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朋。
委托代理人：林加安、苏盛瑞，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市宏鑫仿丝棉厂。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东市解放桥堍。
法定代表人：周荣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佳祺、汤明伟，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朋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宏鑫仿丝棉厂（以下简称宏鑫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新商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朋的委托代理人林加安、苏盛瑞，被上诉人宏鑫厂的委托代理人何佳祺、汤明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林朋以徐某、伍思文、宏鑫厂为当事人向瑞安市人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后，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于2016年5月3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林朋向瑞安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瑞安市人民法院准予撤诉，本案于2016年5月19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0月11日，当事人签订购货合同一份，约定：宏鑫厂向林朋提供仿丝棉等产品；付款方式为宏鑫厂送货到50万元，林朋付现金10万元，到年底货款余留5%-15%，剩余全部付清，所余留的5%-15%的货款到2015年的端午节前结清；如林朋逾期付款按2‰一天违约金计算到归还止，含律师费；…等内容。2015年2月28日，林朋签字确认对账单一份，内容为：在2014年9月26日至2014年12月15日止，林朋尚欠宏鑫厂棉款322900元，双方确认欠款金额无误。2015年6月30日，林朋又签字确认对账单一份，内容为：在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林朋尚欠宏鑫厂棉款134491.59元，双方确认欠款金额无误。之后,宏鑫厂法定代表人周荣林在林朋持有的2015年6月30日的对账单上注明“以前送货单全部作废，以这对账单金额为准”。因林朋未支付货款，宏鑫厂于2015年8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林朋以曾向宏鑫厂退货、要求宏鑫厂支付退货差额款为由，提出反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诉和反诉中主要有以下四个争议焦点：一、林朋欠宏鑫厂货款的金额；二、林朋向宏鑫厂支付货款的时间；三、林朋主张的退货事实是否成立；四、宏鑫厂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是否由林朋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在业务过程中形成了2015年2月28日和同年6月30日两份对账单，分别明确了欠款所针对的业务发生时间段，即2014年9月26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欠款322900元，2015年3月17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欠款134491.59元，业务发生时间没有重复，说明两份对账单针对的是不同时间段的欠款。诉讼中，林朋辩称宏鑫厂法定代表人周荣林在林朋持有的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上注明“以前送货单全部作废，以这对账单金额为准”的内容，故应以此对账金额134491.59元作为欠款金额。但是，一方面，林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项下欠款；另一方面，从注明的文字内容看，宏鑫厂也仅是说明送货单作废，并没有将之前对账金额作废的意思表示。在企业交往中，交易主体在对账后确定欠款金额并将送货凭证作废，符合日常生活习惯。故林朋的辩解意见违背常理，也缺乏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林朋尚欠货款金额为两份对账单的金额之和，即457391.59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朋诉讼中辩称购货合同第六条约定，宏鑫厂送货到50万元，林朋才开始付款，故林朋没有违约行为。实际上，购货合同第六条约定全文为“供方送货到50万元，需方付现金10万元，到年底货款余留5%-15%，剩余全部付清，所余留的5%-15%的货款到2015年的端午节前结清”，该条款明确约定了货款的最后付款时间。林朋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林朋应按约在2014年年底前支付货款的85%，余款在2015年端午节前结清。
关于争议焦点三。林朋反诉称其三次向宏鑫厂退货，并提供退货清单打印件一份、货运信息交流协议书一份、实物出库凭单三份，但宏鑫厂对此予以否认。从前述证据看，退货清单和实物出库凭单均没有宏鑫厂的人员签收，不能证实宏鑫厂收到了退货；货运信息交流协议书的签约双方不是本案当事人，协议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存在退货事实。故林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宏鑫厂主张的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根据购货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如需方逾期付款按2‰一天违约金，计算到归还止，含律师费”这一内容，从文字内容理解，律师费的约定应当包含在违约金中。因当事人没有对律师费另作特别约定，故宏鑫厂要求林朋承担律师费的主张，缺乏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中林朋结欠宏鑫厂货款457391.59元未付的事实，有购货合同和两份对账单予以证实，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林朋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宏鑫厂起诉要求林朋支付货款457391.59元，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宏鑫厂起诉要求林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购货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亦予支持，但合同中约定的每日2‰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过高，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基数，根据购货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林朋应“到年底货款余留5%-15%，剩余全部付清，所余留的5%-15%货款到2015年的端午节前结清”，对于“年底”的时间，宏鑫厂认可为春节前即2015年2月18日，端午节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故该两个时间点即为分段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确认的欠款金额为322900元，其中85%的金额为274465元，15%的金额为48435元，故该两个金额即为分段计算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至于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确认的欠款金额，因该业务发生的时间段超过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宏鑫厂也未主张该部分欠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不予计算。另，宏鑫厂起诉要求林朋支付律师费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林朋反诉认为其三次向宏鑫厂退货，但提供的相关证据中均无宏鑫厂人员签章，宏鑫厂也否认收到退货，林朋的反诉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鑫厂货款457391.59元，并向宏鑫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两倍分段计算，其中274465元自2015年2月18日起开始计算，48435元自2015年6月20日起开始计算，计算至林朋清偿债务时止）；二、驳回宏鑫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朋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784元，由宏鑫厂负担1948元，由林朋负担7836元；反诉受理费255元，由林朋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林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当事人于2015年6月30日对此前货款进行最后一次结算，林朋共结欠宏鑫厂134491.59元货款，周荣林也在该日的对账单中注明“以前送货单全部作废，以这对账单金额为准”，截至2015年6月30日止，林朋已支付了此前的全部货款，故当事人之间最后的结算结果为134491.59元，而非457391.59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宏鑫厂原审中提交的对账单不是原始证据，两份对账单只能证明当事人曾进行过两次结算，不能证明林朋没有支付过2015年2月28日前的货款，也不能推翻林朋提供的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原件的效力。且林朋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林朋共向宏鑫厂退货162895元的事实。三、原审程序不合法。周荣林将林朋骗至嘉兴，原审法院向林朋送达起诉书和传票，原审法院在送达过程中与周荣林配合密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宏鑫厂对林朋的诉讼请求、支持林朋对宏鑫厂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宏鑫厂负担。
宏鑫厂答辩称：一、涉案两份对账单中写明了货款发生的期间，而不是简单的对货款进行结算，两份对账单都是原件，其中都有林朋的签字。林朋提供的对账单中虽有周荣林签字，但签字仅表明对账单所载期间内的送货单作废，而非之前发生的货款作废。对账单和送货单是一笔货物，应对方要求才注明了“以前送货单全部作废，以这对账单金额为准”，如果对账单与送货单金额不符，那么以对账单为准。故涉案两份对账单金额之和是林朋的欠款总额。二、林朋认为2015年2月28日对账后结欠的32万余元货款已付清，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第二份对账单的金额为13万余元，但林朋的退货金额为16万余元，既然林朋认为每次出具对账单时，双方均结清了上一张对账单中的货款，那么林朋主张的退货金额高于该份对账单的金额就与常理不符，林朋主张的退货事实并不存在。三、原审不存在程序问题。原审多次邮寄副本给林朋但均被退回，林朋是故意逃避付款义务，宏鑫厂是与林朋沟通让其来嘉兴协商货款事宜，并通知原审法院送达副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朋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林朋提供下列证据：
1、录音资料一份。证明存在退货事实。
2、瑞安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证明林朋已向瑞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3、民事诉状一份。证明林朋起诉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如在该案中查清货物送给了周荣林，则会直接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
4、徐某、谢某的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8月份的三批货物已送至宏鑫厂。徐某称：徐某的车辆挂靠在周口ＸＸ运业有限公司，谢某联系徐某，让其从瑞安送三车丝棉到宏鑫厂；货物由宏鑫厂的仓管人员接收，前面两车卸货后没有签单，谢某与周荣林通过电话，说是三车一起签，最后也没签；徐某只负责送货，不清楚双方是否达成了退货协议，但卸货时听到双方对退货有争议，只是对方已经收货了；前面两车的运费由谢某支付，最后一车的运费是周荣林通过财务现金支付，徐某给周荣林出具了收条。谢某称：林朋与谢某有生意往来，林朋称货物有质量问题，遂让谢某退货，谢某直接将货物退给了厂家；谢某是与周荣林协商退货事宜，对方没有不同意退货，对方也收到了货物；退货时，周荣林一直拒绝在清单中签字。
宏鑫厂质证认为：证据1，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录音摘录中也无法看出周荣林认可退货事实或签收过退货单据，双方之前退货都有退换货凭证，林朋在宏鑫厂没有签收货物的情况下就离开也与常理不符，但周荣林确有让林朋来新丰镇商量付款事宜，并通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到场送达副本。证据2，对受理案件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宏鑫厂没有收到过该份受理案件通知书，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对民事诉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民事诉状中林朋的签字与涉案对账单中林朋的签字不同，林朋是要求徐某、伍思文承担赔偿责任，与宏鑫厂无关，即便林朋的主张成立也不存在中止和抵扣情形。证据4，宏鑫厂没有收到退货，对证人的陈述不予认可，宏鑫厂所在地有两家公司，货物送到宏鑫厂应提供签收凭证，且宏鑫厂与林朋交易的是化纤而退货单中记载的是棉花，二者不同；退货发生在一审起诉之后，宏鑫厂不可能答应林朋的退货要求；此前林朋退货时，双方有签收凭证，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退换货需要签收凭证。
宏鑫厂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即便录音资料为真，录音内容也无法证明林朋主张的退货事实，本院对录音资料不予认定。证据2、3反映的诉讼案件属实，但林朋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已申请撤诉，林朋所称中止诉讼事由消失。证据4，证人徐某、谢某均陈述对于2015年8月份的退货，宏鑫厂没有出具签收凭据，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证明林朋主张的退货事实，本院对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6月30日，林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内容主要为在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林朋尚欠宏鑫厂棉款134491.59元，112513.59元送至瑞安风帆服装辅料厂，21978元送至九尚纺织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双方确认欠款金额无误。
还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林朋以徐某、伍思文没有履行货运合同义务导致货物灭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对徐某、伍思文、宏鑫厂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徐某、伍思文承担赔偿责任，瑞安市人民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6）浙0381民初2482号。后，林朋向瑞安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瑞安市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并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6）浙0381民初2482号民事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林朋是否尚欠宏鑫厂货款未支付，如有欠款，金额为多少。
本案中，宏鑫厂与林朋之间素有买卖业务往来，并签订了购货合同，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多次对账，宏鑫厂认为林朋尚欠457391.59元货款未支付，并提供了林朋于2015年2月28日和同年6月30日出具的两份对账单以证明该主张。从前述两份对账单的内容看，双方是在2015年2月28日和同年6月30日分别对不同时期的货款进行对账，虽然宏鑫厂法定代表人周荣林在2015年6月30日的对账单中注明“以前送货单全部作废，以这对账单金额为准”，但是该份对账单中写明了134491.59元货款是由两部分货款组成，双方不是于2015年6月30日对此前所有交易进行总结算，且以前送货单全部作废不等同于以前的对账单也作废。现林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项下所欠货款已付清，其认为只有2015年6月30日对账单项下的货款未支付，主张不成立，故林朋的欠款总额应为前述两份对账单金额之和，即457391.59。林朋又认为其在2015年8月份分三次共向宏鑫厂退货162895元，但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对于林朋欠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另，经审查，原审不存在林朋主张的程序问题。
综上，林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4元，由上诉人林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