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刑终字第242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发金，男，1968年1月20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福建省福安市阳泉。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月7日被福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海强、杨惠森，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男，1991年10月2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福建省福安市阳泉。因涉嫌犯包庇罪于2014年11月16日被福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1月13日经福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同年4月22日经福安市人民法院决定，次日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发金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张某犯包庇罪一案，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安刑初字第18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发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15日19时许，被告人张发金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J×××××重型自卸货车，从福安市溪柄镇黄兰村沿国道104线往福安市城区方向行驶，行经国道104线2124KM＋980M华达电机厂路段，碰撞前方行人黄某，致黄某在道路中间先后被郑某驾驶的闽J×××××号小型轿车及林某驾驶的闽J×××××号小型轿车碾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张发金驾车逃离现场。经福安市公安局认定，被告人张发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某、林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某不负事故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张某在其父被告人张发金的指使下，明知张发金驾车发生事故，却冒名顶替肇事驾驶人，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证词包庇张发金。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发金、张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同时，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福安市司法局根据福安市人民法院的委托对被告人张某进行社会调查，并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认为被告人张某符合社区矫正条件。另查明，被告人张发金于2014年1月7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福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在该案中被告人张发金已被羁押十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经原审庭审质证下列证据：
1.扣押的闽J×××××号重型自卸货车、闽J×××××号及闽J×××××号小型轿车、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发还清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等物证、书证，证实被告人张发金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以及肇事车辆的相关信息。
2.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侦破经过”，证实案发当晚福安市公安局交管大队民警接群众报警后立即赶赴现场，确认伤者黄某已死亡，经调查，该行人系被一重型自卸货车碰撞后倒地，之后再被随后经过的两部小车碾压，遂传唤有重大嫌疑的闽J×××××号货车车主张发金及其子张某。张某到案后提供虚假陈述，包庇其父亲。后在民警的再三询问及大量证据面前，张某供述其父张发金驾驶闽J×××××号货车碰撞行人的事实。
3.福安市公安局110接警单、110接警单详情、张发金与张某通话详单，证实案发当晚，张某二次拔打报警电话，称其开车经过华达电机厂看到一辆小车撞了一行人，且事故发生后张发金和张某有多次通话记录。
4.户籍证明、人员基本信息表、查询违法犯罪记录情况说明，证实本案被告人张发金、张某犯罪时已达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且未发现张某有违法犯罪记录。以及被害人及亲属的身份情况。
5.福安市人民法院（2014）××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张发金于2014年1月7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且在该案中被羁押十日。
6.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7点多，其驾驶闽A×××××小轿车经过案发地碾压到物体，其停车看到右道中间躺着一个人已经死亡。接着一部红色小车从后面开过来，驾驶员说他也碾压到该死者，并称其已报警。对面简易房子一个人走过来说，人是翻斗车撞的，但其没有发现翻斗车。
7.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7点多，其驾驶闽J×××××号小轿车在案发地道路中间发现一物体，避让不及碾压过后，停车察看发现是压到人，遂电话报警。此时一辆白色小车又碾压被害人。还证实到事故发生路段时，道路左侧有一个人拉着一根竹条走到道路中心线伸手拦车，其往右避让但未停车。
8.证人钟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7时许，其驾驶摩托车到华达电机厂附近路段时，见前方一部翻斗车超其车后，突然向右打一把方向差点撞到树上，又回一把方向在前面停下。接着，其发现一个人倒在地上，没有声音，也不会动，流很多血。其遂开车停到前方100米左右的翻斗车前，问驾驶员人是不是他撞的，驾驶员说是。其担心被害人是附近村民，就回到事故现场，敲开现场对面一家小卖部，告知此事，随后从铁湖方向开来一辆小轿车将地上的人碾压过去。此时翻斗车驾驶员也来到店铺，对该小轿车驾驶员说，“你碰了人，还不下来看。”
9.证人钟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住在事故现场对面小卖部，案发当晚7时许，隔壁村的钟某甲到小卖部说有人被翻斗车撞了，让其看看是否本地村民。其夫妇和钟某甲走到门口，看到一个老人躺在地上，不会动也不会叫，感觉应该已经死了，翻斗车停在前方百来米处。这时翻斗车的驾驶员走过来，其对该驾驶员说赶紧去拉竹子拦后面的车，但他站着不动。其遂去拉竹子，后面一辆红色小车从铁湖方向开过来就把老人带过去了，其伸手拦但已来不及。之后，翻斗车的驾驶员将红色小车拦下，质问红色小车驾驶员，撞了人还不报警，随后驾驶翻斗车离开。
10.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在公司上班，快七点时，闽J×××××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主张发金运了一车石头到公司卸货，卸完石头开着空车走了。
11.证人宋某甲、宋某乙、宋某丙的证言，证实本起事故的被害人系其父亲黄某。
12.福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公交认字（2014）第00158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张发金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致使碰撞行人黄某，事故后驾车逃逸，是造成本起亡人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郑某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致使碾压倒地的行人，是造成本起亡人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林某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致使碾压倒地的行人，是造成本起亡人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13.福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黄某符合因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损伤死亡。
14.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闽J×××××号重型自卸货车和闽J×××××号、闽J×××××号小型轿车的灯光系、转向系、制动系均在正常使用范围。
15.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6.被告人张发金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晚，其驾驶闽J×××××号重型自卸货车从黄兰沙场返回城区，在华达电机厂路段右侧车头将一行人撞倒，随后该被害人又被二辆小轿车碾压。其因被判缓刑驾驶证已被吊销，担心会被收监，遂驾车离开现场。事故发生后，将自己碰撞行人发生事故的事告诉其子张某，并指使张某顶替其作为货车驾驶员向交警作虚假证明。
17.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晚7时10分，其父张发金打电话给其说在铁湖村把人撞了，要求其去顶替。因为张发金没有驾驶证，还在缓刑考验期间，其遂按张发金的要求，打电话报警说有一部小车在铁湖华达电机厂附近撞到行人，回家后张发金教其如何在交警面前回答事故发生的经过。
18.调解协议书、收款条、谅解书、被害人亲属宋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发金、张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发金、张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19.社会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经福安市司法局评估认为被告人张某符合社区矫正条件。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发金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负事故主要责任，且在事故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张某明知是犯罪的人而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证明予以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被告人张发金无证驾驶机动车，指示他人冒名顶替，妨碍侦查，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发金在缓刑考验期限内又犯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对前后交通肇事罪予以并罚。被告人张发金因前案交通肇事罪已被羁押十日，予以折抵刑期。被告人张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张某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参考福安市司法局作出的社会调查评估意见，符合缓刑宣告条件，予以适用缓刑。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发金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14）××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主文“被告人张发金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的缓刑部分；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张某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上诉人张发金上诉称，被害人黄某的死亡并非其直接导致，其案发后未驾车逃逸，不应当承担本案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原判认定事实和定性均有误，其不构成交通肇事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辩护称，原审对上诉人张发金是否造成被害人死亡或重伤认定不清，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划分不当，原审不应采信，上诉人张发金没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发金于2014年11月15日19时许，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J×××××重型自卸货车，行经国道104线2124KM＋980M华达电机厂路段，碰撞前方行人黄某，致黄某在道路中间先后被郑某驾驶的闽J×××××号小型轿车及林某驾驶的闽J×××××号小型轿车碾压，当场死亡，并在事发后逃离现场，并指使原审被告人张某，冒名顶替肇事驾驶人，提供虚假证词，案发后，经福安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张发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某、林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被告人张某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0万元，取得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张发金、原审被告人张某的谅解，以及上诉人张发金于2014年1月7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福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在该案中上诉人张发金已被羁押十日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上述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发金及其辩护人诉辩称被害人黄某的死亡并非张发金直接导致，原审对上诉人张发金是否造成被害人死亡或重伤认定不清，不应当承担本案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本案交警事故认定书不应采信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证人钟某甲、钟某乙证言可以相互印证，结合现场勘查笔录、上诉人张发金的供述，足以证实上诉人张发金驾车碰撞被害人后，其已下车察看被害人状况，明知被害人处于道路上可能被其他车辆碾压，却未设置警示标志，其后未及时保护现场，未拔打急救电话或将被害人移至安全位置，致使后车连续碾压倒在道路上的被害人，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福安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应予采信。故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发金其辩护人诉辩称张发金没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属于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综合上诉人张发金、原审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人钟某甲、钟某乙证言及福安市公安局到案经过可以证实，上诉人张发金肇事后未等待警察、医护人员到来即驾车离开现场，且在离开现场后，其还考虑到处于交通肇事罪的缓刑考验期间，驾驶证已被吊销，惧怕被撤销缓刑收监执行，而指使原审被告人张某冒名顶替，且在其刚到案时仍未如实交代其交通肇事的事实，上诉人张发金具有明显逃避法律追究的意图，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发金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负事故主要责任，且在事故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张某明知是犯罪的人而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证明予以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上诉人张发金案发后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发金在交通肇事罪缓刑考验期限内又犯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对前后交通肇事罪予以并罚。原审被告人张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张某符合缓刑宣告条件，予以适用缓刑。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蔡瑜俐
代理审判员 朱 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 涛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