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新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东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刘瑜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峰，重庆索通（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金开大道7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蔡制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颜君，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桐雨，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金鹿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铝城大道86号-1号。
法定代表人：王孝坤，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王孝坤。
原审第三人：肖兰英。
原审第三人：牟文婷。
上诉人重庆新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洲实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华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典当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金鹿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鹿电动车公司）、王孝坤、肖兰英、牟文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688号民事判决，新洲实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洲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瑜琼及委托代理人何峰，华通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君，王孝坤代表其本人及金鹿电动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肖兰英、牟文婷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0日，华通典当公司与金鹿电动车公司、王孝坤、肖兰英、牟文婷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金鹿电动车公司向华通典当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等内容。该借款合同经重庆市公证处公证，出具了（2009）渝证字第4503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之后，重庆市公证处又出具（2010）渝证字第14232号《执行证书》，确认华通典当公司可以持该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金鹿电动车公司逾期未还款，华通典当公司持《执行证书》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4日冻结了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400万元。2010年12月13日，可道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可道投资公司）将178万元汇入金鹿电动车公司已被冻结的账户上。案外人新洲实业公司称可道投资公司汇入金鹿电动车公司的178万元属新洲实业公司所有，可道投资公司系受其委托将178万元汇入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新洲实业公司以便提取现金。新洲实业公司遂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为新洲实业公司的执行异议成立，于2011年4月26日作出（2011）九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金鹿电动车公司在中国银行重庆市分行账户中178万元的执行。华通典当公司随后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金鹿电动车公司、王孝坤、肖兰英、牟文婷偿还借款本息，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15日以（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205-1号民事裁定书轮侯冻结了金鹿电动车公司在中国银行重庆分行账户中的资金178万元，后于2013年6月5日又以（2012）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53-2号民事裁定续冻了上述资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就华通典当公司与金鹿电动车公司、王孝坤、肖兰英、牟文婷借款纠纷一案于2012年4月13日作出（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一、金鹿电动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通典当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二、金鹿电动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通典当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从2009年10月21日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三、王孝坤、肖兰英、牟文婷对上述款项中金鹿电动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华通典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华通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在对（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新洲实业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并提供了《爱丁堡花园购房合同》、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向可道投资公司支付178万元的银行进账单、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付款说明、可道投资公司《关于同意过账的说明》、金鹿电动车公司的申明等证据，拟证明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上的178万元系该公司所有。该院经审查认为，该院执行过程中，冻结金鹿电动车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标的物即存款，因金钱属种类物，案外人新洲实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标的物系其所有，因此新洲实业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遂作出（2013）渝五中法执异字第3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新洲实业公司的异议。新洲实业公司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执异字第363号执行裁定书；二、终止对金鹿电动车公司在中国银行重庆分行账户中资金178万元及其利息的执行；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鹿电动车公司承担。
一审中，新洲实业公司提交了新洲实业公司与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爱丁堡花园购房合同》、公司基本情况、权属登记受理单、东亚银行进账单、付款说明、交通银行进账单、关于同意过账的说明、单位银行结算账户资金支取计划申报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关于对重庆市金鹿电动车有限公司账户冻结的异议、情况反映、催款函等证据，拟证明金鹿电动车公司账上的178万元属新洲实业公司所有。华通典当公司对公司基本情况、东亚银行、交通银行进账单及交通银行申报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催款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购房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金鹿电动车公司、王孝坤对新洲实业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执行冻结金鹿电动车公司银行账户内的178万元款项能否特定化，该财产能否作为执行标的。
新洲实业公司虽然提供了其与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爱丁堡花园购房合同》、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付款说明、可道投资公司《关于同意过账的说明》、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向可道投资公司支付178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可道投资公司向金鹿电动车公司转账等证据，拟证明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上的178万元应该特定化，应属新洲实业公司所有。但涉案冻结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内178万元存款的存款人为金鹿电动车公司，而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因此根据货币流转的基本法律规则，该178万元存款应视为金鹿电动车公司所有。即使新洲实业公司借用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过账的事实成立，但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对借用账户的行为应给予否定评价。因借用账户导致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一致时，如果名义存款人的债权人主张将账户内资金作为名义存款人的责任财产清偿债务，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应当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户内资金的归宿。因此新洲实业公司称涉案178万元属特定化的款项，应归其所有，要求撤销该院（2013）渝五中法执异字第363号执行裁定书并终止对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内178万元及利息的执行，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新洲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新洲实业公司负担。
新洲实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执异字第363号执行裁定书；三、终止对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资金178万元及利息的执行；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通典当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178万存款应视为金鹿电动车公司所有，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证据不足。新洲实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购房合同》、重庆渝中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付款说明、可道投资公司《关于同意过账的说明》、东亚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进账单、催款函等大量证据，足以证明该178万元属新洲实业公司所有。一审认定了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却作出该178万元不属于新洲实业公司所有的事实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的违法行为，对借用账户的行为应给予否定评价”。对于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行为，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不应当作为民事判决的依据；2.一审认定“因借用账户导致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一致时，如果名义存款人的债权人主张将账户内资金作为名义存款人的责任财产清偿债务，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应当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户内资金的归属”，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未考虑本案产生的特殊性。1.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在2010年11月24日冻结金鹿电动车公司银行账户，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通知被执行人金鹿电动车公司，导致新洲实业公司委托汇入金鹿电动车公司银行账户的178万元被作为金鹿电动车公司资产被冻结；2.本案所涉178万元打入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的时间系该账户被冻结之后，不会与账户内其他资金产生混同。
华通典当公司答辩称：一、货币作为种类物，应当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基本原则，本案所涉178万元及利息应当归属金鹿电动车公司，而非新洲实业公司；二、本案不因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上的178万元是在冻结之前或者冻结之后打入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而有所差别，均属于金鹿电动车公司的财产，新洲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新洲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鹿电动车公司和王孝坤发表意见：同意新洲实业公司的上诉意见。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的178万元及利息应当归新洲实业公司所有，金鹿电动车公司从未与新洲实业公司有过经济往来，不能因为新洲实业公司打款到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上就认定该款归金鹿电动车公司所有。
二审另查明：因金鹿电动车公司逾期未还款，华通典当公司持重庆市公证处出具的（2010）渝证字第14232号《执行证书》，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金鹿电动车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6日作出（2010）九法民执字第7-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金鹿电动车公司的申请。金鹿电动车公司提出执行异议，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2010）九法执字第19号执行裁定，驳回金鹿电动车公司的执行异议，金鹿电动车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4日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复字第949号执行裁定，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0）九法执字第19号执行裁定，对重庆市公证处出具的（2009）渝证字第4503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书》及（2010）渝证字第14232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华通典当公司遂以金鹿电动车公司、王孝坤、肖兰英、牟文婷为被告，于2011年4月15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二审还查明：2012年4月16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新洲实业公司诉金鹿电动车公司所有权纠纷一案，新洲实业公司在该案中请求确认2010年12月13日划入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中的178万元归新洲实业公司所有。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04821号民事判决，判决金鹿电动车公司在中国银行重庆市分行账户（账号：8642＊＊＊＊＊＊＊2001／11＊＊＊＊＊＊74）中的178万元属新洲实业公司所有。2012年10月3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监字第00241号民事裁定，提审新洲实业公司与金鹿电动车公司所有权纠纷一案。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提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2）九法民初字第04821号民事判决，驳回新洲实业公司的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停止金鹿电动车公司银行账户的178万元及利息的执行。本院针对以上焦点作如下评判。
本案中，虽然新洲实业公司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上的178万元来源于新洲实业公司的应收购房尾款，但金钱作为种类物，具有不特定化的特性，一般情况下，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原则，以占有判断其所有权的归属。
新洲实业公司称其借用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但其借用账户的行为并未对外公示，对于新洲实业公司与金鹿电动车公司之间，新洲实业公司与可道投资公司之间，可道投资公司与金鹿电动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和业务往来关系，第三人通常难以知晓。因此，在借用账户行为缺乏公示性的前提下，一审凭其权利外观，即从该笔款项的实际占有状态判断其所有权归属并无不当。即使该178万元原属新洲实业公司所有，但该款一旦进入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其所有权即发生转移，若金鹿电动车公司取得该款缺乏合法依据，则新洲实业公司据此享有请求金鹿电动车公司返还178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综上，新洲实业公司关于金鹿电动车账户上的178万元及利息应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需要强调的是，即使新洲实业公司所称借用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属实，其借用他人账户的行为，亦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一审给予否定评价并无不当，新洲实业公司应当承担因借用账户所带来的风险及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新洲实业公司关于停止执行金鹿电动车公司账户上的178万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新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宾
代理审判员 林 曦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