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42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佳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省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政隆，省长。
再审申请人黄佳星诉被申请人江苏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苏省政府）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一案，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宁行初字第278号行政判决，撤销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责令江苏省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驳回黄佳星其他诉讼请求。江苏省政府不服提起上诉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6）苏行终726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判决，驳回黄佳星一审的诉讼请求。黄佳星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白雅丽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耿宝建、周伦军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8日、29日，黄佳星向江苏省财政厅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江苏省财政厅于1992年作出的“企业（江苏扬子江文化中心）原始出资为省作协图编部拨款29.4万元，并经省财政厅确认签证”的书证以及江苏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江苏省国资局）于1998年5月27日作出《江苏扬子江文化中心产权归属界定意见》（以下简称界定书）的相关信息。江苏省财政厅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苏财信息[2015]10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以下简称10号信息公开答复），向黄佳星公开了《资金来源证明》和1998年原江苏省国资局对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玄武区检察院）的“答复意见函”。黄佳星不服10号信息公开答复，于2015年5月2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以下简称财政部）申请行政复议，要求：1.撤销10号信息公开答复；2.认定界定书违反程序；3.认定确认签证事实不清；4.依法责令江苏省政府赔偿黄佳星由此造成的伤害和损失的责任；5.追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的责任。财政部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财复议[2015]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59号复议决定），认为：1.对于确认签证等相关信息公开申请，江苏省财政厅虽然已经进行了全面检索、查证，未发现黄佳星申请公开的信息，但是未明确告知黄佳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江苏省财政厅做出的10号信息公开答复，江苏省财政厅对黄佳星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2.对界定书的信息公开申请，江苏省财政厅已将原江苏省国资局1998年5月27日向玄武区检察院出具复函的过程和复函内容告知黄佳星，答复内容并无不当；3.黄佳星提出的第二项和第三项复议请求与江苏省财政厅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这一具体行政行为无关，不属于本次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依法应予驳回；4.江苏省财政厅向黄佳星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并未直接侵犯黄佳星的财产权，黄佳星提出的第四项复议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5.黄佳星要求追究江苏省财政厅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责任的复议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此后，江苏省财政厅于2015年8月5日作出苏财信息[2015]19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以下简称19号信息公开答复），向黄佳星公开了南京扬子江文化中心经理部《全民及全民集体联营企业注册资金信用证明》、南京扬子江文化服务经理部《资金来源证明》以及原江苏省国资局给玄武区检察院的答复意见。黄佳星不服19号信息公开答复，于2015年8月28日向江苏省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要求：1.撤销19号信息公开答复；2.决定界定书违反程序，事实不清；3.决定界定书、19号信息公开答复侵害了黄佳星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2015年9月9日，江苏省政府向黄佳星送达《补正通知》，认为黄佳星的行政复议申请有三个请求事项，其中第一、第二项为独立的行政行为，应分别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黄佳星于2015年10月1日前将补正材料寄至江苏省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二处。黄佳星收到该补正通知后，于2015年9月20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江苏省政府邮寄了修改后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其复议请求为：1.撤销江苏省财政厅于1998年5月27日作出的界定书；2.决定界定书违反程序、事实不清、滥用职权。江苏省政府于2015年9月22日收到该行政复议申请书后，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苏行复不字第127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以下简称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认为黄佳星的行政复议申请所反映的事项，财政部已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59号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该不予受理复议决定于当日向黄佳星进行了送达。黄佳星不服该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庭审中，黄佳星确认其第3项诉讼请求没有具体的赔偿数额，且依据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其行政赔偿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二审法院查明，财政部2015年7月15日作出59号复议决定后，黄佳星对该复议决定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第一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第一中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一中行初字第2007号行政判决，驳回黄佳星的诉讼请求。黄佳星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京行终164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佳星曾于2015年4月15日向江苏省财政厅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原江苏省国资局作出的界定书。2015年4月21日，江苏省财政厅以黄佳星的复议申请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为由，作出苏财行复[2015]5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以下简称5号不予受理决定）。黄佳星不服，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复议决定。南京中院作出（2015）宁行初字第123号行政判决，驳回黄佳星的诉讼请求。黄佳星不服，提起上诉。江苏高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5）苏行终字第00780号行政判决，认定原江苏省国资局根据玄武区检察院的要求，于1998年5月27日向玄武区检察院出函即被诉《界定书》，将原江苏扬子江文化中心资产性质界定为国家资产，该行为系原江苏省国资局基于人民检察院的要求作出的司法协助行为，而非行政行为，依法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另查明，黄佳星不服江苏高院（2015）苏行终字第007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作出（2017）最高法行申28号行政判决，驳回黄佳星的再审申请。2000年5月24日，根据中共江苏省委、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江苏省省级党政机关机构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原江苏省国资局不再保留，其职能并入江苏省财政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黄佳星系因要求撤销江苏省财政厅1998年5月27日作出的界定书而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的，江苏省政府作为江苏省财政厅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江苏省政府于2015年9月22日收到黄佳星修改后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符合行政程序规定。涉案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系江苏省政府针对黄佳星2015年9月22日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所作出的决定，黄佳星此次复议的请求事项为：1.撤销江苏省财政厅于1998年5月27日作出的界定书；2.决定界定书违反程序、事实不清、滥用职权。江苏省政府以黄佳星的该行政复议申请所反映的事项，财政部已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59号复议决定为由不予受理，但从财政部59号复议决定的内容来看，虽然黄佳星在向财政部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中曾要求认定界定书违反程序，但财政部对黄佳星的该复议请求以该请求与江苏省财政厅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的具体行政行为无关，不属于本次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为由予以驳回，即财政部59号复议决定中并未对江苏省财政厅所作界定书进行实质审查，故江苏省政府以此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黄佳星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当，依法应予撤销。黄佳星关于要求确认江苏省政府对界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不清、滥用职权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政府作出的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二、责令江苏省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黄佳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虽然黄佳星就江苏省财政厅作出的10号信息公开答复向财政部提起行政复议的申请书中有确认界定书违法的请求，但财政部作出的59号复议决定中并没有对该请求进行实体审查，而是根据黄佳星向江苏省财政厅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事项，认定该请求不属于本次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故一审判决认定江苏省政府以财政部已经对黄佳星的复议申请作出59号复议决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黄佳星的复议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并无不当。关于黄佳星对财政部59号复议决定向北京第一中院和北京高院诉讼期间又对界定书向江苏省政府申请复议的问题，因江苏省政府作出的涉案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并未以该事实作为不予受理黄佳星行政复议申请的理由，故江苏省政府关于黄佳星的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七项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江苏高院（2015）苏行终字第00780号行政判决认定“原省国资局根据玄武区检察院的要求，于1998年5月27日向玄武区检察院出函，将原江苏扬子江文化中心资产性质界定为国家资产，该行为系原省国资局基于人民检察院的要求作出的司法协助行为，而非行政行为，依法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的内容，虽然江苏省政府作出本案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以财政部59号复议决定已经对界定书作出处理的理由不当，但是该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的结果正确，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江苏省政府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责令江苏省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没有实际意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江苏省政府作出的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责令江苏省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佳星其他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南京中院（2015）宁行初字第27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黄佳星要求撤销江苏省政府作出的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三、维持南京中院（2015）宁行初字第278号行政判决第三项。
黄佳星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确认江苏省政府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违法；确认界定书违法并赔偿；责令江苏省政府限期澄清界定书中虚假信息，停止侵害。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为：被申请人发出补正通知后又决定不予受理，剥夺再审申请人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申请；原江苏省国资局虚构事实、违法制作界定书，侵犯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关于江苏省政府作出补正通知的合法性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材料不齐全或者表述不清楚的，行政复议机构可以自收到该行政复议申请之日起5日内书面通知申请人补正。补正通知应当载明需要补正的事项和合理的补正期限。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黄佳星不服江苏省财政厅作出的19号信息公开答复，于2015年8月28日向江苏省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1.撤销19号信息公开答复；2.决定界定书违反程序，事实不清；3.决定界定书、19号信息公开答复侵害其合法权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江苏省政府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认为黄佳星的行政复议申请有三个请求事项，其中第一、第二项为独立的行政行为，应分别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遂要求黄佳星限期对行政复议申请书等予以补正，并向其制发了《补正通知》，该做法符合法律规定。黄佳星认为江苏省政府滥用复议立案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黄佳星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是否符合期限规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黄佳星于1998年8月7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1998）玄刑初字第179号刑事判决时已获知原江苏省国资局对江苏扬子江文化中心产权归属所作的界定书，但其被羁押、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期间可不予计算，故应从黄佳星2004年刑满释放时起算行政复议申请期限。黄佳星于2015年8月28日向江苏省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原江苏省国资局所作的界定书，已超过法定复议申请期限。
三、关于江苏省政府作出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
黄佳星补正后的复议请求为：撤销原江苏省国资局于1998年5月27日作出的界定书；确定界定书程序违法、事实不清、滥用职权。江苏省政府经审查，认为黄佳星行政复议申请所反映的事项，财政部已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59号复议决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经查，黄佳星系对江苏省财政厅作出的有关信息公开的10号信息公开答复不服而申请财政部复议，财政部59号复议决定认为黄佳星在此次复议请求事项中提出的界定书作出程序违法等问题与江苏省财政厅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行为无关，不属于该次行政复议受理范围，故予以驳回。财政部59号复议决定并未对原江苏省国资局所作界定书进行实质性审查和处理，故江苏省政府以财政部已作出59号复议决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理由错误。
本案黄佳星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超过法定申请期限，江苏省政府127号不予受理复议决定理由不正确，但不予受理的结果符合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本院（2017）最高法行申28号行政裁定已对原江苏省国资局出具产权界定函即界定书的性质进行重新认定，认为出具界定书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本案二审判决依据更正前的江苏高院（2015）苏行终字第00780号行政判决的观点作为裁判依据有误，但二审判决驳回黄佳星诉讼请求，处理结果正确。
综上，黄佳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黄佳星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白雅丽
审判员 耿宝建
审判员 周伦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志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