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艳，居民。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亚军，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才兵，居民。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春香，居民。
上诉人任某、何正艳因与被上诉人周才兵、殷春香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10月14日离婚。2013年6月6日，响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响刑二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周才兵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被告周才兵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8月23日，本院作出（2013）盐刑二终字第006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2013）响刑二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
“周锦国（周才兵之父）于2004年和2006年先后取得位于响水县灌河西路原响水县饮服公司人民浴室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因周锦国欠杨维军等人款，本院于2010年9月1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将上述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过户给杨维军，2011年11月，杨维军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
2011年5月8日，被告人周才兵以其为卖方，将上述房产的50%出售给被害人任某，双方签订了《二手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交易价格为800000元，周才兵于2011年5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任某，任某以现金方式给付房款。2011年5月份，任某给付周才兵房款740000元（包括此前周才兵向任某的借款及利息）。被告人周才兵骗取房款后自称用于偿还债务，此后周才兵未能交付房屋亦不退还任某的购房款，至2012年3月左右应任某要求，周才兵将欠款和房款合计后向任某出具收条，收到房款人民币740000元。
2012年4月，被害人任某得知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均为他人后，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杨维军的证人证言虽证实周才兵可以出售房屋，但要经过其同意，且房款要交付给杨维军，杨维军同时还证实周才兵与任某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其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1年5月8日，被告周才兵以其为卖方，将上述房产的50%出售给任某，双方签订了《二手房屋土地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交易价格为800000元，周才兵于2011年5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任某，任某以现金方式给付房款。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卖方周才兵、买方任某，该合同生效后，原告任某在得知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均为他人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后，向被告周才兵要求退还购房款未果，向公安机关报案，该行为应视为原告任某已向被告周才兵主张解除合同，该合同应已解除，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周才兵返还购房款74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周才兵辩称其没有收到原告的74万元，只收到33万元现金加上条子上连本带息15万元，原告不予认可，且与（2013）响刑二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不符，故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殷春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因《二手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是周才兵与殷春香离婚后与任某签订的，在刑事案件中，并未认定被告殷春香与被告周才兵存在共同犯罪，且已认定该房款740000万元均为周才兵所得，故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判令被告赔偿因不能履行合同造成原告损失74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周才兵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原告任某、何正艳购房款74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第之规定，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8120元，减半收取9060元，由被告周才兵负担。
上诉人任某、何正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殷春香应承担共同偿还74万元房款的责任。2、两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所涉74万元款项自2011年5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殷春香答辩称：1、被上诉人不知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体内容，该合同未经公证处公证，并未生效，且被上诉人只是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某不应承担偿还房款的责任；2、上诉人与周才兵认识，应当知道签订合同时周才兵与被上诉人已经离婚的情况，被上诉人实际也没有收取涉案房款。
被上诉人周才兵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响水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证明在周才兵合同诈骗案件中未追缴到赃款。另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放弃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利息的请求，仅主张返还74万元房款。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本案是财产性犯罪的被害人对于因犯罪行为遭受的财产损失寻求救济引发的纠纷。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47号《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因此，本案上诉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的损失在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后未能得到弥补的，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2、关于财产性犯罪被害人得以主张救济的财产范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害人主张财产救济应先通过刑事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其范围为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其中包括“被害人的合法财产”。故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财产范围应为其被犯罪行为侵害的合法财产经刑事追缴、责令退赔后仍未获赔的部分。本案中，周才兵因犯有合同诈骗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犯罪所获赃款，经刑事追缴未能追回并退还被害人即本案上诉人，故上诉人要求周才兵对经刑事追缴未能追回的74万元房款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另外74万元的其他损失，于法无据，二审中上诉人自愿放弃利息损失，本院予以准许。3、关于刑事犯罪之外的主体能否与犯罪分子一起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与刑事犯罪相关联的民事主体是否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须以民事法律进行判定，并不以其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为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殷春香隐瞒其与周才兵已经离婚的事实，在自己并不享有相应产权的房屋买卖合同上以“配偶”名义签字，从而促使上诉人相信涉案房屋系属两被上诉人所有并交付相应房款，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殷春香与周才兵构成共同侵权。周才兵的行为因严重到触犯刑法的程度而被认定为犯罪，殷春香的行为尽管尚未达到构成犯罪的程度，但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以房屋买卖协议系周才兵与殷春香离婚后签订，刑事案件中并未认定殷春香与周才兵存在共同犯罪，且该房款均为被告周才兵所得为由，判定被上诉人殷春香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纠正。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殷春香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周才兵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上诉人任树伯、何正艳购房款74万元。
二、变更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殷春香就返还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两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减半收取9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合计27180元，由被上诉人周才兵、殷春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联联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臧 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
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