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299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学。
委托代理人：李勤学。
委托代理人：杨俊霞，石家庄市新华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梅，系王书学（已故）之女。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强，系王书学（已故）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锋，河北双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贵英，系王书学（已故）之妻。
委托代理人：王雪梅，女，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二十里铺村学西街**号，系杨贵英之女。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荣，系王书学（已故）之女。
委托代理人：ＸＸ强，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宋营村新建路**号，系王雪荣之兄。
一审第三人：石家庄市裕�区宋营镇宋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宋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树华，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银河，该村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郑晓炜，该村法律顾问。
再审上诉人李建学与再审被上诉人王雪梅、ＸＸ强、杨贵英、王雪荣，一审第三人石家庄市裕华区宋营镇宋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营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8日作出（2008）裕民一初字第001367号民事判决书。王书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09）石民一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书学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9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石民再终字第0021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裕民再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李建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再审被上诉人王书学因病于2015年1月11日去世。其妻杨贵英，其女王雪梅、王雪荣，其子ＸＸ强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李建学的委托代理人李勤学、杨军霞，再审被上诉人王雪梅、ＸＸ强及委托代理人王锋，再审被上诉人杨贵英的委托代理人王雪梅，再审被上诉人王雪荣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强，一审第三人石家庄市裕华区宋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营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郑晓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建学诉称，其拥有油厂路西1.94亩承包土地，并将该地交王书学耕种，现欲收回，王书学拒不退还。诉之法院，请求判令王书学退还该地，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王书学辩称，一、李建学起诉的承包地是经村委会协调交由其承包耕种，并已耕种了二十年之久；二、李建学持有该承包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来源不合法。综上，应依法驳回李建学的诉讼请求。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10月1日李建学与正定县二十里铺镇宋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该争议土地承包合同书，正定县人民政府给其颁发了《土地经营权证书》。现该争议土地由被告王书学耕种。双方对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说法不一。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书学称李建学提交的土地经营权证书来源不合法，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对王书学辩称不予采信。对李建学要求收回该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王书学收完本季小麦后退还李建学承包地1.94亩。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书学负担。
判后，王书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诉争土地的耕种、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情况属实。另查明，正定县人民政府给李建学颁发的（7-1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已经被法院撤销。
本院二审认为，王书学与李建学诉争的土地1983年第一轮承包时宋营村委会承包给了李建学。在第一轮承包期间，王书学对该地开始耕种，王书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是宋营村委会将该地承包给其耕种的主张。王书学耕种该地，并不代表其拥有承包经营权。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宋营村委会又和李建学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法院撤销了，但土地承包合同依然是土地承包人使用集体土地的依据，该合同虽然在签订过程中有瑕疵，但并不符合无效合同的情形，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一审让王书学返还李建学承包的土地，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王书学申请再审称，第一、李建学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二、李建学与村委会签订的涉及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第三、本案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李建学的起诉。
被申请人李建学辩称：王书学是临时耕种人，不是土地承包人。其提交的证据，有的不能代表国家政策，有的证人没有出庭质证，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应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第三人宋营村委会在一审法院再审时辩称，1.本案属于侵权纠纷案件，第三人并没有占有占用涉案的土地，本案跟第三人没有任何关系；2.王书学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属于承包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3.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83年，宋营村委会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将集体所有的土地5.66亩（3块）、4.37亩（3块）、4.37亩（3块）、5.61亩（3块）分别发包给李勤学、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耕种。李勤学与其妻张小菊分别于1979年12月、1985年12月将户口从宋营村迁出，李勤学和张小菊的儿子李进飞（1969年12月28日出生）于1986年10月从石家庄市友谊大街参军入伍。李勤学、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位于油厂路西的承包地相互毗邻，为耕种方便，1987年经宋营村委会协调同意，将李勤学上坡、村边承包地调换给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将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油厂路西的承包地调换给李勤学，李勤学油厂路西承包地成为3.88亩。因李勤学全家户口迁出，同年宋营村委会因欠王书学的工资，将李勤学原位于油厂路西承包地3.88亩拨给王书学耕种至今，双方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王书学按规定缴纳了土地耕种期间相关费税。1987年宋营村委会土地变动情况原始统计本显示：将姓名李勤学承包地宋营村委会拨给王书学3.88亩。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后，宋营村委会于1998年10月1日分别与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签定了承包合同，王书学耕种的3.88亩土地被登记在该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中，同日，正定县人民政府分别为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颁发了（7-1号）、（7-33号）、（7-34号）《正定县承包耕地使用证》。上述查明事实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正定县人民法院（2009）正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和本院（2011）石行终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书所查明事实一致。
2009年4月25日，王书学不服正定县人民政府为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颁发的《正定县承包耕地使用证》向正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正定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正定县人民政府为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颁发《正定县承包耕地使用证》的发证程序违法，另外，王书学已耕种争议土地多年，并长期缴纳各种土地费税，宋营村委会未严格审查便签订合同，存在瑕疵。”遂于2009年10月21日作出（2009）正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正定县人民政府为李建学、李中学、韩芝敏之夫李学分颁发的《正定县承包耕地使用证》。
李建学、李中学、韩芝敏不服正定县人民法院（2009）正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19日作出（2011）石行终字第00019号行�判决书，还查明，“现有案卷材料证实，宋营村委会负责本村土地发包、签订合同工作，1998年第二轮开始后，宋营村委会将盖好章的合同分发到各片，由各片负责人具体实施。该片未注意土地发包方宋营村委会已经对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与李勤学调换承包地这一事实，即给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签订了第二轮的油厂路西承包地的合同。”认为事实不清。还认定：李建学、李中学、李学分所称其对争议承包地有合法经营权、王书学只是临时耕种人、不具有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次庭审所查明的事实与本院（2011）石行终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所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宋营村委会于2009年2月26日出具证明“1987年村委会收回了李勤学原耕种的位于油厂路西土地3.8亩，交由王书学耕种。”2013年8月21日出具证明“王书学原耕种油厂路西李勤学的3.8亩土地，至今由王书学耕种，二轮承包时村委会没有收回。”宋营村委会对于行政判决书中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河北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六）项“承包方成员转为非农业户口、迁徙外地或者死亡、失踪的，应当解除承包合同”的规定，本案争议土地为宋营村委会依法收回的李勤学家的承包地。王书学耕种的争议土地系由宋营村委会发放且已缴纳相关费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予以确认。李建学对争议土地无合法经营权的事实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李建学要求王书学退还1.94亩承包地给其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为：驳回李建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建学承担。
再审上诉人李建学再审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诉争土地系宋营村委会收回再审上诉的承包地，再审被上诉人耕种的争议土地系由宋营村委会发放并已缴纳相关费税，该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实是，再审上诉人系诉争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有与宋营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予以证实，依据《河北省土地承包合同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的规定，再审上诉人与宋营村委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虽然再审上诉人所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行政判决撤销，那只是颁证程序问题，但再审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还是合法有效的。再审被上诉人无偿借种土地。现在再审上诉人要求返还，应依法支持。再审被上诉人所辩解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无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予纠正。第二、诉争土地早于2012年6月28日被征用，且再审上诉人又与宋营村委会签订了新的占地补偿协议书，也就是说宋营村委会对再审上诉人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认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定案依据，所作判决严重侵犯了再审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再审被上诉人承担。
再审被上诉人王雪梅、ＸＸ强、杨贵英、王雪荣辩称，第一、本案争议土地不属于再审上诉人的承包�营土地，而是属于宋营村委会收回的案外人李勤学家庭的承包地。本院（2011）石行终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经审理查明“1979年12月李勤学将户口从宋营村迁出，1985年12月李勤学之妻张小菊将户口迁出。李勤学的油厂路西承包地与再审上诉人的油厂路西承包地相连，此地离村较远，为耕种方便，1987年经宋营村委会协调同意，将李勤学上坡、村边承包地调换给再审上诉人，将再审上诉人油厂路西的承包地调换给李勤学，这样，李勤学油厂路西承包地成为3.88亩，因李勤学全家迁出，同年，宋营村委会因欠王书学的工资，将李勤学原位于油厂路西承包地3.88亩拨给王书学耕种至今，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1987年宋营村委会土地变动情况原始统计本显示：将姓名李勤学承包地村委会拨给王书学3.8亩”。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是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的，且宋营村委会于2009年3月26日、2013年8月21日先后两次出具证明，证明1987年村委会收回了李勤学原耕种的位于油厂路西土地3.8亩，交由王书学耕种；王书学原耕种油厂路西李勤学的土地，至今由王书学耕种，二轮承包时村委会没有收回。综上，本案诉争的土地属于宋营村委会收回的原李勤学的承包土地，与本案再审上诉人无关。
第二、关于再审上诉人所签合同问题。首先，生效判决已经查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后，宋营村委会将盖好章的合同书分发到各片，由各片负责人具体实施。该片未注意土地发包方宋营村委会已经对再审上诉人与李勤学调换承包地这一事实，即给�审上诉人签订了第二轮油厂路西承包地的合同”，可见该合同属于误签，并不是宋营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王书学从宋营村委会实际承包该争议土地时间是在1987年，至今已经20多年，并实际长期缴纳各种土地税费，远在原告所谓的第二轮承包之前。该部分事实也已经在生效的行政判决中查明。况且，在本案所有的审判程序中再审上诉人均承认上述土地一直由王书学耕种、占有、使用、收益，并交纳各种相关税费。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本规定所称的农业承包合同，包括书面合同、口头合同、任务下达书，以及其他能够证明承包经营法律关系的事实和文件”之规定，本案大量的事实和证据均表明王书学是争议土地的承包人，王书学与宋营村委会的承包�系可以上溯到1987年。本案再审上诉人在明知自己土地已经调换并不具备油厂路西争议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下，利用宋营村委会管理漏洞，将不属于自己承包的土地写在自己名下，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行为无效，不应的到法律支持。再审上诉人上诉所依据的《河北省土地承包合同管理办法（试行）》第十六条采取欺诈等不正当手段承包的，为无效承包合同。第三、关于本案案外人李勤学承包土地被宋营村委会收回的法律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间，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因李勤学全家迁出，同年，宋营村委会因欠王书学的工资，将李勤学原位于油厂路西承包地3.8亩拨给王书学耕种至今。故宋营村委会收回李勤学的承包地是有法律依据的，也是本案基本事实。第四、关于再审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书一事。由于本案历时八年，期间经历了多次诉讼程序，其签订补偿协议书时时依据的是以前的判决，现在通过再审程序，该判决早已被撤销。其所签协议不足为凭。综上，本案事实是争议土地不属于再审上诉人的承包经营土地，而是属于宋营村委会收回的案外人李勤学家庭的承包地，并被宋营村委会另行承包给了王书学，王书学是实际承包人。故应驳回再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本次再审中，再审被上诉人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2012年6月16日村委会证明，证明王书学耕种本案争议土地，没有和村里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据二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13日农村信用社详单，证明争议土地的良种补于2014年6月19日发放给再审被上诉人、综直补于2015年6月12日发放给再审被上诉人。再审上诉人质证认为，再审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并补充称李勤学第一轮有承包地5.61亩，1987年放宅基地占用2.16亩，有2010年6月30日宋营村委会的证明和2008年3月13日李勤学与宋营村委会签订协议书间接证明。
本院本次再审中查明的事实基本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本次再审认为，第一、1998年10月1日，正定县人民政府为再审上诉人颁发的7-1号《正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已经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所撤销；第二、1987年，宋营村委会收回李勤学家原耕种的位于油厂路西土地3.8亩，交由王书学耕种。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后�宋营村委会将盖好章的合同书分发到各片，由各片负责人具体实施。该片未注意土地发包方宋营村委会已经对再审上诉人与李勤学调换了承包地的事实，即给再审上诉人签订了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也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所认定；第三、王书学从1987年起一直耕种争议土地，并交纳相关费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此，再审上诉人对争议土地无合法经营权。其要求再审被上诉人退还其承包的1.94亩耕地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4）裕民再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再审上诉人李建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军民
审判员 李晓东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