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兵。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平。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云，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林，重庆市渝北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奋发义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厚琳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燕明。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冠雄义齿制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爱。
委托代理人：冷利，重庆市铜梁县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兆兵、李辉平与被上诉人黄林、重庆市奋发义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奋发公司）、重庆市厚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琳公司）、重庆冠雄义齿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雄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张兆兵、李辉平以另案将影响本案裁判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于2015年12月日中止诉讼、于2016年恢复审理，本院分别于2015年12月17日、2016年7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兆兵及李辉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云、张林，被上诉人黄林、奋发公司及厚琳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勤、被上诉人冠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爱及其委托代理人冷利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兆兵、李辉平一审诉称：二人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19日，二人委托罗继清将其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安康路111号金易伯爵世家1幢5-3及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空港大道478号金易伯爵世家6幢5-6的房屋两套出售给黄林和奋发公司，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黄林和奋发公司应当在2013年7月20日之前完清房款。张兆兵、李辉平依照合同约定办理了过户手续，多次催要房款，仍有60.7万元房款未付。冠雄公司和厚琳公司于2014年9月6日承诺自愿作为债务人向支付房款607000元、违约金29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故起诉，请求判令：黄林、奋发公司、厚琳公司、冠雄公司共同支付张兆兵、李辉平房款60.7万元、违约金29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60.7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黄林、奋发公司、厚琳公司一审辩称：黄林欠张兆兵、李辉平房款属实，张兆兵、李辉平采取非法措施，黄林才出具了承诺书和欠条。黄林同意还款，虽然案涉房屋过户到了奋发公司名下，但都是黄林一手操作的，与奋发公司、冠雄公司、厚琳公司无关。
冠雄公司一审辩称：黄林已经承认是张兆兵、李辉平非法让其签订的承诺书及担保书等，并且冠雄公司没有给黄林出具任何委托，冠雄公司盖的章经鉴定系假章，应驳回对冠雄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兆兵、李辉平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19日，黄林时任奋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张兆兵、李辉平作为出售方（甲方），黄林作为购买方（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张兆兵坐落于渝北区双凤桥街道安康路111号金易伯爵世家1幢5-3号建筑面积119.39平方米和李辉平坐落于渝北区双凤桥街道空港大道478号金易伯爵世家6幢5-6号房屋63.6平方米出售给被告，成交总价1450000元，过户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鉴于转让两房均处于按揭欠费状态，甲方目前无力清偿后再出售，双方商定由乙方出资代为清偿银行贷款，此垫资款在购房款中扣除；在过户后，若乙方未能付清房款，须按购房合同每月1%支付利息至清欠（三个月内），双方约定在甲方资金充足时，乙方付清购房款后一个月内，甲方有权以双方商定价格940000元回购渝北区双凤桥街道安康路111号金易伯爵世界1幢5-3；以上协议双方须严格遵守，如有违约须支付对方房价20%的违约金。乙方签章处有黄林签字，并加盖奋发公司印章。
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有中介公司签字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也约定了张兆兵、李辉平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黄林和奋发公司，合同买方写为：黄林/重庆市奋发义齿有限公司；合同落款处有黄林签字，盖奋发公司印章。张兆兵、李辉平与黄林一致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以无中介签字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
合同签订后，2013年7月12日金易伯爵世家1幢5-3号房屋过户登记至奋发公司名下、2013年6月27日金易伯爵世家6幢5-6号房屋过户登记至奋发公司名下，但至今未交付奋发公司使用，其中金易伯爵世家1幢5-3号空置，金易伯爵世家6幢5-6由张兆兵、李辉平的亲戚居住。张兆兵、李辉平称未交付的原因是未付清房款。
2014年9月6日，黄林书写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兆兵、李辉平房款本金607000元，违约金29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欠款人：奋发公司、黄林、冠雄公司、厚琳公司，并加盖三公司印章。同日，黄林还书写了承诺书，载明：关于奋发公司、黄林欠张兆兵、李辉平房款607000元、违约金290000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一事，现冠雄公司、厚琳公司自愿为奋发公司、黄林的债务加入，向张兆兵、李辉平支付房款607000元、违约金290000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并加盖了三公司印章。同日，黄林还书写了担保书，内容同承诺书，仍加盖三公司印章。
奋发公司在2014年6月25日已将法定代表人黄林变更为了徐燕明，股东由黄昊、黄林变更为了黄昊、徐燕明；冠雄公司在2014年9月2日已将法定代表人黄林变更为了张爱；厚琳公司2014年6月24日前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建国、后的法定代表人为黄旻，黄林只是股东。
庭审中，黄林称，欠条、承诺书、担保书均是其书写，章也是他持有并加盖，公司已因为欠人债务变更至他人名下，只是章还在自己手里，冠雄公司和厚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并不知晓。张兆兵、李辉平认为黄林持有这几个公司的印章，在出具欠条当天黄林还是法定代表人，能够代表三个公司。针对冠雄公司，张兆兵、李辉平称2014年9月2日工商局才准予了变更张爱为冠雄公司法定代表人，冠雄公司在2014年9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由黄林亲自出具，持有公章，没有出具营业执照，张兆兵、李辉平有理由相信黄林能够代表冠雄公司，而且张兆兵、李辉平在签担保书前几天还去查询了工商登记，知道冠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黄林，是个人独资公司。经冠雄公司申请鉴定，上述欠条、承诺书、担保书上落款处冠雄公司的印章均是假章。冠雄公司支付鉴定费23320元。针对谁是购房人，张兆兵、李辉平主张是黄林和奋发公司共同购买，黄林先称其是履行职务行为，房屋为奋发公司购买，后代理人又辩称是黄林个人购买，张兆兵、李辉平对黄林个人不放心，要求把奋发公司套进来。
另查明，2014年8月22日，黄林向张爱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张爱2700000元，同意将以上借款用于购买江北区嘉陵一村41号1栋20楼21楼19楼10套住房，买方为冠雄公司，该公司全部股权无偿转让于张爱，该笔借款归还时再将该股无偿转让给黄林。
2014年8月27日，黄林出具声明，载明：本人作为冠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期间，该公司没有任何债务，2014年8月22日以冠雄公司与房地产开发商重庆邦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和公司）签订的购房订购合同，实质上是张爱出资1888338元，如此前以冠雄公司产生的债务由本人承担。
2014年8月28日，黄林与张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林将其在冠雄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张爱。
2014年8月31日，冠雄公司在邦和公司购买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嘉陵一村41号10套房屋，并支付了首付款1887387元，张爱刷卡支付了该笔款项，剩余房款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与张兆兵、李辉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黄林还是黄林和奋发公司。虽然签订合同的时候，黄林时任奋发公司法人，但在《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中买方均写明了是黄林，签字处既有黄林签字也有奋发公司盖章，应认定为是黄林和奋发公司共同购买了张兆兵、李辉平出售的房屋。
张兆兵、李辉平与黄林、奋发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在庭审中认可双方的权利义务以该合同约定的为准。黄林、奋发公司尚欠购房款60.7万元，应予支付。《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在过户后，若乙方未能付清房款，须按购房合同金额每月1%支付利息至清欠（三个月内）”，按照通常理解，其意思应是：在过户后三个月内，若乙方未能付清房款，须按购房合同金额（即145万元）每月1%支付利息至清欠。该条是针对黄林、奋发公司逾期付款所作的特别约定，黄林、奋发公司确有逾期付款的事实，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张兆兵、李辉平自愿降低利息标准，要求以60.7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该院予以认可。黄林、奋发公司应从房屋过户三个月后即2013年10月13日起，以60.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关于违约金，《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是“以上协议双方须严格遵守，如有违约须支付对方房价20%的违约金”。鉴于该合同只约定了过户后付清剩余房款的时间，且对逾期付款已单独作了违约责任的约定，重复主张违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冠雄公司和厚琳公司是否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首先，针对冠雄公司，张兆兵、李辉平称其在2014年9月6日欠条、承诺书等出具前已查询过工商档案，知道是在办理变更手续，但当时黄林还是冠雄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事实上2014年9月2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张爱，张兆兵、李辉平对此应该知晓，加之黄林持有并在承诺书上加盖的公章系假章，其行为不能代表冠雄公司，也不能形成表见代理，张兆兵、李辉平要求冠雄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针对厚琳公司，在出具欠条、承诺书、担保书时，虽然黄林不是厚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持有该公司公章，应视为其行为代表了厚琳公司，张兆兵、李辉平要求厚琳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林、重庆市奋发义齿有限公司、重庆市厚琳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张兆兵、李辉平购房款60.7万元并从2013年10月13日起，以60.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张兆兵、李辉平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兆兵、李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70元，由黄林、重庆市奋发义齿有限公司负担8640元、张兆兵、李辉平负担4130元，保全费3670元由张兆兵、李辉平负担，鉴定费23320元由张兆兵、李辉平负担。
张兆兵、李辉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黄林、奋发公司、厚琳公司及冠雄公司共同支付房款、利息及违约金。主要事实及理由：1.鉴定结论只认定承诺书、担保书、欠条上的冠雄公司印章与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并未确定该章为假章。黄林本人陈述其使用的印章为冠雄公司印章，可以证明该公司有两枚印章，冠雄公司未销毁原印章应当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2.黄林签署系列文书构成表见代理。2014年8月28日黄林与张爱签署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9月2日工商局准予冠雄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仅过4天，黄林于2014年9月6日以冠雄公司名义签署担保书。黄林转让后还在代表冠雄公司从事商事交易，比如2014年8月31日以冠雄公司名义与邦和公司签订多套房屋买卖合同，其2014年9月9日交付邦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还载明黄林系冠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张兆兵、李辉平完全有理由相信黄林的权限。3.冠雄公司的股份转让后，仅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黄林仍是公司经理。
黄林、奋发公司及厚琳公司共同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
冠雄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主要事实及理由：1.黄林书以冠雄公司名义出具的担保书所加盖印章并非冠雄公司的真实印章，冠雄公司对黄林并无授权，其个人行为与冠雄公司无关。2.冠雄公司只有一枚印章，股份转让后黄林已交付印章，并未备案新的印章。3.不认可张兆兵、李辉平从邦和公司调取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复印件，即使为原件也不是冠雄公司出具，且黄林联系的买房事宜其出具该证明也仅用于购房。4.冠雄公司股权变更后，黄林已不再担任经理。
二审查明：张兆兵、李辉平以黄林与张爱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为由诉讼至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该转让协议，该院于2016年2月11日作出（2015）铜法民初字第0456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兆兵、李辉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黄林因涉嫌经济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已被取保候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黄林于2014年9月6日以冠雄公司名义出具欠条等文书时能否构成表见代理，综合全案事实，本院认定不能构成表见代理。
1.黄林于2014年9月6日出具的欠条、承诺书及担保书内容基本相同，通常情况下当事人在同一时间出具内容相同的多份负债凭据并无必要，但张兆兵、李辉平仍然要求黄林出具，足以说明二人当时的谨慎或对黄林的不信任，二人称几天前还进行了工商查询，但二人在接受黄林出具的负债凭据时并未进行工商公示确认，而在网络时代查询工商登记公示情况无疑非常便利，二人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其仅凭黄林的个人陈述并非充足的信赖理由，不能推翻公示登记的对抗效力。2.尽管黄林声称其使用的印章是真的，但经鉴定黄林使用的印章与冠雄公司的备案印章并不一致，张兆兵、李辉平主张冠雄公司有两枚印章亦无相应证据。3.冠雄公司系独资公司，股权转让的目的就是保证冠雄公司即将购买的房屋可以控制在实际出资人张爱手中，而黄林与张爱就购房借款及股权担保一事商定于2014年8月22日，经申请变更登记后于2014年9月2日获正式批准。因此，鉴于股权转让的目的及风险控制，张爱不可能再次聘用黄林担任公司经理，张兆兵、李辉平也未对该聘用事实举示相应证据。4.本案争议为2014年9月6日黄林以冠雄公司名义出具诸多负债凭据时张兆兵、李辉平是否存在不应信赖的过错或冠雄公司是否存在足以让二人信赖的过错。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9日的冠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系黄林为购房提交给邦和公司，具有专用性，且张爱与黄林的联系在于黄林的借钱购房，本案交易与此相比不能类比，张兆兵、李辉平以事后掌握的情况不能证明其早时的合理信赖。
张兆兵、李辉平还上诉要求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对此作出的评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张兆兵、李辉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0元，由上诉人张兆兵、李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