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汇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跃公司），住所地漳浦县六鳌镇台湾创业园。组织机构代码79607873-4。
法定代表人连洲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中华，男。
委托代理人李金潞，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色花，农民。
委托代理人许育平，福建方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汇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色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华、李金潞，被上诉人林色花的委托代理人许育平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0年2月，林色花到汇跃公司工作，职务为养殖员，工作编号为3423，月工资为1500元，林色花上下班及工作均受汇跃公司管理和支配，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9月19日，陈志方与陈小林与汇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汇跃公司养殖场内第3、4区56个养殖场，林色花在该承包养殖场内工作了五个月。2012年2月份林色花继续在汇跃公司上班。2013年3月，汇跃公司告知林色花已被辞退并解除劳动合同。林色花随即离开公司并向漳浦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汇跃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00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400元及2013年2月半个月工资750元。漳浦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浦劳仲案字（2013）第0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汇跃公司应支付林色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00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400元，2013年2月半个月工资750元。汇跃公司不服，向漳浦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汇跃公司是企业法人，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用人资格，其与林色花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时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林色花自2010年2月到汇跃公司工作，汇跃公司向其发放工作牌，安排林色花的工作岗位为养殖员，其应与林色花签订劳动合同。但直至与林色花解除劳动关系，汇跃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林色花请求汇跃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汇跃公司请求确认其与林色花的关系系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不予支付林色花双倍工资16500元的主张，该诉求与法不符，不予采纳。汇跃公司还请求判决不予支付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00元，因汇跃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原仲裁裁决对补偿金的计算有误，林色花2010年2月到汇跃公司工作，2013年3月离开汇跃公司，共工作36个月，扣除林色花到陈志方、陈小林处工作的5个月，在汇跃公司共工作了31个月，依照法律规定，汇跃公司应向林色花支付三个月工资计算的经济补偿金即4500元。汇跃公司还请求判决不予支付林色花半个月工资750元。漳浦县人民法院认为，汇跃公司对该750元的数额并没有异议，其异议的内容为该750元是劳务费不是工资。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已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汇跃公司应支付林色花半个月工资7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汇跃公司应支付林色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65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汇跃公司应支付林色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5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汇跃公司应支付林色花工资75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汇跃公司负担。
上诉人汇跃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上诉人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工作牌仅是作为被上诉人出入公司的凭证，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员工，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约束。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仅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判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及工作牌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显然依据不足。2、被上诉人主张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开始在上诉人处进行养殖员的劳务工作，于2013年3月与上诉人解除劳务关系，于2013年5月7日提出仲裁申请，主张上诉人支付其2010年3月至2011年2月共计11个月的工资差额16500元，明显已超过1年的仲裁申诉时效。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4500元，属认定事实有误。4、原判对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750元钱的这一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属于普通的民事债权债务，非劳动工资，原判认定为工资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差额16500元，经济补偿金4500元，半个月工资750元。
被上诉人林色花答辩称：1、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承认确有向被上诉人发放工作牌，而工作牌的内容很明确，职务为养殖员，工作编号为3423。上诉人汇跃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水产品养殖，养殖员是上诉人得以正常运转的重要内部职工，是上诉人公司整体运行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工作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公司的支配、安排、考勤、管理，足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且证人陈武忠也证实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员工的事实。2、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正确。被上诉人自2010年2月到上诉人处上班，直至劳动关系终止，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已侵犯到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的仲裁时效应当从劳动关系终止时开始计算。故，被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没有超过仲裁申诉时效。3、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4500元，属认定事实正确。2013年3月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劳动关系，辞退了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4、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拖欠工资75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对其拖欠75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判决其支付拖欠工资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为民事债务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开庭审理期间，上诉人汇跃公司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林色花不受公司管理和支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林色花属无故旷工”；被上诉人张小珠对原判查明的事实补充“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派遣至陈志方、陈小林处上班的，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其中上诉人公司占51%股份，被上诉人的工资和奖金是上诉人发的”。对原判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查，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林色花在陈志方、陈小林处上班的事实并无异议，也承认与陈志方、陈小林存在合作关系，其中上诉人占51%股份，公司代为向被上诉人林色花发放工资。对于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汇跃公司提出的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分析与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被上诉人林色花与上诉人汇跃公司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被上诉人林色花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申诉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上诉人林色花与上诉人汇跃公司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上诉人汇跃公司认为，上诉人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工作牌仅是作为被上诉人出入公司的凭证，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员工，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约束。
被上诉人林色花认为，上诉人承认确有向被上诉人发放工作牌，而工作牌的内容很明确，职务为养殖员，工作编号为3423。养殖员是上诉人得以正常运转的重要内部职工，是上诉人公司整体运行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工作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公司的支配、安排、考勤、管理，足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且证人陈武忠也证实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员工的事实。
本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作为凭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林色花提供了双方均无异议的工作牌以及其他劳动者的证言予以证实。因此，被上诉人林色花主张其与上诉人汇跃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二、被上诉人林色花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申诉时效？
上诉人汇跃公司认为，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开始在上诉人处进行养殖员的劳务工作，于2013年3月与上诉人解除劳务关系，于2013年5月7日提出仲裁申请，主张上诉人支付其2010年3月至2011年2月共计11个月的工资差额16500元，明显已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诉时效。
被上诉人林色花认为，被上诉人自2010年2月到上诉人处上班，直至劳动关系终止，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已侵犯到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的仲裁时效应当从劳动关系终止时开始计算，本案未超过仲裁申诉时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色花于2010年2月开始在上诉人汇跃公司处上班，上诉人未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上诉人汇跃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林色花从2010年3月份起至2011年2月份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被上诉人林色花明知上诉人汇跃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其自计算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结束的下一个月起（即2011年3月）开始就应当知道其可以向上诉人汇跃公司主张，而被上诉人直至2013年5月7日才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林色花主张双倍工资的差额，明显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色花自2010年2月与上诉人汇跃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汇跃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林色花存在的是劳务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汇跃公司自与被上诉人林色花建立劳动关系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主张11个月双倍工资的差额，自2011年3月就应当知道向上诉人汇跃公司主张，而被上诉人直至2013年5月7日才申请仲裁，明显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上诉人汇跃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要求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的诉求已超过仲裁申诉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012年2月份林色花继续在汇跃公司上班。2013年3月，上诉人汇跃公司无故未依照法定程序解除与被上诉人林色花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上诉人汇跃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汇跃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工资750元，原审判决其支付，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上诉人福建汇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被上诉人林色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泰峰
审 判 员 张海泉
代理审判员 江团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伟
附注：
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