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中刑一终字第9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兵民，又名刘望民、刘旺明，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岳阳县，汉族，高中文化，个体经营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3月12日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岳阳市看守所。
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刘兵民故意杀人一罪，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楼刑一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刘兵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向本院移送案卷材料，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于2014年1月8日讯问了上诉人刘兵民。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被告人刘兵民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村前进一组自家私房周边违章扩建了砖瓦房出租给他人开饭馆收租营利。2013年3月12日9时许，城陵矶办事处工委书记冯某乙与岳阳楼区控违办的工作人员在相关部门配合下，依规对该违章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当日12时许，被告人刘兵民携带一把杀猪刀，来到冯某乙的办公室，对冯某乙说：“你敢拆我的房子，你怕是不想活了！”，并拿出杀猪刀，对着冯某乙的左边腹部连刺数刀，刺伤冯某乙的左腹部后又举刀朝冯某乙的后脑勺上砍了一刀，再接着向冯某乙的左肩上砍了一刀。随后，被告人刘兵民被冯某乙及同曹某合力按在茶几上，并被其余同事制服并将刀夺下，被害人冯某乙被送往本市二人民医院救治。民警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后被告人刘兵民抓获。经鉴定，被害人冯某乙所受损伤为轻微伤（偏重）。在审理的过程中，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办事处及被害人冯某乙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刘兵民表示谅解。
对认定的上述事实，原审判决列举了经庭审出示、质辩的被害人冯某乙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情况说明、责令停止违法建设决定书、法医学检验报告、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讯问录音录像刻录光盘、被告人刘兵民的供述、户籍资料、谅解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兵民故意实施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了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兵民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犯罪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刘兵民在法庭上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刘兵民实施杀人行为系一时冲动，且在以往无其他违法行为，犯罪后对其行为真诚悔过，取得被害人及其所在单位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兵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刘兵民提出：自己系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小，且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经依法审理查明，2012年3月，上诉人刘兵民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村前进一组自家私房周边违章扩建了100多平方米的铁棚，同年8月又将铁棚改成砖瓦房，并将该房出租给他人开饭馆收租营利。岳阳市岳阳楼区控违办和城陵矶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对其多次劝说，刘兵民仍拒不拆除违章建筑。2013年3月12日上午9时许，中共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办事处工委书记冯某乙与岳阳楼区控违办的工作人员在相关部门配合下，依规对该违章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当日12时许，上诉人刘兵民得知其房子被拆除后，即打电话给冯某乙，得知冯某乙在城陵矶办事处的办公室，便携带一把杀猪刀，开车到城陵矶办事处办公楼七楼书记办公室找冯某乙。上诉人刘兵民敲门后，正在办公室跟冯某乙商谈工作的曹某打开办公室门，刘兵民进来后径直走到冯某乙的办公桌左侧对冯某乙说：“你敢拆我的房子，你怕是不想活了！”，边说边拿出杀猪刀，对着冯某乙的左边腹部连刺数刀，其中一刀刺穿冯某乙的三件上衣，刺伤冯某乙的左腹部。接着，刘兵民又举刀朝冯某乙的头上劈，冯某乙的后脑勺上被砍中一刀。接着，刘兵民继续朝冯某乙的左肩上砍了一刀。刘兵民正准备再次挥刀时，曹某冲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了刘兵民的上身和双臂，将刘兵民朝冯某乙办公桌旁边的茶几上压。冯某乙亦上前用手死死地抓住刘兵民拿刀的手，两人合力将刘兵民按在茶几上。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沈某、方某甲、黄某等人闻讯后赶来，一起将刘兵民手中的刀夺下。随后，被害人冯某乙被送往岳阳市二人民医院救治，曹某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后将刘兵民抓获。经鉴定，被害人冯某乙所受损伤为轻微伤（偏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冯某乙出具谅解书，对上诉人刘兵民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冯某乙的陈述，证明2013年3月12日上午，他带领拆违控建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将刘兵民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村前进组的违章建筑强制拆除。当日12时40分许，他在办公室与同事曹某商讨工作时，刘兵民打通了他的手机，质问房屋被强拆之事。几分钟后，有人敲办公室的门，曹某起身开门，刘兵民走进来，绕过他面前的办公桌走到他的左侧，从上衣里掏出一把半米左右的杀猪刀大声吼道：“你拆我的房子，你还想要命吗？”，说完刘兵民拿刀向他的腹部连捅几刀，其中第一下刺中了他的左腹部，另外几刀刺到他所坐的椅子上，接着刘兵民又拿刀砍了他的头部，当时血就流了出来。刘兵民继续挥刀，这一刀砍在了他的左肩上。这时，曹某从后面把刘兵民抱住压在办公桌上，他与曹某大喊“来人”，同事闻讯赶来制服了刘兵民，并将他送到市二医院救治。
2、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份至12月份，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办事处向刘兵民下达了强制拆迁通知书，刘兵民阻挠强拆，并于2012年11月份服用安眠药自杀，后送往医院抢救。为防止事态扩大，城陵矶办事处暂停了强拆工作。2013年3月12日9时许，冯某乙带领城陵矶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将刘兵民的违章建筑强制拆除。当天12时47分，他在冯某乙办公室与冯某乙商谈工作时，刘兵民来了，径直走到冯某乙的座椅前质问冯某乙为何拆房子，是不想活了吧，边说边用右手从上衣里抽出一把长约50厘米的杀猪刀，向冯某乙的腰腹部连刺了几刀，冯某乙用手阻拦并起身躲闪，刘兵民又继续挥刀向冯某乙的头部砍去，冯某乙的头部当即被砍出了血，后刘兵民又向冯某乙的左边肩膀上砍了一刀。他冲上前抱住刘兵民的双臂和上半身，往办公桌旁的条柜上推，大喊“来人”，同事方某甲、沈某、黄某、刘勇军、刘新舟陆续闻讯赶来，一起将刘兵民控制住。随后他安排人员送冯某乙去医院救治，并打电话给城陵矶派出所教导员，让他们来处理此事。民警来了以后将刘兵民制服。
3.证人沈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2月28日，相关部门准备对刘兵民的违章建筑强拆时，刘兵民情绪激动并服安眠药自杀，后被抢救过来了。2013年3月12日上午，刘兵民等五户居民的违章建筑被强拆。当日12时许，他在曹某办公室内听到冯某乙办公室传来一声大叫，他马上冲到冯某乙办公室，看到曹某从后面抱住刘兵民，压在冯某乙办公桌旁的条柜上，冯某乙一手捂着流血的头部，一手按住刘兵民拿刀的胳膊，刘兵民拼命反抗，他冲上前去夺刘兵民手中的刀，并大喊其他同事来帮忙制服刘兵民。
4.证人方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12日12时许，他听到冯某乙办公室有打架声，进门后看到冯某乙左手捂着头，头在流血，刘兵民一只手抓着冯某乙的衣服，一只手拿着一把杀猪刀，目光凶狠，曹某和沈某抓住刘兵民拿刀的手，之后，他与赶来的其他同事将刘兵民制服，并将冯某乙送往医院救治。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12日中午，在办公室楼道听同事徐荣说冯某乙书记被人砍伤了，于是他一边打“110”报警，一边往冯某乙的办公室走。走到冯某乙办公室后，他看到冯某乙用手捂着流血的头部，衣服上也都是血，曹某、方某甲二人将一名男子摁在地上，办公桌边地上有一把长约40厘米的杀猪刀，他还听到该男子说：“今天我没有想活着回去。”
6.证人鲁某、余某甲、任某、余某乙、易某甲、冯某甲、易某乙的证言，均证明刘兵民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村前进组的扩建房屋系违建建筑，2012年12月中旬，刘兵民接到拆除违章建筑的通知后仍不主动拆除该违章建筑，城陵矶办事处组织工作人员准备强拆该违章建筑，刘兵民在拆迁现场挥舞菜刀阻挠强拆，并扬言要砍人，驾车撞学生，并服用安眠药自杀。为防止事态扩大，当天晚上，鲁某和冯某乙去医院探望了刘兵民，强拆工作也暂停。2013年3月12日，冯某乙担任强拆总指挥，鲁某担任现场指挥，带领城陵矶办事处工作人员将刘兵民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村前进组的违建房屋强行拆除。
7、证人方某乙的证言，刘兵民知道自己家的扩建房屋是违章建筑，并曾接到过责令拆除的通知书。
8、证人周某、李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12日12时许，他们接到城陵矶办事处曹某的报警电话，称城陵矶村村民刘兵民以违章建筑被依法拆除为由，将城陵矶办事处书记冯某乙刺伤，他二人迅速出警，将刘兵民带至岳阳市岳阳楼区办案中心调查。
9、案发现场、作案工具、被害人伤情、被害人衣服的照片，关于提取受害人冯某乙衣物的情况说明，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凶器为长约50厘米的杀猪刀，被害人冯某乙所受伤情的外观情况，被伤害时所穿的衣服及衣服的受损情况。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地点为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街道办事处702室，案发现场的地板上有点滴状血迹，办公椅上有利器的划痕。
11、岳阳市规划局责令停止违法建设决定书、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街道办事处关于请求对刘兵民违规建房进行强拆的报告、城陵矶街道办事处违法建设强拆行动方案。证明上诉人刘兵民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前进一组的扩建房屋为违章建筑，要求刘兵民拆除该建筑，城陵矶办事处对该建筑的强拆合法。
12、法医学检验报告、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冯某乙所受伤情为轻微伤（偏重）。
13、讯问录音录像刻录光盘等视听资料。证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刘兵民的讯问合法，无刑讯逼供等非法获取证据的情形。
14、上诉人刘兵民的供述，供认2012年8月份他在城陵矶的扩建房屋没有办理合法建房手续，是违章建筑。2012年11月到12月期间，他两次收到城陵矶办事处的停建、拆除通知，但他没有停止施工，也没有拆除该建筑。2012年12月18日，在岳阳市云溪区地税局门口服用安眠药自杀，以阻挠城陵矶办事处强拆他的违建房。2013年3月12日11时许，他得知自己的违章建筑被冯某乙带人强制拆除了，他非常生气，决定与拆他房子的人拼命。12时许，他打电话给冯某乙问他在哪里，得知冯某乙在办公室后，他便拿一把杀猪刀到冯某乙办公室讨说法，当时是曹某开的门，他进门后径直走到冯某乙的面前，与冯某乙理论几句后，说冯某乙怕是活得不耐烦了，边说边从上衣里拿出杀猪刀朝冯某乙砍去，将冯某乙的头部、腹部及左肩砍伤。后来他被曹某和冯某乙按倒在茶几上，并被陆续赶来的城陵矶办事处的其他工作人员制服，并被公安民警带到了公安机关。
15、户籍资料，证明上诉人刘兵民的身份情况。
16、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办事处及被害人冯某乙出具的谅解书，均对上诉人刘兵民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兵民在自己承建的违章建筑被拆除后，心怀怨恨，携带杀猪刀，上门对冯某乙行凶，在行凶时，其对冯某乙的左腹部连刺数刀，后又举刀砍中冯某乙的头部和左肩部，其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上诉人刘兵民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犯罪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刘兵民认罪态度较好，可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上诉人刘兵民真诚悔罪，并取得了被害人及其所在单位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由于本案系违章建筑被拆除而引发，上诉人刘兵民在情绪冲动的情形下实施的犯罪行为，结合刘兵民犯罪实际造成被害人人体损伤的后果，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刘兵民故意杀人犯罪可认定为情节较轻，属于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故对原判的量刑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3）楼刑一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兵民的定罪部分，撤销其量刑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3）楼刑一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兵民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刘兵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十五天。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上诉人刘兵民的刑期自2013年3月12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定中
审判员 邓 怡
审判员 汤洪清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喻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