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杭行终字第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乙。
两上诉人（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郑某荣，浙江天之涯
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
×号。
法定代表人杨×。
委托代理人陈××。
上诉人郑甲、郑乙因与浙江省卫生行政监督一案，不服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
合议庭，于2013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甲、
郑乙的委托代理人郑某荣，被上诉人浙江省的委托代理人陈×
×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31日，浙江省向郑甲、郑乙作出答复称：你们
“投诉浙医一院城站分院个别医务人员伪造、变造、篡改病历
及违规用药”的投诉信件，本厅曾给予答复。根据卫生部卫政
法复（2012）9号复议决定书，现再次答复如下：一、该医疗
机构及被投诉的医生均具有合法的执业资质。浙医一院城站分
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号为：47000322233010111a1001，有效期：2009年7月19日至2021年7月18日。医生沈某某
、俞某某均持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范围均为内科，执业地点为浙医一院。二、王某某的病历
住院时间为2009年9月9日至2009年10月29日，病历完整，未发
现有篡改、伪造和涂改病历情况。三、关于“支气管感染”的
用药（康某能针），该病例已由杭州市医保稽查科进行了审查
。今后同一内容的来信，本厅不再一一予以答复。
郑甲、郑乙于2012年11月2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
求判决撤销或者确认浙江省于2012年7月31日给其的答复违法
；判令浙江省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郑
甲、郑乙、郑丙、郑丁、郑某荣系王某某之子女。2009年9月2
日，王某某前往浙一医院就诊，在该院留观7日后转入该院城
站分院住院治疗，9月18日再转回浙一医院治疗，至10月29日
病情平稳后出院康复治疗。因王某某认为城站分院在其住院治
疗期间存在伪造、变造、篡改住院病历骗取医保基金以及超量
用药、使用对患者禁忌的药物造成其瘫痪及丧失语言功能的行
为，多次向浙江省书面反映未果。经诉讼，生效判决认定浙江
省不按照法定程序履行法定职责的事实存在，该厅虽在一审诉
讼期间作出答复，但其之前的不作为仍不具合法性，故确认其
不作为违法。2010年1月26日王某某死亡，郑甲、郑乙确认与
违规用药无直接关系。2011年10月24日，郑甲、郑乙向浙江省
邮寄《医生涉嫌违法举报》一份，要求该厅对浙一医院城站分
院医生俞某、沈某违规使用患者禁忌药造成王某某半身瘫痪、丧失语言功能，以及伪造、涂改医疗文书骗取医保基金等违法
行为进行查处。浙江省对郑甲、郑乙此次的投诉未予回复。经
行政复议，卫生部于2012年7月5日作出卫政法复决（2012）9
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浙江省收到《医生涉嫌违法举报》后，
应当根据相关某定作出回复，故责令该厅在复议决定生效后30
日内对2011年10月25日提交的《医生涉嫌违法举报》作出回复
。据此，浙江省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本案被诉答复内容。郑
甲、郑乙不服该答复，再向卫生部提起行政复议，卫生部于20
12年11月6日作出卫政法复决（2012）2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
持原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郑甲、郑乙向浙江省提交《医生涉嫌违
法举报》，要求该厅对浙一医院城站分院医生俞某、沈某违规
使用患者禁忌药造成王某某半身瘫痪、丧失语言功能，以及伪
造、涂改医疗文书骗取医保基金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浙江省
对该份举报投诉未作任何回复。经郑甲、郑乙申请行政复议，
卫生部责令浙江省限期作出回复。为此，该厅针对郑甲、郑乙
的举报投诉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答复，对举报投诉涉及的疾病
的诊断及治疗用药、篡改和伪造、涂改病历、违规用药及骗取
医保基金等内容一一作出回应。浙江省作出的答复事实清楚，
依据充分，答复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并无回避投诉事项的情
形。被诉答复未对行政相对人的救济权某及途径予以告知，属
于行政程序的瑕疵，且对郑甲、郑乙权某的行使并未造成影响
，不构成对答复合法性认定的障碍。郑甲、郑乙的诉称理由不
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
）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郑甲、郑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
元，由郑甲、郑乙负担。
郑甲、郑乙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2011年10月24日
，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浙江省邮寄《医生涉嫌违法举报》一份。
主要内容是浙一医院城站分院医生俞某某对上诉人母亲王某某
违规使用其禁忌的奥扎格雷针（晴尔）。奥扎格雷针的说明书
中明确“有严重心、肺、肝、肾功能不全，如心率严重不齐”
属使用该药品的“禁忌”，而王某某当时的入院病历记录心率
“绝对不齐”、“心律失常--
房颤，心功能ⅲ级”。卫生部令第53号《处方管理条例》第十
四条第一款规定：“医师应当根据医疗、预防、保健需要，按
照诊疗规范、药品说明书中的药品适应证、药理作用、用法、
用量、禁忌、不良反应和注意事项等开具处方。”俞某某医生
在对王某某的诊治中违反该规定，应予处罚。举报的内容之二
是，浙一医院城站分院医生沈某某篡改、伪造王某某的病历。
主要体现在：首先，王某某mri诊断结论为“左侧额叶急性脑
梗可疑，请密切结合临床”，而沈某某医生将其篡改为“头颅
mri：左侧额叶急性脑梗塞”，取消了“可疑”二字；在《体
格检查表（二）》补充及专科情况部分，重复了上述行为。其
次，王某某的9月9日的入院病历记载，“……肺脏叩诊音清、
呼吸音清、罗某未闻及……双肺呼吸音清、两肺未闻及干湿罗
某……”但沈某某医生9月9日的初步诊断却是“支气管感染”
，该诊断是医生事后--即9月18日转院时伪造的，支气管感染，应当对患者拍摄胸部x
片或ct，本案缺乏这样的材料。上诉人据此向浙江省举报，被
上诉人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本案被诉答复，上诉人认为，该
答复未解决上诉人举报的实体问题，行政程序上也存在未在七
日内立案、未告知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某、未告知当事人救济
权某及救济途径。此外，原审判决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
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项针对的是起诉被告不作
为理由不能成立的情况，本案浙江省已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
非行政不作为，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改判撤销或者确认浙江省2012年7月31日致郑甲、郑乙的答复
违法；判令浙江省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浙江省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
庭审时答辩称，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举报内容进行了认真的
检查，并未发现篡改、伪造、涂改病历等违法行为，根据《浙
江省卫生监督投诉举报工作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
）项：“经调查被投诉举报人无违法事实，投诉举报事项调查
结束”的规定，被上诉人已将检查结果答复上诉人。本案不适
用《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应当在七日内立案
”的情形，至于救济权某的告知问题，并未影响上诉人的权某
，上诉人实际已行使了诉权。根据本案的调查结果，被上诉人
认为，核磁共振检查报告中“考虑梗塞灶”或者“脑梗可疑”
等，只是一种提示，并不是最终诊断结论，医生还应当结合临
床症状，再行明确疾病诊断。这是疾病诊疗的基本程序，不能因为在病历上取消了“可疑”两字，就推定医生篡改、伪造、
变造、涂改病历。案涉医院在2009年9月9日住院病历初步诊断
中，加入“支气管感染”的内容，虽系医生沈某某手写，但王
某某9月2日急诊及9月14日住院诊断中均明确患者有慢支感染
（白某某及中性粒细胞升高），9月18日转院时也诊断为肺部
感染。因此，在病历中加入相关内容属于病历修正而非伪造，
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七条的要求。上诉人投诉的其他
内容属于医疗争议范畴，被上诉人无法作出判定，上诉人完全
可以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确定医院是否存在过错责任。被
上诉人的答复符某某关某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
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的
证据是否确凿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各方当事人均
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综合各方当事人质证、辩论的情况，本院确认原审认定
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系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作出
，但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交上诉人的《医生
涉嫌违法举报》。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诉人的《
医生涉嫌违法举报》主要包括两部分内容：一为投诉浙一医院
城站分院医生俞某违规使用患者禁忌的奥扎格雷针（晴尔）；
一为投诉浙一医院城站分院医生沈某伪造、涂改医疗文书。
《处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医师应当根据医疗
、预防、保健需要，按照诊疗规范、药品说明书中的药品适应证、药理作用、用法、用量、禁忌、不良反应和注意事项等开
具处方。”该办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医师出现下
列情形之一的，按照《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由县
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给予警告或者责令暂停六个月以上一年以
下执业活动；情节严重的，吊销其执业证书：……（二）未按
照本办法规定开具药品处方的；……”办法第五十八条第（二
）项又规定：“医疗机构或者其他有关机构违反本条例的规定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卫生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
对负有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
或者纪律处分；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部门吊销其执业证书或
者资格证书：……（二）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资料的
。”据此，对于上诉人投诉的医师未按照《处方管理办法》的
规定开具药品处方及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资料的行为
，卫生行政部门具有进行查处的职权。
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医生涉嫌违法举报》作出的被诉
答复，首先主要表明了医生沈某某、俞某某持有《执业医师资
格证书》和《医师职业证书》及执业范围、执业地点的事实，
之后认为王某某的病历完整，未发现有篡改、伪造和涂改病历
的情况。最后明确关于“支气管感染”的用药（康某能针），
该病例已由杭州市医保稽查科进行了审查，即认为无需重复审
查。
对以上答复，本院认为，上诉人投诉中浙一医院城站分
院医生伪造、涂改医疗文书的部分，主要是指患者王某某mri
诊断结论为“左侧额叶急性脑梗可疑，请密切结合临床”，而沈某某医生将其篡改为“头颅mri：左侧额叶急性脑梗塞”，
取消了“可疑”二字；在《体格检查表（二）》补充及专科情
况部分，重复了上述行为。其次，王某某的9月9日的入院病历
记载，“……肺脏叩诊音清、呼吸音清、罗某未闻及……双肺
呼吸音清、两肺未闻及干湿罗某……”但沈某某医生9月9日的
初步诊断却是“支气管感染”。对此，被上诉人浙江省认为，
核磁共振检查报告中“考虑梗塞灶”或者“脑梗可疑”等，只
是一种提示，并不是最终诊断结论，医生还应当结合临床症状
，再行明确疾病诊断，这是疾病诊疗的基本程序。医生综合各
种检查结果，并作出自己的判断，是医生履行职责的行为，该
过程不能得出医生篡改、变造病历的结论。其次，患者王某某
2009年9月2日的“急诊抢救及留观病历”的初步诊断中，就有
“慢支感染”的意见，患者同日的“血常规检验报告单”反映
，其白某某10.3（单位10e9／l）；中性粒细胞86.5（单位％
），医生根据以上资料，在2009年9月9日初步诊断为“支气管
感染”，也属合理，亦不能得出伪造病历的结论。上述意见所
涉及的材料，被上诉人在举证中均已提交。被上诉人作为医疗
、卫生的行政主管部门，对上诉人投诉的问题提出了专业性的
解释，在上诉人未对其作出进一步反驳的情况下，以上解释可
以成立。
但对于上诉人投诉中浙一医院城站分院医生违规使用患
者禁忌的奥扎格雷针（晴尔）--
即对未按照药品说明书中的药品禁忌开具药品处方的投诉，被
上诉人在答复中却未予回应。行政程序方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未按照
《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的规定，在七日内立案、告知当事人申
请回避的权某、告知当事人救济权某及救济途径的意见，本院
认为，《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卫生行
政机关受理的案件符合下列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一
）有明确的违法行为人或者危害后果；（二）有来源可靠的事
实依据；（三）属于卫生行政处罚的范围；（四）属于本机关
管辖。”从本案现有材料看，其尚不能确定为有可靠事实依据
的情况，可以认为本案的行为尚未进入卫生行政处罚程序，故
上诉人关于立案、回避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被诉具体行政行
为未告知当事人救济权某及救济途径的问题，现行法律的处理
方式为延长当事人的救济期限，故该不当亦不足以导致被诉行
政行为被撤销。
综上，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第一、二项内容并无不当，
但对于上诉人浙一医院城站分院医生违规使用患者禁忌的奥扎
格雷针（晴尔）--
即对未按照药品说明书中的药品禁忌开具药品处方的投诉，被
上诉人在答复的第三项中却回应以康某能针，明显不当。原审
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第五十四条第（二
）项第1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
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
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郑甲、郑乙对浙江省2012年7月31日所作答复第
一、二项的诉讼请求；
三、撤销浙江省2012年7月31日对郑甲、郑乙所作答复的
第三项；
四、责令浙江省针对郑甲、郑乙就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
第一医院城站院区医生违规使用患者禁忌的奥扎格雷针（晴尔
）的投诉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均由被上诉人浙江
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方
审判员 徐斐
审判员 李洵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叶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