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大洋嘴德福广场（情侣阁）201，组织机构代码：66708634-0。
法定代表人：曾再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剑林，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深圳市莲花支路1号公交大厦三层，组织机构代码：770312596。
负责人：孙智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章爱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国晖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远程公司诉称的涉案《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的签订情况，顾问费60万元的支付情况，以及发出《关于解除（2011）粤晖顾字第192号﹤法律顾问聘请合同﹥退还法律顾问费的通知》，国晖律所于2012年10月10日签收的情况，国晖律所在本案审理中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国晖律所提交了《房屋租赁居间合同》、《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员工保密协议》等空白法律文书，证明其履行了法律顾问职责。庭审时，远程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矞出庭作证称，国晖律所为远程公司提供了法律顾问咨询、文书草拟等工作；至2011年底，因远程公司管理混乱，而发函给国晖律所要求其提供服务以书面为准。另查明，2011年12月1日，远程公司在深圳特区报上登报声明其公章遗失。同年12月30日，远程公司向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申请补公章、财务专用章。2012年8月6日远程公司再次向该局申请将公章更换为中英文形式，并缴交了旧印章。庭审时，国晖律所还提交了一份《函告》，内容为：因远程公司公司人员更替，为了规范管理，若需要国晖律所提供服务，将以书面的方式提出并加盖公章；并承诺合同有效期内，因远程公司的原因导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提前终止，已支付的法律服务费可以不予退还。该函件盖有“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但落款时间只有2011年，没有填写月、日。国晖律所未能提交该函件的原件，远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远程公司在一审中诉请判令：1、国晖律所立即退还远程公司支付的法律顾问费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晖律所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签订的《法律顾问聘请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远程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将《关于解除（2011）粤晖顾字第192号﹤法律顾问聘请合同﹥退还法律顾问费的通知》寄送至国晖律所处，虽然已经明确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是，经该院查明国晖律所并不存在不当履行的情况，也不存在与远程公司约定解除的情形，因此，远程公司的解除合同的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也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前提。因此，远程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远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已由远程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院减半收取4900元，由远程公司负担。
上诉人远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远程公司对国晖律所的诉讼请求。3、判决国晖律所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陈矞与远程公司存在纠纷，陈矞与国晖律所存在利害关系，陈矞的证言存在诸多疑点，但原审未查清即采信陈矞证言，属于证言采纳错误。l、2009年10月13日，远程公司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委任林启松先生出任远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撤销陈矞女士法定代表人资格，并要求陈矞女士在收到通知三天内与马学绵联系，于十天内完成与林启松先生办理证照、公章等一切有关法律档案移交手续，于十天内提交所有财务资料供股东审核。但陈矞不予配合，致使法定代表人无法变更，也无法审核公司财务资料。经远程公司股东向工商部门多次请求，并出具文书说明情况，直到2011年12月26日工商部门才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启松。远程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向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陈矞［案号（2011）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166号］要求陈矞返还公章、证照等。因陈矞与远程公司存在纠纷，陈矞很可能作出对远程公司不利的虚假证言。2、陈矞以远程公司名义与国晖律所签订（2011）粤晖顾字第192号《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签订日期2011年8月1日）、（2011）粤晖（民综）字第890号《民事委托合同》（签订日期2011年10月19日），分别以律师费、法律顾问费的名目向国晖律所转账88万元。以上两份合同均仅加盖公章，没有经办人签名。该两份合同签署未征得远程公司股东同意，转账钱款也未经过远程公司股东同意。陈矞作为原法定代表人是否有违反操作，这也是不言自明的。为了开脱责任，陈矞很可能会作出对远程公司不利的证言。3、陈矞证言存在诸多疑点，对于恶意损害远程公司权益的原法定代表人陈矞的证言不应采信。原判决称：“庭审时，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陈矞出庭作证称，被告为原告提供了法律顾问咨询、文书草拟等工作，至2011年底，因原告公司管理混乱，而发函给被告要求其提供服务以书面为准。”陈矞证言存在以下疑点如：①陈矞很明显与国晖律所一唱一和，存在双方串通损害远程公司之嫌疑；②2011年12月1日，远程公司登报声明公章遗失（登报声明属国晖律所应知范围）。2011年12月26日之后陈矞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如果陈矞于2011年底仍使用远程公司公章向国晖律所发函，其明显是恶意损害远程公司利益。且其发函也是无效的。因为远程公司已登报声明公章遗失，如果国晖律所收到函件，也应当与远程公司进行核实，并得到远程公司重新确认方为有效。否则，对远程公司是不产生法律效力的。④因为国晖律所只提供了复印件，没有原件，函件的真实性无法保证。假设国晖律所提供一个100万的借条复印件，陈矞出庭作证认可，是不是原审也要判远程公司支付国晖律所100万呢？⑤在（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77号案件中，2011年10月16日向法院提交了仅盖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因法院提出未签名，之后又提供陈矞签名的授权委托书，这就证明公章在陈矞手中掌管。有公章在手中，要做什么样的公函都可以做到的。以上诸多疑点都未查清，原审即错误的采信陈矞证言，这明显是证言采纳错误。
二、陈矞以远程公司名义与国晖律所签订（2011）粤晖顾字第192号《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签订日期2011年8月1日），支付法律顾问费60万元。这完全是陈矞与国晖律所私自交易，没有经过远程公司股东的同意。合同签订至本案受理之日已经有一年多时间，国晖律所均没有为远程公司提供法律服务，远程公司也没有向国晖律所发出函件要求其暂停法律服务。国晖律所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和“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远程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要求国晖律所全额退还已经支付的法律顾问费。
三、原审法院依据国晖律所一个《函告》复印件、几份空白法律文书，依据与远程公司存在纠纷，且存在多次损害远程公司利益的原法定代表人之证言，即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这对远程公司不公平。远程公司花费60万元法律顾问费，国晖律所什么也没做，如果让国晖律所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公平正义、天理何在？按照《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第三十八条“律师应当建立律师业务档案，保存完整的工作记录”的规定，国晖律所如果有做工作，当时应当有完整的业务档案、工作记录。
四、本案于2013年1月28日受理，2013年11月2日才作出判决。历时超过十个月，明显超过审理期限。
五、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远程公司对国晖律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晖律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之间签订的《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第三条约定法律顾问的工作范围和职责：……4、代理远程公司参与各类经济纠纷的调解、仲裁、诉讼活动，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法律顾问费标准是人民币35万／年（若一次性付款则优惠收取共60万元）。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7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远程公司委托代理人之一是国晖律所律师章爱萍，远程公司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均加盖远程公司公章，但无原告法定代表人签字，在该案诉讼期间，远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远程公司代理人无法联系到远程公司与远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该院认为远程公司代理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代表远程公司提起的诉讼是经远程公司授权和同意，远程公司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驳回远程公司起诉。”与本案相关的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汪韬在原审出庭作证，证实其与章爱萍一起办理了远程公司与钧濠房地产（深圳）有限公司案件的草拟起诉状、相关证据的整理等开庭准备工作。……国晖律所准备《民事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存在瑕疵，且未指派承办律师出席庭审，违反了涉案《民事委托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远程公司主张国晖律所构成违约，有上述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远程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邮寄给国晖律所的《关于解除（2011）粤晖顾字第192号﹤法律顾问聘请合同﹥退还法律顾问费的通知》载明远程公司认为国晖律所从签订合同至今未向远程公司提供任何法律服务，远程公司主张国晖律所的行为符合“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和“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主张解除合同。
又查明，二审期间国晖律所确认其提供服务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5月21日远程公司的林启松撤销委托时止。
本院认为：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之间签订的《法律顾问聘请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本案焦点问题是国晖律所是否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之间签订的《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第三条约定代理远程公司参与各类经济纠纷的调解、仲裁、诉讼活动是国晖律所法律顾问的工作范围和职责之一，国晖律所代理远程公司参加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77号案件也是履行本案的义务之一，但是国晖律所在代理该案过程中参与了草拟起诉状、相关证据的整理等开庭准备工作，国晖律所准备《民事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存在瑕疵，且未指派承办律师出席庭审，违反了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之间的《民事委托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国晖律所在履行其法律顾问的工作和职责过程中构成违约。因此远程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邮寄《关于解除（2011）粤晖顾字第192号﹤法律顾问聘请合同﹥退还法律顾问费的通知》至国晖律所，向国晖律所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国晖律所存在“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和“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国晖律所在代理远程公司参加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77号案件过程中存在上述违约行为致使远程公司获得妥善法律服务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远程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国晖律所在履行法律顾问工作与职责过程中存在上述违约行为，远程公司有权要求国晖律所赔偿损失。二审期间国晖律所确认其提供服务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5月21日远程公司的林启松撤销委托时止，远程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确认。而且国晖律所提交的《房屋租赁居间合同》、《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员工保密协议》等空白法律文书，证明其已履行了法律顾问职责，并且远程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矞出庭作证称国晖律所为远程公司提供了法律顾问咨询、文书草拟等工作。根据远程公司与国晖律所之间签订的《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法律顾问费标准人民币35万／年，国晖律所确认其提供了十个月的法律服务，应当收取相应的法律顾问费291667（35万÷12×10）元。因此远程公司要求国晖律所返还法律顾问费60万元，在扣除已提供十个月法律服务的法律顾问费291667元后，国晖律所应当将未提供的法律服务的法律顾问费308333元返还给远程公司。
综上所述，远程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退还法律顾问费308333元。
如债务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已由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原审法院减半收取4900元，由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负担2382元，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负担2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远程置业（深圳）有限公司负担4763元，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负担由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负担50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高峰（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