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子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浩星。
上诉人钟子兴因与被上诉人杨浩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杨浩星于2013年7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7071.98元、误工费24181.8元、护理费22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100元、必要的营养费11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07589.9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17354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2日，被告招收原告到其位于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柏岗村的“伟隆印刷厂”做印刷啤机学徒工，因是熟人介绍所以未明确约定工资待遇，被告仅在中秋节（9月30日）现金预支了1000元工资给原告。2012年10月3日，原告上班时被机器压伤右手，造成手掌、指骨骨折，被送至小金口镇医院简单处理后便转至惠州市第一人民住院治疗，10月10日又转到市中心医院治疗至10月20日出院，随后根据医嘱门诊治疗。2013年3月22日-25日在中心医院住院进行二次手术。期间花费医疗费3万余元，原告垫付17071.98元。然而被告支付部分医疗费后便对原告不理不问。在原告投诉后小金口劳动所介入，立案查明“伟隆印刷厂”并未依法登记注册，后多次协调被告均拒绝承担责任。原告认为，被告以未依法取得工商登记注册的“伟隆印刷厂”名义招收原告做工，因此原、被告间成立了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伤害，被告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赔偿原告下列损失：原告垫付医疗费17071.98元，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日止的误工费24181.8元（暂计至2013年6月25日止，2000元／月÷22天／月×266天，此后另计），护理费2200元（100元／天×22天），伙食补助费1100元（50元／天×22天）、营养费1100元（50元／天×22天）、交通费300元。此外，伤害导致原告右手四个手指功能不全留下残疾（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107589.92元（26897.48元／年×20年×20％）。原告年纪轻轻便右手受残，今后都无法正常地生活和工作，为此原告一直寝食难安、悲痛欲绝，精神遭受重创，应补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但被告至今未对原告作出合理的赔偿。为此原告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被告钟子兴辩称：第一，被答辩人系答辩人的学徒工，当初经答辩人的同学车某某介绍到答辩人的小作坊学习操作啤机，双方约定被答辩人只是单纯到答辩人这里学习技术，不要求任何报酬。被答辩人作为成年人在操作啤机的过程当中应当对操作机器的危险性具有足够的认识，但是被答辩人未按照答辩人的嘱咐在尚未完全掌握操作机器技术的前提下擅自操作啤机导致受伤。被答辩人的此次受伤主要是因为其在操作啤机的过程中不遵从答辩人的操作指示导致，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对其受伤的行为负有主要的过错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应根据其自身的过错承担70％的过错责任。第二，答辩人对于被答辩人诉讼请求1当中的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ll00元、交通费300元的数额予以认可。本案当中的医疗费用应为30371.98元（被答辩人支付17071.98元、答辩人支付13300元，该医疗票据由被答辩人持有）。以上赔偿数额合计31771.98元，该数额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各自的比例，即答辩人承担9531.594元，被答辩人承担22240．386元。答辩人支付的l3300元，多于9531．594元的部分3768.406元应当用于扣减其他的赔偿项目。第三，答辩人对于被答辩人诉讼请求1当中的误工费24181.8元不予认可，理由如下：误工费是指受害人自受伤时起至治疗康复止因无法从事工作导致实际收入的减少。但是在本案中，被答辩人在受伤前并没有实际的工资收入，受伤以后更不存在实际工资收入减少的事实。因此，被答辩人该项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第四，答辩人对于被答辩人诉讼请求1当中的护理费2200元、营养费1100元（合计3300元）不予认可。理由如下：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即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当中均没有任何医嘱显示被答辩人住院期间需要人员护理及补充营养，因此，被答辩人该项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第五，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诉讼请求1当中的残疾赔偿金l07589.92元过高，该项赔偿数额应当以农村户口为基础来予以认定并按责任比例划分。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被答辩人的身份证信息显示，被答辩人的户口属于农村户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当中的第二十五条规定，被答辩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以2012年惠州地区农村人均纯收入为基数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即被答辩人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为37486.8元（9371.7元／年×20年×20％）。其次，虽然被答辩人提供了一份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园中缘酒楼的《证明》来证明其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但是，分析该份证明可以发现众多疑点：1.该证明的盖章处并不是该酒楼的公章，而是该酒楼的经营部章，该证明是否是酒楼真实出具，无从得知。2.被答辩人除了提供一份简单的《证明》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该酒楼的任何信息，该酒楼是否存在未曾得知，都更别谈及其所出具的《证明》是否具有证明效力。3.被答辩人除了提供该份《证明》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其他的证据与该《证明》进行相互印证，退一万步来讲，即使该《证明》是真实的，作为单独存在的证据，在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该《证明》也不能作为认定其在城镇工作满一年的依据。因此，被答辩人要求其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户口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最后，答辩人认为，根据本案事实被答辩人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当中的第二十五条规定，以2012年惠州地区农村人均纯收入为基数来计算残疾赔偿金，数额为37486.8元，其中答辩人应当承担30％的份额即ll246.04元。第六，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诉讼请求1当中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当中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为遭受非法侵害导致其人格权利受损的才有权利要求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在本案当中，被答辩人完全是因为其在操作机器的过程当中未听从操作指引才导致其身体受伤，其身体受伤并非来源于外人的非法侵害。因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当中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可以得知，残疾赔偿金也是属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一种。反观本案当中，被答辩人受伤导致的九级伤残已经获得法律规定的残疾赔偿金，该残疾赔偿金在性质上已经属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事实上也属于重复主张，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答辩人因为此次受伤所导致的损失合计69258.78元（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300元＋医疗费用应为30371.98元＋残疾赔偿金37486.8元）。但是，被答辩人的此次受伤主要是因为其在操作啤机的过程中不遵从答辩人的操作指示所导致，被答辩人对其受伤的行为负有主要的过错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答辩人只需承担此次受伤导致全部损失的30％即20777.634元。另，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受伤住院期间已经代其向医院支付医疗费共计13300元，该数额应当在此次赔偿中予以扣减，即答辩人最后承担的数额应为7477.634元。以上答辩意见请求合议庭予以采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日，原告杨浩星经人介绍到被告钟子兴位于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柏岗村的“伟隆印刷厂”做工，未明确约定工资待遇。庭审中，被告钟子兴不否认“伟隆印刷厂”未依法登记注册。
2012年10月3日，原告在被告处被机器压伤右手，先后被送往小金口医院、惠州市第一人民住院、惠州中心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10月20日出院）。2013年3月22日至2013年3月25日，原告杨浩星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进行第二次手术。治疗原告损伤所产生的医疗费中，原告自己支付了17071.98元，被告钟子兴垫付了13300元。原告杨浩星第一次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医院出院小结中对其伤情诊断为右手压榨伤术后，医嘱为门诊治疗，定期复查。原告杨浩星第二次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医院出院小结中对其伤情诊断为右手多发骨折术后，医嘱为门诊继续治疗。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杨浩星伤情鉴定意见为构成九级伤残。
惠州市惠城区园中缘餐饮经营部于2013年6月18日出具证明，证明原告杨浩星自2009年11月起至2012年5月止，在园中缘酒楼工作，任传菜领班。
被告钟子兴在庭审中称：原告与他实际上是学徒关系。原告在操作机器是有过错的，被告也多次嘱咐原告要谨慎，原告不听被告的嘱咐而导致事故。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伟隆印刷厂”未依法登记注册，原告杨浩星与“伟隆印刷厂”开办人被告钟子兴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告杨浩星的雇主方被告钟子兴应该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告杨浩星自己也有一定过错，应对自己的受伤承担部分责任，以减轻被告方责任，理由如下：1、本案原告杨浩星在被告处工作满一个月后受伤，庭审中双方均未声称还有其他人在此机器上受伤，因此，应排除机器缺陷等不符合安全生产的因素。2、原告在工作开始的一个月内没有受伤，说明其在这一个月里原告尽到了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也说明尽到操作机器的安全注意义务并未超出原告本人的认知和控制能力；在操作机器已满一个月，操作越来越熟练的情况下，原告受伤之日如能在操作机器过程中一如既往的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就能避免事故的发生。3、被告钟子兴庭审中声称“多次嘱咐原告要谨慎，原告不听被告的嘱咐”，原告对此不予否认，说明被告对原告的安全也在一定程度上尽到告知义务。综上，本院酌情认定原、被告方各承担原告损失50%责任。
原告杨浩星自2009年11月起在城镇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惠州本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
原告诉请其损失有医疗费17071.98元、误工费24181.8元、护理费22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100元、必要的营养费11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07589.9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本院认可医疗费17071.98元（有票据佐证）、误工费11313.87元（原告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入情况，酌情按惠州市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276元计算误工费，1276元／月÷30天×266天）、护理费1840元（80元／天×住院23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100元（50元／天×住院23天，从其所请）、营养费0元（无医嘱，不支持）、交通费200元（酌情）、残疾赔偿金107589.92元（未超过惠州城镇标准九级伤残赔偿数额，从其所请）、精神损害抚慰金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当中第九条规定，不予支持）。原告杨浩星损失为人民币139115.77元，被告钟子兴应向原告杨浩星赔偿人民币56257.86元（139115.77元×50%-13300元（被告垫付的医疗费）］。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两项判决：一、被告钟子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杨浩星支付赔偿款人民币56257.86元。二、驳回原告杨浩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8元（原告预交），由原告杨浩星负担人民币918元，被告钟子兴负担人民币450元（径向原告支付）。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原审被告钟子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4506．3元；2、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系农村户口，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按照2012年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首先，被上诉人的户口所在地系惠州市惠城区芦洲镇上青村委会光明村民小组214号，为农村户口。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被上诉人需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才能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次，本案当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仅仅提交了一份证据即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园中缘餐饮经营部出具的一份证明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事实。分析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作为该餐饮店的负责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法院及上诉人的质询，但该餐饮公司的负责人并没有出庭接受质询。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证人没有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园中缘餐饮经营部出具的一份证明来认定被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最终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要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庭后补充提交一份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园中缘餐饮经营部工作人员登记表。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仅对原审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提出上诉，故结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二审的焦点主要是残疾赔偿金应按何标准计算的问题。
被上诉人虽然系农村户口，但根据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园中缘餐饮经营部给其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5月在该餐饮经营部工作，月收入2000元。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补充提交了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园中缘餐饮经营部工作人员登记表，进一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有固定收入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因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故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锦荣
审 判 员 苏丹红
代理审判员 胡 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艳红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