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593号
原告王栋良。
委托代理人戴克友，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海祥。
被告辉县市好友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命文。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陈丹。
委托代理人张领杰。
原告王栋良诉被告许海祥、辉县市好友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友运输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蓓蓉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栋良的委托代理人戴克友、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领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许海祥、好友运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能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栋良诉称，2013年4月14日12时24分，在本市联杨路XXX号处，被告许海祥驾驶登记在被告好友运输公司名下的牌号为豫G7XX**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原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后经宝山交警支队认定，被告许海祥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因双方协商未成，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方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39，892.64元（已扣除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460元（轮椅）、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元（20元／天×75.5天）、残疾赔偿金52，244.4元、护理费17，096元（3，532元＋2，084元＋2，310元＋630元＋1，960元＋40元／天×（240－75.5）天）、营养费9，600元（40元／天×30天×8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10，000元＋10，000×20%）、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00元、律师费10，000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许海祥、好友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扣除事发后被告许海祥支付的现金10，000元。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故车辆在本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发表如下意见：1、医疗费，认为救护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在保险范围之内，同时应扣除非医保部分，对超过交强险范围的部分按照80%计算赔偿；2、残疾辅助器具费，不予认可；3、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元，无异议；4、残疾赔偿金，认可伤残系数20%，原告主张城镇标准和5年没有异议；5、护理费，认可在第三人民医院产生的护理费3，532元；6、营养费，认为原告主张过高，认可按20元／天的标准；7、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5，000元；8、鉴定费，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赔偿范围；9、交通费，没有发票，不予认可；10、律师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保险范围。此外，关于商业三者险的答辩意见，认为原告主张的非医保费用、救护车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不属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
被告好友运输公司辩称，认为原告有证据且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损失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被告许海祥购买车辆挂靠在本被告名下，实际控制人是被告许海祥，本被告既不参与车辆运营，也不参与营运利益分配，且本被告不是侵权责任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许海祥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
一、2013年4月14日12时24分，在本市联杨路XXX号处，被告许海祥驾驶登记在被告好友运输公司名下的牌号为豫G7XX**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原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后经宝山交警支队的认定，被告许海祥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
二、原告受伤后至有关医院治疗，共发生医疗费用239，892.64元（不含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用）。原告为治疗、鉴定、诉讼等发生一定数额的交通费。另，事发后被告许海祥支付原告现金10，000元，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三、原告伤势经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栋良因交通事故受伤，分别构成XXX伤残。遵医嘱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伤后可予以营养六个月，护理六个月，其取内固定术后可予以营养二个月，护理二个月。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
四、被告保险公司为豫G7XX**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并承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五、事发时原告王栋良78周岁，系非农户口。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相关病史资料、出院小结、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本、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关于责任主体和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被告许海祥驾驶机动车与原告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受伤。被告保险公司为豫G7XX**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承保了交强险。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被告许海祥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本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以此为依据确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本院确定原告所受合理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实际损失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许海祥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好友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豫G7XX**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被告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应当由被告许海祥承担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当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商业保险合同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加以确定。1、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被告好友运输公司和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被告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不予赔偿。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款系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含义并不明确，可能存在多种理解，条款只明确约定了被告保险公司单方核定医疗费用的方式和标准，并不能当然从中推断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的结论。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不应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其次，即使该条款可以被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该条款也属实质上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项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特别告知义务，被告保险公司对此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否则该项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该条款并未被约定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亦未以加粗字体等方式做出特别提示，被告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责任免除的法律效力。最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旨在通过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建立医疗保险基金，参保人员患病就诊发生医疗费用后，由医疗保险经办机构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避免或减轻劳动者因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本案中的《保险条款》属商业性的保险合同，被告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购买保险的利益期待亦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更何况在治疗过程中，无论侵权人还是被侵权人，对于医疗机构针对病情及其发展情况依照医学知识和科学方法采取的治疗方式、标准和用药范围均无法预见和控制。因此，如果按照被告保险公司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的理解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则明显降低了被告保险公司的风险，减轻了其义务，同时限制了投保人的权利。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属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理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2、关于鉴定费：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鉴定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被侵权人伤残情况和三期期限必然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保险条款》未对该费用作出明确的责任免除特别约定，故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3、关于律师费、诉讼费：《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本院认为，该条款被载明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并以加粗字体区别于其他条款，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条款文字表述明确，不存在歧义。根据该条款约定，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并不属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范畴，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医药费收据等材料，确系本次事故的合理支出，支持医疗费用239，892.64元；
2、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原告伤情、年龄等实际情况，原告因本次受伤购买轮椅尚属必要，支付的费用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46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75.5天，支持1，510元；
4、残疾赔偿金，结合原告户籍性质、伤情、事发时年龄及鉴定意见，本院酌情支持52，244.40元；
5、护理费，原告主张在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费中3，532元及在罗店医院住院费中2，084元，系住院期间产生的实际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出院后按40元／天的标准，本院酌情支持一期、二期共8个月护理费12，196元；
6、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况及鉴定意见，本院酌情支持一期、二期共8个月营养费7，2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XXX伤残，给原告带来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应适当给予精神赔偿，本院酌情支持10，400元；
8、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100元；
9、鉴定费，原告主张2，50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为证，本院予以支持；
10、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8，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损失共计334，503.04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三项计10，000元，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400元）、辅助器具费五项费用计75，400元，合计85，4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尚余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总额的80%计192，882.11元，被告许海祥、好友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律师费的80%计6，400元，其中被告许海祥先行支付的10，000元应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王栋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具费合计85，4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王栋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合计192，882.11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许海祥、辉县市好友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王栋良律师费6，400元，扣除被告许海祥先行支付的10，000元后，原告王栋良应返还被告许海祥3，6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00元，由被告许海祥、辉县市好友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华忠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超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第二十五条……。
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
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