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女，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丙，女，194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勇，上海市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某某，女，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黄某丁，199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列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勇，上海市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甲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7年8月25日，黄苏荣作为户主，与父亲黄国华、母亲张国英、妻子侯林宝、儿子黄某乙、女儿黄某甲，共同申请并获批准建造二上二下楼房一幢和小屋两间。但之后实际建造了二上二下楼房（含楼梯间）及小屋三间，即现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新姚村新民273号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91年，经原新民村委会丈量，确认上述房屋中楼房实际占地74平方米、建筑面积148平方米，小屋占地51平方米。1992年1月27日，原青浦县土地管理局确认准予登记面积为184平方米，立基人口6人，并向黄苏荣颁发宅基地使用权证，上述房屋均在红线范围内。2014年12月29日，黄某甲诉诸法院，请求依法分割、继承系争房屋。
原审另查明：黄国华于1913年5月4日出生，于1995年3月26日报死亡。张国英于1926年7月7日出生，于2004年11月23日报死亡。黄苏荣于1945年9月1日出生，于2014年5月8日报死亡。侯林宝于1944年9月1日出生，于2012年12月29日死亡。黄苏荣和侯林宝共生育了黄某甲与黄某乙两个子女。1991年3月8日，黄某乙与钟某某登记结婚，两人于1992年1月30日生育一子黄某丁。钟某某与黄某丁户籍于1996年8月23日迁入新民村XXX号XXX室。黄国华的母亲于1983年1月25日病故。侯林宝的父亲王祥生于1971年1月13日死亡。侯林宝的母亲侯阿妹于1996年3月15日死亡。
原审再查明：侯林宝于2012年8月2日至上海市青浦区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内容为：新姚村新民273号2室房屋中属于侯林宝的份额（包括侯林宝应继承份额）在侯林宝死后均遗留给黄某甲继承，归黄某甲个人所有。黄苏荣于2013年11月5日至上海市青浦区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内容为：新姚村新民273号2室房屋中属于黄苏荣的份额（包括黄苏荣应继承份额）及其他属于黄苏荣个人所有的财产在黄苏荣死后均遗留给黄某甲继承，归黄某甲个人所有。
原审又查明：黄苏荣曾因患会厌鼻咽部恶性肿瘤，于1986年3月18日至同年5月6日进行放射治疗。
原审还查明：黄某甲自1994年起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以下证据证明：本案当事人的陈述，黄某甲提供的建房批复、宅基地登记表、宅基地使用权证、房屋照片、户籍信息摘抄件、公证书、病史资料复印件，黄某乙、黄某丙提供的户口本、结婚证、村委会证明，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各方一致确认：1、新民273号房屋现状为：坐北朝南二上二下楼房一幢（楼房内西侧有楼梯间一间），楼房前场地南侧有坐南朝北小屋三间，场地西侧及楼房北侧均建有小屋。楼房一楼东面一间是储藏室，中间一间是客厅，西面楼梯间作小厨房；二楼东面一间是黄某乙与钟某某的卧室（带有卫生间），中间一间是黄某丁卧室（无卫生间），西面楼梯间作杂物间。小屋全部用于出租。2、黄国华和张国英共生育黄苏荣和黄某丙两个子女，黄国华的父亲黄昌宪在黄国华6岁时死亡，黄国华母亲名叫李三妹，张国英父亲张小兵、母亲张小妹均先于张国英死亡。
原审中，黄某甲称，新民273号2室对应的房屋其实就是新民273号房屋，2室仅是户籍分户的产物。本案中仅要求处理楼房及场南侧三间小屋的份额，其他小屋不属于建房批复的范围。系争房屋由黄苏荣和侯林宝出资建造，具体造价不清楚，曾向冯世荣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00元，后由黄苏荣和侯林宝归还。黄某甲刚到纺织厂工作，工资是交给侯林宝的，家里的钱都是统筹安排的。造房子时黄苏荣已经康复，系争房屋是黄苏荣造的。房屋造好后黄某甲就住进去了，后来1991年或1992年结婚了，但是户口一直未迁出，黄某甲丈夫是城镇户口，没有宅基地的。
黄某乙、黄某丙及钟某某、黄某丁称，六人申请建造系争房屋用于给黄某乙结婚。黄苏荣和侯林宝对系争房屋没有出资，主要由黄某乙出资。黄苏荣在造房期间生病，医疗费很贵，没有积蓄，也不可能刚看好病第二年就有钱造房子了。当时黄某甲刚工作，工资仅够生活开销。建造房屋共花费7，000元不到，其中张国英于1986年3月给了黄某乙2，000元，1986年7月，黄某丙的丈夫借给黄某乙2，500元，姨父冯世荣借给黄某乙1，500元，姨父陆秋明借给黄某乙400元，另外还利用了拆除老房子剩下的建筑材料。上述借款合计4，400元，均由黄某乙和母亲侯林宝共同出面去借，由黄某乙于1992年至1995年期间用夫妻共同收入归还。1987年11月造好了一楼，1988年6月造好了二楼，1991年4月造好了南面小屋。楼房北面的小屋是老房子留下的，西侧小屋是黄某乙于2007年9月造的。
为此，黄某乙申请多位证人到庭作证。
证人施某某当庭作证称：上世纪80年代，施某某、黄某乙、吴伟芳（音同）和何雪娟（经钟某某提醒后改口为陈雪娟），四人一起去上海市区找张国英拿钱造房子，当时张国英给一家人家做佣人，向雇主预支了2，000元，是20张红色的100元钱，一刀一刀的，张国英拿到钱后放到施某某和陈雪娟手中，数过钱后由陈雪娟收着，后来到黄某乙家中才给黄某乙。当时黄苏荣头颈里长了肿瘤，住在雇主家的别墅里，还说他生病了没钱，只能让母亲给黄某乙钱造房子。
证人陈雪娟当庭作证称：陈雪娟、施某某、吴伟芳和黄某乙四人一起去上海市区找张国英拿钱，因为黄某乙要结婚造房子。张国英说没钱，陈雪娟提议预支工资。管账的人把钱放在雇主家别墅的客厅里的桌子上，2，000元是200张10元的钱，张国英直接交给黄某乙，陈雪娟没数过钱。当时黄苏荣在生病，给钱的时候黄苏荣在睡觉，他不知道。张国英还说老房子也给黄某乙。黄某丙的丈夫从嘉定运过来钢筋水泥。
证人张菊平当庭作证称：黄苏荣是张菊平表哥。张菊平是水泥匠，黄某乙跟着张菊平干活的。1987年11月份，张菊平带着工人建造了新民273号楼房的一楼，在年底应付黄某乙的工资里扣了1，000元作为人工费。
证人吴惠明当庭作证称：1988年6月起至当年10月止，吴惠明带着工人建造了新民273号房屋的二楼，人工费600元至800元，因黄某乙跟着吴惠明干活的（黄某乙也跟其他人干活的），于是在应付黄某乙的工资里扣了三四百元，另外黄某乙还给了四五百元。造房子时黄苏荣在生病。
证人钱伟林当庭作证称：黄某乙联系钱伟林做了273号楼房和小屋的门窗等木工。1987年做了楼房，人工费七八百元，1991年做了小屋，含人工和椽子、瓦片等材料费共计500元。都是完成后次年黄某乙给的钱。
证人常某某当庭作证称：2004年，黄某乙在石门修摩托车，常某某在那造房子，就认识了。2008年9月底，黄某乙找常某某修房子，常某某翻建了楼房的阳台和屋顶，工程款计32，000元，包工包料；另外给二楼中间一间贴了瓷砖、做了吊顶，给楼梯做了吊顶，人工费共计3，000元，材料是黄某乙自己买的。当时黄某乙的父母住在一楼的东面一间。
证人吴某某当庭陈述称：吴某某给常某某打工，常某某派吴某某给黄某乙家翻新大屋屋顶、阳台楼板，贴大屋外墙墙砖，里面一间贴地砖，做屋脊，小屋屋顶补漏，工程款一共是32，000元，黄某乙给了常某某，常某某再给吴某某钱，具体数目不清楚了。
对此，黄某甲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系争房屋完全由黄某乙出资建造和翻新，第一个证人陈述的钞票面额不对，第二个证人称没有点过钱，两个证人不能证明2，000元属于黄某乙个人出资，第三个和第四个证人称扣掉黄某乙工资，但是当时的人工是一工1.8元，一年的收入能扣掉1，000元和三四百元人工费是不可能的。黄某乙有出资情况不代表由黄某乙一人出资。翻建房屋花费32，000元，金额过高。
黄某乙、黄某丙和钟某某、黄某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并称有些证人已经80多岁，对其证词不能苛求。
黄某乙称：从张国英处拿到2，000元后直接交给了黄某丙的丈夫，让他去买建材。从亲戚处借来的钱都由黄某乙出面去买建材。黄某丙对黄某乙上述予以认可，并称自己已在夫家申请建造宅基地房屋，自愿将自己应享有的份额赠予黄某乙。钟某某称婚后与黄某乙一起还债，黄某丁称自己小时候在家里浇筑场地时帮忙出力了，钟某某、黄某丁要求分割时保障其权益。黄某乙、黄某丙和钟某某、黄某丁要求将四人应得份额合并计算，并认为黄某甲只享有10%的权益。
原审认证如下：针对张国英交给黄某乙建房款2，000元的待证事实，证人施某某和证人陈雪娟的证言在细节上有矛盾，事隔多年，记忆模糊在所难免，但二人中至少有一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房屋建造时间与给付钱款时间相隔1年多，需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关于房屋建造情况，证人张菊平、吴惠明、钟伟林分别针对一楼土建、二楼土建、楼房及小屋的木工作了陈述，因三段待证事实并无重合之处，故三位证人的证言均属孤证，需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关于修缮房屋，证人常某某和吴某某的陈述基本一致，仅在金额上有些许出入。综上，前五位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法院难以采信，第六位、第七位证人证言与黄某甲提供的房屋照片相互印证，翻建金额亦属合理，法院予以采信。据此，法院确认：2008年，黄某乙夫妻出资3万余元翻建了房屋。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系争房屋由黄国华、张国英、黄苏荣、侯林宝、黄某乙、黄某甲六人共同申请建造，属家庭共有财产。黄某甲认为系黄苏荣和侯林宝出资建造，但未提供相关凭证，黄某乙、黄某丙及钟某某、黄某丁认为绝大部分建房款系黄某乙、黄某丙出资，但对此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法院对双方陈述均难以采信。当时六人系共同生活的一户人家，应视为家庭共同出资出力建造了系争房屋，故法院确认六人对房屋各享有六分之一份额。本案在案当事人一致确认黄某丙系黄国华和张国英所生女儿，应享有继承权，故法院在计算份额时确认上述主张。根据查明的黄国华、张国英、黄苏荣、侯林宝的死亡情况和继承人情况，黄国华、张国英生前未立有遗嘱或签有遗赠扶养协议，故二人遗产应适用法定继承，黄国华死亡后其享有的份额由张国英、黄苏荣、黄某丙继承，张国英死亡后其享有的份额由黄苏荣、黄某丙继承。黄苏荣、侯林宝生前均留有公证遗嘱，将其二人享有的份额指定由黄某甲一人继承。黄某乙、黄某丙及钟某某、黄某丁认为遗嘱中的“新民273号2室”仅系户籍概念、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法院认为根据常理推断，黄苏荣和侯林宝遗嘱中所称“新民273号2室房屋”应指“新民273号房屋”，其二人的遗嘱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形式及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故对黄某乙、黄某丙和钟某某、黄某丁认为应按法定继承方式分割黄苏荣和侯林宝遗产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故黄苏荣和侯林宝死亡后其二人的份额由黄某甲一人继承。钟某某、黄某丁并非建房申请人，未参与建造，又在政府部门确认宅基地使用权立基人口之后才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故依法不享有地上房屋所有权，至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分割，不属于法院处理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故本案中不予处理。故结合黄某乙与钟某某共同出资修缮房屋、黄某丙自愿将享有的份额赠予黄某乙等情况，遵循方便当事人生活生产的原则，法院确认楼房中二楼的全部和一楼楼梯间归黄某乙所有，楼房中的一楼东面一间、中间一间及场地南侧小屋三间归黄某甲所有，黄某甲应保障黄某乙及其同住人钟某某、黄某丁的通行权利。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新姚村新民273号房屋中二上二下楼房中的一楼东面储藏室一间、中间客厅一间及场地南侧小屋三间归黄某甲所有，楼房二楼全部和一楼楼梯间归黄某乙所有；二、黄某乙和钟某某、黄某丁对楼房一楼中间的客厅及通道享有通行权利。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未将被继承人黄苏荣、侯林宝产权份额析出，也未将上诉人的产权份额析出。系争房屋南面有三间棚舍，原审将三间棚舍作为小屋进行了处理，超出了上诉人诉请范围，也将住宅与棚舍的功能、实际使用价值及实际建造价值相混同。原审认定七年之前的维修房屋事实，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对维修房屋的具体事实也未查清楚。本案黄某丙和被继承人黄苏荣都是黄国华和张国英的继承人，黄苏荣与其父母共同生活，其所得遗产份额应较黄某丙多分。对原审对系争房屋的分配，大大超出了两被上诉人应得份额。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系争房屋中一楼全部、二楼楼梯和中间房屋以及场地南侧棚舍东侧、中间二间归上诉人所有，二楼东侧房屋、西面小间以及棚舍西面一间归被上诉人黄某乙所有。上诉人保证黄某乙以及两位原审第三人上下楼梯的通行权利。
被上诉人黄某乙、黄某丙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钟某某、黄某丁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系争房屋如何析产、继承。本案系争房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因现有法律及政策原因，该房屋无产权登记。对于农村宅基地房屋原始所有权人的确定，原则上以农村宅基地用地申请批复表上的立基人口为准，故本案系争房屋原始所有权人为黄国华、张国英、黄苏荣、侯林宝、黄某乙、黄某甲，所有权范围以批复建造的范围为准。本案系争房屋现有二上二下楼房（含楼梯间）及南侧小屋三间均属于可处理范围。本案上诉人认为其未诉请处理三间小屋（上诉人主张为棚舍），且三间小屋为系争房屋的附属物，不应处理。本院认为，三间小屋作为批复建造的合法建筑，且实际具有居住使用功能，理应一并作为本案析产继承纠纷的处理对象。上诉人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系争房屋在认定所有权人及可处理房屋范围之后，各所有权人应得房屋具体份额或者应得房屋区域，并非一概而论，建造房屋之时各权利人出资出力、建成之后日常修缮及翻修、目前房屋生活居住便利等因素也应作为考虑因素。具体到本案，系争房屋还涉及被继承人黄国华、张国英、黄苏荣、侯林宝所属房屋份额的继承事宜，原审对此已有论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未析出上述被继承人的份额，显无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原审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在案证据及质证意见，并综合本案实际案情，在厘清本案继承关系、析产关系的基础上，对系争房屋作出了处理，其判决结果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符合方便生活的原则，亦未显失公平，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李迎昌
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承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