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海，男，1944年1月8日生，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第五分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东伟，黑龙江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梦琴，女，1954年8月21日生，哈尔滨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直属房产经营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谢长志，黑龙江运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英男，男，1978年11月10日生，哈尔滨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档案信息中心干部。
上诉人张洪海因与被上诉人邹梦琴、赵英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2）里民三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洪海的委托代理人王东伟，被上诉人邹梦琴及其委托代理人谢长志，被上诉人赵英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1年7月19日，张洪海与邹梦琴登记结婚。2003年4月1日，邹梦琴与哈尔滨市宏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邹梦琴以总价款124，027元购买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何家沟F区8号楼5单元1-1号房屋一处。2003年10月，张洪海和邹梦琴搬入该房。2004年10月25日，张洪海和邹梦琴离婚，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上，注明双方无住房。同年11月2日，张洪海和邹梦琴复婚。2005年6月6日，邹梦琴取得哈尔滨市道里区利民街58-1号何家沟小区F区8栋5单元1层1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邹梦琴，房屋形式为经济适用住房。2007年9月26日，邹梦琴与赵英男以买卖的形式，将争议之房所有权变更为赵英男。另查明，2008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审理邹梦琴诉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张连勋借款纠纷一案时，邹梦琴向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提出保全，并用本案争议之房作为担保，此时争议之房的所有权人已变更为赵英男。
张洪海诉称，张洪海与邹梦琴于1999年结婚，2001年7月19日领取结婚证。2003年4月1日，张洪海与邹梦琴共同以邹梦琴的名义购买房产一处，并于2005年6月6日取得该房产权证书。后张洪海与邹梦琴因家庭琐事和子女问题经常争吵，双方多次离婚未果。2011年12月，张洪海再次向法院起诉离婚后，发现在2007年9月11日，邹梦琴与赵英男恶意串通，未征得张洪海同意，将张洪海与邹梦琴共同房产低价卖给赵英男，其行为损害了张洪海的利益。《合同法》第52条第2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现张洪海要求确认邹梦琴与赵英男2007年9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邹梦琴辩称，邹梦琴与张洪海结婚时间为2001年7月19日，2003年购房时，购房款系赵英男叔叔和姑姑共同出资80，000元，赵英男用其父亲遗留财产近50，000元购买的，张洪海没有任何出资。因考虑赵英男当时岁数小，且邹梦琴可以报销包烧费，经与赵英男的叔叔商量，将该房登记在邹梦琴名下，张洪海当时表示可随时更名给赵英男。2004年10月25日，张洪海与邹梦琴离婚在财产分割时没有提出对该争议房产应该进行分割。2004年11月2日，张洪海与邹梦琴复婚后，该争议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另，2007年邹梦琴与赵英男更名时，张洪海是明知的，因邹梦琴与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借款事实是张洪海具体操作的，2008年4月22日，邹梦琴向南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时，提出诉讼保全，是用该争议房产作为担保，当时房屋所权人为赵英男，此事也是由张洪海办理的，至此，张洪海没有提出异议。在张洪海明知或应当知道房产更名事实的一年期间内，没有提出撤销权申请，现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法院驳回张洪海的诉讼请求。
赵英男辩称，2003年购房时购房款系其叔叔和姑姑出资，并用其父亲遗留的财产购买的争议之房，过户时张洪海说他和他的子女不会争此房。
原审判决认为，2004年10月25日，张洪海与邹梦琴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时，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房屋事项中双方明确表示无住房。2008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审理邹梦琴诉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借款纠纷一案时，邹梦琴向法院申请保全，并用已更名为赵英男的本案争议之房作为担保；张洪海在本案庭审时，其陈述参与保全，并先陈述看见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书，后又否认。综合以上可以说明张洪海知道邹梦琴将争议之房出卖给赵英男，张洪海在知道邹梦琴将争议之房出卖给赵英男4年多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现以邹梦琴未经其同意卖房，邹梦琴与赵英男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邹梦琴与赵英男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张洪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张洪海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1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洪海负担。
宣判后，张洪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邹梦琴与赵英男将争议房屋仅为12万元的交易价格就进行交易，明显低于经济适用住房购买价格124，027元，属恶意串通。在2008年邹梦琴因与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张连勋借款纠纷一案的诉讼保全中，张洪海并没有参与，该案的卷宗档案绝对没有张洪海的任何签字，原审判决认定张洪海于2008年知道邹梦琴将争议之房出售给赵英男，确无依据。无效合同不以知道或应当知道为前提，也不以知道后是否提出异议为前提，原审判决以张洪海知道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张洪海利益但未提出异议，而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确认合同无效。
邹梦琴、赵英男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邹梦琴举示登记户主为邹梦琴、住址为争议房屋的户口簿。意在证明：该户口没有登记张洪海，说明双方之间婚姻关系非常不稳定，争议房屋与张洪海没有关系。
张洪海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之间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邹梦琴的举证观点。
赵英男质证认为，对邹梦琴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邹梦琴提供的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张洪海户籍不在争议房屋处，双方的户籍登记是各自独立的，但户籍登记与双方婚姻关系状态及双方争议的涉案房屋物权的归属问题没有直接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待证事实的效力，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2003年，赵英男叔叔赵鸿、姑姑赵骥分别资助赵英男4万元购房款，邹梦琴用从其名下存折支出的款项购买了涉案房屋。邹梦琴与赵英男于2007年9月26日签订的涉案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为12万元。张洪海在原审当庭陈述，其于2008年参与了邹梦琴用涉案房屋作为财产保全担保的诉讼活动。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张洪海主张的“恶意串通，第三人利益”这一合同无效的原因包括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的因素。主观因素表现为当事人恶意串通，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客观因素表现为合同必须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
关于赵英男与邹梦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在客观上损害了张洪海利益的问题。张洪海主张涉案房屋是张洪海与邹梦琴夫妻共同财产，其是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张洪海在原审举示了结婚证、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涉案房屋的购房发票、权属证书，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涉案房屋是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邹梦琴否认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原审举示了双方于2004年10月25日离婚协议及离婚证、2004年11月2日结婚证、证人赵骥和展某某出庭作证证言。其中离婚协议、离婚证、结婚证虽然能够证明张洪海离婚时未主张分割涉案房产，但该行为不能产生涉案房屋物权发生变动的法律后果，涉案房屋仍应属二人共有。证人赵骥和展某某的证言虽然能够证明赵英男叔叔和姑姑于2003年分别资助赵英男4万元购房，邹梦琴亦陈述用该款购买了涉案房屋，但该行为亦不能改变诉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属性质。故邹梦琴举示的以上反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抗辩理由成立，张洪海应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共有人。邹梦琴未经张洪海明确同意处分涉案房屋，存在客观上可能损害张洪海利益的情形。
关于赵英男与邹梦琴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张洪海主张赵英男与邹梦琴订立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针对此，张洪海在原审举示证据证明赵英男与邹梦琴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不合理，低于该房的购买价格，应为恶意串通。邹梦琴则抗辩以该价格转让是基于当初购买涉案房屋时赵英男参与出资。邹梦琴陈述购房款来源为：其已故丈夫遗留给赵英男的5万元及赵英男的叔叔和姑姑资助的8万元，而张洪海没有出资。其中邹梦琴主张赵英男用其父亲遗留的5万元出资购房，因只有邹梦琴和赵英男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邹梦琴主张购房时使用了亲属资助赵英男的8万元，除了邹梦琴、赵英男本人陈述外，还有证人出庭作证佐证，而张洪海主张部分购房资金来源是其工资及额外收入，但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结合购房款均出自邹梦琴名下存折这一事实，本院认定邹梦琴主张的该事实成立。基于此，邹梦琴与赵英男议定的房屋转让价格，虽然低于房屋的购买价格，但因赵英男在当初购买涉案房屋时曾出资，故该转让价格在二人之间可以确认为属于合理的转让价格。张洪海主张赵英男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与邹梦琴存在主观上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张洪海虽然于2008年参与了用涉案房屋作为财产保全担保的诉讼活动，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邹梦琴处分房屋的行为予以追认，因无效确认请求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其事后何时知道该转让行为亦不影响其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权利。
综上，邹梦琴与赵英男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的成立要件，原审判决驳回张洪海据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得当。张洪海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洪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韧
代理审判员 周力平
代理审判员 闫建筑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