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乐行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枚加，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县街小学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天星路349号，组织机构代码00855049-6。
法定代表人：岳仲文，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冬梅，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垚森，男，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乐山土桥街分店，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鼓楼街58号，组织机构代码56073273-6。
诉讼代表人：张旭，女，负责人。
上诉人李枚加因诉被上诉人四川省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乐山市工商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4）峨眉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3日，被告乐山市工商局收到原告李枚加书面《投诉信》称，2013年12月25日，原告在第三人沃尔玛乐山店购买的“进口蓝莓”原标签上载明的原产地为智利，进口商为青岛沃林农业，但外包装上没有生产商、生产日期、安全使用或失效日期。同时，第三人虽然将“进口蓝莓”下架，但“进口红提”、“进口青提”、“进口黑提”等食品仍然在销售之中。因此，要求被告对类似进口食品的相关文件进行查验，并对第三人的欺诈行为予以行政处罚。
2014年1月6日，被告根据原告的举报到第三人处进行了现场检查，并予以立案调查。调查查明：2013年11月下旬至2014年1月6日，第三人销售的蓝莓、黑提、红提、青提、无籽红提等五种进口货物均由深圳市鑫荣懋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并由沃尔玛配送中心配送。2014年1月1日至1月6日，第三人在没有收到来自产地为南非、秘鲁、台湾的提子商品供货的情况下，在物价标签上标注为“进口黑提（产地：南非）、进口青提（产地：秘鲁）、进口无籽红提（产地：台湾）、进口红提（产地：见商品标签）”，均按47.77元／kg的价格（含税价）对外进行销售。期间，第三人另购进9kg进口红提，在无对应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的情况下，在物价标签上标注为“进口红提（产地：见商品标签）”并按35.76元／kg的价格（含税价）对外进行销售。被告调查期间，标称为“进口”的黑提、红提、青提、无籽红提均已全部销售完毕，因上述产品无生产日期、批号等标识，且配送过程具有连续性，故无法区分当事人销售上述货品的货值金额，无法计算违法所得。据此，被告认定第三人在未购进南非、秘鲁、台湾提子商品的情况下，在物价标签上予以表示，易使消费者对商品的来源认识产生误导，该销售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第十九条的规定，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2014年5月5日，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条之规定，作出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沃尔玛乐山店改正，并罚款5000元。
2014年5月5日和8日，被告分别向第三人以及原告送达了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同年5月14日，第三人沃尔玛乐山店缴纳了罚款。同年5月23日，原告李枚加从被告处领取了300元的举报奖励。
2014年7月3日，原告以被告未履行法定职责为由向乐山市市中区法院起诉，要求被告乐山市工商局针对原告的《投诉信》进行核实、处理、答复，并对原告的举报行为进行奖励。2014年9月9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乐中行初字第6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2014年9月5日，原告李枚加诉至峨眉山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被告乐山市工商局于2014年5月5日作出的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期限；二、原告李枚加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三、原告李枚加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四、被告乐山市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被告乐山市工商局虽然于2014年5月8日将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了原告李枚加，但因李枚加并非该行政处罚决定的相对人，处罚决定书载明的诉权及起诉期限告知对其无溯及力，现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告知原告李枚加相关诉权及起诉期限，故对原告的起诉期限应适用“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因此，原告2014年9月5日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原告向乐山市市中区法院和峨眉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虽然都是因其向被告提交《投诉信》所引发，涉及的也都是原告举报第三人销售“进口蓝莓”并非进口商品以及“进口红提”、“进口青提”、“进口黑提”、“进口无籽红提”存在欺诈销售行为，但原告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内容不同。其于2014年7月3日向乐山市市中区法院起诉是要求被告乐山市工商局履行法定职责，而本案则是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因此，原告两次起诉所针对的是不同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被告乐山市工商局系依据原告李枚加的举报对第三人沃尔玛乐山店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予以了行政处罚。之后，被告又根据对第三人行政处罚决定的情况，依据财政部、国家工商总局、国家质检总局财行（2001）175号《举报制售假冒伪劣商品违法活动有功人员奖励办法》的规定，给予原告李枚加举报奖励300元。因此，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与原告李枚加获取举报奖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李枚加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四。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条第六项的规定，被告具有对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作出行政处罚的职权。其次，被告收到原告的《投诉信》后，针对投诉内容对第三人沃尔玛乐山店进行了检查，并予以立案调查。根据调查情况，查明第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第十九条的规定，存在虚假宣传行为，该调查程序合法，违法事实认定清楚。最后，因根据查明事实无法认定第三人违法所得，被告据此对第三人作出责令改正，罚款5000元的处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条第六项“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六）对商品或者服务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之规定，且罚款金额也在法律规定的幅度范围内，处罚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枚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枚加负担。
上诉人李枚加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举报人销售的“进口蓝莓”来源于进口，应当处罚而未处罚，影响上诉人获得奖励的数额。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乐山市工商局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二、上诉人基于同一事由多次起诉，市中区法院已作出相应的裁定与判决，因此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三、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与上诉人不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李枚加不是被处罚当事人，本处罚决定对其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四、我局未对第三人销售的“进口蓝莓”进行处罚以及对“进口红提”进行处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原审第三人沃尔玛乐山店一审辩称：一、同意乐山市工商局关于李枚加不具有适格主体资格的意见；二、乐山市工商局对我店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我店也履行了处罚决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未提交答辩状。
本案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乐山市工商局于2014年5月5日作出的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当事人为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乐山土桥街分店；决定责令当事人改正，并罚款5000元；如不服本处罚决定，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或乐山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也可以在三个月内直接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李枚加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三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要求主管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包括正确追究加害人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枚加作为消费者，认为原审第三人沃尔玛乐山店的销售行为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乐山市工商局作出的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不当，要求作为主管行政机关的乐山市工商局正确追究加害人的法律责任而提起的行政诉讼，依法应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上诉人李枚加的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李枚加于2014年7月3日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乐山市工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的不作为行为，而本次诉讼则是起诉乐山市工商局的作为行为，要求撤销乐山市工商局作出的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因此，李枚加的两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上诉人李枚加的本次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首先，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包括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其次，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李枚加作为引发行政处罚行为的举报人，被上诉人乐山市工商局于2014年5月8日将乐工商直处字（2014）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了具有利害关系的李枚加，且处罚决定书载明了诉权及3个月的起诉期限。李枚加从2014年5月8日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就应当知道该行政处罚行为的内容，并且应当知道诉权和3个月的起诉期限。故起诉期限应从2014年5月8日起计算3个月，最迟于2014年8月8日届满，本案李枚加于2014年9月5日起诉显然已超过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对李枚加的起诉期限适用“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进行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李枚加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应裁定驳回其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枚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4）峨眉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
驳回上诉人李枚加的起诉。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退还上诉人李枚加。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刘帮强
审判员 钟小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范鹏程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一）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
（二）与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或者在复议程序中被追加为第三人的；
（三）要求主管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
（四）与撤销或者变更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
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
复议决定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法定起诉期限的，适用前款规定。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一）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的；
（二）起诉人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
（三）起诉人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
（四）法律规定必须由法定或者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未由法定或者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
（五）由诉讼代理人代为起诉，其代理不符合法定要求的；
（六）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
（七）法律、法规规定行政复议为提起诉讼必经程序而未申请复议的；
（八）起诉人重复起诉的；
（九）已撤回起诉，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
（十）诉讼标的为生效判决的效力所羁束的；
（十一）起诉不具备其他法定要件的。
前款所列情形可以补正或者更正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期间责令补正或者更正；在指定期间已经补正或者更正的，应当依法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