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启商初字第1193号
原告启东天成橡塑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滨海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政平。
委托代理人陈涛涛。
被告郑志旺。
被告郑有富。
委托代理人郑志旺（系被告郑有富之子）。
被告杨彩妹。
委托代理人郑志旺（系被告杨彩妹之子）。
第三人上海方政机电自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2005弄2号503-15室。
法定代表人徐亦芳。
原告启东天成橡塑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与被告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第三人上海方政机电自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政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2014年4月15日，本院依法追加方政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4月15日、4月29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涛涛，被告郑志旺及被告郑有富、杨彩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志旺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方政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成公司诉称：2006年3月，三被告出资2000万元，成立启东天成橡塑工业有限公司，第一期出资1100万元。2006年3月17日三被告委托南通通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启东东皇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启东洪星建材有限公司打入1100万元注册资金。2006年3月20日，三被告于领取营业执照当日将11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抽走，截止目前未归还。现请求判令：1、三被告归还原告70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告天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天成公司设立时营业执照、三被告曾于2011年起诉方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起诉状、2010年4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三被告设立公司、股权转让、起诉主张、法院审理时均认可注册资金2000万元，且实际出资2000万元的事实。
2、南京方臣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06）076号、103号验资报告，证明三被告设立公司验资及其中1100万被股东郑志旺以借款名义抽逃出资的事实。
3、浙江省三门天诚橡塑有限公司与启东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于2005年12月1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证明双方约定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
4、2006年-2009年期间天成公司的年检报告，证明三被告认可出资2000万的事实。
5、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表、企业（公司）申请登记委托书，证明天成公司在办理工商信息时委托施建辉，施建辉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天成公司承担。
6、2010年4月8日天成公司老股东会决议，证明三被告作为股东签字确认企业注册、出资行为以及变更行为，认可实际出资2000万元。
7、催款函，证明方政公司发现天成公司财务有问题后，于2010年4月9日书面邮寄催款函，要求郑志旺归还借款的事实。
8、三被告曾于2012年起诉方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起诉状，证明三被告曾以转让价格过低为由提出诉请，印证方政公司以1200万元买受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事实。
9、启东市国土资源局滨海工业园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说明，证明三被告将面临收回土地及支付违约金的困境，才急于低价转让企业的事实。
10、启东农商行万安支行分户帐明细表，证明天成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四笔转入1100万元，于同年3月20日、21日七笔转出1100万元，明显存在抽逃资金的事实。被告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共同辩称：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三被告已于2010年4月8日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方政公司，现天成公司起诉已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2、三被告作为天成公司原股东，对天成公司未实际出资过。天成公司注册手续均由镇政府施建辉办理，与三被告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施建辉出具的证明，证明注册天成公司时，镇政府领导委托其代为办理相关手续，注册资金往来账与郑志旺无关。
第三人方政公司书面答辩称，方政公司与三被告经启东市滨海工业园区介绍相识后达成股权转让事宜。当时被告承诺实际出资2000万元，由于公司设立后未有业务，方政公司同意整体受让以1200万元成交。考虑到系园区介绍并已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详细载明的情况下，故没有对被告方实际出资情况进行调查。在接收企业后约一个星期，被告方移交相关资料及审计报告时，才发现被告财务上可能存在问题。方政公司事后一直催要财务账册及审计报告中体现的借款，但被告一直推诿引起本案诉讼。综上，方政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对三被告的抽资行为根本不清楚，方政公司也系受害者，不应对三被告抽资行为负连带责任。
第三人方政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天成公司举证证据1、3、4、5的真实性，三被告予以认可，系施建辉代办，三被告并未实际出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三被告不予认可，均是政府代办，且签字非本人所签。对证据6的真实性，三被告不予认可，系施建辉代办，且郑有富、杨彩妹签名非本人所签。对证据7真实性，三被告不予认可，从未收到，系单方制作。对证据8真实性，三被告予以认可。对证据9真实性，三被告不予认可，系方政公司伪造；对证据10三被告表示不清楚。
对三被告举证证的真实性，原告予以认可，但被告方委托施建辉办理相关手续，作为委托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根据原、被告对证据的质证情况并经法庭审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8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6来源于工商局，且与变更登记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7未有送达证明印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9有单位公章确认，三被告未提供系伪造的证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10来源于银行，且由公章确认，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三被告提供的证据，因原告对其形式上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12日，启东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浙江省三门天诚橡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由乙方新办项目，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
2006年3月17日，南京方臣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截止当日，天成公司（筹）已收到股东郑志旺投资1020万元、郑有富投资40万元、杨彩妹投资40万元，合计缴纳的注册资本1100万元，均于2006年3月17日缴存天成公司（筹）在启东市万安信用合作社开设的3206262101201000007052账户；其中：600万委托南通通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入，400万委托启东东皇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入，50万委托启东市洪星建材有限公司汇入，50万委托启东博大高压油泵有限公司汇入。同年3月20日、21日，天成公司（筹）在万安信用社账户分别转账、取现1100万元。
天成公司于2006年3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1100万元），其中：郑志旺持有96%股权，出资额为1920万元；郑有富持有2%股权，出资额为40万元；杨彩妹持有2%股权，出资额为40万元。
2006年3月24日，南京方臣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截止当日，天成公司已收到股东郑志旺投资900万元，并于2006年3月24日委托南通盈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缴存在天成公司在万安信用社的上述账户。天成公司第一期出资1100万元于2006年3月20日被股东郑志旺借款。同日，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2000万元）。2006年至2009年期间，天成公司均通过工商年检。
2010年4月1日，郑志旺与方政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方（甲方）为天成公司，受让方（乙方）为方政公司，天成公司愿意该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方政公司，方政公司愿意受让；天成公司占有公司100%股权，根据原公司章程规定，天成公司应出资2000万元，实际出资2000万元（其中郑志旺出资1920万元，占96%股权；杨彩妹出资40万元，占2%股权；郑有富出资40万元，占2%股权）；现天成公司将其占公司100%的股权以1200万元转让给方政公司。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4月3日，方政公司向郑志旺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2010年4月8日，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与方政公司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天成公司股东郑志旺的股权作价1920万元、郑有富的股权作价40万元、杨彩妹的股权作价40万元，合计2000万元全部转让给方政公司。同日，双方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将上述合同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备案。同日，郑志旺将天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代码证及银行开户许可证等企业资料移交给方政公司。同年4月13日，郑志旺将天成公司的厂房工程相关文件资料移交给方政公司。同日，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搬离，并将厂房场地、土地等交付给方政公司。同年10月5日，方政公司收到郑志旺交付的天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2年11月23日，郑志旺、杨彩妹、郑有富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与方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2）杨民二（商）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2010年4月1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虽然该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条件，但有些条件事实上郑志旺、杨彩妹、郑有富已无法促使其成就，且被告亦表示目前这些付款条件一部分已成就，对于仍未成就的条件也可以视为其成就。故判决：方政公司支付郑志旺、杨彩妹、郑有富股权转让款400万，并赔偿损失400万元。后方政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0月2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1年7月13日，郑志旺、杨彩妹、郑有富曾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方政公司、张政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以驳回三原告的诉请结案。在该案中，方政公司认为，2010年4月8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仅是为了应对启东工商局而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真正的股权转让款应为1200万元，之所以要应付工商局，是因为工商局有内部规定，公司股东转让股权不能以低于注册资金的金额成交，否则将对公司进行审计，而天成公司并没有相关财务凭证和账簿，无法进行财务审计，故签订了与注册资金相同金额的股权转让合同。
再查明，天成公司注册相关手续均由镇政府工作人员代办，三被告个人未缴付注册资金。
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天成公司表示只要求三被告承担责任，不要求第三人方政公司或其他主体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提起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三被告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3.若三被告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则其是否应当承担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
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对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天成公司要求三被告承担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其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认为三被告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请求权的基础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法律关系。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请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对三被告所提的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三被告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
根据会计师事务所在2006年3月24日对天成公司注册资本审验报告，截至2006年3月24日，原告天成公司收到三被告缴纳的累计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虽然三被告认为投资的资金系他人筹措缴付，其三人未有实际出资，但他人的资本缴付行为系三被告同意认可，缴付的资金也登记在三被告名下，因此，应当认定三被告在公司设立后已缴付了公司章程约定的注册资本。同样根据会计师事务所的审验报告，在公司设立后被告郑志旺即以借款的名义，从天成公司帐上转走1100万元，至第三人方政公司与三被告办理股权转移登记之时，天成公司名下的资金额已为零。由此可见，被告郑志旺确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鉴于三被告之间存在特殊关系，被告郑志旺系被告郑有富、杨彩妹夫妇的儿子，三被告投资设立启东天成橡塑工业有限公司均由被告郑志旺一人办理，因此，在天成公司的实际运行过程中，被告郑志旺对三被告名下注册资本的抽逃，其行为后果应由三被告共同承担。综上，本院对三被告未实际出资、应有协助出资的他人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
虽然三被告在股权转让之时，天成公司名下的2000万元注册资本已不存在，但并不能就此认定三被告抽逃的注册资本数额为2000万元。天成公司设立前后，三被告为实际开展经营活动而出资购买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工建设了厂区道路、厂房，这部分的财产均由天成公司所有，资金来源于三被告的投资，故应视为三被告的出资，在确定三被告抽逃注册资本的具体数额时，应剔除这部分的金额。庭审中，原告天成公司和三被告均无证据证明三被告的上述投资数额，也无相关票据、基建资料等可供通过事后评估的方式予以计算，因此，本院将采信三被告的庭审陈述，以1500万元为三被告的投资数额，据此确定抽逃注册资本数额为500万元。
三、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
公司拥有独立的财产是其对外承担债务的基本保障，公司股东按章程约定缴付出资，是确保公司偿债能力的基础，也是股东对公司的主要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鉴于本案查明事实及三被告之间的身份关系，可认定三被告之间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情形，三被告对抽逃出资500万元互负连带责任。对于第三人方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该条还规定，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因此，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责任主体主要还是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具体到本案即是三被告，在原告天成公司已明确不要求第三人方政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无论方政公司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三被告抽逃出资的事实，方政公司在本案中均不需承担责任。至于方政公司与三被告之间就返还抽逃出资本息的责任如何分配，可由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予理涉。原告天成公司明确不主张抽逃出资的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原告天成公司对被告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启东天成橡塑工业有限公司抽逃的出资500万元。
本案受理费6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5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郑志旺、郑有富、杨彩妹共同负担47000元，由原告启东天成橡塑工业有限公司负担18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60800元（该院开户行：中行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户名：南通市财政局）。
审 判 长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姚桢荣
人民陪审员 张卫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