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兴玉，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建军，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伟雄，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青霞，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香，女。
何伟雄、曾青霞、李伟香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某，广东××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何伟雄、曾青霞、李伟香共同委托代理人廖某，广东××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罗兴玉、文建军为与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李伟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4日，原告罗兴玉、文建军与被告何伟雄、曾青霞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两被告向原告借款6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3月14日至2011年7月31日，借款利息按月利息3％计算。同日，被告李伟香出具一份担保书，内容为：“我女婿何伟雄、女儿曾青霞向罗兴玉、文建军借款人民币65万元整，我愿以我的位于宝安区××街道××社区××区××队××巷××号的一楼房作担保。若何伟雄、曾青霞不按期归还65万元借款，我所住的××社区××区××队××巷××号的一栋私宅将由文建军、罗兴玉来处理。”
此后，被告何伟雄、曾青霞分次多笔向原告借款。原告与被告何伟雄、曾青霞将借款金额汇总后，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另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何伟雄、曾青霞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10月12日至2012年11月11日止，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此份借款合同中何伟雄的签名是曾青霞代签。庭审中，被告何伟雄对被告曾青霞代签借款合同予以追认。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100万元包某了2011年3月14日借款合同中的65万元。
关于100万元的支付情况，原告陈述：2011年3月14日转账给被告何伟雄38.4万元，2011年3月14日转账给被告曾青霞20万元；2011年3月16日转账给被告何伟雄5万元；2011年10月8日分别转账给被告曾青霞91820元，转账给被告何伟雄的亲戚曾某某23000元；2011年12月12日转账给被告曾青霞31400元；2012年2月10日转账给被告曾青霞96000元，共计转账876220元。2011年11月6日支付现金给被告何伟雄5万元；2011年3月14日支付现金给被告何伟雄1.6万元；2011年10月8日支付现金给被告何伟雄35180元；2011年12月12日支付现金给被告何伟雄18600元；2012年2月10日支付现金给被告何伟雄4000元，支付现金共计123780元，转账和现金支付共计100万元。
2012年6月26日，被告李伟香出具另一份担保书，内容为：“我女婿何伟雄、女儿曾青霞向罗兴玉、文建军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我愿以我的位于宝安区××街道××社区××区××队××巷××号的一楼房作担保。如何伟雄、曾青霞不按期归还文建军、罗兴玉壹佰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我所有的××社区××队××巷××号的一栋私宅将由文建军、罗兴玉来处理。”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共归还利息317500元，但对于利息具体的归还时间以及利息是归还哪一笔借款未能明确。被告何伟雄、曾青霞称2012年5月12日以后还归还了利息66000元，这66000元不包某在317500元中，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认可2012年5月12日之前的利息已经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付清，但是被告直到2012年11月23日才付清2012年5月12日之前的利息。
被告何伟雄、曾青霞系夫妻，涉案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起诉请求被告何伟雄、曾青霞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12日至付清之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四倍计算），被告李伟香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提供了由被告何伟雄、曾青霞出具的《借款合同》以及多张银行客户回单等书证，可以证明原告文建军、罗兴玉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了被告何伟雄、曾青霞，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借款数额，二是借款利息，三是承担还款义务的责任主体。
关于借款数额，原告称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两被告则认为借款本金仅有853220元，对现金支付的借款不予认可。原审认为，2012年10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被告何伟雄、曾青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按印，理应知晓签名确认后的法律后果，且被告李伟香出具的担保书中也陈述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因此应确认借款金额为10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应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计算利息。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已支付利息317500元，但双方对利息具体的归还时间以及利息是归还哪一笔借款未能明确。此外，被告称还支付了利息66000元，且这66000元不应包某在317500元内，对此原告不予认可。原审认为，因双方对利息具体的归还时间以及利息是归还哪一笔借款未能明确，因此原审认定被告支付的利息66000元包某在利息317500元内，即被告归还原告利息共计317500元。因被告一直按照与原告的约定支付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均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被告有多笔付息记录，但原、被告有分次多笔的借款，而被告多笔付息的记录不能明确具体是还哪一笔的借款，故对上述利息的超出部分原审认定为起诉前应支付的利息，即未还本金的利息起算时间从起诉之日起（2012年11月27日）计算。
关于承担还款义务的责任主体，原告请求被告李伟香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涉案债务，被告李伟香出具担保书，承诺愿以其位于宝安区××街道××社区××区××队××巷××号的一栋房作担保。在这份担保书中，被告李伟香已经做出愿意对债务承担担保的意思表示，当事人之间行为应以其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因此，被告李伟香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但双方对担保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按照担保法的规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即被告李伟香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伟雄、曾青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罗兴玉、文建军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被告李伟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文建军、罗兴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89元，由原告负担1749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13240元；保全费202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罗兴玉、文建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已经自愿履行完毕的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认定为起诉前应支付的利息，即未还本金的利息起算时间从起诉之日起（2012年11月27日）计算，是错误的。2012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到2012年10月11日，曾青霞、何伟雄共欠利息17．2万元未付。此利息是按100万借款本金某某率3.5％从2012年5月12日起计算至2012年10月11日止，共计5个月的利息。原审法院应当按照约定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已经自愿履行完毕的利息，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根据私法自治原则，这部分利息不需再予以处理。因此，应当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自2012年5月12日起、以人民币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所有利息。
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李伟香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方某某仅履行了853220元借款的给付义务，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其他款项，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从2011年3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可以看出，借款的操作程序是先签合同并提供足额担保，然后再陆陆续续由对方将款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提供给上诉人。对方自称支付了现金123780元给上诉人何伟雄，完全不属实。二、上诉人已还317500元，包某偿还部分本金，实际应还本金只有730412.7元。对方在诉状中明确陈述上诉人已经付清2012年5月12日前的利息，第一次开庭过程中也明确承认上诉人在此阶段实际支付的利息为317500元。根据对方提供借款到账时间分段累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到2012年5月12日，应付利息为194692.7元，上诉人多付的122807.3元，应当作为上诉人提前偿还的本金。三、上诉人李伟香只是提供私宅作抵押担保，不是作为保证人担保。该私宅所在的土地为集体性质的土地，为乡村自留用地、宅基地，是法律明确禁止转让流通的不动产，也是《担保法》明确规定禁止抵押的财产，因此该项抵押合同是无效合同。退一万步说，如果非得认定该《担保书》是保证担保，那么也只能认定为一般保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李伟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重新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一审答辩明确其支付的利息317500元对应的期间是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包括：一、借款本金的数额；二、借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三、上诉人李伟香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2012年10月12日签署的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形成的借款关系的确认。该借款合同明确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上诉人李伟香出具的担保书亦载明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从款项支付看，上诉人文建军、罗兴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借款有87万余元，其称有十余万元通过现金支付，数额不大，亦符合情理。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符合证据显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支付的利息317500元是对应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的利息。这段期间的利息约定虽然高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但由于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自愿按照约定已经支付了高额利息，法律对其自愿支付利息的行为不予保护，已经支付的高额利息不得抵扣本金或应当支付的其他利息。因此，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除应返还本金外，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5月12日起付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关于上诉人李伟香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担保法及物权法的规定，担保方式分为保证和物的担保两种方式。从上诉人李伟香出具的担保书的内容看，上诉人李伟香是以其所有的房屋为何伟雄、曾青霞的债务提供担保，并明确债务人到期不履行债务，以其房屋偿还债务。因此，上诉人李伟香的真实意思是以其房屋抵押担保何伟雄、曾青霞的债务，并不具有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伟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担保法及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抵押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未经登记不生效力。因此，上诉人李伟香以其房屋做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尚未生效。上诉人文建军、罗兴玉请求上诉人李伟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4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4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罗兴玉、文建军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5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文建军、罗兴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何伟雄、曾青霞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89元，由文建军、罗兴玉负担1749元，由何伟雄、曾青霞负担13240元；保全费2020元，由何伟雄、曾青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3元，由文建军、罗兴玉负担6900元，何伟雄、曾青霞负担15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