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东。
委托代理人：肖兴刚，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
负责人：周晶。
委托代理人：刘炎东，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艳霞，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人泽。
上诉人朱永东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时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志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的意见
2013年7月18日，朱永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配合朱永东办理轿车过户至朱永东名下；2、两被告支付违约金6万元；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0年12月4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同时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和《车辆销售协议》，双方约定朱永东以租代购形式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购买丰田凯美瑞2.0T经典版（银色）小轿车一部，《车辆销售协议》约定，朱永东在签订本合同的三个工作日支付保证金60000元。《租赁合同》到期后，保证金自动转为购车款的定金。朱永东未在本协议载明的《租赁合同》期满后的十日内付清所有款项，本协议自动作废，且己收定金不予退回。
合同签订后，朱永东严格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所有款项。合同到期后，朱永东要求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司提供丰田汽车相关证件，办理过户手续，但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无法提供丰田汽车的车辆登记证，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经朱永东再三催促，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承诺在2013年2月1日前提供车辆登记证给朱永东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为此，双方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在2013年2月1日前提供丰田汽车的车辆登记证书给朱永东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否则，朱永东将追究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违约责任。该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到期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仍无法提供车辆登记证给朱永东，朱永东购买的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朱永东认为，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侵害朱永东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所请。
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答辩称，第一，《车辆销售协议》是附条件合同�条件未成立，合同并未生效，因此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并未违约，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与朱永东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车辆销售协议》，其中《车辆销售协议》是附条件合同（解除条件），条件成立，该销售协议失效，因此，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并没有过户义务。《汽车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车期限为2010年12月至2012年12月，共计24月，朱永东每月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交付租金7500元，但是朱永东并未依照合同之约定按时交付租金、押金。
第二，朱永东主张违约金6万元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由于朱永东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交付租金与押金的事实，因此导致车辆销售协议不生效，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一直未过户车辆，而且要求的违约金过高，违约金不得超过合同金额的2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合同金额为19500元，因此违约金最高为19500×0.2=39000元。
第三，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已经支付给朱永东违约金2000元，无需另行支付违约金。
第四，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并未根本违约，车辆所有权转移是以实际交付为条件的，过户登记只是附随义务。2000年12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答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中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认为：“关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中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需进一步研究后才能作出规定，但请示中涉及的具体案件，应认定机动车所有权从机动车交付时起转移。”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认为本案中车辆所有权应自交付之时起转移，而登记并非物权变动的要件，只是在未经登记的情况下物权变动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登记的目的是为了对抗第三人。因此，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已经将车辆自租赁合同成立时即将车辆实际交付给朱永东、至今一直由朱永东实际控制并占有。
赢时通公司答辩称，一、朱永东主张违约金6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车辆销售协议》中定金条款尚未生效情形下，双方实际上在2012年12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前并没有约定违约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与朱永东在《补充协议》中已经就违约金做出了约定，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应当以双方当事人约定为准。二、朱永东诉讼请求60000元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守约方的实际损失进行补偿，民法中违约金的规定主要是补偿守约方的合理期待利益，体现了补偿性功能，因此，违约金应当以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主。朱永东主张在及时过户的可期待利益主要是：以该车进行融资抵押贷款，计算违约金应当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计算其实际损失（6个月至1年的贷款年利率为6％，截止至2013年10月，以朱永东诉求的第一条为计算基数，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未及时过户给朱永东造成损失为l95000元×6%／年÷l2个月×8个月=7800元）。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规定：“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自行约定的权利，违约金的数额一般不超过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格金总额为限，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
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与朱永东于2012年l2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退还朱永东15000元尾款，因此，合同未履行部分为15000元，违约金的计算数额不能超过未履行部分，朱永东主张的60000元远远超过该未履行部分，无法律依据。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主张依据《补充协议》、同期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来计算朱永东的可期待利益损失是8000元（依据协议8000元、依贷款利率为7800元），朱永东最主要的期待利益是车辆所有权转移，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已经履行，鉴于附随义务，车辆及时登记过户没有履行，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主要履行的是及时将车辆登记过户，违约金是其次，主要是补偿守约方，被告主张应补偿给朱永东的违约金数额为7800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4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将粤B729**丰田汽车租赁给朱永东，租期自2010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4日，月租金为7500元。同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签订《车辆销售协议》，协议约定朱永东以租代售的形式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购买丰田汽车，在租赁期结束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将丰田汽车以1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朱永东（在车辆过户之前付清），朱永东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保证金60000元，租赁期限届满后，保证金自动转化为车辆购买款。同日，朱永东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支付保证金60000元。
2012年12月4日，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向朱永东致《付款确认函》，函的内容是：租期2010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4日，品牌：广汽丰田，车型：凯美瑞2.0AT经典，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与《车辆销售协议》规定，贵方已支付我方应付租金180000元，保证金60000元，合同购车剩余款项15000元，请予以确认，确认后保证金自动转化为该车辆的购车款。同日，朱永东在《确认回执》中签名对《付款确认函》的内容予以确认。
此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未能按合同的约定将车辆过户至朱永东的名下，2012年12月20日，朱永东通过发律师函的方式催促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履行协议的约定将车辆及时过户到朱永东的名下，否则请求双倍返还定金12万元。
2012年12月25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约定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在2013年2月1日前提供丰田汽车的车辆登记证书给朱永东过户并协助过户事宜，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向朱永东退还15000元，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向朱永东赔偿车辆未及时过户造成的损失2000元。在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已向朱永东退还购车尾款15000元、赔偿损失2000元。
在庭审过�中，双方对丰田汽车应当过户给朱永东没有争议，但对两被告是否应当向朱永东赔偿违约金60000元产生重大争议。赢时通公司自认应当向朱永东补偿7800元。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朱永东在请求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同时，能否请求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20000元？
首先，朱永东以租代售的形式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购买粤B729**丰田汽车，已支付租金180000元及保证金60000元，60000元经历了如下转化过程，第一，双方在《车辆销售协议》中的约定60000元是保证金；第二，在租赁合同期限届满之后，60000元保证金转化为定金；第三，2012年12月4日，双方通过《付款确认函》达成协议，60000元定金转化为购车款。不论是保证金，还是定金或购车款，都是双方当事人协商的结果，所以双方均应当受到合同的约束�60000元已转化为购车款，不存在再适用双倍定金的罚则的问题。因此，朱永东请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赢时通公司的答辩状中，明确提出被告应当向朱永东补偿7800元，支付违约金本不是两被告的法定义务，被告既然同意向朱永东补偿7800元，原审法院予以尊重，对被告的抗辩予以采纳，将朱永东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调整为补偿7800元。
其次，朱永东已履行完合同的主要义务，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协助朱永东办理过户变更手续，在庭审过程中，法庭向朱永东询问是否同意将车辆过户致朱永东的名下，朱永东代理人答同意。
最后，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而，赢时通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对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丰田凯美瑞小汽车的所有权人是原告朱永东，第一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协助原告朱永东将丰田凯美瑞小汽车过户至原告朱永东名下；二、第一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永东补偿7800元；三、第二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第一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25元，其中2700元由原告朱永东负担，其中2425元由第一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第二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朱永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2、请求判令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赔偿朱永东违约金60000元；3、请求判令赢时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且有所遗漏。朱永东通过以租代购的形式向被上诉人购买车辆，2010年12月4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同时签署两份协议即《汽车租赁合同》和《车辆销售协议》，《车辆销售协议》中明确约定，朱永东以租代购的形式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购买车辆，在租赁期限结束之后被朱永东将车辆以1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朱永东，朱永东向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交付保证金60000元，在租赁合同到期、朱永东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义务之后，保证金自动转化为车辆购车款的定金。对于该保证金转化为定金的事实，原审认定“直接转化为购车款”，系认定错误。
2012年12月25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签署协议，在协议中约定，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在2013年2月1日前提供车辆登记证书并协助朱永东过户，否则朱永东将追究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违约责任。对于该违约责任的约定，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时未予以认定，系认定不全。
原审判决理由有误。根据上述事实，本案之中，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最终的合约系2012年12月25日的协议，被上诉人在最终协议签署之后依然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其协助过户的义务，很显然，其行为己经构成违约，既然是违�就要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合同有约定的就要按约定来执行，在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车辆销售协议明确约定了保证金转化为定金的条款，该条款的约定就是违约责任的约定，即应适用定金罚则。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之下，其应按照定金数额作为违约金对朱永东予以赔偿，反言之，如果朱永东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则其应承担一样的责任，即定金要被被上诉人没收。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支付违约金，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朱永东在实际损失无法证明的情况下，应参照借贷案件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实际损失。
被上诉人赢时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车辆销售协议》第三条约定，朱永东自行办理过户手续，但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应积极协助朱永东办理过户手续。第六条第2点、第4点约定，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向朱永东交付车辆的同时，提供车辆相关证件，双方签署车辆交接书，即为该车辆正式交付。
二审中，朱永东表示本案依据定金罚则之规定主张60000元。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焦点是：朱永东是否有权主张定金罚则。
2010年12月4日，朱永东与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和《车辆销售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中《车辆销售协议》约定，签约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保证金60000元，用于担保《汽车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朱永东履行妥善保管和维修车辆的义务，《汽车租赁合同》期满，保证金60000元转为定金，加上剩余购车款15000元，买卖价款共计7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双方买卖合同定金数额不得超过75000×20%=15000元，因此，《车辆销售协议》除约定的定金数额超出法定最高部分无效之外，其余部分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
《汽车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朱永东虽有延迟履行交纳租金的情形，但属于一般性轻微违约，2012年12月4日《汽车租赁合同》合同期满，双方应按照《车辆销售协议》约定，开始履行合同约定，定金15000元的作用，在于担保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剩余购车款，及交付车辆及相关证件的义务。当日，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将车辆交付给朱永东，但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车辆相关证件同时提交给朱永东，用于办理过户手续，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但朱永东在《付款确认函》上予以确认，双方重新达成合意，《车辆销售协议》签订之时交付的保证金已经转为购车款，因此，其中15000元定金的性质已经发生改变，成为购车款的一部分，不再具有定金担保的性质，因此，针对赢时通公司惠州分公司的违约行为，朱永东有权主张损害赔偿，而无权主张定金罚则。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朱永东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5125元，由上诉人朱永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文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