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张×1，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某村。
法定代表人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巫光会，女，1972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潘文军，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啸，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巫光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4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孙京、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淑清，被上诉人巫光会的委托代理人潘文军、邬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巫光会在一审中起诉称：巫光会于2003年5月7日入职家具公司，担任油漆工职务，月工资3500元，每月现金发放。在职期间，巫光会每天加班加点，双休日、法定节假日从未休息过，也未休过年休假，而公司从未支付加班费用和相应补偿。工作至今，公司未给巫光会缴纳社保，劳动合同也未签订。巫光会从事的工作长期在油漆环境中，容易引发血液病变，公司从未按国家法律规定安排体检。巫光会与工友一旦感冒就会引起呼吸道感染，长期咳嗽，公司却从未发放劳保用品，不支付特殊工种人员补助。2012年12月30日，巫光会与工友要求老板张×1支付拖欠三个多月的工资时，被张×1辱骂，让巫光会滚蛋，开除巫光会。2013年1月7日、9日，巫光会以公司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为由向家具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经了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是张×1的妹夫，张×1为装饰公司股东。家具公司恶意将巫光会们的劳动关系转移至装饰公司，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为维护巫光会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双方2003年5月7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8年2月1日至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3.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15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2875元；4.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3年5月至2013年1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32000元、失业保险金6580元；5.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3年5月至2012年12月延长工时加班费100000元、双休日加班费31797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6816元；6.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9655元；7.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000元；8.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特殊工种人员补助费20000元并安排体检；9.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餐补、水电暖气费、房补共1270.10元。
家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巫光会于2007年1月4日入职家具公司，2011年8月19日离职，2007年1月至2010年1月家具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巫光会在家具公司工作期间，不存在其所述的加班情形，且其请求已经超过时效，故家具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装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12年1月，装饰公司与巫光会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工作至2012年9月底，之后未再上班，属于两不找，故装饰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巫光会系农业户口。2012年1月4日，巫光会（乙方）与装饰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2年1月4日生效，2014年12月31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油漆工岗位；甲方安排乙方执行8小时工时制度，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应安排乙方同等时间的补休或依法支付加班工资；乙方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甲方在合同中留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某村。2007年1月至2010年1月，巫光会均有社保缴费记录，单位登记为家具公司分公司，其中养老保险只缴纳了2010年1月份，失业保险一直没有缴纳。与巫光会一同提起诉讼的包括王×1、何××、刘××、王×2、张×2、黄××、杨××、李××、周××。2013年1月7日、9日，巫光会等10人通过EMS向家具公司邮寄了辞职书，地址分别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工业区××号院、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幢×室，收件人处同时标明张×1、冯××，并留有手机号码，内容大致为：因你单位长期拖欠工资、未交纳社保、未安排年休假、未签订劳动合同、未支付加班费等，现我们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动提出解除与你单位的劳动关系，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5日。家具公司认可手机号码系张×1本人，但表示未收到上述文件。关于工资标准，巫光会称工资为3500元／月，家具公司提供了巫光会的工资条，工资条均系裁剪下来的，无年、月显示，有巫光会签字，月平均工资为2587元。家具公司称上述工资条为2011年的，无其他工资支付记录留存，装饰公司亦表示无法提供2012年工资支付记录。巫光会对上述工资条上签字予以认可，但表示上述工资条不是2011年的，公司是把之前的每人领取数额较少的工资条裁下来，其应当提供原始的工资条载体。2010年2月26日，巫光会签署申请一份，自愿不缴纳社会劳动保险。关于考勤，双方各自提供了手写的考勤记录，互相均不予认可。巫光会等人提供了部分考勤卡，称单位考勤需打卡，上述考勤记录系车间内部自行记载，家具公司、装饰公司不认可考勤打卡一事。经该院释明后，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在限定时间内就冯××的手机号码核实情况作出答复，亦未提供工资条原始载体。另，家具公司成立日期为1998年10月6日，法定代表人为张×1，股东为张×1、张×3、首都宾馆，其中张×1出资720万元、张×3出资641万元、首都宾馆出资640万元；装饰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7月4日，登记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张×1、孙××，其中张×1出资495万元，孙××出资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冯××。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冯××个人简历载1995年至现在（填写日期为2011年6月28日），单位为家具公司，职务为经理。2013年1月15日，巫光会以家具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2013年8月，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裁决：1.确认双方2003年5月7日至2013年1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家具公司支付巫光会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0982.75元及25%经济补偿金2745.68元；3.家具公司支付巫光会未缴纳2003年5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赔偿金13482.45元；4.家具公司支付巫光会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1609.19元；5.家具公司支付巫光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250元；6.驳回巫光会的其他仲裁请求。巫光会不服裁决后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两家公司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对于巫光会的各项诉请，确认劳动关系一项，2012年1月4日起其已经与装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劳动关系应分别表述；2008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2003年5月至2011年6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鉴于家具公司未就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故该院对裁决结果予以确认。巫光会主张的数额缺乏依据，该院不予认定；加班费一项，巫光会未能就此提供充分有力之证据，该院对此均不予认定；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合理，但其主张的数额有误，该院予以更正；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项，仲裁裁决确认的数额合理，该院予以确认；特殊工种人员补助费一项，其未能证明其所从事的工作地点属于《使用有毒物品作业场所劳动保护条例》中所规定的有毒物品场所，亦未就其主张的补助费标准提供相应证据，故该院对此难以支持，安排体验问题同理；失业保险金的请求合理，但是其主张的数额有误，该院予以更正；餐补、水电暖气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等均属于用人单位掌握事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均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同时，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系其法定义务，不应因劳动者签署声明而不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巫光会与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自2003年5月7日至2012年1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2年1月4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巫光会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0982.7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745.68元；三、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巫光会2003年5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赔偿金13482.45元；四、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巫光会未休年假工资8046元；五、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巫光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250元；六、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巫光会2003年5月至2011年6月失业保险赔偿金4704元；七、驳回巫光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家具公司和装饰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事实与理由：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并非关联公司。巫光会是2007年1月至2011年8月在家具公司工作，当时巫光会个人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关于年休假，两年之外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两年之内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同意支付。巫光会2012年1月4日到2012年9月在装饰公司工作，2012年10月到伯艺家具公司工作。实际上是伯艺家具公司拖欠巫光会工资。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第一至六项；2.上诉费用由巫光会负担。
家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
领料单1页，用以证明巫光会于2012年10月入职伯艺家具公司。
巫光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家具公司和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关于工作年限，巫光会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家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入职时间，故应当采信巫光会的主张。家具公司和装饰公司之间有关联，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巫光会与装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巫光会认为与家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证据是拼凑伪造的，应当采纳巫光会的主张。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3个月未发工资，巫光会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应当支付相应补偿金。关于支付保险损失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依法缴纳，故应支付保险赔偿金。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安排巫光会休假，也未支付相应工资，故应当支付未休年假工资。
经本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证据持有异议：
巫光会对家具公司在本院庭审过程中提供的领料单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领料单不足以证明巫光会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其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相应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等均属于由用人单位掌握事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装饰公司、家具公司主张巫光会自2012年10月到伯艺家具公司工作，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家具公司未能就巫光会工资支付情况提供充分证据，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工资支付记录，且巫光会所述的工资标准合理；根据巫光会自述，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2月30日，故工资应支付至该日。家具公司应为巫光会缴纳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双方就缴纳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达成由巫光会自行缴纳的意见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家具公司未为巫光会缴纳上述保险，应当向巫光会支付截止至2011年6月止的相应损失。巫光会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合理但其主张的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亦无不妥。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拖欠巫光会工资，故其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两家公司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