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菊，女，195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巴东县，现住湖北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丽，女，198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伟，系赵丽丽胞弟，现住湖北省野三关镇将军路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伟伟，男，1985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巴东县，现住湖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界，男，1957年4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杰，巴东县天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因与被上诉人赵新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人民法院（2016）鄂2823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开庭审理时的审判员是覃方平，而判决书末尾注明的审判员却是王静，程序明显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赵正朝在1976年8月参加工作时就是非农户口，且1981年实行农业生产责任制时，村干部按照农村男性为家庭头户主将赵正朝填为承包人，据相关政策规定，赵正朝无权承包土地，事实上村集体也没给赵正朝发包土地；2.判决书认定赵正朝与赵新界签订协议时赵伟伟和赵丽丽均未成年，明显与事实不符。签订协议时，赵伟伟已年满20周岁，赵丽丽已年满21周岁；3.赵正朝与赵新界签订协议后，对家人谎称是租赁关系，房屋租金每年为2500元，同时每年给苞谷和稻谷各150斤，租赁期为10年，2015年到期。一审法院以表见代理为由作出判决错误，赵新界称刘兴菊在签订协议时在场，但刘兴菊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或者按手印，这与常理不符。三、《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土地、山林都转给赵新界，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就面临没有房屋、土地等赖以生活的生存资料，严重侵害了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的权利。四、赵正朝与赵新界签订《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协议应无效。
赵新界答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刘兴菊、赵丽丽、赵伟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赵新界与赵正朝于200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正朝系巴东县原马眠塘小学教师，为非农业人口，赵正朝与刘兴菊系夫妻关系，赵伟伟、赵丽丽系赵正朝、刘兴菊子女，赵正朝与赵新界系同村村民。2001年至2009年赵正朝一家在原马眠塘小学居住，2009年全家迁至野三关集镇居住生活。因赵新界住房地基塌陷成危房，2005年7月25日赵正朝（甲方）与赵新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赵正朝将其坐落于巴东县××村四组土木结构住房1栋4间，牛栏、猪圈各1间、承包的责任田、自留田、山林转让给赵新界，同时约定：一、赵正朝出售给赵新界住房1栋4间、牛栏、池子各1间，售价共计25000元整；二、付款方法：分期付款，签订协议时，付现金10000元，2005年腊月30日前付款5000元，2006年7月30日前付10000元；三、赵新界付齐第一次款10000元后，赵正朝将房屋交付赵新界使用，赵新界付齐全部购房款后，赵正朝将房屋使用权证交于赵新界；四、土地转让分有偿转让和无偿转让：1、有偿转让部分包括：水田：大淌0.21亩，牛娃池共两丘，面积0.49亩，旱田：驼子凸0.5亩，桐麻树凸0.3亩，光举旁边0.4亩，转让时间：赵正朝今后回东流河居住方可收回转让权，在不回家居住的情况下，此前则不予收回此地，也不予转让给他人和不增加转让费。赵新界给赵正朝每年报答包谷150斤、稻谷150斤。无偿转让部分包括旱地观木口0.9亩，光青凸1亩，阴坡0.5亩，自留地：住房沿转。转让期：在国家政策等范围施行转让，在国家现行土地承包政策等不变的情况下，赵正朝不予收回土地。土地中的附着物归赵新界；五、第二轮承包的土地使用权证仍归赵正朝保存。山林转让包括：牛娃池一整块。转让期：政策不变赵正朝则不予收回。赵正朝、赵新界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并由时任巴东县××村民委员会村主任赵大训、会计赵大地作为证人签字，并加盖巴东县××村民委员会印章。当日，赵新界向赵正朝支付10000元购房款，赵正朝将房屋交付给赵新界居住使用，赵新界在该房屋居住至今。2006年8月赵新界付清下余15000元购房款，赵正朝将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交付给赵新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仍归赵正朝保存。赵新界对在赵正朝处无偿转让的土地至今未与发包方重新签订承包合同。2009年，巴东县××村民委员会将赵新界在赵正朝处受让所得的“牛娃池”山林（登记为“大风坝”）发包给赵新界之子赵发富，签订巴东县林地承包合同，取得巴政林证字（2009）第091182号林权证。赵新界在受让的自留地上平整地基并修建猪圈。
另查明，1984年“大风坝”山林2亩（东至八队水田坎，南至正华十字，西至河心，北至承友十字）属刘兴菊自留山，”“干沟河”林地1亩属赵正朝自留山，2004年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赵正朝的林权证上记载“大荒坝”（东至八组水田坎，南至正华交界，西至河心，北至承友交界）面积为3亩。刘兴菊户1992年土地承包合同书户主姓名为赵正朝，登记人口为4人，2005年刘兴菊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登记的承包方代表为赵正朝，共有人为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赵正朝于2016年3月4日因病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赵新界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本案争议的房屋属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及赵正朝共同共有，土地、山林属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及赵正朝共同承包经营，赵正朝系本案争议的房屋、土地、山林权利人，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主张赵正朝系非农业人口，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资格，与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提交的证据矛盾，不予认定。赵新界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土地流转受让资格。赵正朝在与赵新界签订协议书时，赵新界有理由相信赵正朝是代表其家庭签订协议，其行为已获得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授权，赵正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赵伟伟、赵丽丽在签订协议时均未成年，赵正朝作为法定代理人签订协议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赵新界在签订协议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赵正朝也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且赵新界依据该协议居住至今。对赵正朝与赵新界签订协议中有关山林、土地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协议书时，时任巴东县××村村主任的赵大训、会计赵大地作为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东流河村民委员会印章。赵新界虽未对无偿转让土地重新与发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巴东县××村民委员会根据该协议将赵新界受让取得的“牛娃池”林地转让给赵发富，能够证实巴东县××村民委员会亦认可赵正朝与赵新界签订的协议书，并同意流转，赵新界购买的房屋虽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受让取得的山林、土地虽未与发包方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及土地重新发包手续，并不影响协议效力。因此，赵正朝与赵新界于200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本地一般交易习惯和社会风俗习惯，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保护交易安全，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诉称赵正朝对家属隐瞒真相，谎称将房屋、土地和林地租用给赵新界，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在赵正朝病危时才知晓协议书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刘兴菊和赵正朝系夫妻关系，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的主张不符合夫妻间的一般注意义务，且赵正朝在2005年即与赵新界签订协议，至起诉时长达10余年时间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未对房屋、山林、土地进行管理，且赵新界在受让的自留地上平整地基并修建猪圈，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并未主张权利。现赵正朝已故，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随即主张系赵正朝向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隐瞒转让房屋、土地及山林，谎称将房屋、土地及山林租赁给赵新界使用，但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并未向法庭说明租金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现虽持有赵正朝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林权证，但协议书中第五条已明确约定赵正朝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赵正朝保管，因此不能证实系赵正朝隐瞒转让房屋、土地及山林的事实，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亦未举证证明该协议书存在其他无效的法定事由，应由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责任，合同效力应当予以维持，因此本案争议的协议书已于2005年7月25日成立并生效。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赵新界均应按照合同内容全面行使各自的权利，诚实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赵正朝与赵新界于2005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负担。
二审中，赵新界向本院提交了赵伟伟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的《收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赵新界提交的《收条》仅能证明赵伟伟于2017年2月15日收到了赵新界与赵正朝所签《协议书》中约定的部分土地的有偿转让费4719元，不能达到赵新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正朝虽为非农户口，但赵正朝的户口仍在巴东县××村，1992年土地二轮延包及2005年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涉案土地均是以赵正朝为户主或承包方代表与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涉案林地2004年及2009年的《林权证》均是颁发给赵正朝，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证》登记的是赵正朝，涉案房屋的《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表、审批表》也是以赵正朝的名义办理的。故，赵正朝在与赵新界签订《协议书》时，赵新界完全有理由相信赵正朝有权转让涉案的房屋、土地及山林。并且，赵正朝一直与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居住、生活在一起，赵新界有理由相信赵正朝与其签订《协议书》是代表家庭签订协议，赵正朝的行为已获得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授权，一审判决认定赵正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赵新界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受让涉案土地、山林及房屋的资格，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上诉称赵正朝对家属隐瞒真相，谎称将房屋、土地和林地租用给赵新界。本院认为刘兴菊和赵正朝系夫妻关系，且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与赵正朝居住、生活在一起，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的主张不符合夫妻及家庭成员之间的一般注意义务，且赵新界在2005年与赵正朝签订协议后即对涉案房屋、土地及山林进行管理、使用，至本案纠纷发生时已长达10余年时间，期间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未对涉案房屋、土地及山林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另外，本案一审判决尾部审判员处“王静”系笔误，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1月24日裁定予以补正为“覃方平”，故一审法院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兴菊、赵伟伟、赵丽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