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华科实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龙泉模具制造有限公司。
上诉人马鞍山市华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龙泉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3）扬邗公商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何珍，被上诉人龙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泉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4月23日，龙泉公司与华科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华科公司向龙泉公司定制模具，按照华科公司提供的样品进行生产。合同同时还约定了模具的规格、单价及结算方式。2012年5月，龙泉公司按约将价值79976元的模具及备件交付给华科公司，华科公司在调试合格后进行了验收确认。据此，按照合同约定，华科公司应付清全部价款，但至今仅付款61000元，余款经多次催要仍未给付，故诉请判令华科公司立即给付欠付款项18976元。
被告华科公司一审辩称：一、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无异议，但龙泉公司供应的模具及配件价值为68387.19元，龙泉公司主张79976元与事实不符，应依法应予扣减；二、龙泉公司提供的模具有质量问题，经维修后仍不能使用，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保证生产达到2000吨以上，导致华科公司不得不另行购买模具，给华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三、龙泉公司未按约提供发票，如龙泉公司提供发票，华科公司同意给付剩余款项7387.1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龙泉公司与华科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华科公司向龙泉公司定购P型焊管模具（规格为80＊50＊1.2-1.5、60＊40＊1.2-1.5各一套，单价分别为38元／Kg、37元／Kg）及扁方半套（规格为75＊25＊1.2-1.5，单价为37元／Kg，），并约定按实际重量结算。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模具调试合格后先付30%货款，需方提供税票，余款在叁个月内付清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龙泉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分别向华科公司供应40＊60规格模具740Kg、50＊80规格模具938Kg、25＊75规格模具447Kg（实际收到446Kg），并根据华科公司的《材料申购单》供应配件计450元。
2013年3月14日，龙泉公司开具号码为13830287、总金额为80013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2013年3月18日，华科公司向龙泉公司出具《商品验收单》一份，其中载明来源单位为龙泉公司，发票号码为13830287，收到的货名及规格与龙泉公司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致，但载明的送货价格仅与该税票中的“金额”一致（即：68387.19元），但未包含税金。
原审法院认为：龙泉公司与华科公司签订的虽名为购销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应当按照承揽合同关系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龙泉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计向华科公司供应的模具价格为79976元（938Kg＊38元／Kg＋740Kg＊37元／Kg＋446Kg＊37元／Kg），并经华科公司验收，华科公司理应按约给付合同价款。现付款期限已届满，故该院对龙泉公司要求华科公司付清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华科公司辩称，龙泉公司供应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华科公司又辩称，龙泉公司未提交增值税发票，但其出具的验收单中载明的发票号码与龙泉公司提交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相一致，其辩称明显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华科公司另辩称，根据龙泉公司作为证据出具的《商品验收单》，可知龙泉公司供应的模具价格为68387.19元，该院认为其辩称与合同约定不符，龙泉公司亦不予认可，华科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出具给龙泉公司的验收单显不能以此推断其认可验收单载明的金额，故该院对华科公司的该辩称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该院判决：被告华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龙泉公司合同价款18976元。如果被告华科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元，由被告华科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即：判决书案号错误）。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案号为（2013）扬邗公商初字第0094号，而该院作出的判决书案号为（2014）扬邗公商初字第0094号，即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非龙泉公司所诉案号。因此，原审法院送达的（2014）扬邗公商初字第0094号判决书依法对华科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二、原审法院不采信华科公司提出的《商品验收单》所证明的事实，应予纠正。1、华科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商品验收单》，载明货款金额为68387.19元，而非79976元，也非80013元。虽然按合同约定本案所涉货款金额应为80013元，但因龙泉公司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且未能依约及时履行维修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修理、重做、更换、减少价款和报酬等。为进一步明确责任，双方当事人通过《商品验收单》确认，采用减少价款的方式对货款金额进行了变更，即变更为68387.19元。龙泉公司接受《商品验收单》，即同意对货款金额进行变更。再则，龙泉公司在诉讼中将上述验收单作为证据使用，已充分表明对该份验收单的认可，原审法院不采纳华科公司的抗辩主张，显然错误。2、涉案模具应经华科公司验收合格。正是因为涉案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如：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保证生产达2000吨以上，且未在一年内免费提供修模等，故华科公司直到2013年3月18日才对涉案模具作出最终验收。华科公司作出验收的前提是与龙泉公司就其违约行为作出了最终界定，以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最终明确货款金额为68387.19元，华科公司才出具验收证明。如果龙泉公司当时没有认可该68387.19元金额，华科公司也不会出具验收合格证明。3、龙泉公司与华科公司已经达成减少价款共识。如果价款不变，华科公司肯定会要求龙泉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实际上，龙泉公司也曾维修过，但仍出现质量问题。正因为通过维修无法保证质量，所以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减少价款共识。此后，华科公司与案外人另行签订了购买合同，购买了与涉案模具相同型号的模具。因此，华科公司在一审辩称，减少价款后不再要求龙泉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合情合理。4、《商品验收单》载明的一组所谓发票号码，不能证明是华科公司添加，也不能证明华科公司收到了该发票并认可该发票。华科公司应出具金额为68387.19元的发票，而非金额为80013元的发票。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龙泉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龙泉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华科公司在上诉状中称，经双方当事人验收确认，对涉案模具的货款进行了变更，不是事实。龙泉公司从未同意减少价款，事实是模具单价已经在合同中确定。如果需要对金额调整，起码应经过双方协议同意，这是基本常识。《商品验收单》仅仅是要求华科公司对商品的数量及质量作出验收，而不是对货款金额作出单方面调整。因此，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及华科公司实际收货的数量来确定总价款并无不妥。
二、华科公司虽主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华科公司起诉总货款金额为79976元，是因为华科公司在2013年5月20日《产品出库单》中签字确认收到规格型号为75＊25扁方半套446公斤，非该出库单载明的447公斤，故在起诉时仅以446公斤主张货款。
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3日，龙泉公司与华科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华科公司向龙泉公司定购P型焊管模具，规格型号分别为80＊50＊1.2-1.5、60＊40＊1.2-1.5各一套，其单价分别为38元／Kg、37元／Kg；扁方半套，规格型号为75＊25＊1.2-1.5，单价为37元／Kg；货款按实际重量结算；模具到厂后，必须保证一次调试成型，厂家跟踪服务，每套模具保证需方生产2000吨以上，此二套半模具在一年内供方免费提供修模；结算方式为模具调试合格后先付30%货款，需方提供税票，余款在三个月内付清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龙泉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9日、5月9日、5月20日向华科公司供应60＊40规格模具740Kg、80＊50规格模具938Kg、25＊75规格扁方447Kg，华科公司实收除25＊75规格扁方446Kg外，其余模具规格和数量均与供应量一致。另外，龙泉公司根据华科公司的《材料申购单》供应配件计450元。
2013年3月14日，龙泉公司开具票号为13830287《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该发票载明：规格型号分别为50＊80、25＊75、40＊60、备件，数量分别为938公斤、447公斤、740公斤、2件，税前金额分别为30464.96元、14135.90元、23401.71元、384.62元；税金分别为5179.04元、2403.1元、3978.29元、65.38元；税前合计金额为68387.19元，税后金额合计为80013元等。
2013年3月18日，华科公司向龙泉公司出具《商品验收单》一份。该单据载明货物来源单位为龙泉公司，发票号码为13830287。该验收单的其他内容，如：货名及规格、单位、数量、金额及合计金额与龙泉公司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货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税前金额以及税前合计金额相一致。
截止目前，华科公司已向龙泉公司支付定作价款61000元。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龙泉公司提供的定作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双方当事人是否因质量问题达成了降价协议。
本院认为：一、华科公司未有证据证明龙泉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商品验收单》是华科公司对模具使用近10个月后向龙泉公司出具的，如有质量问题，应当在该验收单中有所记载，但事实是并未有质量问题记载；其次，按照通常理解，在双方此前已订有合同，且对定作物价款已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定作方出具《商品验收单》的目的，应当是对产品数量和质量的验收，而非对产品价格的变更，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另外，华科公司在出具上述验收单后与案外人签订同类型模具购销合同，不足以证明本案讼争模具即存在质量问题。华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同类型合同，其原因可以是多方面的（如：广大生产规模等），但并不能因其与案外人签订了合同即证明龙泉公司提供的模具就有质量问题，相互之间不具有一一对应关系。至于龙泉公司交付的模具是否能达到生产2000吨以上产品能力，华科公司在诉讼中仅是口头抗辩，但未能提交相应的生产记录等证据，故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事实。因此，华科公司仅以上述验收单标明的模具价款小于合同约定，就认为龙泉公司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该推理不予采信。
二、华科公司与龙泉公司未达成降价共识。其理由是：1、从当事人作出的民事行为分析，出具《商品验收单》属单方民事行为，非双方民事行为。如果华科公司认为双方已经达成降价共识，应当举证双方已达成降价合意之证据，否则当属证明不能；2、华科公司在《商品验收单》上标明的价款，实为《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税前模具价款，华科公司收取了上述税票，即应当按照税票载明的税后金额付款，除非双方当事人另有约定；3、从《商品验收单》上载明的信息分析，其不权标注有上述税票号码，且其记载的内容及序列与税票内容完全一致，只是价款为税前金额，据此可以认定华科公司出具该验收单是在收取上述税票后所为。另外，从上述单据出具先后顺序分析，《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具在前（即2013年3月14日），《商品验收单》出具在后（即2013年3月18日），亦能进一步印证华科公司出具该验收单是在收取上述税票后所为。至于龙泉公司按照华科公司在《产品出库单》上的实际签收数额主张权利，则是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放弃民事权利，在不为法律禁止的情况下，应当予以准许。因此，对华科公司上诉提出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双方达成了降价共识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华科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书案号问题，原审法院已经裁定更正。华科公司上诉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及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华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桂祥
审判员 杨 松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席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