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终11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义勇，男，1985年7月22日出生于湖南省桂东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桂东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3月11日被逮捕。现押桂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旭云，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义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15）郴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郭义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为郭义勇指派的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5年2月25日16时许，被告人郭义勇驾车途经桂东县贝溪乡贝溪村班桥组路段时，将横穿马路的郭某甲撞倒并卷入车底。郭义勇下车查看,发现此情况后即返回车上，并将此事告知坐在副驾驶室的妻子郭某申（已判刑），郭某申要郭义勇开车逃离。郭义勇驾车逃往桂东县四都镇方向，郭某甲被挂在车底拖行数公里，后村民在桂东县大水乡新柳村路段发现郭某甲。经鉴定，郭某甲系生前头部遭到外界碰撞，在车辆拖行过程中致创伤性休克和/或脑组织损伤而死亡。当日，郭义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案发后，郭义勇家属赔偿了被害人父母经济损失61090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据此，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郭义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郭义勇上诉提出只构成交通肇事罪；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辩护还提出被害人死亡原因不明。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5日16时许，上诉人郭义勇驾驶车牌号为湘L540**五菱之光小型普通客车搭载郭某申（已判刑）等人，在途经桂东县贝溪乡贝溪村班桥组路段时，将横穿公路的郭某甲（被害人，女，2010年10月18日出生）撞倒。郭义勇立即下车查看，发现郭某甲被卷入车左后轮内侧，头脸部受伤，身体未动。郭义勇返回车内将情况告知郭某申，郭某申要郭义勇开车逃离。郭义勇驾车往桂东县四都乡方向逃跑，郭某甲挂在该车底部被一路拖行到桂东县大水乡新柳村路段，后村民在该路段发现郭某甲。经鉴定，郭某甲因生前头部遭到外界碰撞，在车辆拖行过程中致创伤性休克和/或脑组织损伤而死亡。当日16时40分左右，公安人员在桂东县四都镇长青村牛角下组路段对郭义勇驾驶的湘L540**车辆鸣笛拦截，郭义勇继续驾车逃跑，后被公安人员截停并将郭义勇抓获。案发后，郭义勇家属赔偿了郭某甲父母郭某乙、黄某某经济损失共计6109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记载了案发现场桂东县贝溪乡贝溪村班桥组X005线6KM+550M路段、桂东县大水乡新柳村X003线40KM+884M路段及涉案车辆湘L540**普通小型客车的基本情况。公安人员从案发现场提取血迹、骨头碎片等。
2、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人胡邵南、胡冠卿出具的（桂）公（法）鉴（病理）字（2015）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死者郭某甲系头部遭到外界暴力碰撞后，在车辆拖行过程中致创伤性休克和/或脑组织损伤而死亡。
3、桂东县公安局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公安人员从交通事故发生现场提取血样一份、从被害人郭某甲尸体脱落现场提取骨头碎片一块；从湘L540**号小型普通客车左侧尾部塑料件表面提取血样一份；提取郭某甲第九、十一肋骨受损段、肋软骨一段、颅骨碎片一块、左大腿处受伤肌肉样本一份、所穿外衣纤维样本一份及当日所穿衣物；提取被害人郭某甲的父亲郭某乙、母亲黄某某血样各一份。
4、郴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人唐某某、吕某某出具的郴公物鉴（法亲）字[2015]7号法医物证检验意见：经鉴定，第一事故现场桂东县贝溪乡贝溪村路面提取的血迹、第二事故现场桂东县大水乡新柳村路面提取的颅骨碎片、湘L540**肇事车辆尾部左侧的擦拭物与死者郭某甲的肋软骨检出的基因型一致；郭某甲与郭某乙、黄某某符合亲缘关系。
5、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蒙某某、杨某某出具的湘天罡司鉴中心[2015]汽鉴字第036号“2015.02.25”交通事故涉嫌湘L540**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痕迹物证鉴定意见：湘L540**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车前保险杠塑料件左侧破损，表面有明显软物擦痕；左后轮固定螺栓断裂脱落，断裂口清晰；车底部部件表面附有人体组织，左侧尾部塑料件表面附有大量血迹。上述痕迹及血迹经综合分析，可认定系湘L540**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前左角碰撞人体，导致行人倒与该车左侧底部，被左后轮固定螺栓拖带与地面形成距离挫刮所致。
6、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桂公交认字第4310272015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5年2月25日16时许，在桂东县贝溪乡贝溪村路段发生的交通事故中，郭义勇、郭某申共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某甲无责任。
7、郴州市博雅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冯某某、李某甲、邹某某出具的郴博雅所[2015]精鉴字第24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经鉴定，郭义勇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桂东县公安局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2015年3月3日，郭义勇指认在X005县道桂东县贝溪乡贝溪村班桥组HN(X)13-31178-23太阳能路灯附近撞倒一名小女孩，后开车朝桂东县大水乡方向行驶，前往桂东县四都乡蓬溪村禾塘丘组，在桂东县四都乡长青村路段被公安民警拦截抓获。
9、证人郭某甲、李某乙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16时左右，他们在郭某甲屋檐下看见一辆灰白色的面的车停在公路上，车头朝五七厂方向，一名男子从驾驶室下来，走到车左后方看了一下，后马上开车往五七厂方向逃跑。他们看到车底下左后轮位置挂着一个小孩。李某乙还看到路上有一滩血和头发。
10、证人郭某乙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16时左右，他在家门口听见郭某甲喊“车压了人”，然后看到公路上有一辆灰白色的面的车往大水方向行驶，靠方向盘一边的车底后轮前挂着一个小孩，双脚在后面摆动，没看到头部。他家门前的公路地面上有一滩血和几个气球。后郭某乙的妻子讲是自己的孩子。
11、证人郭某丙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16点左右，他在贝溪乡往大水方向的路边看到一辆面的车停在路上，驾驶员下车到后面看了一下，便立即上车猛加油门离开，他发现车的左侧后轮位置挂着一个人，脚朝后面。后郭某戊打电话讲公安人员已将撞人的车拦住，被撞的人掉在大水高团路段。
12、证人钟某某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16点左右，他听到郭某丙喊“面的车压到人”，然后见三四十米远的公路上停着一台面的车，车牌号最后两位数字是08，一名男司机下车向后走了几步，弯腰朝车底看了一下，后返回车上加速逃向大水乡方向。他还看到车左后轮尾部挂着一个穿着花衣服的三四岁女孩，头部在前面，脚在后面，全身都与公路面接触，路面上有很多血。
13、证人郭某丁、郭某戊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下午，他们在五七厂门口看见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从贝溪乡政府开往大水方向，车下左后轮内侧挂着一个小孩，双脚朝着面包车尾部，五七厂门口路段有血肉摩擦痕迹和头发。后郭某丙告诉郭某丁讲车下小孩是郭某甲。他们在追肇事车辆时刚好碰到一辆警车路过，郭某丁向民警说明了情况。他们开车追往四都方向时，看到途中路面上有血肉摩擦的痕迹，在新桥路段看见小孩趴着在路中间，头朝四都方向，一动不动。郭某丁还证明郭义勇的家属分三次赔偿了郭某乙家共计61090元。
14、证人郭某乙、黄某某的证言及收条：2015年2月25日15点左右，儿子郭安桉和女儿郭某甲从家里出去找母亲黄某某，后儿子返回家里，郭某乙在窗口看见女儿从郭某乙家旁走向柏油路。黄某某听说有辆面的车撞了人、车下还挂着一个小孩后，便往家里赶，看到路面上有血迹和头发，不远处有几个气球，当日郭某甲玩过气球，黄某某意识到可能是女儿被撞。他们骑摩托车追往大水乡方向，撞人的车后来被警察截获。案发后，郭义勇家属共向他们赔偿了61090元。
15、证人郭某己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他坐着姐夫郭义勇开的面的车回四都乡，当时他坐在车后第一排，他的姐姐郭某申抱着儿子郭某酉坐在郭义勇的右边。
16、证人郭某庚的证言及二手车买卖合同、湘L540**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信息：2014年11月25日，他将车牌号为湘L540**号的五菱之光的小型普通客车卖给了郭义勇，并签了二手车买卖合同，该车的手续齐全，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他于2015年2月26日得知郭义勇驾驶该车发生了交通事故。
17、证人郭某申的证言：2015年2月25日14点左右，郭义勇开着一辆面的车搭载她和儿子郭某酉及她的弟弟郭某己，从桂东县贝溪乡出发前往娘家四都乡。当日15点左右，经过贝溪乡贝溪村路段时，她坐在副驾驶室见一名女孩突然从右侧路边跑向左侧，马上听到一声撞击声。郭义勇走到车后看情况，几秒钟后上了车，讲小孩晕了，脸上擦烂，出了点血。她要郭义勇赶快走，郭义勇开车离开，速度比出事前快。他们一路经贝溪乡、大水乡，到了四都乡长滩时，她看到路边有辆警车，就叫郭义勇停车，但郭义勇继续前行超过了警车，后警察追上来将他们的车拦住，并把他们带到四都派出所。
18、桂东县公安局户籍证明：载明郭义勇和郭某甲的身份情况。
19、上诉人郭义勇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义勇在交通肇事后，明知被害人被卷入车底仍驾车逃逸，致被害人在拖行过程中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郭义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郭义勇上诉提出只构成交通肇事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经查，郭义勇撞倒被害人郭某甲后，为逃避交通肇事的责任，明知郭某甲处于车底部的危险状态中，继续驾车逃跑，致被害人被拖行而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郭义勇驾车拖挂被害人行驶数公里，致被害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且在公安人员对其拦截时继续逃跑，犯罪情节恶劣，依法应予严惩。原判鉴于郭义勇的认罪态度和积极赔偿的情节，对其量刑适当。故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辩护还提出被害人死亡原因不明的意见。经查，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依照法定程序对被害人郭某甲的死亡原因作出了鉴定，认定郭某甲系在车辆拖行过程中致死，鉴定意见告知了郭义勇，郭义勇亦未提出异议。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郭义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程 波
代理审判员 肖 莉
代理审判员 卿光祥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凌咏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