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女，汉族，1971年5月21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叶直根，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发文，男，汉族，1939年12月15日生，退休职工。
上诉人陈卫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4）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0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党龙泉、审判员刘煜（主审）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卫的委托代理人叶直根、被上诉人杨发文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杨发文向一审法院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2月22日在债务最后结算中被告欠原告借款利息款108400元，当时被告应立即清偿，但被告与原告协商说，我现在经营有点紧，缓期四个月偿还，并承担到期不还按月息2.5%计算付息。当时被告给原告书写欠款条、承诺书一份交原告保管。被告陈卫分别于2010年9月27日、10月4日、2011年1月30日、6月30日、2012年1月10日、1月15日、3月20日、9月29日、11月10日、12月4日共计还款117000元，扣减被告分段已付息还款数，截止2012年12月4日下余欠款金额数为67745元，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按约定利率月息2.5%计算，暂计至2014年3月4日为67745×2.5%×15个月=25404元，下余欠款及利息共计93149元，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欠款及利息共计9314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自2007年起，陈卫向杨发文陆续借款且分期偿还。截止2010年2月22日，陈卫尚欠杨发文借款利息108400元，并向其出具欠条，上载明“今欠到杨发文借款利息108400元整（备注：此款于2010年6月底日前付清，若到期未付清，从2010年6月底开始按月息2.5%计息）”。上述利息款截止2012年12月4日，陈卫已向杨发文偿还共计117000元，杨发文认为被告对上述借款利息尚欠93149元，经其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我院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多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在双方结算借款时，陈卫对借款到期的利息重新出具欠条，此利息是杨发文应得的合法收入，新的欠据应视为成立新的借款关系。原告所成就的新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由此而约定产生的利息诉求本院也应予以支持。因本案是陆续还款付息，对还款后是先减本计息，还是先减息再减本金的计算顺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应按此规定执行。本案利率约定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应按四倍计算，超过部分不予保护。依照双方约定，欠款本金108400元，利息自2010年2月23日起至2014年4月4日止，分段计息后，扣除陈卫已支付117000元，尚欠杨发文70740元。综上，依照法律规定，判决：一、陈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发文欠款70740元；二、驳回杨发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2元，由陈卫承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陈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原审刻意回避利息欠条中108400元是根据月息5分计算得出的非法高息这一事实，错误将非法高息认定为“原告应得的合法收入”。2007至2008年，杨发文借给陈卫共计180000元，签有协议明确约定月息5分。2010年2月22日双方结算，本金已全部付清，利息按月息5分已支付82000元，停息挂账，按月息5分陈卫出具108400元的利息欠条。这一事实有陈卫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借条、利息收条及利息欠条等证据证明，系本案不争的事实。该利息约定明显高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应受到法律保护。2、108400元为利息，一审判决陈卫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属支持复利。《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七条明确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在法律有明确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付杨发文的复利，严重违法。3、利息欠条约定从2010年6月底开始计息，而原审却判决陈卫从2010年2月23日起支付利息，利息起算时间明显错误。4、在上诉人出具108400元利息欠条后，已经分10次向被上诉人支付共计117000元，按照法律规定已经超额支付，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多收取的款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违法支持高利贷和复利，应予纠正。
上诉人陈卫在二审举证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杨发文答辩称：在2010年2月22日债务结算中，上诉人写的欠款108400元利息，承诺于2010年6月底付清，若到期未付清从2010年6月底开始按月息2.5%计算付息。上诉人按自己想法写的欠款条，借条是对陈卫所欠款项及利息的结算认可。被上诉人认为这是应得的合法收入，应受到国家的合法保护。上诉人在欠条中承诺，如未能按期付清则按月息2.5%计息。这是双方之间形成新的欠据，双方成立新的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所成就的新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发文在二审举证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底至2008年初，陈卫向杨发文分4笔借款180000元，约定月息5分，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及并出具借条。陈卫陆续清偿全部本金180000元并累计付息82000元，经结算后于2010年2月22日出具利息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杨发文借款利息108400元。（备注：此款于2010年6月底前付清，若到期未付清，从2010年6月底开始按月息2.5%计息）”。此后，2010年9月27日至2012年12月4日期间，陈卫向杨发文分10笔支付款项合计117000元。杨发文认为按照双方约定，陈卫对上述借款利息尚欠93149元，故向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综合双方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双方均同意将本案的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争议的欠条108400元款项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及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上诉人陈卫认为：一、本案108400元的欠条是按照月息5分计算出来的，利息过高，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得到支持。陈卫共计向杨发文借款180000元，这一事实有双方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书，其中两份都注明了月息5分，另2008年3月3日杨发文出具的9000元收条也注明是按照本金180000元月息5分计算得出。二、108400元已经明确为利息欠条，又约定2.5%的利息，一审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属于支持复利。三、一审认定从2010年2月23日起计算利息错误。欠条中明确约定从2010年6月底开始计息，原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杨发文认为：一、双方已经过结算，108400元欠条之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杨发文起诉主张的是欠条载明的108400元。关于108400元是利息还是本金，上诉人陈卫不能扭曲事实，其主张属单方陈述，请求法庭依法核实。欠条写明在2010年6月底前付清，上诉人陈卫没有按期付清属于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金，陈卫违约理应支付利息。二、欠条是上诉人陈卫在2010年2月22日出具的，原审判决从当日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陈卫主张欠条载明的108400元系高额利息，并提交借款协议和杨发文收取本息的部分收条予以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杨发文虽辩称双方发生多笔借贷关系，借款金额超过陈卫所称的180000元，但其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辩解依法不予采信。出具欠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月息5分且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的部分，属当事人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对于已偿还的本息部分上诉人陈卫不应再主张返还。二、双方对于已经发生的借款及还款进行结算后，陈卫于2010年2月22日出具欠条确认下欠利息108400元。即本案杨发文起诉所依据108400元欠条的款项性质为利息，原借款本金已经清偿。该事实有欠条予以印证，且杨发文原审诉状中主张的款项性质为利息，应视为当事人自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之规定，对于欠条载明的利息杨发文不得再行主张计付利息。虽然陈卫在欠条中承诺如不能如期还清利息则按月息2.5%计息，但该计付利息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被上诉人杨发文不得据此要求陈卫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陈卫在出具欠条后已经陆续支付杨发文117000元，下欠108400元利息已经全部得到清结，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被上诉人杨发文起诉主张利息93149元于法无据，上诉人陈卫关于其不应再承担利息的上诉主张成立。对于上诉人陈卫已经超额支付部分款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当事人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陈卫不得主张返还。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108400元欠条载明的款项性质为利息，原审对于该基本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陈卫上诉称利息不应计收复利，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杨发文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为新的欠据视为成立新的借款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陈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发文欠款70740元；
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发文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发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2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被上诉人杨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判长 吴 斌
审判员 党龙泉
审判员 刘 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程正广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性质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第七条出借人不到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