，甲方不退还已交承包费。六、在承包期间如遇不可抗力的原因，国家或政府征用土地，双方不视为违约，国家赔偿不动产损失全部归乙方所有（不包括土地补偿金，合同终止后甲方应归还乙方未到期的承包费）。乙方不得将土地转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经营；乙方不得进行非法经营，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一切事宜按合同期满处理。
2015年1月16日，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村民郭×3在2003年承包村内2亩土地，每亩4万。2003年交2万元。2004年11月扣2200元，12月扣3801元。2005年4月扣2500元。2006年1月扣3420元，12月扣3850元。2007年12月扣4050元。2009年1月扣4200元，1月扣10000元。2010年1月扣4620元。2010年4月交21359元。承包费交清。”当事人之间对涉案土地承包费的交纳方式存在争议。郭×1、张×、郭×2、郭×3称2万元是郭×3本人在签订后交纳，收条现已无法找到；杜×称是自己在签订合同当天交纳，当时发票亦无法提供。双方一致认可2004年至2010年村委会扣款系全家5人的分红钱，每人的数额一样；2010年杜×交纳了剩余款项。
经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一致表示不清楚涉案土地的性质；现在该土地上建有一个四合院，具体包括2003年建西房五间、2006年建北房三间、2009年建北房三间、东房五间和南房六间；上述房屋的建设均未取得合法的审批手续。杜×称房屋均为其出资建设，郭×1、张×、郭×2、郭×3称是房屋租金进行的建房。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上述房屋日常的维护、管理都是由郭×1、张×、郭×2、郭×3负责，郭×1、张×、郭×2、郭×3称房屋租金已经用于家庭支出了。
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土地和房屋目前由杜×进行出租管理，现涉案房屋已经由杜×出租给案外人。杜×向法庭提供其与朱x在2012年7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载明杜×（甲方房主）将位于村西整院全部租赁给朱x（乙方承租人），从2012年7月17日起到2022年7月15日为止，每年租金为4万元。郭×1、张×、郭×2、郭×3表示不了解租赁情况和租金交付情况，亦表示对法庭核实的情况不予质证。经法庭询问，杜×表示2015年租金已交纳。
上述事实，有（2015）昌民初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书、土地租赁合同、证明、收据、开庭笔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不动产和动产可以由两人以上共有，当共有人意思表示一致或共有条件丧失时，共有权人可以主张分割。本案中，杜×、郭×3、郭×1、张×、郭×2原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现杜×已经与郭×3离婚，故郭×3、郭×1、张×、郭×2起诉要求对家庭共同财产进行分家析产，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其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土地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具体指向问题，法院认为该合同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家庭承包性质，应为郭×3与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郭×3与杜×所有，而非杜×、郭×3、郭×1、张×、郭×2共同所有。首先，根据《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土地在村工业大院范围内、承包给郭×3本人经营，以及杜×代替郭×3在该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以推断出该合同的承租方应仅为郭×3与杜×。其次，双方当事人一直认可涉案土地自承包后一直由杜×进行管理和使用，其他当事人均未进行参与，可以进一步印证其他当事人对诉争土地不享有权利。最后，关于村委会的扣款情况，因当事人郭×3与杜×仍为夫妻关系，四原告与被告亦共同生活在村142号，其他当事人被扣除分红钱的情形不能使其成为涉案土地的承租方，亦不享有该土地合同权利。对于郭×1、张×和郭×2被村委会以承包费方式扣除的分红钱，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涉案土地和房屋具体分配方式，根据《土地租赁合同》中的土地状况和现在地上物的具体状况，法院认为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由一人行使较为适宜；依现查明的事实，该土地和地上物一直由杜×管理使用，且杜×亦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由杜×行使。关于地上物的分配方式，因该房屋的建造并未取得合法的手续，其价值难以确定，现郭×3、郭×1、张×、郭×2要求对地上物份额进行分割，故法院认定郭×3和杜×对涉案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
关于郭×3、郭×1、张×、郭×2要求分割租金的诉讼请求，因郭×3与杜×现已经离婚，且杜×认可涉案房屋的2015年租金已经交纳，故杜×理应将双方离婚后的房屋租金的一半给付郭×3。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二○○三年九月十八日村民委员会与郭×3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承租方的权利义务由被告杜×享有。二、原告郭×3、被告杜×对位于村工业大院范围内的村西土地2亩上四合院，即西房五间、北房三间、北房三间、东房五间和南房六间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三、被告杜×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郭×3租金一万八千三百三十三元。四、驳回原告郭×1、张×、郭×2、郭×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郭×1、张×、郭×2、郭×3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016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土地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为郭×1、张×、郭×2、郭×3与杜×在共同生活期间取得的，应属于共同共有财产，涉案土地及房屋应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
杜×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郭×1、张×、郭×2、郭×3及杜×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动产和动产可以由两人以上共有，当共有人意思表示一致或共有条件丧失时，共有权人可以主张分割。
郭×3、郭×1、张×，杜×与郭×3原为夫妻，现因二人已经离婚，郭×3、郭×1、张×、郭×2要求对家庭共同财产进行分家析产，符合法律规定。
郭×3、郭×1、张×、郭×2上诉主张《土地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应认定为郭×1、张×、郭×2、郭×3与杜×在共同生活期间取得的，承包的土地及地上房屋的权益应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但《土地承包合同》中已明确土地承包给郭×3本人经营，而杜×代替郭×3在该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以推断出该合同的出租方亦认可土地的承租方应为郭×3与杜×夫妻二人，并非杜×与郭×3、郭×1、张×、郭×2共同承包；且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土地自承包后一直由杜×进行管理和使用，其他当事人都因各种原因并未参与管理经营及使用，亦可以进一步印证郭×1、张×、郭×2对诉争土地承包不享有权益；村委会由郭×1、张×、郭×2的分红钱中扣除承包费的行为，只是基于土地的承租方为郭×3与杜×夫妻二人，且杜×、郭×3与郭×1、张×、郭×2又共同生活在村142号的管理便利，但村委会对郭×1、张×、郭×2扣除分红钱抵缴承包费的情形不能成为认定郭×1、张×、郭×2成为土地承租方的依据，亦不享有该承包土地的权益。对于郭×1、张×和郭×2被村委会以承包费扣除的分红钱，当事人对此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家庭承包性质，应为郭×3与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取得的财产权益，本院亦认为土地的承包权益应属于郭×3与杜×所有，而非杜×与郭×3、郭×1、张×、郭×2共同所有，故对郭×1、张×、郭×2及郭×3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鉴于《土地租赁合同》中的土地和现地上物的具体状况，一审法院认为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由一人行使较为适宜；而依现查明的事实，该土地和地上物一直由杜×管理经营及使用，且杜×亦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认定《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由杜×行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地上房屋的建造并未取得合法的审批手续，其价值无法确定，且郭×3亦坚持要求对地上物份额进行分割，故一审法院认定郭×3和杜×对地上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亦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郭×1、张×、郭×2及郭×3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郭×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四十元，由郭×1、张×、郭×2、郭×3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