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
委托代理人白宝忠，男，1953年9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胜男，女，1978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水清（杨金录之长子），1993年7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1（杨金录之次子），2011年3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风英（杨金录之岳母），1943年5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录（兼杨水清、杨×1、赵风英之委托代理人），男，1969年11月16日出生。
原审被告航空总医院。
委托代理人毕日东，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河北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原审被告航空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0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二医院之委托代理人白宝忠、田胜男，被上诉人兼杨水清、杨×1、赵风英之委托代理人杨金录，原审被告航空总医院之委托代理人毕日东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月13日，我们的亲属谷×1因突发头痛伴恶心、呕吐至河北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当日，该院为谷×1实施了动脉瘤夹闭术。同年1月15日，谷×1瞳孔放大，CT提示右额血肿增大，脑组织水肿，该院予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患者瞳孔再次放大，复查CT显示，右侧额叶存在血肿，予血肿引流术。同年1月28日，患者CT提示右额再次出血，脑室积血，予血肿清除术。同年1月30日，复查全脑血管造影，提示动脉瘤夹脱落。同年2月3日，该院为其行动脉瘤栓塞术治疗。截止2013年4月10日转院，谷×1在河北二医院共实施四次手术，不仅未能治愈，反而术后动脉瘤夹脱落，手术治疗及管理不当，使谷×1细菌感染。为进一步治疗，2013年4月10日，患者谷×1转入航空总医院住院治疗。但航空总医院在谷×1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连续对其实施了四次手术，期间头皮全层被切开、骨钻钻孔，但病情仍无明显好转。与此同时，谷×1出现严重的肺炎症状，肺部感染，高烧不退，但航空总医院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控制。之后，航空总医院又要求处于昏迷、伤口未愈合状态的谷×1出院。患者出院后，于2013年11月12日死亡。我们认为，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对谷×1的医疗行为明显不当，直接导致了谷×1的死亡，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物质损失。我们认可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关于河北二医院存在过错，且与谷×1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的意见，但不同意其将责任程度认定为60%的观点。由于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的过错，我们发生了如下物质损失：1.医疗费867597.42元，共包括九个部分：一是谷×1在河北二医院因治疗动脉瘤共支出门诊医疗费2491.36元；二是谷×1在河北二医院自2013年1月13日-2013年4月10日共住院87天治疗动脉瘤支出的医疗费558919.77元；三是谷×1在河北二医院支出的会诊费6000元；四是谷×1在航空总医院自2013年4月10日-2013年6月28日住院共79天支出的医疗费235942.22元；五是谷×1在鹿泉市中医院门诊支出的医疗费49.8元；六是谷×1在鹿泉市人民医院门诊支出的医疗费693.3元；七是谷×1在鹿泉市人民医院自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共住院81天支出的住院费43559.83元；八是谷×1的药费5846元；九是谷×1为治疗支出的医疗器具费14095.12元。2.误工费30300元，谷×1生前经营润滑油，月收入3000元，其在河北二医院自2013年1月13日-2013年4月10日住院87天、在航空总医院自2013年4月10日-2013年6月28日住院79天，在鹿泉市人民医院自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住院81天，从9月17日出院直至去世在家护理共56天，上述期间合计303天，我们按照每月3000元，每月以30天计算得出。3.护理费90900元，谷×1生病期间需要二人护理，按照护理行业平均工资150元／天计算，护理期间为2013年1月13日-2013年11月12日期间。4.交通费2000元，为谷×1治疗支出的交通费用。5.住院伙食补助费12350元，谷×1共住院247天（住院期间同上），按照50元／天计算得出；6.营养费5000元，因谷×1治疗期间需补充营养，而购买营养品支出的费用。7.丧葬费34760.5元，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69521元计算6个月得出的。8.被抚养人生活费317435.33元；谷×1有两个被抚养人，其中谷×1与杨金录之子杨×1（2011年3月12日出生）需要抚养，按照2014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009元乘以16年再除以2（谷×1与杨金录共同抚养）计算得出，即224072元；另一个被抚养人是谷×1的母亲赵风英（1943年5月5日出生），在谷×1去世时，赵风英70岁，按照2014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009元乘以10年再除以3（赵风英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女谷×1、二女谷×1、儿子谷×2，赵风英的丈夫谷×3已于2013年1月7日去世）计算得出，即93363.33元。9.死亡赔偿金878200元，按照2014年北京市城镇职工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计算20年得出。以上九项共计2238543.25元，我们按照75%的责任比例即1678907.44元要求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赔偿。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以上10项要求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共同赔偿，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
航空总医院辩称：患者谷×1入我院时患有严重肺炎，肺炎是其长期卧床引起的，我院及时给予抗生素治疗，但因患者自身体质并有严重的脑积水，导致其全身功能紊乱，未能达到彻底治愈的效果。患者在我院脑脊液科治疗目的是改善脑部脑积水的状况。此外，患者入院时已是继发性脑积水，粘连性脑室炎，颅骨缺损，右额颞顶，脑组织膨出，复杂性癫痫，肺炎，动脉瘤夹闭术后。患者到我院就是来改善症状，延缓生命的。经我院治疗后，脑积水状况得到改善，治疗目的已经达到。经与患者沟通后，其自行要求去其他医院继续治疗，故不存在杨金录等四人所述的我院强烈要求谷×1出院的情况。我院对谷×1的诊疗行为符合常规，不存在过错。患者的死亡是其疾病自身发展的结果，我院的治疗只能延缓其死亡。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也认为我院的医疗行为与谷×1的死亡无因果关系，请法院依法驳回杨金录等四人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河北二医院辩称：颅内动脉瘤夹闭术本身就存在动脉瘤夹脱落的可能性，我院已向家属告知并交代病情，脑脊液培养是住院病人都可能发生的术后感染。我们不认可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我院所有的诊疗行为都是严格按照卫生部的医疗规范进行的，不存在过错，在抢救谷×1这一危重患者时，我院已经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如果再行DSA检查，可能会立即危及患者生命。患者谷×1在离开我院七个月后死亡，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请法院依法驳回杨金录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3日，赵风英之女，杨金录之妻，杨水清、杨×1之母谷×1（公民身份证号码×××）因蛛网膜下腔出血至河北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3年1月13日20：15至2013年4月10日6：30。入院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入院当日，谷×1在该院行右侧后交通动脉瘤探查夹闭、右额血肿清除术。2013年1月15日，患者谷×1在该院复查头颅CT显示右额血肿，在该院行右额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3年1月28日，患者谷×1复查头颅CT显示右额血肿，脑膨出明显，在该院行颅内血肿清除，内减压术。2013年1月29日，患者谷×1在该院行钻孔外引流术。2013年4月10日，谷×1从河北二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后交通动脉瘤，右额脑内血肿，脑疝，右颈内动脉瘤，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左额颞顶慢性硬膜下血肿，颅内感染，脑积水。
2013年4月10日，谷×1转入航空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3年4月10日13：02至2013年6月28日08：39。入院诊断为：1.继发性脑积水；2.粘连性脑室炎；3.颅骨缺损（右额颞顶.脑组织膨出）；4.右后交通动脉瘤开颅夹闭及介入术后；5.左颞顶硬膜下血肿引流术后；6.复杂性癫痫；7.气管切开术后；8.肺炎。2013年4月11日，谷×1在该院行局麻下急性左侧脑室外引流术.持续外引流。2013年4月24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四脑室腹腔分流并分流管外置术，术后继续静脉抗炎，脑脊液治疗。2013年5月9日全麻下行脑室-
腹腔分流管腹部外置术，继续静脉抗炎及脑脊液治疗。2013年6月14日在局部麻醉下行脑室腹腔分流管腹腔置入术。2013年6月28日，谷×1从航空总医院出院，出院诊断：1.继发性脑积水（分流术后）；2.粘连性脑室炎；3.颅骨缺损（右额颞顶）；4.右后交通动脉瘤开颅夹闭及介入术后；5.做颞顶硬膜下血肿引流术后；6.复杂性癫痫；7.气管切开术后；8.肺炎。
2013年6月28日，谷×1转入鹿泉市人民医院住院继续治疗，住院期间为：2013年6月28日16：03至2013年9月17日21：34。入院诊断为：1.右后交通动脉瘤开颅夹闭及介入术后；2.左颞顶硬膜下血肿引流术后；3.颅骨缺损（右额颞顶）；4.气管切开术后；5.继发性脑积水分流术后；6.粘连性脑室炎；7.复杂性癫痫；8.肺炎。2013年9月17日，谷×1出院，出院时情况：患者仍处于昏迷状态，偶有睁眼，右上肢可见无意识活动，偶有咳嗽，痰不多，体温不高，鼻饲流食量约2300ml，无发热.四肢抽搐不适。查体：BP145／85mmHg，心率96／分，血氧饱和度98%，骨窗压力不高，双瞳孔约2.5mm，对光反射正常存在，气管套管在位，双肺呼吸音正常，四肢被动活动自如，病理反射未引出。出院诊断：1.右后交通动脉瘤开颅夹闭及介入术后；2.左颞顶硬膜下血肿引流术后；3.颅骨缺损（右额颞顶）；4.气管切开术后；5.继发性脑积水分流术后；6.粘连性脑室炎；7.复杂性癫痫；8.肺炎。出院医嘱：嘱其1.保持呼吸道通畅，雾化吸入，必要时吸痰；2.加强护理，预防坠积性肺炎.褥疮及泌尿系感染，加强肢体活动，预防关节强直；3.每日鼻饲流食，量约2500ml；4.每周复查电解质分析预防水电解质紊乱；5.如病人发热.痰多，复查血常规.胸片，必要时输液治疗；6.给予亲情关怀治疗。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杨金录等四人申请，商各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谷×1的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北京明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内容为：“依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文证资料，结合鉴定听证会所了解情况，综合分析如下：
㈠关于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该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的分析
⑴该患者谷×12013年1月13日以“突发头痛伴恶心呕吐20小时”入住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入院后医方根据其病史、临床查体情况，结合头部CT检查结果，初步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是可行的，患者具有明确的手术适应证，无明显手术禁忌证，但医方开颅手术前未做脑血管影像（CTA或DSA）检查，术前准备不足，存在过错。
⑵关于动脉瘤夹闭手术的问题。经审阅送检光盘，可以明确患者术后反复颅内出血的原因为动脉瘤夹闭不全所致，术后所行DSA检查明确了动脉瘤依然存在。术后感染虽然属于手术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但是动脉瘤夹闭术后又因颅内出血多次行颅内血肿清除手术增加了感染的机会，故此认为，医方动脉瘤夹闭不全是导致患者术后颅内反复出血并因此多次行手术治疗、术后神经系统感染的主要原因。
⑶关于神经系统感染的诊治及第二次、第三次开颅手术及介入栓塞术，医方未见明显医疗过错之处。
综上所述：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在对该患者谷×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术前准备不足、术中未完全夹闭动脉瘤的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导致患者术后颅内反复出血并因此多次行手术治疗、患者术后神经系统感染的主要原因；同时应考虑到动脉瘤夹闭不全是目前尚无法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手术本身所具有的风险与该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综合分析认为：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与该患者最终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程度为大部分因果关系。
㈡关于航空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该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的分析
该患者谷×12013年4月10日以“颅内动脉瘤夹闭术后3月，CT示脑积水半月”入住航空总医院，入院后医方根据其病史.临床查体情况，结合有关辅助检查结果，初步诊断为“1.继发性脑积水；2.粘连性脑室炎；3.颅骨缺损（右额颞顶.脑组织膨出）；4.右后交通动脉瘤开颅夹闭及介入术后；5.左颞顶硬膜下血肿引流术后；6.复杂性癫痫；7.气管切开术后；8.肺炎。”是正确的，入院后给予脑室外引流术.脑室腹腔引流术等手术治疗及抗感染.静脉营养支持等对症支持治疗符合诊疗规范，该院在对该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其诊疗行为未见明显医疗过错之处，与该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
鉴定意见为：“1.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谷×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术前准备不足.术中未完全夹闭动脉瘤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谷×1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程度为大部分因果关系。2.航空总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谷×1的诊治过程中未见明显医疗过错之处，与被鉴定人谷×1的的死亡后果之间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
杨金录等四人及航空总医院认可鉴定意见书，河北二医院不认可鉴定意见书，申请鉴定人出庭，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王伟国出庭接受质询，答复了各方当事人的提问。杨金录等四人及航空总医院认可鉴定意见及鉴定人的答复，河北二医院不认可鉴定意见及鉴定人的答复，坚持认为其医疗行为无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并认为此次鉴定中缺少鹿泉市人民医院的主观病历部分，患者在鹿泉市人民医院的治疗可能会影响鉴定意见，因此申请重新鉴定。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经河北二医院申请，各方当事人同意，本案调取了谷×1在鹿泉市人民医院治疗的全部住院病历（共两册，一是2013年1月13日的住院病历复印件一册，二是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的病历复印件一册）作为补充鉴定材料，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补充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作出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内容为：“依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文证资料，结合鉴定听证会所了解情况，综合分析如下：
1.经审阅补充的该患者谷×12013年1月23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住院的全部住院病历，病历中确有记载该患者蛛网膜下腔出血伴有应激性肺损伤，双肺可闻及少量湿性啰音，但该患者当日转入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后，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入院查体示该患者心肺腹未见明显异常，入院诊断中也没有应激性肺损伤之诊断，该患者在医方实施第一次手术-
右侧后交通动脉瘤探查夹闭.右额血肿清除术前肺部也无明显异常情况，患者出现肺部感染是在其在该院行多次手术后出现的，故此认为：患者2013年1月13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出现的应激性损伤与其术后疾病的发展.转归没有必然关系，对我中心出具的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实质性影响。
2.经审阅补充的该患者谷×1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住院的全部住院病历，该患者是因主动脉瘤术后半年神志不清入院的，入院查体及诊断都表明了患者病情严重，预后差，该患者在该院治疗后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态，病情未见明显好转，预后差。鹿泉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加速或影响患者疾病的诊治。但该院出院医嘱中记载：4.每周复查电解质分析预防水电解质紊乱；5.如病人发热.痰多，复查血常规.胸片，必要时输液治疗。根据目前鉴定材料所载，无证据证明患者出院后遵医嘱进行了上述检查和治疗，上述因素对该患者疾病的发展.转归存在轻微影响。
3.经审阅本次法院补充的鉴定材料，结合前次委托的全部病历资料（详见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鉴定材料），综合分析认为：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在对该患者谷×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的术前准备不足、术中未完全夹闭动脉瘤的医疗过错是导致患者术后颅内反复出血并因此多次行手术治疗、患者术后神经系统感染的主要原因，与该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手术本身所具有的风险与该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少部分因果关系；该患者在2013年9月17日从鹿泉市人民医院出院后未遵医嘱进行检查和治疗，对该患者疾病的发展、转归存在轻微影响，与该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取大部分因果关系的低限（即过错参与度60%）为宜。”
鉴定意见为：“补充的该患者谷×12013年1月23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住院的病历资料对我中心出具的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实质性影响；补充的该患者谷×1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住院的病历资料对我中心出具的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轻微影响，建议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取大部分因果关系的低限（即过错参与度60%）为宜。”
航空总医院认可补充鉴定意见。杨金录等四人对补充鉴定意见的结论不认可，认为只有鹿泉市人民医院在有过错的前提下才会对该案产生实质性影响，但鹿泉市人民医院并未参加补充鉴定的听证会，其结论不成立，但不申请重新鉴定。河北二医院对鉴定意见亦不认可，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法院以其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不予准许。
诉讼中，杨金录等四人向法院寄送了追加鹿泉市人民医院为本案共同被告以及申请鉴定人出庭的意见，后在庭审中又全部撤回。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医疗费支出，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谷×1于2013年1月13日、2013年1月16日、2013年1月27日在河北二医院的门诊收据共17张，金额共计2491.36元。河北二医院认可真实性，但认为这些是谷×1在手术前发生的费用，不应赔偿。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加盖有鹿泉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印章的河北省住院统一收费收据的复印件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合人员住院补偿审核表复印件各1张，内容显示：谷×1于2013年1月13日-2013年4月10日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558919.77元，其中经鹿泉市合作医疗补偿费用为89241.3元。河北二医院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应该扣除已经报销的部分；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河北二医院邀请外院专家会诊回执单，证明其支出了6000元会诊费；河北二医院认可真实性，但认为没有关于会诊费用的收据，不认可证明目的；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加盖有鹿泉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印章的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复印件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合人员住院补偿审核表复印件各1张，内容显示：谷×1于2013年4月10日-2013年6月28日在航空总医院共支出医疗费235942.22元，但最终未能报销。河北二医院认可真实性，但认为该治疗与其无关；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谷×1于2013年10月7日、2013年10月17日在鹿泉市中医院的门诊收费收据共4张，金额共计49.8元。河北二医院认为不在其医院发生，也没有相应的诊疗记录，不认可其真实性。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其于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4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的门诊费收据共3张，金额共计693.3元。河北二医院认为不在其医院发生，也没有相应的诊疗记录，不认可其真实性。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谷×1在鹿泉市人民医院于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的住院费收据1张，金额共计43559.83元。河北二医院真实性认可。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为给谷×1治本案所涉疾病，于2013年1月10日-2013年10月28日期间购买药品的药店销售清单及发票共28张，金额共计5846元。河北二医院认为其中有1张2013年1月10日的金额为148.5元的单据是在其院就医前发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另有3张在健康平价药房的药品清单和鹿泉市镇宁路药房的20元收据因没有署名患者，不认可；对其他的药品清单也不认可。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医疗器械票据，显示购买雾化器、电子血压计、防辐射气垫、制氧机、血氧仪、分流管、碘伏、纱布、镊子等金额共计14094.9元。河北二医院不认可。以上杨金录等四人为证明医疗费支出的证据材料，航空总医院均认可。
杨金录等四人为证明交通费支出，提交了火车票1张，金额为43.5元。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认可其真实性。
杨金录等四人为证明营养费支出，提交了收据16张，金额共计2576元。航空总医院认可。河北二医院不认可，理由是患者谷×1住院期间有营养餐，无需另行补充营养。
杨金录等四人为证明误工费主张，提交了鹿泉市获鹿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其主要内容为：“兹证明我村谷×1，身份证号：×××，在我村搞个体经营润滑油，月收入3000元左右，无营业执照。”
另查明，谷×1与杨金录系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儿子，分别是长子杨水清（1993年7月4日出生），次子杨×1（2011年3月12日出生）。谷×1去世时，杨×1两周岁，系未成年人，杨金录等四人向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主张关于杨×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
谷×1之父谷×3已于2013年1月7日去世。谷×1去世时，其母赵风英已满70周岁。杨金录等四人为证明赵风英也系被抚养人之一，提交了鹿泉市白鹿泉乡人民政府、白鹿泉乡谷家裕村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赵风英，女，身份证号×××，没有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还提交了鹿泉市公安局白鹿泉派出所、鹿泉市白鹿泉乡谷家峪村共同出具的证明信，内容显示：赵风英有三个儿女，分别是长女谷×1、次女谷×1（即本案患者）、儿子谷×2。赵风英的丈夫谷×3于2013年1月7日病故。
诉讼中，法院工作人员至鹿泉市公安局查询得知，谷×1生前所在的获鹿镇杨庄村人口标识系城镇，谷×1的生前户口性质为城镇户口。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医疗机构承担医疗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经司法鉴定，河北二医院对谷×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术前准备不足、术中未完全夹闭动脉瘤的医疗过错，且与谷×1的死亡之间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在河北二医院申请进行补充鉴定后，补充鉴定意见认为，补充的谷×1于2013年1月13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对其作出的上述鉴定没有实质性影响，补充的谷×1于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在鹿泉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对上述鉴定有轻微影响，建议河北二医院的责任程度为大部分因果关系的低限，即过错参与度60%。杨金录等四人及河北二医院虽不认可补充鉴定意见，但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故，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河北二医院60%的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综合杨金录等四人提交的医疗费收据、病历资料鉴定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谷×1的诊疗情况，扣除谷×1在河北二医院住院前的门诊医疗费用以及经鹿泉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的费用，谷×1在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鹿泉市中医院、鹿泉市人民医院以及合理的自购药品中，与本案相关联的合理自费部分医疗费用共计769696元，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误工费，谷×1因河北二医院的诊疗过错导致多次住院，直至死亡，期间无法工作。杨金录等四人称谷×1在河北二医院就诊前自行无照经营润滑油生意，月收入约3000元，并提交了鹿泉市获鹿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法院采信。考虑谷×1误工期间为2013年1月13日-2013年11月12日，误工期间每月减少的收入为3000元，误工收入共计30300元，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护理费，谷×1生病期间确需护理，法院按照护理行业平均工资150元／天计算，护理期间为2013年1月13日-2013年11月12日期间，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交通费，杨金录等四人为谷×1治病期间确需发生一定的交通损失，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43.5元的交通费票据，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谷×1在河北二医院（住院期间2013年1月13日-2013年4月10日）、航空总医院（2013年4月10日-2013年6月28日）、鹿泉市人民医院（2013年6月28日-2013年9月17日）共住院247天，杨金录等四人按照50元／天计算，法院不持异议，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营养费，因谷×1治疗期间需补充一定营养，杨金录等四人提交了购买营养品的收据共计2576元，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丧葬费，杨金录等四人主张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69521元计算6个月，法院不持异议，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死亡赔偿金，法院按照2014年北京市城镇职工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计算20年，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谷×1去世后，谷×1之子杨×1、谷×1之母赵风英应产生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对杨金录等四人的计算方式不持异议，由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法院将此笔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中。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应予支持，但杨金录等四人主张的数额过高，对于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经司法鉴定，航空总医院与谷×1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杨金录等四人主张航空总医院的赔偿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判决：一、河北二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医疗费四十六万一千八百一十八元，误工费一万八千一百八十元、护理费二万七千二百七十元、交通费二十六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千四百一十元、营养费一千五百四十六元、丧葬费二万零八百五十六元、死亡赔偿金七十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一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六万元；二、驳回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河北二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均由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承担。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驳回河北二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采用的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鉴定结论错误，鉴定程序违法，前述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新鉴定条件；2.原审判决依据错误的鉴定结论判决河北二医院承担60%的过错责任，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费用违反“公平原则”、“损失填补原则”，机械地适用法律，导致赔偿数额明显不合理；4.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未确定的情形下，认定河北二医院单方存在过错，显失公平。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航空总医院均同意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谷×1在河北二医院、航空总医院、鹿泉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收据、证明信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河北二医院主张原审判决依据的法医鉴定结论存在重大错误，但是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鉴定结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接受过各方的质证，鉴定人员也应河北二医院申请出庭接受质询，针对河北二医院提出的质疑，原审法院也按照法律程序进行了补充鉴定，补充鉴定结论相对于先前作出的鉴定结论，对河北二医院较为有利。因此，河北二医院主张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鉴定结论作出裁判，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重新鉴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河北二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对患者谷×1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应当按照鉴定结论确定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被侵权人主张的部分损害赔偿，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本案为北京地区）上一年度的相关经济指数标准进行主张，原审判决计算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河北二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司法鉴定费32000元，由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负担（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预交26000元，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直接给付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26000元）。
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10元，由杨金录、杨水清、杨×1、赵风英负担5075元（已预交1070元，其余40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负担166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0元，由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承松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沈 放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