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长中民五仲字第01038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长沙市水利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楚家湖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文达，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康玲，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佘智海，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湖南东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解放中路33号金佛大厦2单元304室。法定代表人李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长沙仲裁委员会就仲裁申请人湖南东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与仲裁被申请人长沙市水利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建设公司）合作合同纠纷案，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长仲裁字第570号仲裁裁决，裁定：一、仲裁被申请人水利建设公司在合作项目中的利润分配比例由30%调减为18.13%；仲裁申请人东泰公司在合作项目中的利润分配比例由70%调增为81.87%；二、本案仲裁受理费47510元，处理费7127元，合计54637元，由仲裁申请人东泰公司承担10927.4元，仲裁被申请人水利建设公司承担43709.6元。水利建设公司收到该裁决后，于2015年6月15日向本院提出申请，称长沙仲裁委员会（2014）长仲裁字第570号仲裁裁决违反了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予撤销。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康玲、佘智海及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黄俭、陈昭到庭接受了询问，长沙仲裁委员会出具了情况说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认为，根据申请人提出的申请撤销的理由及双方在接受询问时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裁决事项是否属于长沙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事项或者是否属于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二、仲裁的程序是否违法；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裁决事项是否属于长沙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事项，或者是否属于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申请人认为，（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是市场主体的自治行为和经营行为，若需要对利润分配比例进行调整，应由双方经过协商、通过股东会决议、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核等程序才能依法调整。而且，如果合作项目处于亏损状态，完全注入405亩土地将形成更大亏损，此时若少注入土地则少形成亏损。故长沙仲裁委员会不应就利润分配比例的调整进行仲裁。（2）双方于2003年12月签订《合作合同》，约定“新增和征用的约405亩净有效面积土地作为投资收入土地”，由于合同签订时无法预计实际到位的土地面积，因此只能用大约的数字来表达预期可到位的土地，且合同签订后，政府又将部分土地规划为市政道路，对此双方均无法预料；《合作合同》约定，申请人因“工作力度”不够，未将405亩土地合法手续办至双方组建公司名下才应承担违约责任，申请人在整个项目合作期间，尽到了最大努力。故申请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合作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由于政策调整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或需要部分履行，可部分或免于承担违约责任。合作项目中约405亩土地不能全部到位，是由于政策调整和客观条件限制造成，符合免责条款规定。（3）即便长沙仲裁委员会认定申请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仲裁委直接将申请人在合作项目中的利润分配比例进行调减，侵犯了申请人的经营决策权和利润分配权。（4）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北京恒泰基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于2004年10月19日签订《﹤合作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增加了当事人、改变了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一份新的独立合同，而非《合作合同》的附属协议。该补充协议未约定当事人出现争议可以向长沙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长沙仲裁委员会以该补充协议而非《合作合同》为依据作出仲裁裁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综上所述，长沙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裁决的”及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的”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认为，（1）涉案裁决事项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因合作合同而引起的财产权益纠纷，属于仲裁委有权仲裁的范围。经股东会决议、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调整利润分配方案，属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正常合作时可能采取的争议解决方式，一旦双方无法就争议事项达成共识，通过仲裁解决争议是法律赋予的权利。长沙仲裁委员会调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利润分配比例，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是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申请人认为如果合作项目亏损注入405亩足额土地可能形成更大亏损的观点仅仅是假设，且足额注入405亩土地是申请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2）《合作合同》中，关于申请人应当注入的土地面积有些地方表述为“净有效面积405亩”，有些地方表述为“约405亩”，“约405亩”应理解为“404.5—405.4”亩，不可能为346.3亩。《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国家重大政策调整”，即国家层面的重大政策改变，2004年4月1日是合同约定的申请人交付土地的期限，在此之前国家与此相关政策并未做重大调整。《合作合同》约定“工作力度”仅是为了促使申请人尽责履约，申请人以工作力度足够作为免责理由系断章取义。《﹤合作合同﹥补充协议》是《合作合同》的组成部分，仲裁涉及的事项是《合作合同》的内容，补充协议仅仅是证据。长沙仲裁委员会认为，涉案仲裁事项属于财产权益纠纷，属于仲裁法规定的仲裁范围，调减申请人的利润分成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按照《合作合同》约定，注入405亩土地是申请人的合同义务，在项目亏损时少注入土地可能减少亏损的说法不能成立。仲裁的对象是双方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随着恒泰公司股份转移给被申请人，其相应权利一并转移给被申请人，双方当事人在仲裁期间对此没有异议。《补充协议》在本案仲裁裁决中仅作为查明案件的事实，并未作为裁决的理由和依据。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事项。首先，长沙仲裁委员会裁决的事项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因项目合作而引起的财产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财产权益纠纷，符合仲裁受案范围。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约、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涉案《合作合同》第十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如发生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长沙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尽管《合作合同》未详细约定仲裁事项，但因《合作合同》履行而产生的违约责任等事项属于长沙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的事项。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长沙仲裁委员会通过调整申请人的利润分配比例以弥补被申请人的损失，属于仲裁委员会自由裁量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理范围。故申请人主张裁决的事项属于仲裁委员会无权裁决事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裁决事项是否属于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事项和（2014）长仲裁字第570号裁决书裁决的事项、裁决的依据均属于《合作合同》涉及的内容，不涉及《补充协议》和《公司章程修正案》对《合作合同》内容作出变更的部分，本案申请人在仲裁程序中进行答辩，答辩亦围绕《合作合同进行》。仲裁委员会将《合作合同》作为裁决依据，将《补充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作为查明的案件事实而非裁决的理由和根据，未违背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故申请人主张仲裁委员会裁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申请人提出的不构成违约、符合免责条款等理由，属于仲裁委员会实体审查的范围，不属于本院审查是否撤销仲裁裁决的事项，本院不予审理。二、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申请人认为，申请人系长沙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仲裁裁决期间，长沙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已聘请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作为法律顾问，故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与申请人存在一定利益关系。而仲裁期间，被申请人所委托的律师事务所也为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根据我国《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律师承担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律师事务所受理业务，应当进行利益冲突审查，不得违反规定受理与本所承办业务及其委托人有利益冲突的业务。”本案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既与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又作为被申请人的代理人参与仲裁程序，明显存在利益冲突，但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未进行利益冲突审查。因此，长沙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之规定。被申请人认为，本案的仲裁庭组成与仲裁程序均未违法。《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律师事务所受理业务，应当进行利益冲突审查，不得违反规定受理与本所承办业务及其委托人有利益冲突的业务。”其中，涉及的利益冲突应该是法定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及《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不得代理与本人及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的规定，故不存在利益冲突问题。长沙仲裁委员会认为，现行法律未规定一方律师与另外一方的客户存在关系就应当回避，且仲裁期间申请人也未提出被申请人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是申请人母公司的法律顾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长沙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审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程序问题。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长沙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明文禁止的程序事项，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明文禁止的律师代理情形。即使根据申请人援引的《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律师事务所受理业务，应当进行利益冲突审查，不得违反规定受理与本所承办业务及其委托人有利益冲突的业务”之规定，本案中，尽管申请人为长沙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其仍然为独立于该公司的民事主体，且没有证据证明二者法人人格混同。因此，申请人的申请撤销理由不成立。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申请人认为，因申请人为国有独资公司，享有政策特殊支持，在项目合作过程中，已通过返回土地出让金、税收减免将数亿元款项赚入项目公司。该项资金是申请人作为特殊性质企业独自享有的优惠政策，应视为申请人资金注入，也是国有资产对该项目的投入。裁决书减少申请人的可得利润分配比例，系减少国有资产回笼，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作是民事行为、市场行为，即便申请人资产属于国有，但并不能改变其在合作项目中为市场主体的身份。仲裁裁决调整利润分配比例，仅是申请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时承担的法律责任，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长沙仲裁委员会认为，公共利益与社会利益受法律同等保护，申请人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尽管申请人为国有独资公司，但在项目合作中，其与被申请人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二者的利益应当受到法律的同等保护。长沙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长仲裁字第570号裁决书，根据查明的双方合同争议作出相应裁决，对申请人的权利义务造成影响，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因此，申请人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申请人长沙市水利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长沙市水利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请求撤销长沙仲裁委员会（2014）长仲裁字第570号裁决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长沙市水利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文滔代理审判员  张少波代理审判员  马光祥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书 记 员  柳 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