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民终字第1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珠。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赛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伟。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小云。
委托代理人：陈继荣。
委托代理人：陈继华。
上诉人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为与被上诉人丁小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2）金兰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3日下午12点多钟，兰溪市云山街道蒋宅村张龙龙应被告相邀，帮其位于枣树社区塑料厂宿舍小店拆漏。在拆漏过程中，张龙龙从瓦背上摔下，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6月11日死亡。原告赵秀珠系张龙龙之母，原告余赛花系张龙龙之妻，原告张建伟系张龙龙之子，张小燕系张龙龙之女。张龙龙之死给原告一家身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也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向贵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386169.45元，已扣除已赔偿的33000元（具体详见赔偿清单）。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丁小云在庭审中辩称，张龙龙因经常到我们小区里卖菜我们认识，在聊天时我说家里小屋漏，他说来帮我拆漏，我有些不愿意，他说他儿子是家政公司的，叫我放心。2012年6月3日中午张龙龙来我家门口，我问他干嘛？他说帮我拆漏，当时张龙龙喝过酒，我说都中午要吃饭了，不用拆漏，他说他儿子来的，结果他儿子和他儿媳妇也来了，他说帮他儿子做帮手。他儿子在拆漏时，张龙龙爬上屋背去了，他儿子说不要爬上去，叫他下来，这时我出去交手工生活去了。我十来分钟就回来了，邻居说张龙龙摔下来了，他儿子扶着他，说没有摔到地，头上磕到了瓦片。我陪张龙龙到医疗站看了下，医生说不要紧，用碘酒擦了下，张龙龙说背部很疼，我说要不要去人民医院看，张龙龙说没事的。张龙龙走到我家门口，他儿子还在拆漏。后来张龙龙倒地上口吐白沫，我就叫他儿子赶紧下来，打了120电话，原告张建伟还打了她妹妹的电话，开了小车过来把张龙龙送到医院了。我说送到人民医院，原告他们说送到中医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送到人民医院。拆漏的工钱当时由张龙龙跟他儿子讲好是200元一天，他们都同意的。后来出了事，他儿子说拆漏我会帮你做好的，叫了家政公司的其他人来做好后我就给了200元，瓦片是我自己买的。这件事情是因为张龙龙儿子没有及时抢救造成的，我已尽到人道主义义务了，我帮原告方垫付医药费18000元，安葬费15000元，一共垫了33000元，这些钱都是借的，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龙龙系本市云山街道蒋宅村村民，因经常在被告丁小云居住的小区卖菜而与被告认识，一次在双方相遇聊天时，被告说家里的厨房漏了，张龙龙表示由他来拆漏，工钱200元，被告有些不放心，张龙龙又说可由他儿子来帮忙。2012年6月3日中午12点许，张龙龙酒后前来被告家拆漏，被告说要吃饭了，不用拆了，张龙龙说他儿子随后就到，被告没有再拒绝。此时张龙龙的儿子（即本案原告张建伟）、儿媳也来到被告家，张龙龙与儿子一起在拆漏，被告出门交手工生活去了。刚拆漏不久张龙龙就从瓦背上一脚踏空（离地2米多高）摔了下来，十几分钟后被告回家得知张龙龙摔去后，立即陪其到医疗站看医生，医生对张龙龙作了一些简单的处理，张龙龙也认为自已没事，就又回到了拆漏现场，可过了一会张龙龙突然倒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其儿子才认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停止拆漏，赶紧打了120电话，随后张龙龙由家属陪同去了中医院抢救。张龙龙在医院共住院8天，共化去治疗费30157.77元（农保已报销的17719.49元未扣除），2012年6月11日张龙龙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张龙龙住院与丧葬期间，被告已垫付出人民币33000元。现原告认为，张龙龙之死给原告一家身心带来极大的痛苦，也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为此张龙龙的亲属以原告的名义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庭审中，因被告不同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龙龙与被告之间实质上是一种承揽关系，张龙龙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即被告一般可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本案中张龙龙是卖菜的，没有拆漏的专门经验，尽管被告一再称没有叫张龙龙来拆过漏，但被告的拒绝不彻底，张龙龙是在拆漏的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其主要责任应由死者张龙龙本人承担，但被告在选任上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经审查，现原告方可用来计算的赔偿项目有：医疗费12438.28元（农保报销的17719.49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640元、丧葬费23330元、死亡赔偿金269457元（内含赵秀珠被抚养人生活费8037，其中余赛花的抚养费64293元，因于法无据，已剔除）、误工费1051.68元，小计人民币307156.96元。被告承担20%的责任即应赔偿61431.39元，另外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人民币67431.39元，扣除被告之前已付的33000元，被告实际应再赔偿原告方34431.39元。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只能酌情予以支持。对被告在庭审中的抗辩，其合理部分予以采信。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丁小云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因张龙龙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4431.39元。二、驳回原告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65.5元（已减半，实际收取原告2331元），由原告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负担865.5元，由被告丁小云负担300元。
上诉人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说家里的厨房漏了，张龙龙表示由他来拆漏，工钱200元，被告有些不放心，张龙龙又说可由他儿子来帮忙”，如此认定完全没有证据，这与被上诉人在一审的陈述都不一致。再则，只要对照一下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及其所提交的答辩状，就可发现被上诉人陈述的虚假性。答辩状说与张龙龙儿子口头约定200元，当庭陈述又为与张龙龙约定200元，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约定200元报酬的事实。事实上，死者张龙龙因常年在被上诉人小区卖菜，被上诉人又在小区开一小店，相识成朋友。2012年6月3日下午12点多钟，张龙龙是受被上诉人相邀帮助其小店拆漏，根本不存在200元一说。2、一审判决认定“张龙龙酒后前来被告家拆漏，被告说要吃饭，不用拆，张龙龙说他儿子随后就到，被告没有再拒绝”，此认定也是不事实的。张龙龙是否喝过酒，最有力的证据应是病历，从病历看，对喝酒没有任何记载。事实上，张龙龙当天中午也根本没有喝过酒。二、一审判决基于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了对本案性质认定错误。张龙龙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帮工关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承揽关系。张龙龙为被上诉人拆漏是出于朋友间的情谊，而非以报酬为对价，以拆漏成果为交付的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承揽关系”缺乏事实根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性质认定错误，直接导致在法律适用上正当性的缺失，使判决结果失去了应有的公平性。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丁小云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状认为我们陈述的虚假，与他儿子约定是200元，这两个约定是不矛盾的，开始是与张龙龙说好的，后来他儿子来了也和他儿子说过的。他们说张龙龙没有喝酒，我也问过医院，医院说除非是酒驾和醉驾会测，一般是不会测的，那天张龙龙到我家里很多人都看到的，当时问他有没有喝过酒，他自己说喝了二两酒。我跟他们也不可能是帮工关系，我们也不是亲戚，本来说是200元的，出了事情后，他儿子叫了几个人过来，帮我家漏给拆好的，我们把钱付了，收据也开了，本案是明显的承揽关系。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无证据提供。被上诉人丁小云提供以下证据：徐卫升在2012年6月4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原来是讲好拆漏是200元钱。
上诉人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对被上诉人提供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认收条的真假，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签字的人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且这张收条恰恰证明了他后面跟其他人发生的关系。
本院对被上诉人丁小云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因出具收条的徐卫升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收条的真实性，但在二审审理中，张建伟承认在其父亲摔下来后，丁小云说天要下雨，要帮她弄好，曾打电话给徐卫东。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不受定作人的控制、指挥和监督，而是按照承揽人自己的技术力量、设计能力完成工作。如何完成工作，承揽人有完全的自主权，只要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的工作成果即可。就本案，张龙龙在根据自己的能力完成丁小云家厨房拆漏，如何完成工作，张龙龙有完全的自主权，只要完成拆漏即可。张龙龙为丁小云家拆漏应为承揽关系。上诉人认为张龙龙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帮工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丁小云在选任张龙龙作为承揽人进行厨房拆漏时，明知张龙龙是卖菜的，没有拆漏的专门经验，仍让其独立完成拆漏工作，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张龙龙在拆漏的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造成其摔伤后抢救无效的后果，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丁小云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1元，由上诉人赵秀珠、余赛花、张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朱 红 彦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朱 丽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