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民。
委托代理人：蒋振亚，江苏天目湖（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喜珍。
委托代理人：方元和，湖北省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海、陈军民为与被上诉人王喜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3）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海，上诉人陈军民的委托代理人蒋振亚，被上诉人王喜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元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喜珍的丈夫詹某某与杨海是朋友关系，陈军民与杨海系朋友关系。2008年12月初，陈军民对杨海称准备参与相关工程项目建设，尚有十余�元资金缺口，希望杨海帮助解决。杨海引见王喜珍与陈军民相识，陈军民对王喜珍承诺该工程一定盈利，所获得的分红收益肯定比银行高。经洽谈，由杨海交付陈军民25000元，王喜珍交付陈军民80000元。各方在洽谈时均未就上述付款的性质、各方的出资份额比例、所涉及相关具体工程项目、亏损风险的分担、盈利分配方式及结算期限等问题予以明确。王喜珍于2008年12月2日交付陈军民45000元，于同月6日交付陈军民35000元，陈军民向王喜珍出具收条，注明“今收到王喜珍人民币捌万元整”，杨海作为担保人在收条上签名。杨海离开后，陈军民在收条上“王喜珍”三字后面加上“工程投资款”五字。陈军民于2009年4月2日与安徽省阜南县某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实际施工工地位于四川省江油市）。陈军民于2009年5月将25000元款给付杨海。王喜珍自2009年年底开始，多次电话向陈军民追讨上述80000元款，并于2012年9月底委托其丈夫詹某某与杨海至陈军民位于江苏省溧阳市的家中向其追讨，陈军民至今未返还王喜珍的该款项，故引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喜珍为向陈军民追索上述款项支出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及打印费等合计2101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陈军民与杨海称“陈军民于2009年在四川省及苏州市等地承接工程施工，由于在四川省工地的工程发生伤亡事故，陈军民的工程队被甲方强行清除出场而导致经营亏损”，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陈军民在向王喜珍出具收条之后，又取回收条并加上“工程投资款”五字，意图使人觉得王喜珍对其付款属于“工程投资”。但实际上陈军民在与王喜珍及杨海洽谈筹款事宜时，各方未就王喜珍及杨海对陈军民所付款项的性质、出资份额比例�所涉及相关具体工程项目、亏损风险分担、盈利分配方式及结算期限等重要问题进行商谈并予以明确，亦未实际予以实施，所谓“工程投资”在事实上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陈军民在向王喜珍筹款时承诺工程一定盈利，所获得的分红收益肯定比银行高，王喜珍接受其承诺，并交付陈军民80000元资金，这一过程表明双方民事行为的实质属于借款行为。故本案王喜珍交付陈军民的80000元款的行为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双方已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军民至今未能偿还王喜珍借款80000元，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王喜珍要求陈军民偿还借款8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陈军民关于王喜珍诉称陈军民向其借款80000元不是事实�该款不是借款而是工程投资款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喜珍为追讨债务，委托其丈夫詹某某与杨海至陈军民位于江苏省溧阳市的家中追讨债务所发生的费用，不是债务人违约致债权人产生的必然经济损失，其要求陈军民负担为讨债支出的交通费、差旅费等合计2101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杨海在陈军民向王喜珍出具的收条（未注明具体还款期限）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应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杨海关于在收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只是担保陈军民所说的工程属实，并不担保工程的盈亏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军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喜珍借款80000元；二、杨海对陈军民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王喜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3元，由陈军民、杨海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杨海、陈军民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杨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联营定为民间借贷错误。被上诉人王喜珍系经杨海介绍，认识陈军民，王喜珍愿意投资8万元，因投资回报不低于银行利息，且陈军民承诺在三个月内支付投资款，并按高于银行利率的标准给付投资回报，陈军民并向王喜珍出具了收款收条，注明为投资款。一审庭审陈军民出示承包工程的相关证据，一审却没有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对明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司法解释，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而陈军民承诺以高于银行利率给予王喜珍投资回报，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明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司法解释不相符，双方没有明确按照固定利润的标准。为此，一审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未在庭审和裁判文书中对关键时间节点作出认定，王喜珍在民事诉状中陈述，陈军民在收到投资款后三个月内，支付全部投资款8万元及不低于银行利息的投资回报，杨海与陈军民对王喜珍自认收款后三个月内付款的事实认同，即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期应为收款后三个月。一审却错误适用法律，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不当，应当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即使将本案法律关系按照一审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由于王喜珍没有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杨海主张保证权利，王喜珍应当在陈军民收款后九个月向杨海主张权利，而王喜珍没有在收款后九个月期限内向杨海主张保证责任，因此，杨海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免除杨海保证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陈军民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8行）：“……陈军民对王喜珍承诺该工程一定盈利，所获得的分红收益肯定比银行高。……盈利分配方式及结算期限等问题予以明确。”不是事实，事实是，王喜珍得知上诉人承接劳务分包工程，经营状况较好，因王喜珍的钱款没有好的投资机会，通过杨海找到上诉人，要求共同投资经营。各方洽谈时，商定按投资比例由各方在2009年年底时结算分红，如有亏损则由各方按投资比例承担，上诉人从来没有对王喜珍和杨海承诺工程一定盈利，所获得的分红收益肯定比银行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王喜珍、杨海就共同投资承接劳务分包工程达成合意，商定各方按出资比例和结算期限等，且王喜珍和杨海均已交付投资款，应�定上诉人和王喜珍、杨海三方已成立合伙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2、一审判决认定（原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9行）：杨海离开后，陈军民在收条上“王喜珍”三字后面加上“工程投资款”五字，不是事实。事实是，上诉人向王喜珍出具收条大约五、六天后，王喜珍找到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明确款项的性质，在收条上添加“工程投资款”五个字，上诉人根据王喜珍的要求，在原出具的收条上添加了“工程投资款”五字后，再将收条交付给王喜珍。上诉人认为，王喜珍对所交付款项的性质是非常清楚的，是履行合伙协议交付投资款的行为。3、一审判决认为（原审判决书第6页第7行）：本案陈军民在向王喜珍出具收条之后，又取回收条并加上“工程投资款”五字，意图使人觉得王喜珍对其付款属于“工程投资”。但实际上陈军民在与王喜珍及杨海洽谈筹款事宜时，各方�就王喜珍及杨海对陈军民所付款项的性质、出资份额比例，所涉及的相关具体工程项目、亏损风险分担、盈利分配方式及结算期限等重要问题进行商谈并予以明确，亦未实际予以实施，所谓“工程投资”在事实上并不存在。这是错误的。理由是：（1）收条上“工程投资款”五字是上诉人根据王喜珍的要求添加，用以明确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投资款；（2）各方已就合伙的重要问题进行洽谈并予以明确。未明确的部分，可以由各方另行商谈，这并不妨碍各方合伙协议的成立；（3）上诉人在合伙成立后，于2009年4月2日洽商承接了劳务分包工程并实际施工，另外也承接了苏州中财公司的项目并实际施工，这是对合伙协议的履行。4、一审判决认为（原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10行）错误，理由是：（1）上诉人从来没有向王喜珍承诺工程一定盈利，也没有承诺分红收益肯定比银行�；（2）杨海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充分证明各方属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认为，王喜珍交付的8万元款项给陈军民的行为属王喜珍对合伙协议的履行，该款项明显应属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王喜珍交付钱款行为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海针对上诉人陈军民的上诉辩称，同意陈军民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陈军民针对上诉人杨海的上诉辩称，“陈军民没有承诺在三个月支付投资款，并按高于银行利率的标准给付投资回报”，对杨海此说法其有异议。
被上诉人王喜珍针对上诉人杨海、陈军民的上诉辩称，陈军民分二次在王喜珍家中共拿走8万元事实无异议，收条上添加“工程投资款”五个字不是一笔所为，很明显是后来添加的，陈军民打着工程投资为晃子骗取王喜珍的信任。�杨海上诉内容足以证实陈军民承诺分红比银行利息高的事实，同时也反驳了陈军民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庭审查证事实证实了陈军民所称工程纯属谎言，根本没有沙洋钢结构这件事宜。陈军民声称工程投资，合伙协议、工程合同又在何处，工程亏损的结算表又在何处？而王喜珍根本不认识陈军民，只是其老公詹某某与杨海相识，杨海将陈军民领去了王喜珍家中，可见，陈军民和杨海串通以虚假谎言在王喜珍处拿走的8万元，显然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杨海须承担陈军民偿还王喜珍8万元的直接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杨海、陈军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一、二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负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杨海、陈军民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王喜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1、杨海于2011年7月10日写的证明，拟证实2011年7月10日�军民在沙洋没有工程。证2、杨海写的追债经过说明系原件，拟证实双方系借款关系，陈军民同意返还该款项。虽在一审提交过（复印件），但上面内容有很多涂改的地方，与一审卷宗的证据比对，王喜珍提交的是没有涂改的原件。经庭审质证，杨海对以上证据予以认可。陈军民对证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恰好证明了王喜珍8万元系工程投资款。对证2追债经过有异议，且内容有三处明显涂改，从杨海写的内容看，2009年提出退出不参加投资，可以证明系工程投资，那么投资就有盈利或者亏损，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喜珍所要证明的目的。可见，王喜珍在一审提交系伪证，应追究王喜珍的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王喜珍提交的证1杨海写的证明，因杨海、陈军民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2，杨海写的追债经过，杨海没有异议。陈军民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王喜珍在一审提交杨海写的追债经过的内容与原件存在涂改，经本庭与一审卷宗的证据比对，确有多处存在明显涂改，虽陈军民告知工程亏损，王喜珍交付款应属于“工程投资”，而不是借款，但各方并未就王喜珍及杨海对陈军民所付款项的性质、出资份额比例、所涉及相关具体工程项目、亏损风险分担、盈利分配方式及结算期限等重要问题进行商谈，而陈军民对其收到王喜珍工程款8万元的事实未予否认，可以说明杨海与王喜珍曾找过陈军民洽谈还款事宜，只是陈军民否认其不是借款，而是工程投资款。故本院对证2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案由应定性为返还财产纠纷，一审定性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8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2、杨海作为担保人是否超过保证期间，是否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8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海、陈军民均上诉认为本案应定性为合伙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从原审查明事实看，陈军民向王喜珍出具收条，注明“今收到王喜珍人民币捌万元整”，有杨海作为担保人及陈军民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虽陈军民又取回收条并加上“工程投资款”五字，意图使人觉得王喜珍对其付款属于“工程投资”，但王喜珍对“工程投资款”五字并没有提出异议。而借条是确认双方借款关系的凭证，故原审认定王喜珍交付陈军民8万元行为双方已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实属定性不当。且王喜珍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杨海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也充分证明各方属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陈军民在与王喜珍及杨海洽谈筹款事宜时，各方未�王喜珍及杨海对陈军民所付款项的性质、出资份额比例、所涉及相关具体工程项目、亏损风险分担、盈利分配方式及结算期限等重要问题进行商谈并予以明确，亦未实际予以实施，所谓“工程投资”在事实上并不存在。因此，依据王喜珍在一审的诉请是返还财产，而陈军民收取王喜珍的投资款8万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将该款用于双方约定的投资项目，构成了不当得利，陈军民应承担返还责任。本案虽原审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故杨海、陈军民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海作为担保人是否超过保证期间，是否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杨海在陈军民向王喜珍出具的收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但其亦未在收条上注明具体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原审判令杨海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妥。杨海上诉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免除保证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杨海、陈军民均要求改判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3元，由上诉人杨海、陈军民各负担9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