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丽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彭俊。
上诉人陈长勤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7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长勤、被上诉人上海汇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丽集团）委托代理人周荆、原审被告彭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关于本案系争房屋的权属之争议，汇丽集团于2009年7月28日向原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汇丽集团与彭俊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该院撤销后并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浦东法院审理后查明，汇丽集团与彭俊于2002年12月12日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彭俊向汇丽集团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为225.9093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9，100元，总价为2，055，774.63元，双方约定系争房屋的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先付款30.4%，为625，774.63元，其余房款69.6%由银行办理按揭，为143万元。同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行与彭俊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自2002年12月起至2022年12月止，并办理了系争房屋抵押登记。依据上述合同，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03年4月13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彭俊名下，但房地产权证仍由汇丽集团保管。在取得贷款后，汇丽集团自2003年1月起每月通过彭俊的银行账户向贷款银行还贷。汇丽集团除与彭俊签订上述出售合同外，另与21人订立了《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合同标的为系争房屋之外的另12套房屋。2007年上述除彭俊外的21人就上述12套房屋分别与汇丽集团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均以低于《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的出售价格转让给汇丽集团，且均出具承诺书，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当时购买的首付款由汇丽集团出资，其后余款的每月按揭也由汇丽集团支付，此次回购过程中，按揭贷款余额的全部清偿及税、费均由汇丽集团承担；此次购买合同中的总金额视为汇丽集团已经支付，并同意汇丽集团给付每人2万元的总金额，上述12套房屋的产权均已变更登记至汇丽集团名下。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在通常情况下，房屋出售价款的支付时间、房屋交付时间、办理转让过户时间等是买卖双方协商的主要内容，并应在相关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明确，而本案所涉及的出售合同对上述主要条款均未作约定，对付款仅约定了房款总价30.4%，其余69.6%由银行办理按揭，有悖常理；其次，双方在签订合同后，与系争房屋有关的发票、税费发票、房地产权证的原件均在汇丽集团处。房地产权证是证明房屋权属的有效凭证，正常情况下，房屋买卖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应当由买方持有以证明其购买房屋，而本案原始的房地产权证原件在汇丽集团处，而彭俊处的原件系其补办，有悖常理；再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虽然143万元贷款是以彭俊名义申请，按常理如143万贷款系彭俊支付给汇丽集团的房款，那么这贷款应由彭俊自己归还，而事实上是汇丽集团在按月还贷，彭俊辩称由汇丽集团还贷是因为汇丽集团对系争房屋的占有及指派彭俊至大丰工作奖励所致，对此，彭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最后，彭俊对取得系争房屋的原因前后陈述不一，且对系争房屋是汇丽集团奖励彭俊之辩称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综上，汇丽集团与彭俊之间的房屋出售行为之所以产生上述不合理的现象，是因为双方之间房屋买卖是假，获取银行贷款是真，扰乱了正常的社会金融秩序，汇丽集团与彭俊之间的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故汇丽集团要求确认汇丽集团与彭俊之间房屋出售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系争房屋已拆除，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汇丽集团名下已不现实，故该案不作处理。因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在于汇丽集团，故彭俊因合同无效如产生损失，可按汇丽集团与彭俊各自过错程度要求对方赔偿损失，汇丽集团与彭俊可另行协商解决，该案不予处理。至于彭俊与贷款银行为购房而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及彭俊与陈长勤之间为借款而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与汇丽集团与彭俊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各自独立的合同，不存在主从关系，且汇丽集团在审理过程中表示同意由其继续向贷款银行支付系争房屋的贷款，故该案对所涉及的抵押担保问题不予处理。至于陈长勤对系争房屋的抵押权，因其已在其他法院提起相关诉讼，故该案对此亦不予处理。原南汇法院于2010年6月30日作出（2009）汇民一（民）初字第58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汇丽集团与彭俊签订的川周公路4133号25幢02室《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无效。彭俊不服该案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10年9月17日作出（2010）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上述案件受理前，陈长勤于2008年3月14日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彭俊借款合同纠纷，该院依法追加上海汇丽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为该案被告，该院审理后于2008年7月16日作出（2008）静民一（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彭俊与陈长勤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及房屋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将系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担保，同日，双方至原南汇区房地产登记处办理了上海市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证明，同年5月14日，陈长勤取得抵押权。据此判决彭俊归还陈长勤250万元及利息和逾期违约金，驳回陈长勤要求上海汇丽建材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因无人上诉而生效。2008年7月21日，陈长勤以上述生效判决为依据，并以系争房屋被拆除为由再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赔偿之诉，要求汇丽集团及彭俊共同赔偿抵押权人陈长勤经济损失250万元。该院审理认为彭俊及汇丽集团对抵押物的灭失均存在过错责任，遂于2008年9月26日作出（2008）静民一（民）初字第2951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彭俊及汇丽集团共同赔偿陈长勤损失250万元。汇丽集团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于2010年9月16日作出（2008）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2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了原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该院作出（2010）静民一（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陈长勤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关于彭俊与陈长勤之间25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之争议。针对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2008）静民一（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汇丽集团于2012年3月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提出申诉，该院受理后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2年10月1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沪二中民一（民）再终字第6号裁定撤销该案生效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2）静民一（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该院认为，无论从交易习惯、彭俊与陈长勤关于借款细节的前后陈述，还是一般生活常理，陈长勤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事实，故该院驳回了陈长勤要求彭俊归还借款2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综上，汇丽集团认为系争房屋虽登记在彭俊名下，但实际权利人为汇丽集团，根据生效判决，彭俊对系争房屋无处分权，彭俊与陈长勤虚构借款事实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当属无效。汇丽集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该合同无效，并要求彭俊与陈长勤共同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权涤除手续。
原审另查明，彭俊与陈长勤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后，彭俊以系争房屋产权证遗失为由于2007年4月25日向房地产登记部门补办了新证，彭俊与陈长勤根据补办的新证办理了抵押登记。位于本市周浦镇川周公路4133号地块的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13套房屋与汇丽集团所属会务中心相邻。2007年1月16日，汇丽集团与原上海市南汇区土地储备中心办理了本市川周公路4131和4133号的会务中心及办公楼土地、房产及附属设施和相关建设工程原始资料的交接手续。上海周康拆迁有限公司周浦分公司于2007年1月12日对川周公路4131号、4133号会务中心办公楼、宾馆、锅炉房实施了拆迁工程。川周公路4133号地块上述13套房屋与汇丽集团所属会务中心均已被拆除。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生效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09）汇民一（民）初字第5870号民事判决书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汇丽集团与彭俊之间确立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按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系争房屋产权应恢复登记至汇丽集团名下，但因系争房屋在此判决之前已被拆除，故实际已无法恢复登记。虽系争房屋产权目前尚还登记在彭俊名下，但系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汇丽集团。即便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土地、房屋由原上海市南汇区土地储备中心收购储备，此系汇丽集团与受让方之间的合同履行事宜，并不影响汇丽集团作为原始产权人向彭俊与陈长勤主张权利，故汇丽集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诉讼主体资格，对于彭俊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彭俊与陈长勤关于25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驳回了陈长勤要求彭俊归还借款250万元本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据此，彭俊与陈长勤借款事实不存在，彭俊又不是系争房屋产权人，彭俊无权将系争房屋抵押给陈长勤，故原审法院确认彭俊与陈长勤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彭俊与陈长勤应予涤除系争房屋的抵押权。汇丽集团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长勤经原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行为应视为放弃对汇丽集团诉讼主张进行抗辩及质证的权利，对由此所产生的可能不利于陈长勤的诉讼后果，应当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彭俊与陈长勤于2007年5月10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川周公路4133号25幢02室房屋所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二）、彭俊与陈长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权涤除手续。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计23，400元（汇丽集团已预交），由彭俊、陈长勤共同负担，此款由彭俊与陈长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交纳原审法院。
陈长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汇丽集团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陈长勤上诉称，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涉案《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后果“无需再处理”，故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无需变更，权利人仍然是彭俊，汇丽集团并非涉案抵押物权利人；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51条，以未经汇丽集团追认为由，确认《抵押担保合同》无效；陈长勤原审开庭前已经将医院病假单及延期开庭的书面申请递交原审法院，原审法院未予采信，违法进行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的涉案金额为250万，诉讼费应以250万为诉讼标的收费，原审诉讼费计算有误。
汇丽集团辩称，不同意陈长勤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要求维持原判。陈长勤与彭俊的借贷合同是主合同，本案的抵押担保合同是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根据静安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证明彭俊与陈长勤没有借款事实，且汇丽集团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故彭俊与陈长勤的抵押担保合同也应无效；陈长勤并无证据证明其患有影响出庭的重大疾病，陈长勤就医并不构成拒绝参加原审庭审的正当理由。
原审被告彭俊辩称：同意陈长勤的意见。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建立在（2010）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31号民事判决上，该案中彭俊与汇丽集团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买卖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所有权变更无效；且该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后果，无需再处理，所有权人是彭俊，汇丽集团并不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原审法院判决有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彭俊、陈长勤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与彭俊向房地产登记部门补办了新证的时间先后顺序有误，本院纠正为：2007年，彭俊向房屋发证机关办理产权证挂失事宜，同年4月25日，发证机关向彭俊补发了系争房屋的产权证；2007年5月10日，彭俊与陈长勤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并根据补办的新产权证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10）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31号生效判决确认，汇丽集团与彭俊签订的川周公路4133号25幢02室《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虽然系争房屋已经被拆除实际无法恢复产权登记，但不影响汇丽集团作为系争房屋的原始权利人主张权利。同时根据（2012）静民一（民）重字第7号的判决确认，陈长勤要求彭俊归还250万借款及利息，仅有借款合同及彭俊的自认，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对陈长勤要求彭俊归还借款2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无法证明，彭俊亦不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故彭俊无权将系争房屋抵押给陈长勤，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判决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长勤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上诉人陈长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王秋红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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