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再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学存。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现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明五（曾用名闫用礼）。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琳，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春生。
上诉人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与被上诉人蒋春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3）郓民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菏民一终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菏民申字第7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经再审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菏民再终字第4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O13)郓民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发回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6）鲁1725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对该重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学存、宋现国和上诉人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琳及被上诉人蒋春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春生起诉称：四被告为改建孙垓窑厂，于2013年1月25日向原告借款11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该借款原告曾多次向被告追要，被告一直未偿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起诉要求被告偿还所欠借款1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答辩称，原告所诉不是事实。原告出具的借条上虽有被告的签名，但该签名是2013年9月份前后，四被告应原告要求，为配合原告与其煤矸石生意算账而签的。且四被告签名时，纸页上除签名之外没有其他文字内容，借条其余内容都是后来原告所书写。该借条不能排除原告伪造的可能。因此本案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借条，不能认定原、被告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退一步讲，假使涉案借条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也不能得到支持。从借条内容看，上面明确写明借款人是孙垓窑厂，因此该债务属于合伙债务，应与合伙人共同承担。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表明窑厂的合伙人是蒋春生、闫纪国、孙文国、孙学超。本案被告孙学存、宋现国、闫用礼，仅是孙垓窑厂的工作人员，不是窑厂合伙人。被告在借条的签名，仅起到证明作用，被告不是债务人，不能成为本案的适格被告。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原告蒋春生称2012年11月份，在孙垓窑厂其本人直接把110000元现金交付给被告孙文国，当时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用礼均在场，但没有出具借条。2013年元月25日，由原告蒋春生书写内容，由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用礼签名，形成该借条。在庭审中，原告蒋春生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了该欠条。借条内容为“孙垓窑厂借蒋春生（壹拾壹万元正）11万元正现国、用礼、学存、文国2013年元月25日”。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用礼对借条确认后，承认借条上签名的事实，但不认可原告书写的内容，不承认其四人合伙经营孙垓窑厂的事实，否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
原告还提交了2013年11月26日由孙明年、孙文国、孙学存、宋现国、闫用礼出具的煤矸石欠条一份，目的是证明以上五人是孙垓窑厂的合伙人。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孔发印拉煤矸石运费壹万壹仟陆佰元正11600开红砖伍万块50000经手人：孙明年、孙文国、孙学存、现国、用礼2013、11、26号”。被告孙文国、孙学存、宋现国、闫用礼对欠条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欠条中明确的写明他们是经手人，并不能证明其他更不能证明签名人是孙垓窑厂的合伙人。欠条与本案争议无关。
被告孙文国、孙学存、宋现国、闫用礼为支持其辩称，提交一份闫纪国、孙学超、孙文国与蒋春生于2012年11月18号签订的合伙协议及一份设备资产交接清单。合伙协议内容是：孙文国、闫纪国、孙学超三人经营砖厂，邀请蒋春生入伙。四人经讨论，决议如下……第一次集资每股投资219000元……违约金2000元。蒋春生、闫用礼、闫纪国、孙文国、孙学超签名并加捺指纹。设备资产清单中甲方指的是闫用礼、孙文国，乙方指的是蒋春生。通过该二份证据，充分表明蒋春生、孙文国、闫纪国、孙学超是孙垓窑厂的合伙人。合伙协议签订后，窑厂的设备资产，都已交付给原告蒋春生，由原告负责窑厂的经营管理。经原告蒋春生质证，对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该协议没有确定甲乙方，协议与本案无关联。协议也没有履行，协议上所牵扯的内容，已经郓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郓商初字第120号判决书另案处理。
被告孙文国、孙学存、宋现国、闫用礼还提交了法院判决书一宗：1、（2014）菏商初字第292号裁定书一份，2、（2014）郓商重字第13号判决书，3、（2015）菏商终字第325号判决书，4、（2014）郓商初字第120号判决书，5、（2014）菏商终字第376号判决书。四被告认为通过以上该宗法律文书，法院已确认原告蒋春生与孙文国、闫纪国和孙学超所签订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蒋春生也已实际实施了窑厂的经营管理，蒋春生与孙文国、闫纪国和孙学超是孙垓窑厂的合伙人。
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告蒋春生持有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用礼签名的借条提起诉讼，该借条原告蒋春生认可该内容系其代为书写，四被告认可签名为其四人亲笔书写，但不认可原告书写借条的内容。四被告均具有行为能力，应当知道本人签名出现的法律后果，其签名行为应认定为有效行为。虽然借条上借款主体借款人为孙垓窑厂，孙垓窑厂实际合伙人为原告蒋春生、被告孙文国及闫纪国、孙学超四人，但孙垓窑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孙垓窑厂不具备主体资格，不能作为适格的被告。且孙垓窑厂合伙投资情况、是否散伙、是否结算无法查清。孙垓窑厂合伙人与本案的四被告，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告蒋春生只能向借条的实际签名人主张权利。四被告以借款人的名义签名，原告所持有被告四人签名的借条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该借条内容明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此四被告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未有约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且四被告对上述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应当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用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蒋春生借款1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2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四被告对上述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告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用礼共同负担。
上诉人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5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决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具体理由是：1、重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要借据合法有效，更要款项实际支付。本案不符合借贷关系有效成立的条件，首先，蒋春生在数次庭审调查中对借条形成经过及款项支付时间陈述均不相同，相互矛盾。既然蒋春生将11万元现金交给孙文国时四上诉人都在场，那么蒋春生为什么不当场要求出具借条，而是几个月后再让四上诉人在蒋春生写好的借条上签名确认。（2014）郓商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2014）菏商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年11月孙垓窑厂工资发放表也表明，2012年11月孙垓窑厂是由蒋春生负责经营管理，而此时孙学存、宋现国已不在窑厂上班，又怎么可能为了窑厂改建向蒋春生借款，更不可能在蒋春生书写的借条上签名确认。本案借条除签名之外，其余内容包括落款时间均是蒋春生所写，行为违背常理，且从欠条内容笔迹可看出，正文内容与落款时间不是一次书写而成，不排除蒋春生利用上诉人空白签名伪造借条的可能性。（2014）郓商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2014）菏商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孙垓窑厂由孙文国、闫继国、孙学超合伙经营，后蒋春生加入合伙并签订入伙协议，2012年11月窑厂由蒋春生负责经营管理，但蒋春生一直未履行出资义务，后因孙垓村不同意窑厂改建，蒋春生不再经营，这期间蒋春生从未以任何形式向窑厂注入资金，对该事实蒋春生也予以认可。蒋春生既然承认窑厂不能改建，其也从未向窑厂注入资金，那么蒋春生主张2012年11月借给孙垓窑厂11万元用于改建，充分证明蒋春生伪造借条、虚构事实恶意诉讼、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真实本质。2、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5条规定，未起字号的个人合伙，合伙人在民事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本案借条明确写明涉案款项是孙垓窑厂借用，依法应当由孙垓窑厂的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而非本案上诉人，一审以孙垓窑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没有字号不具备主体资格为由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蒋春生答辩称，借条是事实，上诉人陈述不属实，借条笔迹可以鉴定，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重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孙学存、宋现国、蒋春生在庭审过程中对涉案借条的出具过程及孙垓窑厂的经营情况进行了陈述。
孙学存陈述称：孙文国雇我在孙垓窑厂干活，当时说工资一月2400元，干了几个月，没有发过工资。窑厂当时由好几个人经营，有孙文国、孙学超、闫继国，剩下的就不知道了，窑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经营期限不清楚。借条上的签名属实，是我本人所签，2013年9月份蒋春生找到我，他说是和他的朋友去算煤矸石款让我签名，我就签了，因为我在窑厂工作过，收过煤矸石。我签名时只有巴掌大空白纸，在我们庄东头的路上，签名时就我和蒋春生在场。我没有收过蒋春生的钱，不知道这回事。
宋现国陈述称：借条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当时是蒋春生到我家让我签的，大约是2013年9月份，蒋春生说要去找煤矸石合伙人算账，蒋春生给窑厂送煤矸石，我收煤矸石，蒋春生让我签名证明收了多少煤矸石，让我在一张没有内容的空白纸签的名，我签名时应该有两个人签名，应该有孙学存的名字，具体记不清楚。孙文国、孙学超、闫继国经营孙垓窑厂，他们三人雇我在窑厂干活，主要管理窑厂零活，工资一月2000多元，2012年春天去干的，干到2012年10月份，孙垓窑厂效益不好我没有领过一分钱，2012年10月份我就去济南市齐河县干建筑。我没有见过蒋春生的钱。
蒋春生陈述称：借条内容及日期是我写的，当时让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写他们都不写，他们签名的时候都看了，谁先签的名字记不清楚了。孙垓窑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由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孙明君合伙经营，签借条时孙明君不在场。2013年元月23日左右，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在窑厂办公室签的，是用一支笔写的。2012年9月-10月之间我借给他们11万元，是一次性支付给孙文国11万元现金，这11万元全部都是100元面额，成捆的，从我车的后备箱拿出抱着交给了孙文国，因为他是会计，他们四人都在场，这四人都是孙垓窑厂合伙人，当时没让他们打条是因为他们用了两三天，借钱想建大窑。借我钱这个事一开始是孙学存、孙文国给我说的，我是先支付给他们的钱，过了一段时间又在借条的那个时间让他们签的。
还查明，对于涉案借款11万元的交付时间及过程，蒋春生
在原二审中陈述称：“孙文国是会计，现金一次性支付，支付的时候四上诉人都在场，支付时间是打条当天，支付地点在窑厂。”蒋春生在原再审庭审中陈述称：“大约是在2012年或者2013年9月份，先借给他们的钱后又打的条，当时是在窑厂我把11万元现金交由了孙文国，后来他们四人在窑厂给我打的涉案借条，内容是我在窑厂当场写的，先写的内容，后来他们在窑厂一起签的字。”
本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款纠纷强调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蒋春生称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向其借款11万元，虽提交了借条，但蒋春生认可涉案借条内容“孙垓窑厂借蒋春生11万元”系其书写，且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也仅认可借条上的签名，均对借款予以否认，故涉案借条不足以证实借款的事实，蒋春生应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且对于涉案11万元的交付时间及过程，蒋春生在数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且涉案金额较大，蒋春生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款的交付，蒋春生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蒋春生主张孙学存、孙文国、宋现国、闫明五应偿还其借款及利息，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重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5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蒋春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00元均由被上诉人蒋春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井慧
代理审判员 姜健
代理审判员 秦迅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