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再终字第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海云，曾用名张小英，现名辻川春菜（TSUJIKAWAHARUNA），女，1977年4月18日出生于中国福建省福清市，日本国公民，住日本奈良市田中町*****号，护照号码：TH9269356。
委托代理人何宗琦，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友勇，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陈友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海云因与郑友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清市人民法院（2011）融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海云的委托代理人何宗琦、被上诉人郑友勇的委托代理人陈友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郑友勇诉称，张海云与郑友勇之妻是邻居关系，双方关系较为熟悉。张海云因做服装生意缺乏资金，先后向郑友勇借款3万元和5万元。第一次借款3万元，郑友勇在龙田龙安街环岛的天桥下开手机店，并在该处将钱交给张海云；另一次借款5万元，郑友勇系在龙田镇江镜口农业银行附近交给张海云。这两次借款都是由郑友勇取出现金后直接交给张海云。上述借款行为发生在郑友勇购房之前，当时并未出具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未约定还款期限。随后张海云还向郑友勇暂借套房一套（坐落于福清市龙江街道水南双旗路601号），并由张海云于2003年8月23日一并出具了一份借条交郑友勇收执。后张海云赴日本国务工，经常往返于中日两国，已赚取巨额的款目，具有偿还能力，但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故郑友勇诉请法院判决：一、张海云偿还郑友勇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3年8月24日计至还清款目之日止。二、本案受理费由张海云负担。
一审被告张海云辩称，她根本没有向郑友勇借款，也没有向其借福清龙江街道的一套套房。郑友勇向法庭出示的借条内容与日期均是郑友勇所写，借条上张海云的笔迹不是张海云所书写，且加盖的印章也不是张海云所刻的印章，郑友勇与张海云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在借条上体现张海云侵占郑友勇的房屋，侵占事实是否成立与本案借条是否真实存在关联，郑友勇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借条上所书写的房屋，否则借条的真实性不应得到认可。张海云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郑友勇的诉讼请求。
张海云为证实其主张向福清市人民法院提交了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证实借条上的签名不是张海云本人书写，该借款并不属实。
再审中，福清市人民法院依郑友勇的申请，依法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于本案借条上的签名及手印是否系张海云所签字及摁手印进行鉴定。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21日分别出具“南方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13号”和“南方司鉴中心（2014）指痕鉴字第1号”鉴定意见书，该笔迹鉴定意见认为：“仅现有材料认为：委托人送来的检材上书写的‘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与样材上书写的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不同一。”该指纹鉴定意见认为：“检材指印是张海云左手食指所留。”
福清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签名与摁手印这两种方式都是民间普遍存在的对借款合同的确认方式，任何一种方式都可以单独或者合并使用，在民间交易习惯中亦不存在效力大小、高低的问题；个人签名书写方式可能因时间久远而发生改变，但人的手印指纹伴随人的一生不会发生改变，因此不能就此认为借条签名就高于摁手印的效力。本案讼争借条上的签名笔迹经鉴定虽与张海云本人签名笔迹不同一，但该借条上的指印经指纹鉴定是张海云左手食指所留，故可以认定系张海云所摁。在张海云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张海云在借条上按捺手印的行为与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效力一样，应视为对于借款的一种确认。
福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海云因缺乏资金向郑友勇借款8万元，2003年8月23日由张海云在郑友勇书写的借条上摁上左手食指手印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了确认，该借条内容为：“借条兹向郑友勇借出人民币80000元正大写捌万元正和水南双旗路601套房1幢，张海云1分不少的和水南双旗路601套房1幢还给郑友勇借人：张海云20**、8、23”在借条的签名上及其他空白处多处加盖署名为“张海云”的印章，并由张海云在印章中的空白处摁上左手食指指印。2003年9月22日张海云通过上海浦东机场前往日本，其后数年多次往返日本和国内。2007年9月29日，郑友勇以张海云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由向法院起诉。
福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海云向郑友勇借款8万元，有郑友勇提交的借条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为证，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依法应予保护，张海云在郑友勇催讨后应及时予以清偿。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双方在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郑友勇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张海云未予认可，故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张海云在郑友勇向本院起诉催讨后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责任，该利息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郑友勇向张海云主张之日起开始计算。结合郑友勇于2007年9月29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张海云偿还借款的事实，该逾期还款利息可从2007年9月29日开始计算。至于郑友勇的其他利息诉求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条上所载的房屋问题，张海云主张在借条上有记载张海云侵占该房屋的事实，故侵占事实是否成立与本案借条的真实性存在关联，应当一并予以查清以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但因该房屋问题与本案借款纠纷不属于不可分割处理的事项，对于房屋问题不予处理并不影响借款纠纷的认定、处理。现郑友勇仅就本案的借款纠纷提起诉讼，并不要求一并处理该借条上所涉的房屋的问题，在本案借款纠纷的事实能够查清的情况下应先予处理，至于借条上所记载的房屋的问题可由当事人另行主张处理，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原审被告张海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偿还原审原告郑友勇借款8万元，并支付上述款目的逾期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07年9月29日起计至款目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郑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5000元，均由原审被告张海云负担。
张海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系郑友勇提供的借条真实性问题，根据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4）指痕鉴字第1号和（2014）文鉴第字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认为借条上“张海云”的签名不是张海云所写，《借条》空白’处的指纹系张海云所留，张海云认为，一、首先从借条书写内容来看，郑友勇声称借条内容系其代为书写，只有签名与指纹系张海云所留，但张海云本身有初中文化，具备书写能力，没必要让郑友勇代写借条这么重要的债务凭证。其次，借条上有列明除了借8万元外，还借了水南双旗路60l套房，在套房价值明显高的情况下，郑友勇只起诉要求偿还8万元，不要求返还套房，明显与理不合，而且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套房系郑友勇或张海云所有；郑友勇在一审中关于该房子情况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第三、借条上内容包括落款时间系蓝色笔书写，但“张海云”的签名却是黑色笔书写，从正常的书写习惯来看，应当是签名后落款时间，不可能会出现用蓝色笔写《借条》，用黑色笔签名，再用蓝色笔落款时间的可能。
二、从签名的真实性来看，（2014）文鉴第字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清楚的指出，“借条上‘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与样材上‘张海云’签名笔迹在文字的写法、起笔收笔的动作，运笔的趋势、笔顺，文字笔画的搭配比例有关系，位置，文字书写的顺利程度，文字间距、大小等特征均不一致”，认定借条上的签名不是张海云所写。虽然郑友勇与一审判决都主张张海云签名的书写方式可能因时间久远而发生改变，但张海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又是在鉴定人员的监视下，无法在鉴定留样材时故意改变书写习惯，况且一个成年人签名的书写习惯除了专业训练以外是很难改变的，如果能轻易改变，或时间久远了就可以自然变化，那么笔迹鉴定就丧失了科学性，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而且在司法实践中，鉴定机构可能对笔迹鉴定作出存疑的结论，但在本案中，鉴定机构的结论是十分明确，并无任何的怀疑，一审判决根据主观猜想，就变相推翻了这份笔迹鉴定，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三、从指纹的真实来看，指纹印在借条的空白处，这是一个重大疑点，如果不是在空白处，在任何有字的上面，张海云将不持任何异议。其次，指纹是横向的，与文字方向呈90度，而一般人捺手印，指纹的方向是斜的，不可能出现呈90度的可能，而且张海云与郑友勇系朋友关系，郑友勇也承认张海云曾经为其打工，接触的机会较多，郑友勇是有可能、有机会采集到张海云指纹的，不能排除郑友勇伪造借条的可能性，单凭一个在空白处的指纹，不能证实借条的真实性。如果凭一个空白处的指纹就可以认定文书真实性的话，有违法律的严谨性与客观性。
综上，张海云认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借条在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郑友勇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错误将借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张海云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1）融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郑友勇一审的诉讼请求。
郑友勇答辩称，借条上的手印和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手印是张海云留下的，认定理由是非常客观的。张海云如果认为借条上是伪造按的手印，至今未进行举证，所以伪造胁迫都是不存在的。一审判决对借条上的手印和签名进行了认真的分析判断，已经认定了借款事实。借条上所涉及的套房，明确写明当时郑友勇是借给张海云使用的。郑友勇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张海云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张海云以其本身有初中文化，没必要让郑友勇代写借条内容与日期为由，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但是，现实中借条内容与日期由出借人书写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该情况不足以否定借条的真实性。张海云主张一审判决根据主观猜想，就变相推翻了本案的笔迹鉴定，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的笔迹和指纹鉴定意见是：“委托人送来的检材上书写的‘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与样材上书写的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不同一；检材指纹是张海云左手食指所留。”一审判决分析认为：“个人签名书写方式可能因时间久远而发生改变，但人的手印指纹伴随人的一生不会发生改变，因此不能就此认为借条签名就高于摁手印的效力。”进而认定“张海云在借条上按捺手印的行为与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效力一样，应视为对于借款的一种确认。”该认定并未否定“检材上书写的‘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与样材上书写的张海云的签名笔迹不同一”的鉴定意见。张海云主张其在借条上的指纹是横向印在空白处，存在重大疑点，不能排除郑友勇伪造借条的可能性。本院认为，本案张海云在借条上摁手印的角度、位置，不足以证明郑友勇伪造借条。张海云在郑友勇书写的借条上摁指印，是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了认可。一审判决确认张海云向郑友勇借款8万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张海云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张海云偿还郑友勇借款8万元及利息，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张海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宗煜
审 判 员 邱 平
代理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柯舒妍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六十三条：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在人民法院起诉、应诉，需要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必须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