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聊民再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祥（又名李加祥），男，住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李晓京，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供销合作社阿城中心社。住所地：阳谷县阿城镇。
法定代表人：左庆彬，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东全，山东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本厚，男，住阳谷县。
上诉人李家祥因与被上诉人阳谷县供销合作社阿城中心社（简称阿城供销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谷县人民法院（2012）阳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家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京、被上诉人阿城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左庆彬及委托代理人张东全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袁本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谷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之前，原审原告李家祥曾多次在阿城供销社生产部处放款并且计有利息，后经结算，阿城供销社生产部分别于2002年7月30日、同年10月3日给李家祥出具了两张收款单。7月30日出具的收款单显示交款单位为李家祥，人民币金额为40万元整，10月30日出具的收款单显示人民币金额29万元整。两份单据上均约定半年以上6厘计息，并加盖了阿城供销社生产部的印章及袁本厚的私章。此后，自2003年3月3日至2005年2月26日，李家祥分17次从袁本厚处要回了现金23.7万元，以物抵债7万元，以上共计30.7万元，尚欠9.3万元。另外一笔借款29万元分文未还。2007年1月30日，李家祥诉至我院，请求依法判决阿城供销社偿还欠款。2007年4月5日，我院作出（2007）阳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李家祥的诉讼请求。2010年4月2日，原阿城供销社主任袁本厚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我院依法查明，阿城供销社生产部是阿城供销社的下属单位，无独立的法人资格；阿城供销社在承包生产部的合同中约定，承包后生产部企业性质、隶属关系、退休制度、职工身份不变，自负盈亏，独立核算；1986年至2003年7月袁本厚系该生产部的实际控制人，1997年元月袁本厚任阿城供销社主任后，则以杜保平的名义签订承包合同至2003年7月，之后生产部公章一直在袁本厚处，期间袁本厚吸收存款出具的收款凭证盖有生产部公章及袁本厚的私章；2007年1月30日，存款户李家祥起诉阿城供销社，要求其偿还生产部向其所借的余款29万元，经本院核实该笔借款未列入阿城供销社账目。2010年6月25日，我院作出的（2010）阳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袁本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现该刑罚已执行完毕。
再审中，李家祥申请阿城供销社宋庄中心点和于庄中心点的负责人王学义、柴庆旺出庭作证。证言内容无法证明其集资是为了完成袁本厚分派的供销社集资建楼的任务，也无法证明借款的用途。
阳谷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袁本厚向李家祥借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2、阿城供销社是否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据已生效的（2010）阳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袁本厚以阿城供销社生产部及个人名义，非法吸收存款，实际使用者是其个人承包的生产部，受益人为其本人，故系个人犯罪。袁本厚以生产部章及个人印章向李家祥出具借款凭证，且该笔借款在阿城供销社账目上没有显示，应当认定系被告的个人行为，该行为的结果不应由阿城供销社承担。首先，袁本厚以阿城供销社生产部的名义向李家祥借款，生产部实际上由袁本厚个人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此，阿城供销社生产部仅能代表袁本厚个人，不能代表阿城供销社。由此可见，袁本厚并未以阿城供销社的名义实施借款行为。其次，李家祥将借款直接交给了袁本厚，未交到阿城供销社财务部门或者汇入阿城供销社账户，李家祥及袁本厚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笔借款用于阿城供销社。再次，李家祥曾数次放款给阿城供销社生产部，后经袁本厚与李家祥多次结算，形成了两张收款条，李家祥起诉之前，其分17次要回的23.7万元的现金均是从袁本厚手中收取，而非从阿城供销社的财务部门领取，这种借款和还款的方式不符合阿城供销社单位借款的流程。最后，综合袁本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证据形式，袁本厚为其非法吸收存款所涉各存款户出具的收款条与李家祥提交的收款条都极其相似，且刑事判决已经查明，袁本厚向李家祥的借款也属于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部分。综上，该借款行为系袁本厚的个人行为，李家祥认为袁本厚向其借款属于职务行为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关于两笔借款利息的计算。对40万元的欠款尚欠9.3万元，根据双方的约定：半年以上六厘计息，自2002年7月30日至今已经超过半年，故应按照约定的6‰计算，截止2007年2月26日，利息应为50879.60元，原告只主张2.69万元，在原审判决中已经明确，再审应予确认。对于2007年2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照6‰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对另外一笔借款29万元，因被告分文未还，利息自收款条形成之日，即2002年10月3日起，按照6‰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综上，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2）阳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阳谷县人民法院（2007）阳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要求阿城供销社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三、判决被告袁本厚偿还原审原告李家祥借款本金9.3万元及利息（2007年2月26日之前的利息为2.69万元，2007年2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6‰计算至本院判决给付之日止）；被告袁本厚偿还原审原告李家祥借款本金2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2年10月3日起按6‰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上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9元，实际支出费用14997元，保全费2500元，保全实际支出费用4500元，由被告袁本厚负担。
李家祥不服，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借款行为系袁本厚的个人行为，事实认定错误。袁本厚在担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单位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借款凭证上加盖有阿城供销社生产部公章，且该借款用于发放生产部职工工资和阿城供销社盖楼，因此，袁本厚向上诉人借款的行为完全符合职务行为的法定特征，应认定为职务行为。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2）阳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清偿债务。
被上诉人阿城供销社辩称：1、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答辩人自1997年起就不再使用“阳谷县阿城供销合作社”这一名称，而改为现在的“阳谷县供销合作社阿城中心社”。对于1997年至2009年间袁本厚以阿城供销社生产部名义从事的吸收公共存款的行为，根据已生效的（2010）阳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也属于袁本厚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一部分。其次，作为1986年至2003年间阿城供销社生产部的实际控制人，袁本厚始终未以答辩人的名义实施借款行为。再次，上诉人每次都是将借款直接交付给袁本厚，并未交到答辩人财物部门，上诉人分十七次要回的23.7万元现金也是从袁本厚手中取得，从借款到回款都是在上诉人和袁本厚个人之间进行，和答辩人没有发生过一分钱的关系。因此，袁本厚的行为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职务行为。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对此答辩人不予认可。袁本厚并没有以答辩人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且其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行为没有使答辩人获得利益，该法律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袁本厚未答辩。
本院认为：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需要进一步查实；另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应当进行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阳谷县人民法院（2012）阳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阳谷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吉洪林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