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牛，男，1985年9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波，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添，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牛妞委托代理人）牛玉平，女，1963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小波，北京市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妞，女，1990年4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牛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牛牛及委托代理人杨波、白添，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牛妞之委托代理人牛玉平、牛玉平之委托代理人李小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牛牛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牛玉平是牛牛的姑姑。2012年8月初，牛牛在生意上需要资金，与牛玉平商量，牛玉平提出将牛牛在8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或办理抵押，以解决资金需求。牛牛接受了牛玉平的建议，并于2012年9月21日在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根据委托事项，牛牛委托牛玉平处置涉案房屋，具体内容包括：牛玉平代为办理涉案房屋的出售、过户等手续，并代收售房款；牛玉平到银行办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等手续；代为签订相关文件（包括房屋买卖合同）。委托书有效期从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委托书签订后，牛牛将公证文件原件、涉案房屋房产证原件及相关手续（发票、纳税证明等）交给牛玉平。之后牛牛多次询问卖房事宜，牛玉平均告知正在办理。2013年9月，牛牛获悉涉案房屋已经被牛玉平过户至其女儿牛妞名下。牛牛多次与牛玉平交涉，指出牛牛委托牛玉平的事项是卖房或者从银行抵押贷款，目的是为了筹措资金，牛玉平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牛妞名下违反委托的宗旨和权限，牛玉平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牛妞的行为，既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牛牛也没有同意赠与给牛妞。为此，牛牛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牛玉平代表牛牛与牛妞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编号：CW219957）无效，并过户给牛牛；本案诉讼费由牛玉平、牛妞承担。
牛玉平辩称：首先，牛玉平与牛妞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牛玉平代表牛牛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具有合法的公证授权，牛玉平有权签署房屋买卖协议。2012年9月21日，牛玉平与牛牛在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办理了委托手续，牛牛将名义上属于其涉案房屋委托牛玉平进行处分。包括房屋的出售、过户等手续，并代收售房款，代为到银行办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等手续，包括签署相关文件及缴纳税费等。该委托书合法有效。在该委托书中，牛牛承诺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牛玉平与牛妞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经过北京市房屋管理部门的审核，并依法办理了过户，该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其次，牛玉平与牛妞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规定，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依法应被确认无效的情形。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委托授权是经过公证的，是牛玉平与牛牛双方达成一致的结果，牛玉平代表牛牛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经过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的审核，履行了相应的登记手续。因此，牛玉平经授权与牛妞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综上，牛牛委托牛玉平处分涉案房屋，牛玉平作出的所有代理行为均经过了牛牛的授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没有法律法规无效的情形，牛牛主张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牛妞辩称：牛玉平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时牛牛在英国读书，牛妞当时13岁，在国内读书。当时牛妞年龄小，不能独立购买房屋，牛玉平及其爱人名下均有住房，牛玉平以牛牛的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牛玉平曾在2007年和2010年提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均因牛牛在国外没有办理。2011年10月，牛牛回国，牛玉平提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牛牛表示同意并称房屋是牛玉平出资购买的，同意归还，于是，牛玉平与牛牛共同到公证处以做生意的名义办理的公证。因牛玉平及其爱人名下均有住房，所以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牛妞名下。牛妞与牛玉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牛妞不同意牛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牛牛委托牛玉平对涉案房屋办理出售、过户、抵押等手续，双方签订了《委托书》并进行了公证，该委托合法、有效。牛玉平接受牛牛委托后，就涉案房屋与牛妞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有效合同。
本案中，牛牛以牛玉平超越代理权及其与牛妞恶意串通，主张牛玉平代其与牛妞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牛玉平代理牛牛与牛妞订立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存在上述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牛玉平的代理行为并没有超越代理权限，牛玉平在委托期限内按照委托事项代理牛牛将涉案房屋出售并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牛牛与牛玉平签订的委托书中未约定售房价款及买受人范围的限定条件，牛牛对牛玉平的代理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对牛牛要求确认牛玉平代其与牛妞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如牛牛对出售房价款存有异议，可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驳回牛牛请求确认牛玉平代表其与牛妞于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牛牛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牛牛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牛玉平代表牛牛将涉案房屋出售并过户给牛妞的行为，是对牛牛所有的房屋实施的非法侵占，而非履行代为出售房屋的行为。牛玉平以牛牛名义将涉案房屋以8元的价格过户给牛妞的行为违反了牛牛因“要做生意需要资金”而进行委托的根本目的和宗旨，严重损害了牛牛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牛玉平的代理行为应属无效。牛玉平代表牛牛与牛妞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应属无效合同，且《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显失公平，牛牛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并确认无效。牛玉平、牛妞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牛玉平与牛妞系母女，牛牛与牛玉平系姑侄。2003年2月18日，北京市天枫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牛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牛牛购买涉案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7680元，总金额为941030元。后牛牛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
2012年9月21日，牛牛作为委托人，牛玉平作为受托人，双方签订《委托书》，载明：“坐落在北京市宣武区西砖胡同2号院（幢号6号院）②-7-801号一套房产的产权系我牛牛个人所有。现我要做生意需要资金，要将上述房产抵押、出售，因我本人工作繁忙不能亲自办理上述抵押、出售等相关手续，故委托姑姑牛玉平作为我的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办理如下事项：1、代为办理上述房产的出售、过户等手续，并代收售房款，2、代为到银行办理上述房屋抵押、贷款等手续，2、代为签订相关文件（包括房屋买卖合同），3、代为缴纳相关税费，4、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全权委托牛玉平代我办理上述事宜，我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本委托书有效期从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委托人：牛牛。”2012年9月24日，双方对《委托书》进行了公证，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出具（2011）京精诚内民证字第2257号公证书。
2012年12月27日，牛牛作为出卖人，牛玉平作为委托代理人，牛妞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牛玉平代理牛牛将涉案房屋卖予牛妞，成交价为8元。2012年12月31日，牛妞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另查一：牛玉平提供存单及发票，证明其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牛牛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牛玉平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执照、发票、贷款合同，证明购买涉案房屋时牛玉平名下有二套住房，分别在西罗园地区和六铺炕地区。华泰公司以牛玉平的名义购买房屋作为公司用房并以牛玉平的名义贷款，牛玉平担心公司的经营状况，就与牛牛之父商量借用牛牛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后华泰公司经营不善，将牛玉平名下的房屋出售，牛玉平才将涉案房屋过户回来。牛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委托书中已经明确了产权系牛牛。牛玉平提供其与牛牛和牛牛之父的通话录音，证明牛牛责怪牛玉平找其父协商此事，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及牛牛认可购房款是牛玉平出的。牛牛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录音是牛玉平在自说自话，牛牛不认可涉案房屋由牛玉平出资购买。
另查二，涉案房屋现由牛玉平占有使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委托书、交易清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牛牛要求确认牛玉平代其与牛妞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具备可以确认无效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牛牛主张的牛玉平代表牛牛将涉案房屋出售并过户给牛妞的行为，是对牛牛所有的房屋实施的非法侵占，而非履行代为出售房屋的行为；以及牛玉平以牛牛名义将涉案房屋以8元的价格过户给牛妞的行为违反了牛牛因“要做生意需要资金”而进行委托的根本目的和宗旨，严重损害了牛牛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牛玉平的代理行为应属无效等两项上诉理由，系认为牛玉平没有尽到或不当履行《委托书》中确定的受托义务，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无法据此得出《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结论。故对于这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牛牛主张牛玉平代表牛牛与牛妞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应属无效合同，且《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显失公平，牛牛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并确认无效的上诉理由。《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牛牛与牛妞，亦即牛牛并非《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第三人，因而牛牛在本案中以恶意串通为由主张《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显失公平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合同当事人如果认为合同显失公平可依法行使撤销权。故牛牛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三）、（四）、（五）项规定的可以确认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如牛牛对出售房价款存有异议，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牛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4元，由牛牛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8元，由牛牛负担（已交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代理审判员 李汉一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