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嘉祥，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鹤，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政、刘海静，分别为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均，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琴，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嘉祥、路鹤因与被上诉人李智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嘉祥、路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政、刘海静，被上诉人李智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彭嘉祥、路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我方无需向李智均返还工程款16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智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我方为了履行涉案合同，按照合同总金额的要求购置了相应的材料，并且该材料及费用均有我方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经李智均确认的《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核算单》、《珠海高佬胶管水电批发部单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核算单》载明涉案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为484436元，我方支出的成本远远超过162500元。其次，我方为了履行合同也进行了实际施工，且该工程量已过半，因此不存在返还工程款的情形。同时我方亦致函李智均配合确认工程量及保留施工现场，但李智均在未经鉴定工程量的情况下私自另找施工队，破坏了现场，其对工程量无法鉴定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最后，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是基于我方无资质，但是签订合同时李智均对我方的资质也无认真审查，对合同无效也存在重大过错，且本案纠纷的起因是基于李智均私人情绪不想再继续合同，而我方却为此付出了大量的成本支出，李智均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李智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彭嘉祥、路鹤的上诉请求无有效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李智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李智均与彭嘉祥之间订立的《装饰工程合同书》无效；2、彭嘉祥、路鹤向李智均返还工程款325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9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彭嘉祥、路鹤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4日，李智均（甲方）与案外人香港“元某”装饰集团（乙方）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甲方签订人为李智均，乙方签订人为彭嘉祥，无加盖香港“元某”装饰集团公章，下称《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设计、施工、安装任务；工程名称（工程地点）为xx新城xx园68街C1栋702（下称案涉工程）；工程施工安装内容及安装费用以本工程报价单为准，增加项目经甲、乙协商同意后，签字有效，另行计费；工程工期为150天，即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9月15日（施工期以材料进场日第二天算起）；本合同签定后，甲方付给乙方双方认可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65万元的50%（包括定金）；工程施工过程中，泥、水、电工完成前期工程木工进场时，甲方再付给乙方报价单确定的总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加项目金额）的30%，木工基本完成，油工进场时甲方付给乙方第三批工程款，即报价单确定的总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加项目金额）的15%（即付清工程总造价的95%）；甲方所付工程款以乙方财务部、业务部的票据为准；施工及安装竣工验收后，结算完毕，甲方即付清全部结算款余额（包括增加项目金额）；乙方设计师完成施工图后必须在商定的时间内约见甲方审图，经甲方确定后签字认可，乙方方可施工；工程量按实际结算（不得超过10%，超过10%以外由乙方负责）；总价按8.8折结算；图纸上增加的部分或返工，价格另计；等内容。彭嘉祥确认其签署了上述《装饰工程合同书》；但表示路鹤系案外人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对外名称为香港“元某”装饰集团；现以李智均是与香港“元某”装饰集团签订《合同书》且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已发函追认《合同书》为由主张彭嘉祥、路鹤主体不适格；为此，彭嘉祥、路鹤提交了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的《商业登记证》《公司注册证书》《授权委托书》《追认函》（均未经公证认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经质证，李智均以彭嘉祥、路鹤提供的上述证据未经公证认证为由对此均不予确认。
上述《合同书》签订后，李智均分别于2014年3月29日（1笔）、3月30日（1笔）、4月11日（3笔）、4月28日（2笔）向路鹤支付工程款共计325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5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彭嘉祥、路鹤对此予以确认。
李智均以彭嘉祥、路鹤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为由于2014年7月15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要求确认《合同书》无效并要求彭嘉祥、路鹤返还已付工程款325000元及利息。彭嘉祥、路鹤对此不予认可，以案涉工程不属于建设工程为由主张其无需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同时表示其已完成案涉工程一半的工程量，而李智均支付的工程款恰好是全部工程款的一半，故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1、《关于要求李智均配合确认工程量及施工现场保留的通知函》（下称《通知函》），由彭嘉祥、路鹤于2014年9月1日发送给李智均，主要内容是要求李智均配合确认案涉工程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保留施工现场；2、《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核算单》（彭嘉祥、路鹤自制，共8页，未有李智均签名确认），列明案涉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为484436元；3、《珠海高佬胶管水电批发部单据》（12张），载明收货单位为案涉工程场地，金额分别为22元、267.5元、522元、130000元、1555.9元、924.5元、231元、214.8元、150元、602元、131元、90.5元；4、《番禺高佬胶管水电经营部收据》（1张），载明收到广州华景新城水电材料一批共计12单，金额为134711.2元；5、《照片》（11张），彭嘉祥、路鹤拟证明案涉工程已完成部分的情况。经质证，李智均确认其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14年9月2日收到彭嘉祥、路鹤发出的《通知函》；另以证据2、3系彭嘉祥、路鹤自制为由对此不予确认；同时认为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即使照片真实也仅能反映开槽、搭建楼梯等工程项目的情况。
另经彭嘉祥、路鹤申请，尹观音生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述称：路鹤聘请其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负责水电、泥工、砌墙，但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其于2014年6月14、15日左右进场施工，施工人员多则7、8个人，少则3个人；后因李智均更换门锁并要求停工，故其于2014年7月2日左右停工；停工前其已砌好砖，做好防水墙面，完成水电前期；并对已完成工程进行测量，测量资料已交付彭嘉祥、路鹤；彭嘉祥、路鹤已与其结清工资。
一审庭审时，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的停工时间为2014年7月2日。李智均还确认案涉工程已交由其他工程队进行施工，并表示其已对彭嘉祥、路鹤的施工情况进行拍摄，且其另外聘请的工程队也对彭嘉祥、路鹤已完成部分工程进行了记载，为此提交了《施工监理与李智均现场确认的文件》《2014年7月4日案涉工程现场照片》《进场现状确认函及2014年7月21日案涉工程现场照片》《星艺装饰合同书》（李智均委托案外人广东星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继续进行施工）等证据予以证明。彭嘉祥、路鹤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上述证据均系李智均单方提供或案外人制作，不能证明双方对彭嘉祥、路鹤已完成工程量的确认情况。
本案一审中，双方均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彭嘉祥、路鹤已完成工程量的情况；彭嘉祥、路鹤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鉴定；经摇珠该院选定广东建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为鉴定公司；但之后，彭嘉祥、路鹤主动申请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彭嘉祥、路鹤主张与李智均签订《合同书》的主体为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香港“元某”装饰集团），并以此主张其被告主体不适格；但由于彭嘉祥、路鹤提供的香港元卓装饰有限公司的《商业登记证》《公司注册证书》《授权委托书》《追认函》等证据均未依照《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的规定进行认证，故对该些证据均不予采纳；而且，彭嘉祥确认其签署了《合同书》，路鹤亦确认其收取了李智均支付的工程款325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就案涉工程形成了实际施工合同关系；彭嘉祥、路鹤主张其被告主体不适格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信。
由于彭嘉祥、路鹤系自然人，本身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合同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因此李智均要求确认《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
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彭嘉祥、路鹤确实已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已完成部分工程项目。但是，彭嘉祥、路鹤提供的《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核算单》系自制证据，未经李智均签名确认，而《珠海高佬胶管水电批发部单据》《番禺高佬胶管水电经营部收据》亦未有相关发票予以佐证，《照片》也未能体现已完成工程量的情况，因此彭嘉祥、路鹤关于其已完成案涉工程一半的工程量（对应工程款为325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另外，李智均提供的《施工监理与李智均现场确认的文件》《2014年7月4日案涉工程现场照片》《进场现状确认函及2014年7月21日案涉工程现场照片》《星艺装饰合同书》等证据均系李智均单方提供或案外人制作，且彭嘉祥、路鹤对此不予确认，故该些证据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的确认情况，因此对此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彭嘉祥、路鹤在施工时未对已完成工程量与李智均进行签证确认且在本案中明确不对案涉工程已完成工程量进行鉴定，而李智均在彭嘉祥、路鹤撤场之后未与彭嘉祥、路鹤确认已完成工程量即聘请其他工程队进场施工导致施工现场无法还原，双方上述行为最终导致本案无法确定案涉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具体情况，双方对此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综合案情，酌情认定彭嘉祥、路鹤应向李智均返还工程款162500元（325000元÷2）。
此外，由于一审法院已认定李智均须与彭嘉祥、路鹤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因此李智均要求彭嘉祥、路鹤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智均与彭嘉祥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无效；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彭嘉祥、路鹤共同向李智均返还工程款162500元；三、驳回李智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80元，由李智均负担3140元，彭嘉祥、路鹤共同负担31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工程中包含卫生间地面墙面防水等工程内容。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书》的主体及效力问题，虽然彭嘉祥、路鹤主张与李智均签订《合同书》的主体为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香港“元某”装饰集团），但由于彭嘉祥、路鹤一审提供的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的《商业登记证》《公司注册证书》《授权委托书》《追认函》等证据均未依照《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认证，故一审法院依据彭嘉祥、路鹤曾签署《合同书》及收取工程款的事实，认定彭嘉祥、路鹤与李智均双方之间已形成实际施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由于彭嘉祥、路鹤系自然人，本身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对包含卫生间防水层在内的涉案工程施工，亦不符合《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关于“装修活动涉及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彭嘉祥、路鹤已完成的工程量问题，虽彭嘉祥、路鹤确实已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已完成部分工程项目，但彭嘉祥、路鹤本案提供的《香港元某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核算单》系其自行制作的证据，且未经李智均签名确认，而《珠海高佬胶管水电批发部单据》亦缺乏相关发票予以佐证，因此彭嘉祥、路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已完成案涉工程一半的工程量的主张。鉴于彭嘉祥、路鹤在施工时未对已完成工程量与李智均进行签证确认且在本案诉讼中撤回对涉案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鉴定申请，而李智均在彭嘉祥、路鹤撤场之后未与彭嘉祥、路鹤确认已完成工程量即聘请其他工程队进场施工，双方上述行为导致本案无法确定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案情酌情认定双方应对此承担同等责任，并判决彭嘉祥、路鹤应向李智均返还工程款162500元，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彭嘉祥、路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彭嘉祥、路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国庆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姚伟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邹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