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阿中民一终字第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勇，男，汉族，1957年12月29日出生，新和县胡杨林管理站干部，现住新和县，系死者罗某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照惠，女，汉族，1945年11月15日出生，现住新疆阿克苏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江龙，男，汉族，1989年2月12日出生，学生，系死者罗某之子。
委托代理人蔡文勇，男，汉族，1957年12月29日出生，新和县胡杨林管理站干部，现住新和县。（受上诉人文照惠、蔡江龙共同委托）。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和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新和县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杨凡，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福宏，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和县人民法院（2012）新和法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文勇、上诉人文照惠、蔡江龙的委托代理人蔡文勇、被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福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分别系死者罗某的丈夫、母亲和儿子。2009年3月13日13时患者罗某以“右下腹疼痛10天”为主诉入住新和县人民医院，查体：腹平坦，未见胃肠型及蠕动波，腹软，右下腹压痛明显，未及反跳痛。初步诊断：急性阑尾炎。入院后给予抗炎补液对症治疗。2009年3月13日23时15分患者家属诉患者在下床小便时突然出现晕厥，查患者出现瞳孔散大，呼吸浅慢，脉搏54次／分，立即予以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09年3月14日0时10分死亡，死亡诊断：1、阑尾炎周围脓肿；2、感染性休克；3、低血容量性休克；4、电解质紊乱；5、呼吸循环衰竭。当日，罗某在新和县人民医院缴纳住院预缴款计1000元，在门诊花费治疗、检查费计75.98元。
2009年3月16日，蔡文勇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对罗某死亡原因与临床治疗医疗纠纷关系进行司法评定。2009年5月18日，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作出新振兴（2009）法病鉴字第002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根据送检材料鉴定分析认为：（一）关于被鉴定人罗某死亡原因的分析：罗某既往体健，入院前有10天左右的腹痛症状，入院时体温37.4℃，心率84次／分，呼吸21次／分，血压90／60mmHg，腹平坦，腹软，右下腹部压痛，无反跳痛。无其它阳性特征。入院当晚下床小便时突然晕厥，随即出现瞳孔散大、呼吸浅慢症状，脉搏54次／分。通过尸检可见：被鉴定人腹腔内有大量褐色液体，约3500ml，考虑为血液。结合组织送检结果、被鉴定人自身病史及治疗经过，可知被鉴定人死亡是输卵管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最终引起多脏器衰竭现而死亡。（二）关于新和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的分析：1、被鉴定人入院后诊断为急性阑尾炎，急性阑尾炎是最常见的急腹症。其临床表现为持续伴阵发性加剧的右下腹痛，临床体征反跳痛明显，而医院病历记载无反跳痛症状。恶心呕吐，多数病人白细胞和嗜中性白细胞计数增高。而右下腹阑尾区（麦氏点）压痛、反跳痛，则是本病重要的一个体征。结合本案被鉴定人是以自身病史及临床症状，被鉴定人腹痛已持续10天余，不符合急性阑尾炎的发病表现，考虑应为慢性阑尾炎，其症状的加重因为慢性阑尾炎的急性发作，且解剖后的病理学检查亦符合慢性阑尾炎的表现。解剖时所取阑尾，表面淡粉色，切面未见异常，无红肿、充血等急性炎症表现。根据病史及最后的病理检验，可知院方的入院诊断为急性阑尾周围脓肿、感染性休克为误诊。2、临床上将未明确诊断的腹部急性疾患统称为急腹症，然后根据临床体征及辅助检查明确诊断并制定治疗方案。结合本案被鉴定人是以慢性腹痛加重而就诊，入院时仅有右下腹压痛的体征，无反跳痛、无休克体征，血压90／60mmHg，血色素为161g／L，白细胞计数116.47×10／L。临床急腹症经明确诊断后应及时持手术治疗（死者丈夫蔡文勇2009年3月13日曾在医院的病历麻醉同意书和手术同意书目均有签名），院方开始已拟行手术治疗，但在术前却取消。根据听证会记录，停止手术时，被鉴定人血压进一步下降60／40mmHg，说明被鉴定人的病情明显存在延误治疗，该手术不手术，最终导致被鉴定人死亡。3、院方在对被鉴定人进行诊治时，考虑患者急腹症及血压下降明显的情况，应及时与患方家属沟通，告知其患者病情及相应治疗方案，但根据送检资料中并未见该方面的记录，院方侵犯了患方的知情同意权。院方对被鉴定人诊疗行为存在误诊或延误治疗的过错，致使被鉴定人因急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间有直接因果关系。4、综上所述，被鉴定人所患输卵管出血因临床上极少见，而新和县医院医师经验不足，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误诊），该过错是导致罗某死亡后果的出现。因此，医院医疗过错行为在罗某死亡后果中应负主要责任（参与度100%）。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罗某死亡原因为输卵管出血休克，最终引起多脏器衰竭而死亡；2、院方对被鉴定人罗某诊治行为存在误诊及延误治疗的过错，致使罗某因急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过错与被鉴定人罗某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3、院方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误诊及延误治疗的过错，该过错是导致被鉴定人罗某死亡后果的出现。因此，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罗某死亡后果中应负主要责任（参与度100%）。
2009年3月18日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法医对罗某尸体进行体表检验、系统内脏剖验。2009年3月19日，振兴司法鉴定所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罗某送检组织进行法医病理检验。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4月9日作出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2009）病检字第BLB0023病理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1、急性输卵管炎伴输卵管管腔及管壁出血（管腔内未见绒毛组织）；2、心肌细胞空泡变性；3、肺淤血、肺气肿、肺不张；4、肝淤血部分肝细胞脂肪变性；5、肾淤血；6、胃粘膜慢性炎；7、慢性阑尾炎。2009年3月17日，蔡文勇向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支付尸体解剖、病理检验费5900元、法医临床鉴定费4000元、交通费、专家出诊费6100元，以上共计支出16000元。
2011年6月7日新疆医学会收到新和县法院关于患者罗某就新和县人民医院对其诊疗活动等医疗争议的技术鉴定委托。2011年10月9日新疆医学会正式受理该鉴定委托，因患方原因未缴纳鉴定费，该鉴定程序中止。至2011年11月25日蔡文勇通过农行电子汇兑缴纳鉴定费3500元及手续费5元后，当月28日鉴定程序继续进行。
新疆医学会2011年12月8日作出并于2011年12月31日签发新医会鉴2011-7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认为：一、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无违法行为但存在以下违规事实：1、患者入院后医方未实行全面、认真的全身体格检查。2、对检查中发现的异常情况，如：电解质离子异常、B超异常情况、心电图提示心率增快致138次／分等情况未引起重视。3、医方误诊为“阑尾炎”并使用安痛定止痛，因失血而引起心电图变化认为是心脏疾病，在患者血压60／40mmHg的情况下暂行手术延误了治疗时机并未行告知义务。二、根据尸检结果，患者应死于“出血性输卵管炎”。综上所述，医方的违规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
另查明：罗某与蔡文勇于1989年2月12日生育一子蔡江龙。罗某母亲文照惠生于1945年11月15日，现居住于阿克苏市兴隆街15号3号楼2单元201号，文照惠共生育包括罗某在内的子女两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医疗机构，理应进行规范管理，提供规范化医疗服务，以创建和谐的医患关系，避免医患矛盾的产生。患者在医院就医能否得到有效治疗，与患者本身的疾病状况和医生的诊疗行为密切相关。原告亲属罗某作为患者在被告处就诊，经治疗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新疆医学会作出的新医会鉴2011-7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系原、被告同意由新和县人民法院共同委托，程序合法，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新疆医学会鉴定结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分析意见为：医方的违规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结合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新振兴（2009）法病鉴字第002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告鉴定人罗某死亡后果中应负主要责任（参与度100%），故本院确定被告对原告亲属罗某死亡后果应承担100%的过错责任。原告损失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为310280元＋丧葬费194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396.25元＋鉴定费195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4500元，共计398086.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新和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398086.25元；二、驳回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31.03元（已缓交），由新和县人民医院负担5215.79元，由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负担10115.24元。
上诉人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死亡赔偿金应按2011年度新和县职工平均工资42140元／年×20年计842800元计算。2、要求判令被告承担80000元精神损失费。3、一审判令我方承担诉讼费错误，诉讼费应当全部由被告承担。要求支持其上诉请求，驳回新和县医院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上诉称：1、本案法院委托新疆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属于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依照蔡文勇单方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定医院负主要责任（参与度100%），判令医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新疆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是医院对罗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而非全部责任，要求改判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2、文照惠未提交其与罗某系母女关系的证据，一审判令医院承担扶养费依据不足，请求予以改判。蔡文勇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蔡文勇提交居住地邻居的证明，证实文照惠系罗某的母亲。上诉人新和县医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本院调取罗某在新和县人社局人事档案，档案中其本人填写的资料载明，其父为罗某某（因公牺牲），其母为文某某，工作单位农一师水利工程处。本院调取农一师水利工程处文某某（文某某）的档案，该档案记载，文某某配偶为罗某某、次女罗某。文某某1926年1月出生，1981年12月退休，2007年1月25日去世。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罗某作为患者在新和县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死亡。新疆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意见为：医方的违规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结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该鉴定由新和县人民法院委托，程序合法，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因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在罗某死亡后果中应负主要责任，新和县人民医院应对罗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蔡文勇单方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判令医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新疆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认定院方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由医院承担90%的赔偿责任较为客观。罗某生前填写的档案中，母亲为文某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文照惠与罗某系母女关系，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罗某死亡的后果，给蔡文勇、蔡江龙造成精神痛苦，新和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综合考虑侵权方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本院确定为10000元。上诉人蔡文勇、蔡江龙要求按2011年度新和县职工平均工资42140元／年×20年计84280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和县人民法院（2012）新和法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
二、新和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蔡文勇、蔡江龙各项损失318321元（死亡赔偿金310280元、丧葬费19410元、鉴定费195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4500元，合计353690元的90%即318321元）；
三、新和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蔡文勇、蔡江龙精神抚慰金10000元；
四、驳回蔡文勇、蔡江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文照惠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缓交），应交5950.57元，由蔡文勇、文昭惠、蔡江龙负担4208.97元，新和县人民医院负担1741.6元；上诉人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应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14元（已预交15331.03元），由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负担3860.14元，新和县医院负担100元；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应交纳案件受理费1960.2元（已预交7271元），由新和县人民医院负担1741.6元，蔡文勇、文照惠、蔡江龙负担218.6元。二审上诉人多交纳的上诉费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玲
审判员 李全辉
审判员 田 茵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