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民一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住所：白山市江源区。
法定代表人张道坤，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海峰，系吉林乾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沙金玉，男，1967年10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孙建华，系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沙金玉因与申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2012年8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年9月4日作出（2012）江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申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向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提请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白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白山检民行抗字（2014）第5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白山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再审期间，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道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峰，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沙金玉的委托代理人孙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沙金玉诉称，2009年1月23日，原、被告签订拍卖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被告经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为便于管理，经公开拍卖，被告将其三社东山红松林及樟子松林约94亩出售给原告，其中红松林林地60亩（7600棵树），每亩3266元，共计196000元。樟子松林林地34亩（240棵树），每亩1000元，共计34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天向被告支付了170000元林地款。但被告未向原告交付林地。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履行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将协议约定的拍卖林地交付原告并履行协助原告办理林权证的义务。
原审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告所述属实。确实通过拍卖的方式将94亩林地出卖给原告，至今没有将林地交付给原告，也没有协助原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本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2）江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2009年1月23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拍卖协议书》。《拍卖协议书》约定，被告经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为便于管理，经公开拍卖，被告将其三社东山红松林及樟子松林约94亩出售给原告。其中东山红松林林地60亩（7600棵树），每亩3266元，共计196000元；东山樟子松林林地34亩（240棵树），每亩1000元，共计34000元。拍卖款首付10万元，剩余款项林照等手续办理完后，一次性付清。原告于拍卖当日交付10万元拍卖款，但被告却始终未向原告交付该林地，双方协商多年未果，故此原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履行双方于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将协议书约定拍卖的林地交付给原告；判令被告履行协助原告办理林权证义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被告于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林地买卖协议有效；二、被告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9月9日前将大石人镇光环村三社东山红松林地60亩及大石人镇光环村三社东山樟子松林林地34亩交付给原告，并于2012年9月9日前协助原告办理上述林地林权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4750元（缓交），减半收取2375元、保全费1650元由被告承担。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调解书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1．光环村林地承包涉及村民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的规定，应当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光环村村民代表31人，2009年1月2日光环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参加会议的村民代表共计19人，参加会议的村民代表没有超过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通过。”的规定。因此，2009年1月2日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所作“将光环村三社东山红松林及樟子松林进行公开拍卖的决议应属无效决议。2.2009年1月23日光环村民委员会与沙金玉签订林地承包协议书中林地面积与实际面积严重不符。根据白山市森林公安局2013年8月26日作出的白山森公字（2013）24号文件，实测林是172.5亩（其中红松林127.5亩、樟子松林45亩），如按拍卖协议履行光环村集体林地将流失林地78.5亩。严重侵害了光环村的集体利益。林地承包协议平均每棵红松的价格为25.78元，与实际价值相差悬殊，严重侵害了光环村的集体利益。江源区检察院在审查该案件期间，到大石人镇光环村三社东山红松林进行了现场勘查随机选取大小红松共计7棵，经大石人镇林业工作站测算，按照2009年当年的红松木材价格计算，这七棵树每棵的平均价值为6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光环村民委员会与沙金玉签订林地承包协议书无效。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称，光环村三社集体红松林和樟子松林是在三社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村里私自卖给沙金玉的。光环村老村班子在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未果的情况下私自将集体林地卖给沙金玉。出售的林地面积和价格与实际严重不符。所得款项未存入集体账户。合同约定出售林地面积为94亩（经白山市森警核实为172.8亩，30－40年树龄的红松7000余棵，樟子松1000棵，保守估计，林地价值至少在100万元以上）。在买卖集体林过程中，村老班子只是在2009年1月召开了一次村民代表大会，会上村民代表因三社集体林不易管护同意卖，但是具体价格没定，村里私自定价将三社集体林卖给沙金玉，程序不合法，严重侵犯了村民利益。沙金玉为林地过户起诉至法院，法院未经实地调查就将林地判给沙金玉。请求检察院监督法院撤销判决。
被申诉人沙金玉辩称，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调解书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双方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合法有效，沙金玉合法取得了拍卖协议约定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首先，沙金玉以拍卖的方式取得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根据光环村2009年1月2日村民代表会议纪录记载，光环村的东山红松林和樟子松林因管护困难、看护费用大，到会代表一致同意将林地确定底价后以招标的方式拍卖。沙金玉是通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开拍卖取得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拍卖方式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其次，拍卖程序符合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依据光环村民委员会2009年1月2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签到簿记载，参加本次村民代表会议的村民代表共计21人，且本人在签到簿上签字，光环村共有村民代表31人，参加会议的村民代表超过了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符合农村土地发包或转让的民主议定程序。第三，沙金玉按拍卖协议约定履行了支付林木拍卖款17万元的义务。（二）《拍卖协议书》约定的林地面积与实际面积是否相符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国土资源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证明文件上的四至界线与实地一致，但实地面积与批准面积不一致的，按实地四至界线计算土地面积，确定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根据该规定，如果拍卖协议书记载的林地面积与实际不符，可以对实地面积进行测量予以补正，以确定林地的准确面积，但不能以协议书约定的面积与实际不符而否定《拍卖协议书》的效力。（三）沙金玉是在2009年通过拍卖购买的林木，2009年的林木价格与现在的林木价格有很大的差距，而且沙金玉购买林木后进行了精心管护，管护费用应纳入林木价格。大石人镇林业工作站没有司法鉴定资质，其作出的测算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拍卖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在光环村民委员会发布拍卖公告后无人购买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后沙金玉才购买的。沙金玉与光环村民委员会没有恶意串通，更没有损害光环村的利益。综上，双方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合法有效，沙金玉取得了拍卖协议书中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调解书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被申诉人沙金玉与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是否有效及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应否履行拍卖协议书约定的林地交付义务和协助被申诉人沙金玉办理林权证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向法庭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和辩论。
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并陈述了证明内容：
1.被申诉人沙金玉与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在2009年1月23日签订了拍卖协议书，证明内容详见该协议内容。但是该协议书不具备法律效力，是无效的协议书，因为申诉人违背了招标法和拍卖法的相关规定，即不具备拍卖的必备要件，没有公开招标，在拍卖时没有公开竞价，协议书的形成是当时的村委会主任李XX的个人行为，是李来清个人找到被申诉人，且是李XX个人与被申诉人定的买卖协议；该协议书没有经过村民代表的同意，在2009年1月2日村里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到场代表写的是19人，实际只去了17人，当天虽然议定了将本案争议的林地准备通过招标的形式出售，但没有达成最终的合议结果，当时到场的代表没有就具体将该林地出售多少钱，如何出售达成共识，故该协议书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必备要件，是无效的。2.2009年1月2日光环村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参会人员19名，会议研究的结果中一项为本案争议的林地如何经营管理，部分代表提出通过招标的形式出售，但是如何招标、定价，到会的代表没有最终作出结论，会议记录中的李玉林、陈洪玉并没有参会。3.白山市森林公安局2013年8月26日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争议林地协议约定94亩，实际是172.5亩。
被申诉人沙金玉对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拍卖协议书真实地反映了被申诉人与申诉人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并经过了村民代表的民主议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诉人沙金玉以23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申诉人的东山红松林地和樟子松林地，购买方式为拍卖，林地面积为94亩，并约定了被申诉人应交首付款10万元；根据签到簿记载，2009年1月2日实际到会人数21人，达到了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白山市森林公安局2013年8月26日文件即关于大石人镇光环村三社集体林木出售和采伐的调查报告是由调查人单方调取的，没有经过被申诉人认可，且在调查时被申诉人也没有参加，故被申诉人对该调查结论不予认可。并向法庭提交1.被申诉人沙金玉与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申诉人沙金玉以23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的东山红松林地和樟子松林地，购买方式为拍卖，林地面积为94亩，并约定了被申诉人沙金玉应交首付款10万元。2.2009年1月2日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申诉人经村民代表会研究决定将东山红松林地和樟子松林地以招标拍卖的方式出售。3、在原审时由申诉人提交法庭的光环村签到簿复印件一份，该签到簿记载的时间是2008年12月20日，但是该时间是涂改过的时间，正确的时间应该是2009年1月2日，该签到簿有21名村民代表签字，从而证明2009年1月2日到会的村民代表应该是21人，超过了全体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
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对被申诉人沙金玉提交的证据1、2的质证意见与其举证意见一致。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诉人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看见的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该签到簿写的是21人，但结合2008年12月20日的会议记录可以明确的说明所谓的21人是参加2008年12月20日选举当时光环村监督委员会成员，并不是参加2009年1月2日会议的人员。
双方均承认2009年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村民代表为31人。李XX是村主任、门XX是报账员、张XX是村监督委员会主任。
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2日，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定“村里马上清点树木，定出底价进行招标。”。会议记录（复印件）记载参会人员为19人。同年1月23日，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与沙金玉签订《拍卖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卖方）：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委会乙方（买方）：沙金玉经“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为了便于管理，现将光环村三社东山红松林及樟子松林进行公开拍卖，现达成如下协议：一、光环村东山红松林林地60亩（7600棵树）以每亩3266元。共计19.6万元。二、光环村东山樟子松林，林地34亩（240棵树）其中含有部分落叶松，以每亩1000元。共计3.4万元。三、红松林包括松籽、林地使用权限为70年，2009年1月1日起至2079年止。使用期限到期后林地使用权归集体所有。四、该林地使用权限，只限于植树，不得作为他用。五、树木拍卖款分二次付清。首次付款十万元（￥：100000.00元）林照等手续办理完，第二次一次性全部结清尾款。”。协议加盖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公章，由沙金玉、李来清、门庆福、张善和签字。协议签订当天，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收到沙金玉交付价款17万元后出具收据两份。因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部分村民向白山市人民政府反映“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三社集体红松、樟子松林，未经过村民代表同意，被村委会领导出售；2012年三社集体林被村里采伐。”，白山市森林公安局接到白山市人民政府交办上访件后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关于大石人镇光环村三社集体林木出售和采伐的调查报告》，报告载明“存在问题：1.沙金玉购买购买光环村三社集体林地面积严重不符，其购买红松林地60亩，实测127.5亩，流失67.5亩；购买樟子松林34亩，实测45亩，流失11亩；光环村三社共计流失林地78.5亩。2.虽然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但会上没有议定出售林地的具体价格，也没有议定出售完林地所得款的使用。……”。
另查明，2009年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村民代表为31人。李XX是村主任、门XX是报账员、张XX是村监督委员会主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沙金玉与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民委员会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拍卖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本案中，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村民代表会议虽于2009年1月2日决定“村里马上清点树木，定出底价进行招标。”。但因会议记录（复印件）记载参会人员为19人。参会人员不足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光环村村民委员会与沙金玉签订的拍卖协议书内容又未经会议讨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民主议定程序这一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协议约定林地面积与白山市森林公安局实测面积相差78.5亩，损害了村集体利益。故，双方签订的拍卖协议书无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被申诉人沙金玉的诉讼请求。
财产保全申请费1650元由被申诉人沙金玉负担
案件受理费4750元（缓交），由被申诉人沙金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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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文魁
代理审判员 邵长艳
人民陪审员 王 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