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
负责人王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维湘，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敦艳，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ＸＸ，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姜平，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
负责人陈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元庆，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岛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立恒产”）因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燕、代理审判员陈克生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与被告新立恒产于2002年6月1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作为总承包商为被告承建绿岛嘉园工程。同年，被告新立恒产与被告南通四建签订了绿岛嘉园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由被告南通四建向被告新立恒产提供劳务服务，合同约定为劳务承包，由被告新立恒产为被告南通四建提供消防主材。在安装施工过程中，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采购了部分消防类主材供给被告南通四建，价款合计460936.36元。原告在2011年才了解到绿岛嘉园消防工程的真实情况，原告认为消防主材应当由被告新立恒产提供给被告南通四建，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被告新立恒产提供了主材，故原告认为两被告应连带返回原告提供的主材费，但原告多次要求，二被告均不予返还。请求法院判令：一、二被告返还消防主材款460936.36元；二、被告支付应付款之日（2011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新立恒产在一审中辩称：一、原告与被告新立恒产之间关于绿岛嘉园工程涉及工程已经结算，无其它纠纷；二、本案原告诉请与被告新立恒产无任何关系，所依据法律规范不明确，所述事实没有依据。三、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南通四建在一审中辩称：一、被告南通四建是施工企业，原告向被告南通四建主张材料款没有依据，应当由被告新立恒产支付；二、被告南通四建只是包人工，不包材料，只负责安装，原告负责土建，消防材料是甲方供材。
原审查明：原告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于2006年10月23日由原企业名称中港第一航务工程局第二工程公司变更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由南通市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
2002年6月16日，原告与被告新立恒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F-1999-0201，合同约定发包人为被告新立恒产，承包人为原告中交一航局二公司，项目名称为绿岛嘉园工程，原告承包范围为施工总承包。
2003年10月25日，被告新立恒产与被告南通四建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新立恒产将绿岛嘉园消防工程水系统部分交给被告南通四建施工。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为绿岛家园消防喷淋系统、消火栓系统；双方就材料供应的约定为设备主材由被告新立恒产供应，其数量、规格、型号由被告南通四建在每月25日上报供应计划，被告新立恒产按时采购到场。
2009年12月23日，原告与被告新立恒产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对涉案绿岛嘉园工程的土建以及安装工程部分进行了决算并结清。
2011年6月22日，原告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与被告南通四建共同向被告新立恒产出具《关于绿岛嘉园工程安装工程相关事项的函》，载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在于南通四建进行安装工程分包结算时发现绿岛嘉园安装工程和消防工程审计报告存在问题。被告新立恒产与被告南通四建签订的是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为劳务承包，不含主材费。在安装工程施工过程中，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采购了部分消防类主材，计460936.36元（明细附后），供给被告南通四建，双方材料人员在材料签收单上已签字确认。双方一致认为绿岛嘉园消防工程为新立恒产直接分包项目，新立恒产与南通四建的合同关系也仅限于劳务分包，因此中交一航局二公司采购的消防类主材费应由新立恒产承担支付。以上问题请贵公司予以答复，并限期在7月底前支付所有消防款项。2011年6月29日，张富国在函右上角签字，同时载明其已收到双方材料决算单。被告新立恒产在庭后的答复中认可张富国曾经是其公司员工，但称其2008年就离开了被告公司，对此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南通四建称价款是新立恒产认可的。
《函》后所附《绿岛嘉园工程南通四建用料统计表》（以下简称“统计表”）列名了材料名称、主材费、以及消防类主材费，其中消防类主材费包含玻璃钢、防火线56860元、消防类272440元、其它类131636.36元，消防类主材费合计460936.36元。原告与被告南通四建在该《统计表》上盖章确认。
2012年8月29日，原告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向被告南通四建发出《关于要求返还绿岛嘉园消防工程主材费用的函》，原告要求被告南通四建返还其因不知情而代为采购的消防类主材460936.36元。2012年9月12日，被告南通四建向原告中交一航局二公司出具《回函》，称关于消防工程其与新立恒产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包清工，不包料，南通四建没有理由要求中交一航局二公司为其采购消防材料，南通四建不应向中交一航局二公司支付消防材料款。
庭审中，合议庭询问原告为何明知消防工程并非其承包范围还要向工地提供消防供材时，原告称自己系涉案工程总包方，在其安装施工的范围内，有部分材料与消防供材重叠，被告新立恒产委托其采购供材。
另查明，原告系绿岛嘉园工程的总包方，被告新立恒产系开发商，被告南通四建系该工程的安装分包方。除了消防工程系被告新立恒产单独与被告南通四建签订了安装施工合同外，其他部分的安装施工被告南通四建均与原告签订。被告南通四建称涉案工程的安装审计于2009年年底取得，消防审计于工程竣工后取得。
原审认为，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被告新立恒产系绿岛嘉园工程的开发商，原告系总承包，被告南通四建系安装分包。原告与被告新立恒产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新立恒产与被告南通四建签订的《施工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虽然原告系绿岛嘉园项目总承包人，但其与被告新立恒产签订的合同并未就绿岛嘉园项目消防工程事项进行约定；而被告新立恒产与被告南通四建之间就消防工程签署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绿岛嘉园消防工程设备主材由被告新立恒产供应，由被告南通四建负责施工。故向绿岛嘉园项目提供消防供材系被告新立恒产应当负担的合同义务。
原告依照其与被告新立恒产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向绿岛嘉园工程提供了建材，在原告与被告南通四建进行安装工程分包结算的过程中，双方发现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采购了部分消防类主材使用在了涉案工程中。原告在与被告新立恒产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代替被告新立恒产提供了消防主材，免除了新立恒产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新立恒产因此在其应当支付的消防主材款项上获益，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新立恒产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原告采购的消防主材款返还原告。
原告与被告南通四建确认原告为绿岛嘉园工程项目采购了消防供材460936.36元，张富国在双方给被告新立恒产出具的《函》中表示其收到了双方材料决算单。被告新立恒产称张富国于2008年之后就离开其公司，原审认为张富国曾经在被告新立恒产工作，张富国在离职之后再接收涉案工程材料决算单并留下书面证据不符合常理，且被告新立恒产作为张富国原工作单位未就其离职提交证据，原审认为张富国系代表新立恒产签收了决算单并未提出异议，对原告提供的消防供材款460936.36元予以确认。
被告新立恒产未向原告支付该笔款项，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原告以及被告南通四建向被告新立恒产出具的《函》中载明如被告新立恒产对双方决算单没有异议，则在2011年7月底之前付清消防款项。因此被告新立恒产应当自2011年8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原告的利息损失。
被告南通四建称涉案工程的安装审计于2009年年底取得，消防审计于工程竣工后取得，原审认为自该两项审计完成，原告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原告与被告南通四建于2011年6月22日共同向被告新立恒产发函主张其债权，因此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新立恒产的抗辩不予采信。
原告要求被告南通四建承担返款消防主材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返还消防主材款460936.36元并自2011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14元，由被告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因原告已预交，该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宣判后，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违反法定程序，并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原审法院和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均确认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当得利纠纷应依法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而一审法院并非一审两被告住所地法院，却是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住所地法院，因此本案管辖违反法定程序，并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四款之规定，应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根据上诉人与南通四建公司2003年10月2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绿岛嘉园消防工程水系统部分材料供应由上诉人供应，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绿岛嘉园项目消防供材系上诉人应当负担的义务，进而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不当得利责任。原审判决的上述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有严重错误，理由如下：（1）《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实结算”。因此，绿岛嘉园消防工程水系统的全部材料均应由南通四建公司供应。（2）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和南通四建公司提交的《关于绿岛嘉园工程安装工程相关事宜的函》、《绿岛嘉园工程南通四建用料统计表》等证据显示，《施工合同》履行当中也实际由南通四建公司自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处采购，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也直接将涉案材料交付消防工程专业分包商南通四建公司。（3）《关于绿岛嘉园工程安装工程相关事宜的函》亦显示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与南通四建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4）因此《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设备主材由甲方供应”并未实际履行。证据显示上诉人与南通四建公司实际按照《施工合同》第四条予以履行。况且，合同是当事人的自由意思表示，当事人在履行过程中有权予变更。原审法院在《施工合同》不同条款存在相互矛盾约定的情况下，应尊重实际履行事实，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无权仅凭南通四建公司一方说辞，就违背事实，强行给合同一方当事人设定合同义务。（5）此外，《施工合同》中的“设备主材”也并非“涉案全部材料”，原审法院将上述两个概念不加区分，进而认定绿岛嘉园消防工程水系统的全部材料均应由上诉人供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不当得利责任构成要件不具备，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有权基于《施工合同》获得涉案工程收益，未获得不当利益。原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为此上诉人和南通四建公司均应遵照《施工合同》履行。南通四建公司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据实结算包括涉案材料在内的工程价款，上诉人显然亦有权作为发包人依据《施工合同》获得涉案工程的施工利益。况且，上诉人与南通四建公司尚未就《施工合同》结算完毕，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免除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获得不当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中交公司有损失发生。被上诉人中交公司确认向南通四建公司直接提供涉案材料，南通四建也确认收到被上诉人中交公司涉案材料，同时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亦在《关于绿岛嘉园工程安装工程相关事宜的函》确认南通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就涉案消防安装工程存有结算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可以向南通四建公司主张权利。现原审法院仅凭南通四建公司辩称涉案材料款应由上诉人支付，就判定被上诉人中交公司遭受损失，不仅逻辑推理上存有明显矛盾，而且严重违背事实，违反合同相对性的法律规定。（3）因不存在上诉人获得不当利益，以及不存在被上诉人中交公司遭受损失，所以也不可能存在不当利益和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中交公司诉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采购了部分消防主材”，并在庭审中称在其安装施工的范围内，有部分材料与消防供材重叠，因此“在明知消防工程并非其承包范围还向工地提供消防供材”。从被上诉人中交公司陈述的上述事实可以知道，至少在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与上诉人2007年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时，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就应该知道其在安装施工的范围外提供了部分消防主材。此时，若被上诉人中交公司认为该部分材料应由上诉人承担，则理应向上诉人提出。但此后，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与上诉人就涉案绿岛嘉园工程结算历经两次民事诉讼，直至2013年底，并最终达成和解，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反复确认不再存有任何工程款结算方面纠纷。因此，显然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对本案涉案材料向南通四建公司提供，并应向南通四建公司主张权利自始至终是明知的。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是：消防主材的提供主体应为新立恒产公司；消防主材的数量确定，且已用于该消防工程；该案未过诉讼时效。
二审中，上诉人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提交其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达成和解，被上诉人承诺不再要求上诉人返还支付被上诉人包括工程款在内的任何款项；上诉人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向其发送的函件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确2011年6月22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函所提及的本案款项仍由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
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对《和解协议书》和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陈述：就涉案消防材料的采购，完全是根据上诉人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的指示，并按照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申报的采购计划进行购买，并交付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本案经调解，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02年6月16日，上诉人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就绿岛嘉园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为施工总承包。之后的2003年10月25日，上诉人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又与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施工内容为绿岛嘉园消防喷淋系统、消火栓系统。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消防主材的提供主体应为新立恒产公司；消防主材的数量确定，且已用于该消防工程的主要答辩理由成立。原判认定“新立恒产因此在其应当支付的消防主材款项上获益，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新立恒产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原告采购的消防主材款返还原告”，事实依据充分，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4元，由青岛新立恒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陈克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