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13行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
委托代理人邓耀文，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星民针织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章利兵，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兴英。
原审第三人但剑锋。
原审第三人廖菊祥。
原审第三人但昭宇。
原审第三人廖水贞。
原审第三人但健英。
原审第三人但健青。
上述六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世洲，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因社会保障行政给付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仲行初字第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负责人曾经济，委托代理人邓耀文，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章利兵、魏兴英，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韦世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但某某（即本案第三人的近亲属）于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出生,于2007年4月入职原告公司。原告自2011年1月起为其缴交了社会保险费。2013年1月21日19时15分，但某某驾驶人力三轮车与他�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但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2013年4月25日，但某某之子即本案第三人但剑锋就但某某的死亡向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以但某某在发生伤害之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职工范畴为由，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第三人但某某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不予受理决定书》。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惠城法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2013年4月26日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不[2013]00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被告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4年6月11日，该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但某某此�事故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后原告向被告提交工伤待遇申请。被告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惠仲社保[2015]10号《关于但某某工亡待遇不予支付的决定》，不予支付的理由为：“但某某入职你公司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你司仍予聘用并予参保缴费。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65条之规定，其工亡待遇应由用人单位参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有关费用”。原告不服该不予支付决定，于2015年10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但某某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后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第三人作为的近亲属，依法可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为：但某某工亡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第三人应享受的相关工伤待遇是由原告支付还是由被告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
但某某于某�某月某日出生,原告于2011年1月为其参加工伤保险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被告仍同意了其参保，为此，原、被告及但某某间建立起了一个相对比较特殊的保险合同关系。此后，但某某一直处于一个连续的参保状态，其因交通事故死亡也在保险期内，并已被依法认定为工伤，被告应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被告在受理原告的工伤待遇申请后，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五的规定，作出了《关于但某某工亡待遇不予支付的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该条款仅对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两种情形，作出一般规定，即不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并没有对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已连续参加工伤保险的特殊情形进行明确。相关的法律、法规对此亦没有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三款的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该解释明确了，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只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就有义务支付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用以外，按国家规定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因此，被告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关于但某某工亡待遇不予支付的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虽有事实依据，但适用法律、法规不当，依法应予�销。被告应对原告提出的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在15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惠仲社保[2015]10号《关于但某某工亡待遇不予支付的决定》。二、被告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应对原告惠州市星民针织有限公司提出的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在15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未适用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该条例第六十五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前款规定的劳动者受聘到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人身伤害的，可以要求单位参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有关费用。双方对损害赔偿存在争议的，可以依法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概念的外延，包含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已连续参加工伤保险”的概念的外延；正如“外国人”概念的外延已包含了“男性外国人”概念的外延，如果“外国人”不适用国内选举法，则“男性外国人”也不适用国内选举法。这是普通的逻辑常识。原审判决混淆概念，排除位阶较高的人大立法的适用，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曲解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适用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赌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在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上述规范的大前提是：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应由第三人赔偿为理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实际的小前提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大前提与小前提完全不同，不能作出“三段论”式推论。原审曲解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适用范围，强行作出“三段论”式的推论，适用法律也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惠州市星民针织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但某某虽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因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仍具有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与用人单位之间仍可以形成劳动关系。民事行为遵循“法无明文规定即允许”的原则。法律并未禁止用人单位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故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不属于违法行为；实践中，超过60周岁的继续在城市务工的农民也比较多，其中有些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依法应当保护此部分人的合法权益，给予其平等对待。具体到本案中，虽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其仍具有劳动能力，其从事法律未禁止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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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聘于我司工作、提供劳动、获得劳动报酬，应视为其具有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与我司的关系应按照《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的规定认定为劳动关系。(供参考的己生效裁判文书：(2014)惠中法民三终字第460—464、466—468、470—504、506—513号民事判决书)。二、但某某的意外死亡经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惠仲人社工伤认字[2014]第03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但某某近亲属就其工伤认定一事曾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撤销社会事务局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不[2013]00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在判决书中阐述了认定为工伤的理由：1．但某某具有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主体资格；2、《工伤保险条例》并无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与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的职工因工伤亡不能申请工伤认定、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3、意外死亡的情形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4．我司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其在受聘期间上下班途中发生受到的事故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享受工伤待遇。三、我司自2011年1月份开始为但某某缴纳工伤保险至但某某意外死亡之日，表明上诉人接受了我司的工伤保险，即认可了我司与但某某之间的劳动关系，也认可了但某某一旦因工受伤即应认定为工伤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我司为但某某缴纳工伤保险的时间长达2年，期间上诉人从未提醒过我司，也从未释明：因职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购买工伤保险、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若上诉人认为但某某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我司想请问上诉人，上诉人为何同意我司为但某某缴纳工伤保险，且时间长达2年?若上诉人只是有收缴工伤保险费的行为，而拒绝承担保险责任，这显然不符合工伤保险的设立初衷的，对我司、但某某及其亲属而言是非常�公平的，上诉人通过自我否定的方式降低了社保机构的社会信誉，降低了政府机关的社会信誉，既不利于劳动者及其近亲属，也不利于上诉人自身。竟然上诉人认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拒绝收缴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费即可，而不应该是在收取工伤保险费之后，拒绝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行为对我司而言是一种误解，更是一种误导，让我司以为已经替职工缴纳了工伤保险，若员工发生工伤事故，理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未采取其他方式(比如：购买商业保险)降低我司的用工风险责任。故我司认为：上诉人让但某某参加了工伤保险，发生工伤事故自然应按工伤保险处理，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四、本案在二审期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了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其中明确规定了本�情形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016年3月28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了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文件，其中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中，存在以下情形：1、死者但某某死亡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2、导致但某某死亡的事故经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认定为工伤；3、发生工伤时用人单位已经为但某某缴纳了工伤保险。很显然，本案但某某死亡的情形完全符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出的新规定，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亡待遇。上诉人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未适用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广东省工�保险条例》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我司认为，该条款并没有明确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已经被认定为工伤且已经缴纳了工伤保险的情形，在《广东省工种情形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因此，我司认为：上诉人不应对该条款作扩大理解，得出但某某虽构成工伤、缴纳工伤保险但是因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不享受工伤待遇的结论。五、若本案上诉人仍坚持但某某的工伤不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则本案存在逻辑性错误。本案存在的前提：但某某的意外死亡已经由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惠仲人社工伤认字[2014]第03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为工伤，其认定为工伤的?法律依据就是《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也就是说，对于但某某意外死亡一事，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已经适用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将但某某意外死亡一事认定为工伤，并享受工伤待遇。若现在上诉人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65条的规定以但某某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但某某死亡一事在认定工伤的时适用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但到了支付工伤待遇时，就不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拒绝向但某某家属支付待遇，出现“选择性适用法律”的情况，上诉人的行为降低了其作为政府部门的社会信誉及公信力。综上，我司认为，但某某的工亡事故已认定为工伤、已缴纳工伤保险，即使其在发生工伤事故时已经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已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原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口头陈述称：在本案中，受害者入职的时间是2007年4月，从入职到死亡，劳动关系是存续的，入职时没有达到退休年龄，且上诉人提交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实际上对于受害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做了明确规定，根据该意见第一款和第二款，受害者是符合上述规定的，该意见明确了单位招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因此确认其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社会保险部门可以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依法向上诉人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请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仲恺分局以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被诉的《关于但某某工亡待遇不予支付的决定》，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也即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只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就有义务支付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用以外，按国家�定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南
审 判 员 覃毅华
代理审判员 邱炜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美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