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德育。
委托代理人：钱招脉，浙江招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军。
委托代理人：林欣榆，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德育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5）温泰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经校对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系农村居民，自2004年起租住在罗阳镇坪溪路，从事木工装修。2014年6月起，在被告董建军所有的罗阳镇新城银都花园二期32幢一单元1102室房屋内从事柜子和吊顶的装修工作。双方约定：1、按90元／板计算报酬，装修完毕后才能结算总报酬；2、如果被告对原告所完成的装修成果不满意，原告必须重新再做，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同时，原告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被告不对原告的工作进行监督。被告为本次装修提供了脚手架及装修所用的木板。7月18日上午8时30许，原告因搬不动脚手架而选择穿皮鞋站在竹梯上对吊顶进行施工，因梯子滑动，导致原告坠落。事故发生时，被告未在场。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福建省宁德市闽东医院住院治疗至8月13日，共计26天，被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L4椎体压缩性骨折、骶椎腰化，并于7月28日进行了“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手术，共计花费医疗费37663.14元。原告于2014年12月16日前往泰顺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05.5元；于2015年1月7日前往温州市东华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233元。
2014年1月22日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雷德育伤残等级为九级；后续治疗费难以具体评估（预计两侧跟骨内固定共同拆除约需9000元），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误工期230天、护理期115天、营养期115天。
事故发生后，双方结清报酬，被告另支付原告6700元。
另查明，出生于1938年7月2日的雷达明以及出生于1933年4月26日的蓝彩英系原告的父亲、母亲，两人长期生活在筱村镇，共育有三个女儿及两个儿子。
事故发生后，被告表示自愿支付原告38000元（包括已支付的6700元）作为本次事故的补偿。
原告主张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对于原告的受伤应予以赔偿损失，被告认为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没有赔偿义务，因双方争议较大，故引起本次诉讼。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以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原告是在为被告做吊顶施工时坠落致伤的，双方就劳务还是承揽，未作约定，从庭审中原、被告及证人的陈述可见，双方实际约定被告支付报酬方式不是以每日劳务价格为标准，而是按整个装修结果结算总价款；其次，从属性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可以采取不同的工作方式和分工方式完成房屋装修工作，是独立性较强的工作；第三，在报酬计算依据上，原告以实际完成装修成果为报酬计算依据，无上下班时间、工作时间方面的约定，是以工作成果为报酬发放依据；第四，被告要求原告对房屋进行装修，只讲究结果，并不注重工作过程。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按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他方，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酬金的合同。综上，本案的实际情况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被告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未对原告的装修过程进行监督、管理，原告掌握装修过程的主动权，应当对装修过程自行负责，其在工作中有更大的安全注意义务。被告为本次装修提供了脚手架，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告弃脚手架而使用竹梯，竹梯滑动是其受伤的直接原因，故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自身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告作为定作人，在选任为其装修的木工时，应审查所选人员是否具有相应的装修资质，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装修的资质，故应当认定被告在木工的选任中存在过失，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当地装修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原告自行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答辩，原告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8001.1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6天×30元／天=780元；3、误工费：误工期参考鉴定意见确定为230天，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考虑到其系木工，故应按照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即39113元／年÷365天×230天=24646.54元；4、护理费：护理期限参考鉴定意见确定为115天，按照2013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即44513元／年÷365天×115天=14024.64元，原告主张1402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营养费：营养期参考鉴定意见确定为115天，即30元／天×115天=3450元；6、住宿费酌情确定为500元；7、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8、鉴定费2240元；9、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发生事故前已持续务工一年以上，故应适用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计40393元／年×20年×20%=161572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10000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父母均已年满75周岁，长期生活在农村，故应按2014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标准计算为妥，即14498元／年×5年×20%÷5人×2人=5799.2元；12、后续治疗费：参考鉴定意见确定为9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70512.88元，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4102.58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6700元，应为47402.58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被告董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雷德育赔偿款47402.58元；二、驳回原告雷德育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44元，减半收取2972元，由原告雷德育负担2498元，由被告董建军负担474元。
宣判后，雷德育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建军构成承揽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装修过程中自主雇佣水电工、泥水匠、木匠等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施工，要求各技术人员提供专业劳务服务，从来没有与任何人签订书面或者口头的房屋装修施工承包合同。上诉人也只是以木匠技能为其提供劳务，而非工作成果，双方仅约定工钱按90元一板计算，没有签订或者口头达成木工施工合同。其次，装修所用的胶水、钉子等辅料均由被上诉人准备，装修过程中所使用的水、电等费用也由被上诉人支付，不符合承揽关系特征。再次，上诉人不具有装修承包资质，仅以自己的木匠技能提供个体劳务服务。第四，双方达成的按90元一板计算报酬仅表明是计件支付工资，属于劳务报酬的支付方式，而非承包单价。该种报酬支付方式使得上诉人可以灵活的安排劳作时间，并不能以此确认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劳动关系。综上，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支付赔偿款189359元，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董建军答辩称，1、其与上诉人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工作内容固定，即完成装修过程中的木工工作，至于工作方式则由上诉人自主决定。制作过程中所需要的木料等辅料也均由上诉人指示被上诉人进行采购，被上诉人根据工作成果支付对价。第二，上诉人独立完成木工工作，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在整个木工制作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没有过多介入，工作时间也均由上诉人自行安排，上诉人甚至自行雇佣案外人雷本宗共同来完成本次木工工作。2、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在选任木工上有过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公序良俗。上诉人是一个具有十多年木工工作经验的技工，其在庭审上也承认拥有相关资质证件，被上诉人在选任上并无过失。原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必须审查木工、水泥工等从业人员是否有资质不具有法律依据，且会增加负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所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而劳务关系一般是指受雇者根据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受雇者支付劳动报酬。可见，承揽合同以完成工作成果获得报酬，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相对独立性。反之，劳务关系中则以提供劳务为目的，提供劳务者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需听从安排、指挥。本案中，被上诉人董建军要求上诉人雷德育完成其房屋装修中的木工部分，以90元一块板计算报酬，至于工作时间、工作人员等具体操作过程，被上诉人并无进行操控。上诉人在完成该工作过程中，可较自由安排上工时间，并可自行邀请其他木工共同参与此项工作，在其收取报酬后再与其邀请的木工结算工钱。可见，上诉人以完成木工工作为目的，在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上诉人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于原判认定的各项损失费用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虽然被上诉人在二审询问过程中对于原判判决其承担20%赔偿责任提出异议，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一并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雷德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