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跃根。
委托代理人：马建明，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戚海燕，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周王庙镇桑梓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明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一，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跃根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商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跃根的委托代理人马建明，被上诉人景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金龙、吴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2月8日，景华公司作为甲方与朱跃根作为乙方签订《景华公司平湖分公司承包合约》一份，约定：甲方将平湖分公司在“独立核算、盈亏自负”的原则下承包给乙方，期限暂定三年；分公司在工程项目投入和其他正常资金运作中遇到困难时，可由乙方向甲方提出，经批准可借贷部分资金，并办理相关书面手续（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如工程质量、安全、工期达不到要求，未能全面履行“施工合同”的，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与甲方无关。如甲方业已承担，有权向乙方追偿。双方还就管理费、税金承担等做出约定。
2010年5月28日，朱跃根向景华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景华公司借到人民币（大写）￥3207791元，叁佰贰拾万柒仟柒佰玖拾壹元整。嗣后，朱跃根未付款。
另查，2008年5月25日，景华公司与安徽阜阳市嘉和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景华公司为嘉和公司承建生产厂房土建工程及附属工程，工程总价款为13860000元。2009年7月1日，嘉和公司以景华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支付罚金和违约金等500余万元。2009年8月12日，景华公司与嘉和公司在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了景华公司因工期延期等原因同意赔偿嘉和公司291万元，以及嘉和公司放弃保修权利等内容的调解协议。
再查，景华公司共收到嘉和公司工程款11121800元，朱跃根以领款或借款方式向景华公司领取工程款，景华公司称其已就嘉和项目支付给朱跃根和案外人14256385.6元，而朱跃根仅对由其签字的1060万余元款项予以认可。在朱跃根承包景华公司平湖分公司期间，双方对朱跃根承包的另一个项目至今未予以结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朱跃根出具借条确认向景华公司借款3207791元，但双方对借条形成原因产生重大争议。景华公司主张借条是双方就嘉和项目结算后，朱跃根确认在该项目中向景华公司借款3207791元；而朱跃根认为借条是虚构的，目的是为了让景华公司以朱跃根在嘉和项目中存在亏损为由与嘉和公司结算工程款，同时也认为嘉和项目是盈利的，没有存在向景华公司借款的可能。综合在案证据和庭审调查，原审法院认为，景华公司主张的借条形成原因比朱跃根理由更为可信。理由如下：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8月12日的调解书已经确认嘉和项目已清结，嘉和项目没有重新结账的可能。朱跃根作为嘉和项目的最终权利义务承受人，景华公司与嘉和公司没有任何隐瞒朱跃根的必要，故可以推定朱跃根对此是应当知道的。二、朱跃根对景华公司负有借款债务对景华公司向嘉和公司结算工程款没有任何帮助。换言之，景华公司不需要虚构此理由向嘉和公司结账。三、朱跃根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朱跃根在借条虚构情况下没有采取其他反制措施有违一般常理。四、景华公司对嘉和项目因工期延误等原因造成亏损的主张提供了相应的依据，故景华公司主张朱跃根是在嘉和项目结算后才出具借条符合一般常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朱跃根对借条形成原因所提出的理由有悖常理，景华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
本案借条是否可以作为双方项目承包内部结算的依据是本案另一个争议焦点。对此，朱跃根认为本案借条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也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本案应当以收付款凭证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认定，本案借条系双方对嘉和项目的结算凭证，朱跃根如主张结算错误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朱跃根在审理中提出景华公司提供的部分付款凭证其未签字确认，从而主张该部分付款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景华公司提供的收付款凭证只是佐证双方结算是有依据的，在朱跃根对结算结果已确认的情况下，朱跃根对付款凭证的证据形式提出的异议不发生举证责任转移，朱跃根应当对付款凭证所记载的款项是否实际发生或者款项是否用于嘉和项目等承担举证责任，但朱跃根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因景华公司提供的嘉和项目收付款金额与借条金额基本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条可以作为双方内部结算依据。本案需要说明的是，双方是以借款形式对内部结算进行确认，因该意思表示系双方意思自治，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应加以干涉；而且，双方签订的《景华公司平湖分公司承包合约》也约定朱跃根在承包项目中可向景华公司借款，故该意思自治也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综上，景华公司请求朱跃根偿还借款3207791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跃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景华公司借款3207791元并赔偿自2015年3月3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32462元，由李跃根承担。
宣判后，朱跃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景华公司也未向李跃根实际给付借款。二、原审认定双方以借款形式对工程内部承包进行结算没有事实依据。双方至今没有对内部承包合同进行结算，工程结算需要对工程的预算、决算及收支进行全面审查和确认，景华公司没有提供双方已经结算的其他证据。三、景华公司的诉求可以通过结算或审计实现，原审仅凭一份未实际给付的借条就认定是双方的结算，纯属主观臆测，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景华公司负担。
景华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有朱跃根亲笔书写的借条，借款事实在借条形成前就已发生，并非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二、嘉和公司起诉景华公司后，景华公司及时通知了朱跃根，但朱跃根置之不理，为了维护朱跃根的权益，景华公司在法院的主持下与嘉和公司达成了调解。之后景华公司与朱跃根就嘉和公司的工程项目进行了结算，朱跃根还应支付给景华公司300余万元，但当时朱跃根没有履行能力，朱跃根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三、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由朱跃根出具的借条为证，再行审计没有必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除“景华公司共收到嘉和公司工程款11121800元”外，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条的形成原因，景华公司主张是双方就嘉和公司工程结算后李跃根出具的欠款凭证，而李跃根认为借条没有实际履行，其出具借条只是为了景华公司以项目存在亏损为由与嘉和公司进行结算，事实上嘉和公司的项目不存在亏损。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本院对景华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第一，借条出具于2010年5月28日，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嘉和公司项目于2009年8月12日就已结清，李跃根称出具借条是为了和嘉和公司进行结算，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李跃根是嘉和公司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自负盈亏，其称对嘉和公司起诉及景华公司擅自进行调解事宜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景华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李跃根自行与嘉和公司达成和解的利益动机。第三，即使如李跃根所称，其不知晓嘉和公司项目已结清，出具借条是为了景华公司以亏损为由与嘉和公司进行结算，可如果嘉和公司项目尚未结算，即嘉和公司应付的工程款尚未确定的情形下，借条中载明的3207791元亏损金额便没有依据。第四，李跃根应当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所称的系为了证明项目存在亏损以便在与嘉和公司结算中争取利益，有违正常逻辑。且即使结算，李跃根作为项目收益的最终承受人，亦应参与，不可能仅由景华公司出面。综上，本院对景华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借条作为双方就嘉和公司项目最终结算的凭证，能够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据此支持景华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李跃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462元，由上诉人李跃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