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喜根。
委托代理人：孙高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根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志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高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山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四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富明。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万秀其。
委托代理人：沈金法。
上诉人任喜根为与被上诉人浦根法、浦志高、浦高法、浦山幸、浦四金、浦富明（以下简称浦根法等六人）、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民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任喜根与浦根法等六人均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为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其中浦四金与浦富明系一户内成员。1998年8月签订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为嘉善县范泾乡胡家埭村4社。1998年8月29日浦根法户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其中在第二条具体承包土地情况栏有：序号5为2.796亩水田，并注明“承包户9年到期还归”。在浦根法户的承包权证【浙农包（善）字第1706080号】上同时登记有“分进田2.796亩水田，到期后再种”表述。在1998年8月29日浦志高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其中在第二条具体承包土地情况栏有：序号4为1.207亩水田，并注明“承包户9年到期后归还”。在浦志高户的承包权证【浙农包（善）字第1706074号】上同时登记有“分进田1.207亩水田，到期后再种”表述。在1998年8月29日浦高法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其中在第二条具体承包土地情况栏有：序号5转出承包0.969亩水田，并注明“在9年到期后归还”。在浦高法户的承包权证【浙农包（善）字第1706084号】上同时登记有“分进田0.969亩水田，到期后再种”表述。在1998年8月29日浦山幸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其中在第二条具体承包土地情况栏有：序号4为0.861亩水田，并注明“承包户到期后归还”。在浦山幸户的承包权证【浙农包（善）字第1706066号】上同时登记有“分进田0.861亩水田，到期后再种”表述。同样在1998年8月29日浦富明以其子浦四金为户名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其中在第二条具体承包土地情况栏有：序号4为1.442亩水田，并注明“承包户到期归还4年”。在浦四金户的承包权证【浙农包（善）字第1706069号】上同时登记有“分进田1.442亩水田，到期后再种”表述。当时浦根法、浦志高、浦高法、浦山幸、浦四金五户对上述标注的位于该社张家湾各自承包地不愿耕种，而任喜根户及另一案的案外人浦瑞根户则愿意耕种，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该村集体经济组织因此对每户的承包地作了调整，决定将本案争议的土地，从浦根法五户及会同其他的几户承包户的承包地流转到任喜根户及案外人浦瑞根户，造成流出方与流入方未订立土地流转合同。而在1998年8月29日任喜根户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第二条具体承包土地情况栏有：序号4为张家湾7.734亩水田，并注明“9年到期后归还给乙方”。在任喜根户的承包权证【浙农包（善）字第1706071号】上同时登记有“多余田7.734亩水田，承包期到期后归还乙方”的表述。由此可见，本案纠纷系在土地流转过程中产生，该部分流转的土地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其中流转到任喜根户的为7.734亩，而流转出的土地其中浦根法户流转的土地为2.796亩，浦志高户流转的土地为1.207亩，浦高法户流转的土地为0.969亩，浦山幸户流转的土地为0.861亩，浦四金户流转的土地为1.442亩，五户中的5.688亩流转给了任喜根户。因当时由胡家埭集体经济组织在承包过程中，直接流转，故未划定各自流转的具体地块。
据村委会出具证明及陈述：“9年到期后归还乙方”，乙方是指浦根法、浦志高、浦高法、浦山幸、浦四金户。而村委会在2013年7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中证实：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在2012年度农综开发时，修筑机耕路及进水沟占用水田，其中在任喜根户0.696亩。
2013年7月30日，任喜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共7.734亩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任喜根。
浦根法等六人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纠纷已经嘉善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仲裁裁决，该裁决书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裁决正确。任喜根提出的诉请没有依据，并且违背自己签字约定的事实，故请求法院支持仲裁裁决，驳回任喜根全部诉请。
村委会在原审中答辩称：按照资料9社（原来是4社）总共130.383亩，任喜根的《嘉善县土地承包权》上承包地7.602亩，多余的部分（7.734亩）按合同约定9年后到期归还浦根法等六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权，涉及农民的生存权，为基本人权，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他的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而农村土地承包期限为法定期限。即使承包方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仍然不变，故浦根法等六人要求任喜根归还流转到期的承包地，任喜根理应及时归还，因此对任喜根就此提出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喜根之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任喜根负担。
判决宣告后，任喜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浦根法等6户共请求归还的土地为8.752亩，浦瑞根与任喜根额外承包的土地共为10.798亩，其中任喜根以自愿协商的方式转让浦川根1.61亩，显然，流出、流入土地总量并不一致，更不能一一对应，无法排除村里可能还存在其他承包户的情形。2、双方土地流转，仅靠村委会在浦瑞根、浦根法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简单备注，没有双方当事人姓名，没有流转土地的坐落四至，没有流转的起止日期，更没有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而且备注的内容也各不相同，体现了极大的随意性。合同上的“乙方”指代含糊，村委会特意出了一份证明，本案仅靠证明断案不妥。3、村委会在本案中属于被告角色，因其在土地转包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表现在土地流转非当事人行为而是行政行为，流转内容模糊、理解较难、分歧较大。参加庭审的村委会代表人并非当年参与分田的人，对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1、土地流转自始坚持当事人自愿原则，且要订立书面合同，村集体没有权利直接流转。本案是村集体还是浦根法等人流转了土地不明。退一步讲，二轮分田时法律不够完备，程序缺陷难免，但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后，按要求应当完善土地承包与土地流转的历史遗留问题，但截止2004年8月浙江省完善的13.2万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并不包括本案的合同。2、原审未能全面审查事实及证据，对事实认定分析、适用法律基本照搬仲裁裁决。对任喜根的异议未作分析，如：土地登记权证未载明要归还浦根法等人，浦根法等人的土地登记权证也未载明土地转包至任喜根处，而村里土地流出流入可能还有其他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共7.734亩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浦瑞根。
浦根法等六人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仲裁委与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任喜根的承包田确实多种了7.734亩，且9年后应当归还。浦根法等六人也确实少种植7.734亩，至于其他少种部分可以向其他人员要还。二、村委会是农村的基层行政单位，本案是民事案件，村委会不是当然被告。村委会对双方争议的承包经营权能够起到调解作用和对事实的证明作用，原审中村委会提供的承包合同起到了铁证的作用。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村委会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浦根法等六人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根据双方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及一、二审中的陈述，另认定：
1、任喜根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权证记载，其承包土地总面积7.602亩，具体为：屋西（屋脚下）2.398亩、张家湾12.333亩、损耗田0.737亩，另标注张家湾7.734亩9年到期后归还给乙方，屋西2.398亩中有自留田0.132亩。
2、浦根法等六户农户于2013年4月3日向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浦瑞根及任喜根共同归还流转的土地8.752亩及支付2013年擅自出租的租金。后仲裁委作出了善农仲案（2013）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任喜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浦志高承包地1.207亩、归还浦高法承包地0.969亩、归还浦山幸承包地0.861亩、归还浦四金、浦富明承包地1.442亩、归还浦根法承包地1.209亩，浦瑞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浦根法承包地1.587亩，归还浦龙兴承包地1.477亩。浦瑞根、任喜根不服该裁决，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涉案7.734亩土地承包权人的认定；二是7.734亩土地中的5.688亩应否由任喜根归还浦根法等六人。
关于争议焦点一。任喜根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土地承包权证载明的土地有屋西（屋脚下）2.398亩、张家湾12.333亩、损耗田0.737亩。这些合计总面积15.468亩，减去9年到期后归还的7.734亩、自留田0.132亩，为7.602亩，与其承包地总面积相等。故本案争议的7.734亩土地并非任喜根的承包地。
在浦根法等六户农户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权证上均有部分承包地共8.752亩标注了“承包户9年到期归还”、“到期后再种”，属于农户暂时不愿耕种而交由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流转的承包地。胡家埭村9社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没有机动田（零星流动土地），村委会也表示浦根法等农户的土地流入了浦瑞根、任喜根处，且合同分别载明的转出、转入期限9年在时间上也相吻合，故本案可以认定7.734亩中的5.688亩土地系从浦根法等六户农户处流转而来（浦根法等六户农户另有3.064亩土地流转至浦瑞根处）。由于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是在土地承包过程中直接流转土地，故未划定各自流转的具体地块，仲裁委根据农户分别转出和转入的土地面积，裁决转入任喜根处的5.688亩土地为浦根法等六人的承包地、转入浦瑞根处的3.064亩土地为浦根法、浦龙兴的承包地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现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9年流转期限已经届满，任喜根应当归还多种的土地。虽然合同约定“9年到期后归还给乙方”中的“乙方”具体指向不明，但显然不会是任喜根，而应当是胡家埭村经济合作社或者其他人。考虑到该土地的承包权人为浦根法等六人，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同时村委会也表示“乙方”系指当时流转出土地的农户，故本院认为任喜根应当将5.688亩承包地归还给承包权人浦根法等六人。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的，可以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当事人逾期不起诉，而本案中，任喜根已经提起了诉讼，故裁决书不再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就原纠纷提起诉讼。可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的诉讼，法院应当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原纠纷进行审理，且浦根法等六人在原审中也要求法院支持仲裁裁决，故本案还应就任喜根应否归还承包地作出判决（浦根法等六人主张2013年租金的仲裁请求，仲裁委未予支持，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已经不再存在该争议），原审未作处理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驳回任喜根的诉讼请求正确，但对任喜根应否归还5.688亩土地未作判决有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任喜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关于“驳回任喜根之诉讼请求”的判项；
二、任喜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浦志高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承包地1.207亩；
三、任喜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浦高法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承包地0.969亩；
四、任喜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浦山幸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承包地0.861亩；
五、任喜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浦四金、浦富明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承包地1.442亩；
六、任喜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浦根法位于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9社张家湾的承包地1.209亩。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任喜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徐东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