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
法定代理人：张四，系张三之父。
法定代理人：李四，系张三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四。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五，系张三姨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成忠了，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朝东，该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舒立焱，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三、李四因与被上诉人通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1）鄂通山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李四因停经28＋1周、阴道流水14小时于2010年1月27日入住通山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孕4产1孕28＋1周待产，胎膜早破。入院后行保胎治疗几天无效，放弃治疗。口服米非司酮引产，2月2日行臀牵引术娩出一重度窒息男婴（张三），1小时左右，被告发现张三尚有生命体征，即转入儿科治疗。张三后经多家医院诊断为脑瘫。张三患病后，先后在咸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20天，花费医疗费6609.99元（不含预交款7000元）；在通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花去医疗费258.23元；在同济医院住院治疗10日，花去医疗费4116.15元；在广东省江门市妇幼保健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4609元；在武汉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56天，花去医疗费35163.10元。以上张三共住院275天，花去医疗费50756.47元。后原告方认为被告存在医疗过错，故诉至一审法院。2011年1月14日，一审依据通山县人民医院的申请，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1年10月25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临床08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通山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母亲的诊疗行为存在告知不全及病历书写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该过错与被鉴定人脑瘫的不良后果无因果关系。因原告不服该意见书，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根据案件情况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重新鉴定，2013年5月29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中天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患者李四以“孕7月胎膜早破”收住院，起初患者选择“期待治疗”，但现有病历未发现院方采取“期待疗法”的具体措施，如糖皮质类激素促进胎肺成熟，故院方存在保胎措施不到位的过失；2.患者李四最终放弃保胎，选择引产，院方在知情同意书中未交待胎儿娩出后的可能后果，以及对新生儿如何处理，故院方存在术前告知不充分的过失；3.院方病历中无分娩记录，故不能分析新生儿重度窒息的原因，但不能排除院方产程处理不当导致新生儿童重度窒息；4.院方病历中无新生儿抢救记录，不能证明院方对该重度窒息患儿采取了相应的抢救措施，故存在过失；5.患者李四在产前出示政策外怀孕中止妊娠通知书，听证会期间回答专家提问时，表示曾有放弃胎儿的意愿，故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对院方是否采取抢救措施产生影响；6.脑性瘫痪的病因包括产前、产时、产后，近年来研究认为产前因素占脑瘫病因的大多数。脑瘫的主要病因为脑发育畸形、宫内感染和炎症、早产、多胎妊娠、围产期窒息、遗传因素等。患儿为早产儿（28W）、低出生体重儿。研究表明早产儿脑瘫的发病率明显增加，孕周越短，出生体重越低，脑瘫的危险性就越大。且患儿颅脑MR显示胼胝体发育不全，提示患儿脑先天发育畸形。故考虑该患儿脑瘫的主要原因为自身脑发育畸形、早产，但院方对重度窒息患儿未采取抢救措施，可加重其脑损伤的程度，应承担一定责任。鉴定意见为：通山县人民医院在对李四和张三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失，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参与度考虑为C级（C级理论系数值25%，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参与度系数值为20-40%）。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及依据中天司鉴中心字（2013）临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应负C级医疗过失责任为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50756.4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750元（275天×50天）；3.护理费（张三已被诊断为脑性瘫痪，现原告方暂要求计算至张三10周岁时止，并无不当）236240元（23624元／年×10年）；4.交通费6645元；5.鉴定费及其他费用20149元；6.住宿费4870元；7.复印费564元。合计332974.47元。
一审认为，因原告方在接受被告诊疗过程中遭受伤害与其是否违反计划生育无因果关系，即通山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不属于侵害人，为此对被告要求追加通山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为当事人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通山县人民医院对李四和张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参与度为C级，一审酌定由被告承担25%责任，即被告应赔偿原告前期损失为83243.62元（332974.47元×25%），原告应自负损失为249730.85元（332974.47元×7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通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原告53243.62元，余款30000元，限通山县人民医院从2014年12月30日起（含2014年）每2年支付给原告10000元，直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417元，由原告方负担4800元，由通山县人民医院负担1617元。
张三、李四不服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通山县人民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通山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1.该院存在保胎措施不到位、引产术前告知不充分，无新生儿分娩记录、无新生儿抢救记录等医疗过失；2.米非司酮仅适合孕＜49天孕妇中止妊娠，而李四系中期孕妇，该院使用药物错误；3.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张三先天性脑缺陷与其脑瘫有关没有依据；4.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认定李四弃胎意愿影响医方对胎儿的救治系主观推断，完全是强加的。综合本案事实，通山县人民医院实施的中期堕胎诊疗方法完全错误，导致张三错误、不当出生及脑瘫损害后果。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完全错误，应认定通山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未将上诉人在江门市妇幼保健院治疗所花医疗费纳入其损失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通山县人民医院分期支付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四、上诉人申请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咨询，一审未予理会，程序违法。
通山县人民医院口头辩称：一、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双方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应当采信该鉴定结论。二、答辩人是依据通山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中止妊娠通知实施诊疗的，后果应由该局承担。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本案全部责任没有依据。四、一审认定上诉人损失金额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张三出生后，先后在通山县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武汉市妇幼保健院、咸宁市中心医院、广东省江门市妇幼保健院、广东省江门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275天。2010年2月1日，李四向通山县人民医院出示通山县政策外不孕对象终止妊娠手术通知书。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综合各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责任如何划分；二是张三在广东省江门市妇幼保健院就诊的医疗费是否已列入其损失；三是通山县人民医院应否分期履行赔偿义务。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受理本案纠纷后，经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通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认为通山县人民医院对李四的诊疗行为存在告知不全及病历书写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该过错与张三脑瘫的不良后果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此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指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通山县人民医院在对李四和张三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失，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参与度为C级（理论系数为25%，责任程度为次要，参与度系数为20%-40%）。本院认为，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一审采信该鉴定结论正确。因此，一审采信该鉴定结论划分本案责任并无不当，张三、李四要求通山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张三、李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三在广东省江门市妇幼保健院医疗费发票4张计医疗费3403元，在广东省江门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费发票3张计医疗费1206元，合计4609元，一审法院已将其纳入上诉人损失范围。上诉人认为未将其在广东省江门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费纳入其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张三、李四物质损害赔偿金与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上诉人认为应判令通山县人民医院一次性履行赔偿义务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令通山县人民医院分期履行赔偿义务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请求判令通山县人民医院一次性给付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2011）鄂通山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通山县人民法院（2011）鄂通山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通山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张三、李四损失83243.62元；
三、驳回张三、李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1700元，由通山县人民医院负担400元，张三、李四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昌筠
审判员 陈继高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