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刑初字第265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尚×，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原系××书店有限公司的内设机构××周刊主笔，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7月22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红军，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5]23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尚×犯受贿罪，于2015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石林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尚×及其辩护人王红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尚×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利用其担任××周刊主笔一职的职务便利，为广东××公司、××国际品牌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电脑有限公司及其客户撰写宣传性文章并刊登在××周刊上，后被告人尚×通过其个人招商银行卡（户口号：×××）非法收受上述公司给予的发稿感谢费总计人民币8万元。被告人尚×后被查获归案，涉案赃款已退还在案。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尚×的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尚×已构成受贿罪，已退还全部违法所得，综上，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当庭自愿认罪；被告人尚×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认为被告人尚×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尚×的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小，且其家属已代为退还全部违法所得，本案应适用现行刑法的相关规定予以惩处，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尚×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1年5月间，被告人尚×利用其担任××书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店”，系全民所有制）内设机构《××周刊》主笔一职的职务便利，为广东××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国际品牌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公司”）及其客户撰写宣传性文章并刊登在××周刊上，并通过其个人招商银行账户（卡号：×××）非法收受上述公司给予的发稿感谢费共计人民币6万元。
2011年12月19日，中国××集团公司整合旗下出版发行业务资产，以其持有的包括××书店100%股权在内的旗下资产作为出资，联合中国××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等共同发起成立了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股份公司”，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集团公司持股97.5%），该公司为××书店的全资股东。2013年7月左右，被告人尚×仍担任主笔一职，其利用职务便利为××电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公司”）撰写宣传性文章并刊登在××周刊上，并通过前述银行账户收取该公司给予的发稿感谢费共计人民币2万元。
被告人尚×于2015年7月22日被查获归案，其退缴人民币8万元，现在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主体证据
1、组织机构代码证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财政部出具的通知、变更、改制登记审核表及申请书、中国××集团公司出具的批复及通知、股东决定及股权转让协议、许可证、××书店章程及修正案、验资报告、期刊登记表、××股份公司出具的说明、××周刊出具的说明等材料证明：
（1）××书店原系中国××集团公司（全民所有制）全资下属单位，原为全民所有制企业。2011年12月19日，中国××集团公司整合旗下出版发行业务资产，以其持有的包括××书店100%股权在内的旗下资产作为出资，联合中国××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等共同发起成立了××股份公司，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集团公司持股97.5%，××股份公司为××书店的全资股东，××书店系国有控股公司。
（2）《××周刊》从2007年10月至今在北京市朝阳区××大厦办公。
2、在职员工登记表、劳动合同及续订书、鉴定表、培训登记表、××书店出具证明、××周刊出具的职务说明等材料证明：××周刊系××书店的内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质。尚×于2002年12月入职《××周刊》，开始担任记者，2008年1月，尚×开始担任主笔职务，负责商业报道和特别报道。其劳动合同系××书店委派《××周刊》相关负责人与其签订，并非上级单位委派至××公司工作。
3、被告人尚×的户籍材料证明其基本情况。
（二）关于收受宣×公司感谢费的证据
1、证人万×的证言证明：其在宣×公司负责对网易有道、腾讯等品牌产品进行推广与宣传。2009年9月，其与尚×联系称想在××周刊上刊登网易有道的宣传软文，并承诺支付一定费用，尚×同意了，随后发表了宣传软文。后万×拿PR申请单经领导审批后，交到财务李×1处，李×1通过转账方式将1万元转到尚×账户内。
2、证人王×的证言证明：其在宣×公司主要负责宣传软文合作和执行。在2010年10月左右，其与尚×进行过合作，宣传软文的内容系关于德芙巧克力，尚×根据客户和宣×提出的宣传意向撰写相应宣传软文并刊登在××周刊上后，王×填写PR申请单并经领导审核，后将该申请单交由财务李×1，由李×1向尚×账户转账，涉及金额为人民币1万元。
3、证人周×的证言证明：其在宣×公司负责宣传软文合作和执行，在2010年3月左右，其与尚×关于LG手机进行过软文合作，尚×将相关宣传软文在××周刊刊登出来后，周×拿PR申请单交由领导审批后交给公司财务出纳，后财务出纳通过转账方式转到尚×账户上，涉及金额为人民币1万元。
4、证人刘×的证言证明：其在宣×公司主要负责的是LG公司的产品，其与尚×进行软文合作大概有两次，一次是2009年3月份左右，另一次是2011年5月份左右，两次的流程都一样，尚×在××周刊上发表宣传软文后，其通过公司出纳李×1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先后向尚×支付了共计2万元的宣传软文费。
5、证人李×1的证言证明：其在宣×公司担任出纳。尾号0150、户名为李×1的银行卡一直用于公司业务往来。支出款项的审批程序是，公司业务员需要填写PR申请单，经领导层级审批后交给李×1，后其根据单子上写明的收款人、账户等信息将相应钱款打到相关账户上。
6、证人黄×的证言证明：其系××周刊的记者，××周刊记者的收入由财务部门统一发放，分为基本工资、新闻稿件稿费和奖金，《××》这篇文章是黄×写的，当时尚×是主笔，算是其领导，平时工作也会安排其去做，这篇文章的公关公司是哪家其记不清了，公关公司和尚×都没有因为这篇文章给过其钱。
7、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09年7月至2011年5月，李×1名下账户（尾号0150）多次给尚×名下账户（尾号1025）转账共计人民币5万元。
8、相关报道复印件证明了××周刊曾多次刊发涉案宣传性文章的情况。
9、登记书、通知书、审核表等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了宣×公司的基本情况。
10、媒介采购申请单PR证明了万×、周×、王×、刘×等申请费用及审批通过的时间、金额、收款人等情况。
11、被告人尚×的供述证明：其为宣×公司撰写宣传性软文后刊发在××周刊上，并于2009年7月至2011年5月多次收取宣×公司通过李×1名下账户支付的感谢费共计人民币5万元。
（三）关于收受宏×公司感谢费的证据
1、证人赵×的证言证明：其在嘉合××公司工作，2013年6月，宏×公司的人找到其称宏×公司要在台北做一个展览，需要跟一些记者进行宣传合作，主要涉及撰写稿件等事项，这其中就包括××周刊的尚×。当时赵×还收到来自宏×公司的邮件，内容为该公司让嘉合××公司帮忙向尚×支付一笔2万元的记者费用，后其将该邮件上报给王欢了。
2、证人李×2的证言证明：其为嘉合××公司出纳。2013年7月，当时公司副总监王×找到其，交给其一份请款单，让其按请款单上内容将2万元款项打给尚×，该笔钱系其公司为宏×公司代付的一笔钱，后李×2向尚×账户转账人民币2万元，其转账使用的是个人名下银行卡，卡里所有收支都与公司业务有关，其不认识尚×。
3、证人曹×的证言证明：其在宏×公司担任公关经理，2013年6月时，公司有几款新产品需要发布，领导找曹×让其与××周刊的记者联系，希望记者能宣传新品发布的情况。后曹×联系尚×，提出希望其能对宏×公司新品进行报导并形成文章发表在××周刊上，尚×当时表示可以，同时提出需要2万元发稿费，曹×向领导汇报后，领导表示可以接受，后其将宣传资料发给了尚×并说明宣传需要突出的重点及方向。过了一段时间后，曹×发现尚×按要求写的关于宏碁台北电脑展的文章刊登在××周刊上，便将此事向领导汇报，领导便让其将2万元发稿费转给尚×，因为宏×公司与嘉合公司有业务合作，同时宏×公司也很少直接给记者打款，都是通过公关公司转账，所以曹×便按照公司惯例给嘉合公司发了邮件，让该公司先为宏×公司垫付2万元，同时也填了一份请款单，申请向嘉合公司转一笔2万元的款。
4、相关报道复印件证明了被告人尚×曾为宏×公司撰写宣传性软文并发表的情况。
5、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了宏×公司及北京嘉合××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
6、邮件证明曹×给赵×发邮件请求代为支付尚×费用2万元的情况。
7、请款单、记账凭证、发票、业务回单、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3年7月，北京嘉合××有限公司通过李×2名下账户（尾号6642）向尚×名下账户（尾号1025）转账人民币2万元，以及宏×公司向北京嘉合××有限公司转账的情况。
8、被告人尚×的供述证明：其为宏×公司撰写宣传性软文后刊发在××周刊上，并于2013年7月收取对方通过李×2名下账户支付的感谢费人民币2万元。
（四）关于收取××公司感谢费的证据
1、证人宋×的证言证明：其在××公司负责惠普笔记本电脑方面的业务。2009年，惠普公司联系其提出他们需要专门撰写一篇文章发表在主流媒体上，后其联系尚×，请尚×写一篇行业文章并刊发在××周刊上，同时也提到给尚×稿费1万元，尚×表示同意。一段时间后，相关文章被刊发在××周刊上了，宋×便让秘书走财务流程，秘书填写付款申请单，宋×确认无误后交给财务人员审核签字并由财务人员付款。
2、营业执照复印件、外商投资企业办事处档案、审核表、通知书、登记表等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了××公司的基本情况。
3、付款申请单、合同证明了××公司与尚×约定支付费用1万元并申请付款的情况。
4、相关报道复印件证明了被告人尚×曾为××公司撰写宣传性软文并发表的情况。
5、付款凭证、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09年3月26日，××公司账户（尾号：9246）向被告人尚×账户（尾号1025）转账人民币1万元。
6、被告人尚×的供述证明：其为××公司撰写宣传性软文后刊发在××周刊上，并于2009年3月通过银行账户收取对方支付的感谢费人民币1万元。
（五）其他证据
1、证人朱×1的证言证明：其为××周刊主编，负责××周刊的编辑和经营，广告经营方面，××周刊实行对外承包，由广告公司代理，每年交给××周刊固定代理费，2009年之前一直是由×广告公司代理，之后是×传媒有限公司。××周刊不允许记者个人参与广告经营。存在记者、主笔等个人上报带有宣传性的稿件、最后以正常稿件刊发的情况，但这种文章不可能进行收取相关单位的其他费用，周刊按照文章的体量给予稿费。
2、证人李×3的证言证明：其现在××周刊全面主持工作。周刊的经营收入包括广告收入和杂志发行收入，这些收入直接入单位的账，广告都是外包给代理公司做的，××周刊不允许员工个人经营广告业务，也不允许员工发表宣传性文章收取费用，广告收入必须通过代理公司，代理公司再跟周刊统一结算。员工正常发表文章，周刊按规定支付正常稿费。
3、证人高×的证言证明：其在××周刊负责日常人事、行政等工作，××周刊的杂志发行收入和广告收入都直接入到××周刊的账户上，××周刊的广告一直是由广告代理公司经营的。
4、证人朱×2的证言证明：其在×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主要负责管理公司全面运营。×公司的前身是天××公司，×公司主管的业务就是做××周刊的独家广告代理，与周刊签订广告代理合同。通常是想要在××周刊上刊登广告的客户先与唯×签订一份广告发布合同，随后再由唯×与××周刊签订合同，唯×公司代理××周刊的硬广告发布，同时与××周刊也有软广告的合作，软广告通常就是指软文，一般客户向唯×提出发布宣传性软文的需求后会提供素材，朱×2会将客户的软文意向汇报给××周刊的主编朱×1，朱×1同意后，朱×2会按照朱×1的安排联系记者、主笔，将客户的宣传素材交给记者，再由客户与记者就文章内容进行具体沟通，通过××周刊记者撰写宣传性软文并刊登的，唯×公司需要给记者稿费，通常是750元每篇。刊登在××周刊上的涉案文章没有经过唯×公司的允许，文章虽有宣传性，但是没有通过唯×公司以广告形式刊发，可能是尚×自己联系的公司。
5、营业执照复印件、协议书证明了北京××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及与××公司协议约定的情况。
6、北京××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广告版位确认表证明：涉案七篇文章不属于该公司与××周刊确认的广告范围，且没有收取相关文章的广告费用。
7、××周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了正常发稿流程。
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现扣押人民币8万元在案。
9、侦破经过证明：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在查办其他犯罪案件过程中，通过向涉案单位宣×公司调查取证，发现宣×公司出纳李×1通过个人账户向××周刊原主笔尚×转款数万元，故依法开展初查工作，并于2015年7月22日将尚×带回院接受调查，并于同日以涉嫌受贿罪对尚×立案侦查。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尚×无视国法，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款，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尚×犯受贿罪的罪名成立，惟指控数额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经查，2009年至2011年5月间，××书店的性质为全民所有制，被告人尚×作为该单位内设机构《××周刊》的主笔，其从事的新闻报道活动系代表单位进行舆论监督、引导及客观报道新闻事件的公共事务，符合“从事公务”的规定，故在上述时间段内，被告人尚×应当视为国家工作人员。而在2013年7月左右，××书店已转变为国有控股公司，被告人尚×的职务并未经国有公司提名、推荐、任命、批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国家出资企业中国家工作人员的认定标准，此时其应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其利用职务便利收取宏×公司人民币2万元的行为不符合受贿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而相关金额亦未达到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入罪标准，因此该部分金额应当从犯罪金额中扣除。
鉴于被告人尚×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且全部赃款现已退缴在案，故本院对其所犯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尚×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在案之钱款均系违法所得，依法一并处理。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尚×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尚×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个月内缴纳）。
二、在案之人民币八万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佳丽
人民陪审员 赵翠霞
人民陪审员 张春苗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