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丁如。
委托代理人吴蔚，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晶晶，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钧浩。
委托代理人吴蔚，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晶晶，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江。
委托代理人曾文庭，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丽娜，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敏红。
上诉人韩丁如、周钧浩因与被上诉人王晓江及原审被告陆敏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商初字第00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江一审诉称：其诉无锡致远计算机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1）锡滨商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经法院强制执行，因致远公司名下现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终结该执行程序，致远公司至今未能履行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系致远公司的股东，2011年12月21日，致远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组织清算，导致致远公司无财产偿还其债务，该行为导致了其作为债权人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赔偿王晓江损失57999.21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10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2999.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韩丁如、周钧浩一审书面答辩称：所涉王晓江的债务应由致远公司承担，致远公司在2010年因被举报诈骗而由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崇安寺派出所立案调查并经审计，明确公司已资不抵债，并做撤案处理，其后致远公司一直歇业至今。现致远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王晓江可申请致远公司破产清算，不能直接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王晓江的诉讼请求。
陆敏红一审辩称：王晓江、浦协枫、陈雨青、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均为致远公司股东，都在致远公司工作。其仅工作了一个月，没有参加实际经营管理，也没有参与分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王晓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致远公司于2005年10月17日经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42.5万元。2011年9月6日，王晓江将致远公司、韩丁如、周钧浩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致远公司、韩丁如、周钧浩立即支付投资款52999.21元及利息5000元。后该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1）锡滨商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判令致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王晓江偿还投资款52999.21元并承担利息5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因致远公司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王晓江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3年10月7日立案执行，后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锡滨执字第1530号民事裁定，认定致远公司名下现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2011）锡滨商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致远公司现工商登记股东为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2011年12月21日，致远公司被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崇安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至今未进行清算，公司尚未注销。
上述事实，有王晓江提供的（2011）锡滨商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书、（2013）锡滨执字第1530号民事裁定书、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应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债权人利益遭受损害，则应按其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致远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被吊销，已出现解散事由，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作为致远公司的股东，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资产，避免贬值、流失，依法定程序清算公司资产的权利和义务，致远公司至今仍未进行清算，故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的行为，客观上导致致远公司财产状况无法查明，王晓江的债权经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后未能获得清偿，且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未能就其不作为行为并未造成致远公司财产减损进行充分举证，故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应依法对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晓江与致远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定，且经执行未能获得清偿，王晓江作为致远公司的债权人，现主张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就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韩丁如、周钧浩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晓江57999.21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10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2999.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50元、保全费820元，合计2070元，由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韩丁如、周钧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作判决错误。一、原审对致远公司未进行清算及韩丁如责任的认定错误。致远公司已于2010年因被举报诈骗而由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崇安寺派出所立案调查并经审计，明确公司已资不抵债，并作撤案处理，该公安部门的审计事实上已对致远公司进行了清算。崇公刑撤决字（2011）第2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明确撤销韩丁如诈骗案，不应追究韩丁如的刑事责任，实际上表明韩丁如不存在对致远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诈骗，也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二、致远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能当然认为公司的财产发生贬值、流失的情况是韩丁如、周钧浩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造成，故韩丁如、周钧浩赔偿责任的承担，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上缺失因果关系的环节。三、致远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被吊销，2010年至2011年期间公安部门审计资不抵债，说明公司的资不抵债当时已存在，非后来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才出现，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公安部门司法审计后，公司的很多重要帐册和文件均灭失，事实上已很难再重新进行审计和清算，对此过错并非韩丁如、周钧浩造成，王晓江认为股东没有按期清算，侵害其相关权益，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自己申请进行清算，不应放弃相应权利后再追责于他人。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王晓江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晓江负担。
王晓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丁如、周钧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有法定清算义务，应在解散事由出现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对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致远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韩丁如、周钧浩和陆敏红作为公司股东，负有依法清算的法定义务，但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财产状况无法查明，其的债权无法实现，故韩丁如、周钧浩等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韩丁如等提及的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崇安寺派出所的审计问题，发生在公司被吊销之前，并非致远公司股东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不能作为免责事由，其作为债权人完全有权主张致远公司股东赔偿损失。对此，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陆敏红陈述：其仅在致远公司工作1个月离开了，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分红，不了解致远公司的情况，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经二审审理，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韩丁如提交了崇公刑撤决字第（2011）第21号案件决定书，证明韩丁如涉嫌诈骗案经公安机关侦查发现不应追究刑事责任，而撤销。另申请法院向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崇安寺派出所调取有关对致远公司进行司法审计的相关报告，证明公司已资不抵债，非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股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也由于该原因未追究韩丁如的刑事责任。诉讼中，本院向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崇安寺派出所调取了无锡公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4日所作的《致远公司财务账务说明》，双方进行了质证，韩丁如等认为，该《财务账务说明》由公安机关侦查调查所做，反映公司的真实情况，对于汇总数据中涉及的问题和疑问均可向相关人员核实求证。王晓江则认为，对该《财务账务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说明不能作为认定韩丁如、周钧浩等股东已对公司履行清算义务的依据，理由是：1、该说明制作时间为2010年6月4日，在致远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前（致远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为2011年12月21日）；2、该说明的制作目的并非对致远公司的解散事由出现后进行的公司清算，韩丁如自述是公安机关对其认定是否构成诈骗所用，且财务数据反映时间为2005年11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3、从该说明的内容看，也不属于为进行公司清算而进行的审计，特别该说明对财务状况描述中指出存在大量不符合财务规范的行为，可认定存在公司资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制作虚假财务账册的行为；4、该说明反映致远公司账册分为对外账和白条账，两本帐册均记载，公司在2010年3月31日仍存在固定资产净值及主营业务收入，特别是白条账，尚有利润1839120.62元，致远公司完全有能力偿还欠付债务。陆敏红对该说明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出现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解散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致远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未依法对致远公司进行清算，该行为对债权人构成侵权。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应对致远公司财产未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及未清算行为与债权人王晓江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看，经韩丁如申请，本院向公安部门调取《财务账务说明》，该说明由无锡公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致远公司于2005年11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止的财务数据进行的汇总，该会计师事务所明确对于致远公司提供的资料是否完整、真实、准确无从查证，不能保证汇总的数据能够与实际情况相符，对财务状况的描述中指出存在不符合财务规范的行为，并提出发现的问题和疑问，且该说明为公安部门侦查韩丁如是否涉嫌诈骗之需，故该说明不能认定已对致远公司进行清算。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1）锡滨商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后，经王晓江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锡滨执字第1530号民事裁定，认定致远公司名下现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了该案的执行。原审法院未查实致远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等于致远公司就没有财产，不能证明致远公司未清算行为不会导致其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也不能证明致远公司的未清算行为与王晓江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致远公司股东韩丁如、周钧浩、陆敏红应对（2011）锡滨商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项下致远公司不能履行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韩丁如、周钧浩的上诉理由和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韩丁如、周钧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益 君
代理审判员 胡伟代理审判员朱光铄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久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