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656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星，无固定职业。2009年6月11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10年12月22日因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2011年9月17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新洲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干，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系被害人陈某丁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乙，武钢烧结厂职员。系被害人陈某丁之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务工人员。系被害人陈某丁之子。
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星犯抢劫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陈某丙、陈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鄂新洲刑初字第000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星不服，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菲、黄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星及其辩护人，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丙并全权代理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甲、陈某乙，均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20日17时许，江某丙（己判刑）驾驶被告人陈星的黑色桑塔纳2000型轿车载陈星、江某甲在武汉市新洲区凤凰镇中石化加油站加完油后，坐在副驾驶室的陈星在未给付油钱的情况下，指使江某丙加速驶离加油站。加油员陈某丁见状抓住副驾驶室车窗阻止陈星、江某丙等人驾车离开，江某丙在明知陈某丁抓住副驾驶室车窗的情况下，仍加速行驶，致陈某丁被行驶中的轿车甩到在地，后陈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1年12月2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丁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4年7月7日，陈星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
另查明，同案人江某丙赔偿了陈某丁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被害人陈某丁的父亲陈春望已于2013年1月19日死亡。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沈某（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20日，我在加油站对面路边，突然听见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老陈（陈某丁）大声地喊“哎呀、哎呀”，我当时看见老陈双手抓在一辆黑色的比较旧的小汽车的右侧前面车窗上，该车窗的玻璃并没有关上，汽车车头朝凤凰镇派出所方向开动，老陈就抓着车窗跟着汽车跑，汽车越开越快，老陈跑了大约二、三十米，就被汽车甩倒了。他倒地后，头部好像被这辆黑色汽车的后轮擦了一下，倒在地上大约10秒钟一动不动，那辆黑色汽车也继续加大油门往凤凰镇方向逃走了。老陈在地上躺了十几秒后又从地上站起来，还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但我看见他满脸是血，意识已经模糊，周围的群众赶紧用一辆三轮摩托车将他送到医院。老陈抓着那辆车跑应该是车加油没有给钱，这辆车挂车牌的位置贴了1张红白相间的彩色纸片，我没有看见车内的人。
2、证人江某甲（车上人员）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20日下午，陈星开着一辆黑色的2000型桑塔纳，带着我和江某丙在新洲街上玩。后来在老车站那儿，就由江某丙开车，陈星坐在副驾，我坐在后面，开上了凤刘公路。在路上，我们发现车子没有油了，陈星说开车到凤凰那个加油站去加油，江某丙就开车到了凤凰加油站的内侧加油，陈星当时坐在副驾驶室，他叫加油员加300元的汽油，在加油过程中，陈星开门下了车，站了一下，然后又回到车上，我还以为陈星是开门给加油钱。加油员加完油以后，就盖上了油盖，江某丙就把车子启动了，加油员就走到副驾驶旁边，陈星就叫江某丙走，江某丙就加油门走。我看见加油员双手抓在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子已经启动并加油门走动起来，接着我就看见加油员被带倒，摔倒在地。过了一下，我看见他又从地上爬起来，我们以为没有什么事，就开车走了，最后各自回家了。在车上，我问陈星加油员为什么抓在车窗上，陈星说没有给钱，江某丙听到后还反问一句“你还没有给钱呀？”。加油员抓车门时，什么也没有说。
3、证人江某乙（江某丙之父）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27日晚上，我听老表林某说江某丙开车把人给撞死了。28日下午3点钟，我送江某丙到凤凰派出所去投案，才听说是为加油的事。我将江某丙的律师给我的材料给陈星看过，陈星说我将江某丙的讯问笔录给他看，没有这个事。
4、证人林某（江某丙之表叔）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送江某丙到公安机关自首时，陈星不在场。陈星说我当着他的面叫江某丙将责任都推到陈星身上，没有这个事。
5、同案人江某丙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20日中午，陈星开着鄂A×××××桑塔纳轿车，带着我和江某甲去新洲街上玩。到新洲街上后，陈星说他开了一天车，于是由我开车，我看见车前后牌照都用纸贴着，听陈星说这辆车是套牌，是借贷的抵押物。我开着车往凤凰镇方向行驶，快到凤凰镇时，发现车内油不足，陈星就决定到凤凰加油站加油。当时加油员走到车子右边窗户问加几多油，陈星说加300元的油，加油员就打开盖加油。我看到陈星从衣袋里拿钱下车，过了一会儿就上了车，上车就叫我开车走。我将车发动走了几米远，就发现有人抓在右边车窗，这时陈星催我“快走、快走”，我当时没有想什么就按陈星说的加速走了，直到抓在车窗上的人收手。我从后视镜看到了加油员在车子右侧摔倒这一情形，还看到那人站起来站在那里没有动，我就开车走了。从加油站出来后，在车上江某甲问陈星给钱没有，陈星讲没有给钱。加油员被我的车子带倒后，我看到他自己站起来，以为没有多大事，所以我也没有返回现场。21日，陈星驾车去邾城街修车时，听说凤凰街有人被撞成重伤，陈星将此事转告给我，我没有在意。26日，我才知道是当天我驾车在凤凰加油站发生的事故，感觉事情严重了，于是我就于28日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对加油员造成的伤害我很后悔，但我的确没有伤害加油员的故意，只不过是发现他趴在车窗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处置不当，才导致加油员摔下车，当时要是及时停车就好了。
6、抓获经过证明。证实陈星于2014年7月7日被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巡大队旧街中队抓获。
7、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了陈星的年龄、籍贯及身份情况。
8、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新洲区凤凰镇三叉路中石化加油站内。加油站内中间是由东向西并排的三个加油机，东边2个是93号汽油加油机，西边1个是0号柴油加油机，加油站内西边是一排值班室。勘查发现距加油机东边33.2米处的公路边柏油路与土路接壤处有一大片血迹，该血迹西边22米处公路边有1只带血的白线手套。现场提取公路边地面血迹1份，线手套1只。
9、刑事技术鉴定书。证明死者陈某丁右颞部、右耳廓、右面部多处擦挫伤，双眼呈“熊猫眼”征，下颌骨骨折，右侧额颞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右颞肌出血，右侧额颞顶部硬膜外见巨大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组织肿胀明显，右额部脑组织挫伤，颅底多处骨折。结论：陈某丁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10、凤凰加油站视频监控资料。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11、刑事判决书和刑事裁定书。证实江某丙因本案被处有期徒刑五年；陈星于2009年6月11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10年12月22日因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2011年9月17日刑满释放。
12、谅解书、收条。证实江某丙赔偿了陈某丁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13、被告人陈星的供述。
其于2014年7月7日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20日，我开着鄂A×××××的桑塔纳轿车将江某丙、江某甲分别从家中接出来玩。我们先是在邾城街明豪酒店附近将车子洗了，之后又到邾城街北街菜场附近将车座垫换了，在这其间我一个人在车上吸食了毒品K粉，江某丙、江某甲都在场，他们没有吸食。洗完坐垫后，江某丙接到一个叫“敏敏”的伢的电话，让他去凤凰吃饭，之后我们就准备开车去凤凰，因我吸了毒，就让江某丙开车。行驶到凤刘路上的时候，江某丙说车子没有油了，我说等会到加油站去加油。之后，就将车开至凤凰镇三岔路中石化加油站加油，在加油站，江某甲打开后车门喊加300元钱的油，加油站一个50多岁的工作人员就过来了。因为我的车子油箱没有锁，那个人就自己打开油箱盖加油，加了2、3分钟的油时，我从车上下来看油加完了没有。下车后，我看到加油员在油箱旁边扶着油枪在继续加油，我就上了车。过了一会，我看见加油员把油枪放在加油机上面，我就把车窗摇下来喊给钱，加油员过来后，我拿出300元，准备递给加油员，加油员准备接钱时，江某丙突然猛加油门开车走，加油的人就把手扒在窗户上没有松手，车子就把这个人拖着走，没走多远，我看见这个人将手松开了，江某丙没有停车直接开车走了，加油员当时什么情况我没有看。当时没有人叫开车走，是江某丙自己猛踩油门开车走的，因我当时吸了毒，没反应过来，所以也没有叫江某丙停车。后来加油员松手后，我什么话也没说，江某丙也没有说什么，但是我提议回去看一下。因为车子是我借的，有事的话别人肯定要找车主。
其于2014年7月10日的供述主要内容为：当天到加油站加油时，不是我要江某甲加油的，是江某甲自己对加油员说加300元钱的油，因为我跟他关系很好，所以他说加多少油都行。在加油中途我下车，是看看油加好了没有，后来我看见还在继续加油，我又上了车，下车后没有跟工作人员交流。后来加油员抓住车窗的时候，我也没有说什么。
其于2014年9月28日的供述主要内容为：我记得原先江某丙的案件在检察院退查之前的一天下午，在刘集江六房湾堤上，我和江某丙的父亲江某乙碰面时，江某乙从车上拿出一堆材料给我看，说是江某丙、江某甲的口供。我当时看了材料，其中，江某甲口供中有这样一句，说我一上车就说钱没有给，快走；江某丙的材料中也有这样一句，说是我拼命地催他们走；他们的口供中都说是我喊加300元钱的油。我不记得当时看的是复印件还是原件，也不记得是否有手印。江某甲是做的虚假证言，是因为江某丙家人的原因，江某甲在武汉一个工地开挖机的时候，江某甲打电话我，说公安机关找他要他去公安机关去作证，江某丙的父亲要求他说是陈星叫开车走的，江某甲跟我说他是按照江某丙父亲的要求讲的，还说是江某丙的父亲非要他这样讲，这是江某丙案件补充侦查阶段的材料。
原审认为，被告人陈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陈星指使他人实施伤害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陈星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仍不思悔改，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陈星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本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鉴于江某丙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陈星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处被告人陈星有期徒刑十二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二年；被告人陈星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陈星的上诉理由：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发表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0日17时许，江某丙（己判刑）驾驶上诉人陈星的黑色桑塔纳2000型轿车载陈星、江某甲在武汉市新洲区凤凰镇中石化加油站加完油后，坐在副驾驶室的陈星在未给付油钱的情况下，指使江某丙加速驶离加油站。加油员陈某丁见状抓住副驾驶室车窗阻止陈星、江某丙等人驾车离开，江某丙在明知陈某丁抓住副驾驶室车窗的情况下，仍加速行驶，致陈某丁被行驶中的轿车甩到在地，后陈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1年12月2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丁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4年7月7日，陈星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
另查明，同案人江某丙赔偿了陈某丁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并经二审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星诉称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同案人江某丙的供述，证实2011年12月20日中午，我开着车往凤凰镇方向行驶，快到凤凰镇时，发现车内油不足，陈星就决定到凤凰加油站加油。当时加油员走到车子右边窗户问加几多油，陈星说加300元的油，加油员就打开盖加油。我看到陈星从衣袋里拿钱下车，过了一会儿就上了车，上车就叫我开车走。我将车发动走了几米远，就发现有人抓在右边车窗，这时陈星催我“快走、快走”，我当时没有想什么就按陈星说的加速走了，直到抓在车窗上的人收手。我从后视镜看到了加油员在车子右侧摔倒这一情形，还看到那人站起来站在那里没有动，我就开车走了。从加油站出来后，在车上江某甲问陈星给钱没有，陈星讲没有给钱；证人江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12月20日下午，陈星开着一辆黑色的2000型桑塔纳，带着我和江某丙在新洲街上玩。后来在老车站那儿，就由江某丙开车，陈星坐在副驾，我坐在后面，开上了凤刘公路。在路上，我们发现车子没有油了，陈星说开车到凤凰那个加油站去加油，江某丙就开车到了凤凰加油站的内侧加油，陈星当时坐在副驾驶室，他叫加油员加300元的汽油，在加油过程中，陈星开门下了车，站了一下，然后又回到车上，我还以为陈星是开门给加油钱。加油员加完油以后，就盖上了油盖，江某丙就把车子启动了，加油员就走到副驾驶旁边，陈星就叫江某丙走，江某丙就加油门走。我看见加油员双手抓在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子已经启动并加油门走动起来，接着我就看见加油员被带倒，摔倒在地。过了一下，我看见他又从地上爬起来，我们以为没有什么事，就开车走了，最后各自回家了。在车上，我问陈星加油员为什么抓在车窗上，陈星说没有给钱，江某丙听到后还反问一句“你还没有给钱呀？”。加油员抓车门时，什么也没有说；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2月20日，我在加油站对面路边，突然听见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老陈（陈某丁）大声地喊“哎呀、哎呀”，我当时看见老陈双手抓在一辆黑色的比较旧的小汽车的右侧前面车窗上，该车窗的玻璃并没有关上，汽车车头朝凤凰镇派出所方向开动，老陈就抓着车窗跟着汽车跑，汽车越开越快，老陈跑了大约二、三十米，就被汽车甩倒了。他倒地后，头部好像被这辆黑色汽车的后轮擦了一下，倒在地上大约10秒钟一动不动，那辆黑色汽车也继续加大油门往凤凰镇方向逃走了。老陈在地上躺了十几秒后又从地上站起来，还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但我看见他满脸是血；刑事技术鉴定结论，证明陈某丁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上述一组证据足以证明是上诉人陈星在明知加油未给钱，且加油员抓住车窗的情况下，仍指使、催促同案人江某丙加速行驶，致被害人陈某丁甩倒在地并死亡的犯罪事实。原审定性准确。故上诉人陈星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星明知加油未付钱，在加油员抓住车窗阻止车辆离开的情况下，仍指使、催促他人驾车加速驶离加油站，致加油员摔倒受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由于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民事部分判决正确。上诉人陈星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发表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梅欣荣
审 判 员 姜 复
代理审判员 杨 毅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