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4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群，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蕾，女，1967年8月4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庆鸿，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云龙，男，1971年6月6日出生工商户（无字号）。
委托代理人张明英，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永群、杨蕾因与被上诉人卞云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吕云成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岩、法官黄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群及王永群、杨蕾的委托代理人邓庆鸿，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明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卞云龙在一审中起诉称，卞云龙与王永群、杨蕾系朋友关系，2008年10月卞云龙打算开一个摩托车经销代理店，王永群、杨蕾说可以帮忙给办理相关手续，但卞云龙必须答应暂时借给王永群、杨蕾100万元使用，卞云龙把钱给王永群、杨蕾后，该二人没有给卞云龙帮任何忙也不归还借款。2009年卞云龙开始索要借款，直到2011年7月王永群、杨蕾才归还了50万元，其余50万元至今未还，故卞云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永群、杨蕾偿还借款5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王永群、杨蕾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双方之间不存在1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卞云龙于2008年10月16日转账到王永群账户内的50万元是卞云龙等人偿还王永群的借款，杨蕾从卞云龙处收到的50万元已经偿还，故王永群、杨蕾不存在因借贷关系尚欠卞云龙50万元的事实，卞云龙所起诉的事实均与杨蕾无关，卞云龙应就诉请的50万元是何法律关系负举证责任；二、王永群与卞云龙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杨蕾从不参与，从合同相对性上讲，杨蕾也不应作为本案被告。
卞云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证人张×的当庭陈述，证明王永群、杨蕾向卞云龙借款100万元及卞云龙催款的事实；
证据2、证人孙××的当庭陈述，证明王永群、杨蕾向卞云龙借款100万元及卞云龙催款的事实；
证据3、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一张，证明卞云龙于2008年10月16日给王永群转账50万元；
证据4、转账凭证两张，证明卞云龙于2008年10月2日、3日各给杨蕾转账5万元；
证据5、存款凭证，证明卞云龙委托朋友于2008年10月3日给杨蕾汇款40万元；
证据6、还款凭证，证明卞云龙偿还其朋友40万元；
证据7、卞云龙新、旧版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转款的银行卡是用旧身份证开的，要用新身份证取款必须由派出所开具证明，因此卞云龙委托朋友给杨蕾转款。
王永群、杨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转账业务回单，证明王永群转给工程项目质保金账户1718622元；
证据2、谈话笔录，证明卞云龙、孙××与王永群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卞云龙往王永群账户上打的钱是还款，卞云龙向杨蕾的打款已经还清；
证据3、中国建设银行卡、中国农业银行卡复印件，证明借款及还款都是用这两张卡。
经质证，王永群、杨蕾对卞云龙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卞云龙与两个证人之间系朋友关系，且两个证人证言中关于汇款时间、汇款方式、要债地址等内容均有很大出入。一审法院认为，两位证人均已出庭接受王永群、杨蕾的质询，且两位证人陈述的借款细节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两位证人的当庭陈述予以确认。
王永群、杨蕾对卞云龙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王永群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是卞云龙与孙××等人于2007年12月11日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承包工程向王永群借款171万多元交纳工程质量保证金，王永群把钱打到了发包方的账户上，另外王永群还因工程事项在天津向卞云龙与孙××打款二三十万元，总共打了200万元左右，陆续的已经还清，还差一些零头，故证据3是卞云龙还款的一部分；王永群就此提交了证据1转账业务回单，证明王永群转给工程项目质保金账户1718622元。卞云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王永群与卞云龙之间的经济往来账目，也不能证明王永群是转款给卞云龙。一审法院认为，王永群提交的证据1显示的是王永群从其账户中取款1718622元，无法证明该款项转入王永群所称的工程项目质保金账户，更无法证明系卞云龙向王永群的借款，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因王永群认可收到了卞云龙证据3中的款项，且卞云龙也是依据该证据主张50万元借款，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卞云龙提交的证据3予以确认。
王永群、杨蕾对卞云龙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认可。庭审中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以上三份证据中所发生的经济往来均已经结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以上三份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王永群、杨蕾对卞云龙提交的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仅能显示卞云龙的身份信息，不能显示卞云龙委托朋友给杨蕾转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卞云龙对王永群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王永群作为本案当事人完全可以当庭陈述事实，且谈话笔录的内容也无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其实为当事人的单方陈述，并未经卞云龙的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卞云龙对王永群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中显示的卡号并非王永群收到卞云龙涉案款项的账号，与涉案款项无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一审法院依据卞云龙的申请到中国农业银行天通苑支行调取了2008年10月2日、10月3日转入杨蕾名下及2008年10月16日转入王永群名下的转账明细，各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8年10月16日，王永群从卞云龙处借得款项50万元，此款至今未还。
另查，王永群与杨蕾于2002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涉案借款发生在二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08年10月2、3日杨蕾还从卞云龙处收到转款50万元，此后，将该50万元予以返还。
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永群答辩称卞云龙与孙××等人于2007年12月11日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承包工程向王永群借款171万多元交纳工程质量保证金，王永群把钱打到了发包方的账户上，另外王永群还因工程事项在天津向卞云龙与孙××打款二三十万元，总共打了200万元左右，陆续的已经还清，还差一些零头，涉案的50万元转款是卞云龙向其的还款。以此可以认定王永群并不否认其与卞云龙之间就该50万元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王永群只是主张该50万元系卞云龙、孙××等人向其的还款，对此却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永群作为借款人，理应按期归还借款。王永群长期拖欠卞云龙借款不还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卞云龙要求王永群偿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卞云龙要求杨蕾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发生在王永群与杨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卞云龙与王永群之间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杨蕾与王永群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卞云龙知道该约定，故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卞云龙有权要求杨蕾对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偿还。对杨蕾关于王永群与卞云龙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杨蕾从不参与，从合同相对性上讲，杨蕾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卞云龙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永群、杨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卞云龙借款五十万元。
王永群、杨蕾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卞云龙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以王永群称向孙××、卞云龙等借支工程质量保证金的陈述为依据，认定王永群与卞云龙之间就50万元存在借贷关系，该认定依据不足。1、卞云龙主张因找王永群办事借给王永群100万元，王永群一直予以否认，一审判决认为王永群不否认与卞云龙就该100万元中的50万元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王永群称是将工程质量保证金代孙××等支付至发包方的账户中，王永群认为孙××等是挂靠公司承包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该借贷关系中，贷方是王永群，借方是孙××等挂靠的公司还是孙××等，一审法院未经查实。且王永群认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孙××，至于卞云龙与孙××在工作中的关系是上下级关系还是合伙承包的关系，王永群对此不是很清楚。因此，王永群在一审中并不肯定就170多万元与卞云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只是不清楚卞云龙与孙××的关系，才笼统的称款借给孙××和卞云龙。3、款是借给孙××还是孙××挂靠的公司尚依赖于孙××的挂靠关系能否得到证据支持和法律的认可，仅凭王永群不否认，就认定在王永群和卞云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有效，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既采信王永群所主张的借贷关系，又称王永群主张借款200万左右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完全自相矛盾。既然王永群主张的借款200万元证据不足，就不应采信王永群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一审却又以王永群主张的借贷关系为前提，推出王永群与卞云龙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王永群与卞云龙的借贷关系成立这一结论的得出，实际上采信了王永群主张的借贷关系。因此，一审在事实认定上前后矛盾。三、孙××和张×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证人与卞云龙之间存在朋友关系，且证人与卞云龙关于汇款时间、汇款方式等的陈述出入很大，因此，不应采信证言的真实性。且由于证人证言的主观性非常大，关于付款是否是借款等事实认定不应仅依据证人证言。四、王永群主张的借贷与卞云龙主张的借贷是两个借款合同关系。王永群主张的借贷发生在2007年，王永群是贷款方，孙××等或者孙××所挂靠的工程公司是借款方，而卞云龙主张的借款关系发生在2008年，与委托办摩托车总代理有关，卞云龙称其是贷款方，王永群是借款方。一审却将两个不相干的借款合同关系当成一个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处理，以王永群不否认与卞云龙存在借贷关系，推理出王永群不否认卞云龙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以错误的法律关系分析，帮助卞云龙完成其所主张的借款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在无需卞云龙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王永群主张的200万借贷的证据不足推理出该50万元就是卞云龙提供给王永群的借款，将本应审理的卞云龙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转换成审理王永群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上诉人认为，王永群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不是本案要审查的借款合同，王永群主张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与卞云龙主张的借款合同没有关联性，王永群无法证明50万元是还款，不必然得出该50万元就是卞云龙的借款，该50万元的性质有多种可能。一审应该围绕诉讼请求就卞云龙主张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进行审理，卞云龙应该就其主张的借款合同的成立负举证责任。一审故意将两个不同的借款合同主张混为一谈，以混淆本案真正应该审理的合同关系。五、本案的另一个法律适用问题是举证责任分配。卞云龙主张50万是基于委托办事提供的借款，而王永群主张50万元是另一个借款合同中孙××、卞云龙等的还款。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规则，卞云龙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明确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应该就合同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永群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50万元是还款，但王永群不是举证责任方，在卞云龙也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合同成立的情况下，法院应围绕诉讼请求，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以卞云龙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在卞云龙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的情况下，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以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为由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缺乏事实根据也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
王永群、杨蕾就其上诉提交以下新的证据：陈×于2008年9月11日给王永群出具的一张收条。证明王永群在2008年9月11日前收到了卞云龙委托其办事的费用100万元，双方之间只存在委托关系，不存在借款关系。
卞云龙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王永群、杨蕾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一、卞云龙2008年给王永群、杨蕾转账100万，2009年王永群、杨蕾归还了50万，双方在一审中对此已经确认，并且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王永群、杨蕾认可还的50万是借贷关系项下的钱款。二、2008年之前王永群和卞云龙根本不认识，而是通过王永群的朋友即本案的证人孙××认识的，根本不存在卞云龙2007年向王永群借款的事实。王永群、杨蕾称借卞云龙的100万是卞云龙给王永群的还款是逃避债务的借口。三、如果是2007年卞云龙欠王永群170多万，那王永群就不可能存在2009年归还卞云龙50万的事实，王永群早就扣下这笔钱抵账了。当时王永群、杨蕾借100万急用，卞云龙当时一次性转不了这么多钱，又委托朋友给杨蕾转了40万。事后卞云龙把钱还给朋友，一审有足够的证据。卞云龙认为其解决了上诉人的困难，上诉人应该积极还钱，不应该找借口拖延，以造成其更大的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卞云龙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王永群、杨蕾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卞云龙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收条系陈鹏给王永群出具，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庭审中，王永群明确其2008年10月16日收到的50万元系孙××对其的还款，孙××出庭作证对此予以否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永群、杨蕾对收到卞云龙100万元均予认可，且杨蕾已经归还卞云龙5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笔钱的法律性质。
卞云龙主张其与王永群、杨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人张×、孙××出庭对借款及催款的经过予以证明。王永群称其2008年10月16日收到的50万元系孙××对其的还款，卞云龙是还款的经办人。对此本院认为，王永群就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孙××的证人证言明确否认了该笔50万元是其对王永群的还款，故王永群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永群主张其与卞云龙之间只存在委托关系，但王永群认可其2008年10月16日收到的50万元和卞云龙委托其办事的100万元不是同一笔钱，由此可以证明该笔50万元不是委托关系项下的钱款，王永群的该项主张和本案无关，故王永群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杨蕾已归还卞云龙5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永群、杨蕾与卞云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笔50万元发生在王永群和杨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卞云龙与王永群之间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王永群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杨蕾与王永群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卞云龙知道该约定，故该笔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蕾应负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元（卞云龙已预交），由王永群、杨蕾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王永群、杨蕾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