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国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北路12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胡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南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德时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G座318室。
法定代表人郑铁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宫煜，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国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国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德时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泰德公司）知识产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石民初字第3437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国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南璐，被上诉人泰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宫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德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4月30日，泰德公司与东方国通公司签订《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协议约定：泰德公司将自己所有的域名：”www.englishtide.com”和”空中美语”注册商标转让给东方国通公司，东方国通公司向泰德公司支付转让价款人民币30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为协议签署之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5月30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6月30日支付100万元。逾期支付转让价款时，东方国通公司应按每日万分之五向泰德公司支付滞纳金。协议签订后，泰德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自己所有的上述域名和注册商标转让至东方国通公司名下，但东方国通公司仅向泰德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转让价款，其余200万元尚未支付。泰德公司经多次向东方国通公司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东方国通公司向泰德公司支付域名和商标转让价款人民币20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按合同约定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期限自东方国通公司应付款之日至东方国通公司实际付款之日。
东方国通公司原审辩称：一、关于该协议的性质，我公司不认为是知识产权合同，而是整体资产收购及项目转让协议，即北京泰德英语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教公司）的股权转让和空中美语项目转让协议，其中转让的项目包括转让商标和域名。英教公司是空中美语项目的合法载体，如果没有这个合法载体，仅有域名和商标没有用处，而泰德公司始终没有协助我公司进行股权转让。二、我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后，不是故意不履行付款义务，而是英教公司没有履行协议，我公司拥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三、关于滞纳金的问题，我公司对此有异议。所谓的滞纳金往往存在于税收管理法、劳动法等经济法中，是否适用双方这份协议，我公司表示置疑。即使将其视同于违约金，我公司亦认为数额明显过高。四、我公司现在怀疑泰德公司并不是英教公司的股东，没有权利把英教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我公司，因此我公司是在重大误解情况下与泰德公司签订的合同。综上，被告不同意泰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3年4月29日，北京景山天地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山天地公司）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泰德时代公司。2004年7月28日，第3362589号”空中美语”商标被商标局核准注册，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1类教育、教育信息、教育考核（截止），注册人为景山天地公司，注册有效期至2014年7月27日。2010年10月19日，经泰德时代公司申请，商标局核准将第3362589号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泰德时代公司。
2010年4月30日，泰德时代公司（合同甲方）与东方国通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协议约定：一、转让标的：1、域名：”www.englishtide.com”（详见：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京I**证030356号）；2、商标：空中美语（详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颁发的商标注册证，第3362589号）。二、转让价格：叁佰万元人民币。三、付款约定：乙方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以支票的形式支付，若逾期付款，乙方须按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2、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壹佰万元整；3、2010年5月30日支付壹佰万元整；4、2010年6月30日支付壹佰万元整。六、其他事项：1、甲方愿意将英教公司全部股权（占出资比例100%）无偿转送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变更英教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乙方指定人选出任，办理变更手续所发生的规费及代理费用由乙方承担；2、由甲方负责英教公司2009年度的工商年检工作；3、乙方受让英教公司后，英教公司放弃对甲方或甲方相关公司的全部应收帐款；英教公司如有其它对外应付帐款由英教公司原股东（空中美语出版有限公司）负责；4、甲方向乙方提供英教公司全部注册登记文件、各类印鉴和财务帐目等文件，结清在交接前的各类规费；5、英教公司转送乙方之前的全部法律责任由空中美语出版有限公司承担。东方国通公司对该协议予以认可，但提出该协议不是知识产权合同，而是整体资产收购及项目转让协议。
泰德公司为证明已将域名”www.englishtide.com”转让给东方国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泰德时代公司与东方国通公司于2010年5月共同签署《国际域名过户协议暨域名持有权转让申请表》，写明：声明人（域名当前持有人）北京泰德时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本单位是国际域名”www.englishtide.com”的持有人，我自愿将我的上述域名的持有权转让给北京东方国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被告东方国通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出具《收据》，载明：今从北京互联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机房，收到北京泰德时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空中美语网站（www.englishtide.com）”数据库服务器和程序服务器各壹台（内含空中美语网站全部数据库及内容），由我公司另行委托其它网站服务器托管机构，自行负责该网站运营。3、2010年7月29日，北京市通信管理局出具的京I**证040208号《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显示：东方国通公司是域名为”www.englishtide.com”的空中美语网的合法运营商。4、北京万网志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顶级国际域名证书》载明：域名：”www.englishtide.com”，域名注册人：北京东方国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东方国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第1、2、3份证据予以认可，第4份证据因为是复印件上加盖的北京万网志成科技有限公司公章，东方国通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为证明域名为”www.englishtide.com”的网站能够正常运行，且该网站使用了”空中美语”商标，2012年5月2日，泰德时代公司的代理人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公证员的监督下，用公证处的计算机登陆了域名为”www.englishtide.com”的”空中美语”网站。针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了（2012）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2324号公证书。东方国通公司认为该公证书仅能证明在公证当天可以打开空中美语网站，不能证明网站在正常运营，但承认其对网站进行过维护。
2011年4月19日，商标局针对第3362589号商标出具了《转让申请受理通知书》，并于2011年8月30日出具《核准商标转让证明》，该证明载明：兹核准第3362589号商标转让，受让人：北京东方国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至泰德公司起诉前，东方国通公司向泰德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00000元，其余2000000元尚未支付。
诉讼中，东方国通公司提出申请，请求法庭调取英教公司的企业信息档案。经法庭查阅英教公司工商档案，该档案记录英教公司的股东为空中美语出版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为英属维尔京群岛，系涉外企业。空中美语出版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泰德英语出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英语公司）。
泰德公司为证明其有权转让英教公司，出具了以下证据：1、2013年8月5日泰德英语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表示其作为英教公司之唯一股东，知悉泰德公司与东方国通公司签订的《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之全部内容，对于该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英教公司股权事宜，其亦完全知悉且同意，并愿意继续履行该协议之该项约定。但该确认函未经泰德英语公司注册所在地公证机关公证及认证。2、2013年8月5日英教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表示知悉《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全部内容，对于转让公司股权事宜，完全知悉且同意，并愿意继续履行该协议之该项约定。东方国通公司对泰德英语公司出具的确认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两份确认函相关联，因此对英教公司出具的确认函亦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国际域名过户协议暨域名持有权转让申请表、顶级国际域名证书、收据、京I**证030356号《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京I**证040208号《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第3362589号商标注册证、名称变更通知（补）、商标局分别于2010年7月27日和2011年4月19日出具的两份《变更申请受理通知书》、注册商标变更证明、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核准商标转让证明、（20102）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2324号公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英教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泰德英语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和《公司更改名称注册证书》由于未经过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
泰德公司与东方国通公司签订的《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协议第六项之争议事实，按照双方协议内容，东方国通公司所应支付的三百万元价款既不包括转让股权，也不是以转让股权作为支付价款的前提条件。泰德公司依约履行了转让涉案域名和商标的义务，东方国通公司即应当支付全部转让价款，逾期未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东方国通公司提出的该协议不是知识产权合同，而是整体资产收购及项目转让协议，东方国通公司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以及是在重大误解情况下与泰德公司签订的合同等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东方国通公司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可依据《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第六项再行主张权利，届时泰德公司应当履行相关义务。
关于泰德公司要求东方国通公司按照拖欠价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的主张，由于东方国通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滞纳金属于违约金性质且数额明显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若逾期付款，乙方须按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该滞纳金属违约金性质，如果按照该数额计算，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该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应予以酌减。故对东方国通公司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东方国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泰德公司合同价款二百万元；二、东方国通公司支付泰德公司相应违约金（自二○一○年六月一日起，以欠款一百万为基数计算三十日，加上自二○一○年七月一日起，以欠款二百万为基数计算至东方国通信公司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泰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东方国通信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东方国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我公司与泰德公司签订的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的性质认定有误。我公司与泰德公司签订的协议并不是知识产权合同，而是整体资产收购及项目转让协议。我公司支付全款的前提条件是泰德公司协助将英教公司所有股份转让给我公司，但至今该些股份仍未转让至我公司，故我公司不应支付协议约定的全款。二、由于泰德公司转让给我公司的第3362589号”空中美语”商标已经被无效，故该商标及域名均无法使用，如果仍让我公司支付全款，将显示公平。综上，东方国通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泰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泰德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二审开庭过程中，东方国通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两份证据：1、商评字（2013）第14589号关于第3362589号”空中美语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第3362589号”空中美语及图”商标予以撤销。且东方国通公司并未就该裁定提起诉讼，故该裁定已经生效。该份证据用于证明协议所涉商标已经无效，东方国通公司已经无法使用该商标。2、（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7045号公证书，该份公证书内容显示”www.englishtide.com”网站已经关停。该份证据用于证明由于协议所涉商标无效，导致域名亦无法正常使用。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在二审程序中新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如下：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的性质认定。
上诉人主张《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并非是知识产权合同，而是整体资产收购及项目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协议的内容，该份协议的标的是”域名和商标”，相应的转让价格为三百万。有关股份转让事项约定在协议的其他事项中，可见股权转让并未约定相应的对价，即转让价格并未包含股权转让的对价，且协议并未约定以股份转让为支付转让价格的前提条件。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有关域名和商标知识产权转让的合同，并非整体资产收购及项目转让协议。在被上诉人已经将协议所涉标的之域名和商标已经转让给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应该依约支付相应的价款。对于有关股权转让的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上诉人可就该事项另行起诉。综上，上诉人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域名和商标协议》是否显示公平。
上诉人主张由于协议所涉商标已经无效，上诉人仍支付全款，将显示公平。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市场经济中的商业主体，其应该为其交易对象负有一定的谨慎审查义务，承担商业行为的市场风险。任何人均可以对商标状态进行查询，上诉人并未对此进行查询而签订协议，其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并且在协议签订时，协议所涉商标仍为有效的商标。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对商标状态有所隐瞒，既然上诉人在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了商标和域名转让合同，其即应承担受让商标和域名之后的相应风险。故上诉人不能以协议签订之后的无法预期事实作为显示公平的理由，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两万八千二百八十四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两万两千八百元，均由北京东方国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松艳
代理审判员 周文君
代理审判员 殷 悦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