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二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全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卓，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代理人蔡昀青，男，该公司员工，住甘肃省庆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表人马桃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斌，男，该公司经理，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代理人何晓芳，该公司会计。
上诉人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冶公司）与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二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昀青、姜卓，被上诉人华鑫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桃梅及委托代理人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7日，九冶公司下设的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与华鑫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华鑫泰公司向九冶公司承建的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供应钢材；钢材规格、数量、价格以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为准；钢材款于九冶公司在销货清单上签字认可后一个月内付清，超出期限每吨每天加收5元资金占用费；严治尧在该合同乙方代表人一栏签名，并加盖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
2013年9月27日，九冶公司下设的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与华鑫泰公司又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作为第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的补充。该合同约定：由华鑫泰公司向九冶公司承建的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供应钢材，钢材规格、数量、价格以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为准；钢材款于九冶公司在销货清单上签字认可后30日内付清，30日内每天每吨加收4元的资金占用费，超过30天每天每吨加收5元资金占用费。严治尧在该合同乙方代表人一栏签名，并加盖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
以上两个合同在履行中，从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5月31日，九冶公司分七次付清两合同项下钢材款、3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及吊费共计3376624.85元，但两合同项下超过30日外的资金占用费，经华鑫泰公司多次催要，九冶公司未予支付，华鑫泰公司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九冶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系九冶公司下设临时机构，严治尧对外以九冶公司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代表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与华鑫泰公司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均加盖九冶公司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华鑫泰公司所提供钢材全部用于九冶公司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工地。由此可见，严治尧以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名义所从事的行为系代表九冶公司，九冶公司应对严治尧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华鑫泰公司所诉主体适格。九冶公司辩称严治尧与华鑫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与九冶公司无关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二、关于华鑫泰公司请求九冶公司给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案华鑫泰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系双方预先确定在违约事实发生后，违约方必须承担的责任。该资金占用费是针对超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其性质属于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九冶公司辩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货款已经付清。华鑫泰公司在最后一笔货款付清时未主张资金占用费，后又主张，华鑫泰公司有与严治尧串通，损害九冶公司利益的嫌疑的答辩意见，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且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故不予采信。
九冶公司认为资金占用费过高，应予适当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3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因双方在合同中作了明确约定，销货清单对3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又予以确认，且九冶公司已支付完毕。据此，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对于3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不予调整。（二）对于所拖欠30日后的资金占用费，应予适当调整，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调整过高违约金时，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避免简单地采用固定比例等“一刀切”的做法，防止机械司法而可能造成的实质不公平。”根据违约金对应违约损害的原则，华鑫泰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点衡量，双方之间钢材购销协议中约定的30日后的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应予适当调整。根据华鑫泰公司经营状况、九冶公司存在过错及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九冶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标准，给华鑫泰公司支付从购货之日起30日后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经核算，九冶公司应支付华鑫泰公司违约金259748.7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由九冶公司偿付华鑫泰公司违约金259748.7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220元，华鑫泰公司负担6100元，九冶公司负担4120元。
九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不当之处：一、华鑫泰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据该无效合同做出判决不当。华鑫泰公司与上诉人所设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但却通过其公司股东杨斌个人账户收取钢材款337万余元，并拒绝给上诉人开具发票，其目的是达到偷税目的，故本案钢材购销合同系华鑫泰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应依法认定无效，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违约金259748.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虽然降低一定违约金给付比例，判决中明确说明要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损失基础不清。上诉入认为假若上诉人的违约成立，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仅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年化利率5.6%）。2.目前，法院在审理民间贷款合同中最高支持的利息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借贷关系中资本的收益只有利息，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注重的是交易的商业利润。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给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对上诉人不公平。3.一审判决的核算过程不清，所做判决有超出华鑫泰公司起诉范围的可能。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不做无效认定，判令上诉人支付超过华鑫泰公司实际损失3倍的违约金，而对华鑫泰公司拒不开具发票的违法行为不予理睬，因此一审判决明显偏袒华鑫泰公司。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违约金的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华鑫泰公司当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处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上盖有九冶公司下设项目部公章，钢材也用于九冶公司工地，九冶公司也向答辩人支付货款，故钢材购销合同与九冶公司相关；二、答辩人对上诉人确定的钢材价格为不含税的价格，如上诉人补交税款，答辩人可以开具税票；三、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答辩人应收取的资金占用费为60多万元，如按上诉人所称的利息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对答辩人不公。
二审经审理查明，陇南市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由九冶公司中标，工程交由其下设的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施工。华鑫泰公司与九冶公司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于2013年8月3日、9月27日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均约定钢材价格不含税。华鑫泰公司从2013年8月6日开始到2013年10月10日期间，向陇南市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供应钢材17次，形成销货清单17份，载明总应收款为3376624.85元（含钢材款、30天之内的资金占用费及吊费）。一审起诉时，华鑫泰公司认为九冶公司已经付清了2013年9月3日、9月10日两次销货清单的应收款项，故在一审起诉时，未对该两次所供钢材款主张资金占用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中标通知书、两份钢材购销合同、17张华鑫泰公司销货清单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九冶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及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违约金应该如何计算的问题。
一、关于九冶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及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陇南市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由九冶公司中标建设，由九冶公司下设的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进行施工，因该项目部为九冶公司设立，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武都区钟楼滩限价商品房二期工程项目部与华鑫泰公司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有九冶公司享有、承担，结合华鑫泰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应钢材的义务，九冶公司也支付了3376624.85元钢材款、吊费及30日之内的资金占用费的事实，应认定九冶公司为本案两份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在因合同履行产生纠纷的情况下，华鑫泰公司将九冶公司作为被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九冶公司称其与钢材购销合同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在钢材购销合同履行的付款环节，存在华鑫泰公司营业收入，即九冶公司的付款未打入华鑫泰公司账户，而进入其公司经理杨斌个人账户的情况，但九冶公司与华鑫泰公司签订本案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能以华鑫泰公司的收款方式否定钢材购销合同本身的法律效力，故涉案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有效，九冶公司关于此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违约金应该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案钢材购销合同针对九冶公司不能及时付款的情况，以收货签字后30日为界，约定了不同标准的法律性质为违约金的资金占用费。对于30日之内的违约金，因合同约定明确，本身数额不大，且九冶公司已经支付，故本院不再进行调整。对于30日之后的违约金如何确定，虽然华鑫泰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因九冶公司迟延支付货款所造成的客观损失的具体数额，但仅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作为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低，不能体现违约金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特性。一审法院在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为标准计算九冶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本案合同履行状况、九冶公司违约程度及华鑫泰公司的经营情况等多种因素，并无不妥。在计算具体违约金数额时，一审法院并未以销货清单载明的付款总额为依据，而是以扣减了吊费及30日之内资金占用费的钢材款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以九冶公司签收货物的第31天起至每笔货物欠款被后续付款抵清为止为利息计算期间，分别计算利息数额，最后得出利息总和低于华鑫泰公司主张的数额，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超过当事人诉请范围的情况。
综上，九冶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上诉人九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李虓晖
代理审判员 朱金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