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舟普商初字第128号
原告王幼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天一，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兴普大道173弄78号中凯宾馆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周文平，系执行董事。
第三人刘飞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南平、吴志康，浙江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幼女为与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第三人刘飞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1月22日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袁承志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重大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幼女的委托代理人陈天一、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文平、第三人刘飞杰的委托代理人朱南平、吴志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幼女诉称，2012年11月26日，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30万元，后经催讨未及时归还。2013年7月15日，原告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舟普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借款28.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从2013年3月15日起至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该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期间，原告发现被告名下除其在2012年设立的全资子公司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而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已在2013年1月24日由被告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刘飞杰。原告认为上述股权交易因被告的恶意处分以及第三人未支付合理对价，致使原告的到期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13年1月24日达成的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的转让交易；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中洲大酒店内的康乐项目的资产转让交易。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3）舟普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原告对被告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
2.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企业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各一份，拟证明该公司原系被告的独资子公司，但在原告债权届满后被无偿转让。
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被告本来是委托第三人代为经营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对该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其并不知情。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海中洲大酒店的康乐项目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转让。第三人虽然代被告向外履行部分偿还债务的义务，但第三人仅是被告的普通债权人，现在取得被告绝大部分资产，对被告的其他债权人而言并不公平。故请求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证明其辩称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委托经营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委托第三人代为经营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而非转让股权给第三人。
第三人刘飞杰答辩称，第一，第三人并未无偿受让被告转让的股权及资产。第三人与被告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720万元，不仅包括被告的出资，还包括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当时的经营资产。第三人采取为被告归还全额贷款本息作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此外，第三人还为被告偿还1240万元工程欠款、股东借款，作为支付资产转让价款的方式。第二，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股权和资产转让不具有主观恶意。原告需举证证明被告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且第三人在受让该资产时知晓系明显的低价。事实上，被告和第三人在转让和受让股价及资产时均不具有主观上的恶意。第三，第三人以合理价格受让股权和资产，应依法受保护。第四，被告在转让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股权时，尚有足够能力清偿原告债务，故被告有无能力清偿债务应以转让股权和资产的时间为节点，而不能以原告向法院主张债权为时间节点。第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的限制性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原告对被告的债权本息不会超过40万元，但原告申请撤销的股权和资产转让合同所涉金额达到3000万元，已远超原告的债权金额，故原告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
第三人刘飞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被告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郭道于2013年1月20日将其持有的该公司40%股权转让给刘金飞。
2.被告股东会决议、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各一份，拟证明被告于2013年1月20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持有的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以172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刘飞杰。
3.资产股权转让结算协议一份，拟证明2013年3月24日被告、第三人及案外人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就被告资产、股权转让款做了结算，并约定支付方法。
4.付款凭证若干及担保合同，拟证明自2013年1月至同年12月，第三人及案外人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依约为被告向工商银行支付贷款本息及其他款项计8568301.66元。
5.付款凭证若干及担保合同，拟证明自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第三人及案外人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依约为被告向浙商银行支付贷款本息及其他款项计8640429.22元。
6.记账凭证及明细分类账若干，拟证明案外人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根据第三人刘飞杰委托，为被告支付银行贷款本息及另行付款17208730.88元之后，对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与刘飞杰之间的往来账作了调整。
7.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刘飞杰系该公司股东，持公司股权70%，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8.银行查询单、收款收据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于2013年3月11日向被告付款60万元。
9.被告财务人员周娇艳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第三人于2013年1月24日至2月5日，通过案外人俞某向被告付款285万元。
10.民泰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案外人俞某于2013年1月24日转账支付给被告110万元；于1月26日取现金10万元、1月28日取现金10万元、2月2日取现7.5万元，交给被告财务人员周娇艳；于1月30日转账25万元、2月1日转账10万元给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
11.民泰银行查询单及对账单若干份，拟证明俞某于2013年1月24日转账支付给被告110万元、于1月30日转账支付给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25万元；于2013年2月4日取现20万元，同日电汇14万元给被告财务人员周娇艳；于2月6日转账给钟文武4万元；于2月3日转账3万元给白科忠；于2月7日电汇20万给李晓琴；于2月27日转账给沈某，通过其支付给郭道20万元。
12.隐名投资确认书、合作协议书、协议书各一份，民泰银行查询单若干份，拟证明案外人沈舟平系被告隐名股东，第三人通过案外人沈某向沈舟平支付资产、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13.员工工资表1份、收条3份、税务发票1份、领（付）款凭证8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7份、债务转让协议6份、中央空调安装合同1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银行支票存根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代被告支付转让前的各项工程、酒水欠款及员工工资的事实。
14.证人俞某证言，主要内容为俞某支付给被告的钱款系第三人所给，该款项用途主要为支付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所欠的租金以及被告装修海中洲康乐项目所形成的装修欠款，拟证明第三人受让涉案股权及资产时已支付相应对价。
15.证人沈某证言，主要内容为其支付给沈舟平的款项系第三人所给，拟证明第三人通过沈某向沈舟平支付涉案资产、股权转让款。
经组织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未提出异议；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力提出异议，对证据1认为判决书认定系被告向原告借款有异议；证据2因登记需要而记载系无偿转让股权，但实际情况第三人已支付相应对价。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表示真实性不知情，但可证明被告并没有将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行使撤销权合理；第三人认为被告应提供证据原件，且该协议系2013年1月5日所签订，之后，被告又与第三人签订恒震资产股权转让结算协议，故被告所提供的协议的效力已被之后的结算协议所覆盖，且被告提供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股权混乱，郭道是否出资不清楚，而刘金飞与第三人刘飞杰系姐弟关系，故股权转让是否真实发生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股权价值的合理性；对证据3、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组证据反映被告、第三人与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关系密切，第三人与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受让股权没有损失；对证据4、5、6、8、9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0、11认为如被告确认系支付装修工程欠款，则对此无异议；对证据12有异议，认为尚不能证明沈舟平持有被告公司股份；对证据13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三人所支付的款项是否系在被告转让股权及资产前所形成的工程、酒水、员工工资欠款尚不明确；对证据14认为俞某所述的其支付给被告的款项以及其支付给被告工程欠款之间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对证据15认为沈某所述不合理，其与沈舟平关系较为密切，本可低价向沈舟平购买股权和资产，但却从第三人处高价购买股权和资产，故不符合客观情况。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郭道实际并没有40%股权；对证据2表示对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并不知情；对证据3表示系被逼在事后所签；对证据4、5无异议；对证据6、7表示系第三人与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内部的事宜，被告并不知情；对证据8、9、10、11无异议；对证据12有异议，认为沈舟平既未持有公司股权，也未实际出资；对证据13除代付周文平股权转让款的收条有异议外，其他无异议，确认第三人所代为支付的系在股权及资产转让前形成的各项欠款（庭审中，被告否认之前质证意见，认为除工程款系资产转让前形成，其他款项均非资产转让前形成）；对证据14无异议；对证据15表示沈某所述的沈舟平持股情况并非客观事实。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各方当事人出示了由舟山市普陀远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做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评估报告载明，舟山海中洲国际大酒店东楼裙房4、5层室内装修、设备及动产的评估价值为2134.79万元。对该评估报告，原告及第三人未提出异议，被告表示评估价值过低。
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本院出示的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部分的证据，可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部分的证据，其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需要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舟山恒震文化娱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24日经核准设立，据工商登记记载，投资人为郭道和周文平，持股比例分别为40%、60%；2012年4月25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2.2013年，被告、第三人及案外人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三方签订恒震资产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被告将全资投资设立的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以及被告所有的坐落于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兴普大道338号海中洲国际大酒店东裙楼4—5层内由被告出资投入的全部现有资产（康乐项目）转让给第三人，转让价格为2960万元。支付方式为：1、第三人自行向被告支付1240万元，该款由第三人通过为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转让前对外欠款，被告及被告股东对外借款的方式支付，第三人无需再行向被告实际支付；2、第三人委托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向被告人支付1720万元，该款由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通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被告向相关银行归还贷款本金1600万元，利息120万元，合计1720万元的方式支付，第三人无需再行向被告实际支付。
3.据工商登记记载，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进行出资方式变更，该公司100%股权转由第三人持有；据被告及第三人确认，被告所有的康乐项目于2013年1月转由第三人控制经营。
4.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工商银行及浙商银行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因被告还款不能，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代被告向工商银行归还贷款本金800万元，代被告向浙商银行归还贷款本金800万元。
5.第三人通过案外人俞某于2013年1月24日至2月5日向被告付款285万元。另第三人在控制经营康乐项目后，支付工资款86.2816万元、工程装修款139.7万元、税款8.0639万元、酒水款99万元、电脑工程款及软件款12.5万元、广告费2万元、其他费用7.9217万元。
6.经（2013）舟普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被告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幼女借款282000元及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因被告未及时履行判决义务，原告已申请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所达成的关于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以及康乐项目全部资产转让的交易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应从以下几方面予以考量：第一，被告与第三人约定支付股权及资产转让款的方式为第三人代为清偿被告向银行的贷款以及被告在装修过程中形成的各项工程欠款、工资款、股东对外借款。在实际履约过程中，案外人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代被告向相关银行履行了归还1600万元贷款本金的义务。虽该公司与第三人就代付款项的往来账进行调整，约定该还款义务视为第三人代为履行，但该约定系内部约定，且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并未明确放弃担保追偿权。另即使浙江康腾建设有限公司所履行的担保义务视为第三人代为履行，第三人也仅是被告的普通债权人之一，被告将股权及资产转让给第三人，使其清偿能力不当减少，有损于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实现。第二，第三人通过案外人俞某支付给被告的款项以及第三人直接付给相关工程、酒水等款项，是否全系支付被告在转让之前所形成的欠款，尚未有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即使该款项是支付之前欠款，第三人在代为清偿上述款项后也仅是被告的普通债权人之一，被告将股权及资产转让给第三人，使其清偿能力不当减少，有损于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实现。第三，关于第三人所述支付对价方式之一系通过案外人沈某向被告隐名股东沈舟平支付资产、股权转让款，而被告否认沈舟平系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且沈舟平并非本案当事人，本案中不宜径行对其是否系被告隐名股东的身份情况予以认定，故第三人的该项支付方式不能认定其已支付相应对价。第四，关于第三人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违背了合同法第74条第2款之规定，因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具有不可分割性，且该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其股权价值处于变动状态，该公司的股权价值是否能保障原告债权的实现尚不明确，故原告再行要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就康乐项目资产转让的交易行为并无不妥。综上，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所达成的关于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以及康乐项目全部资产转让的交易行为使被告的清偿能力不当减少，有损于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实现，应予撤销。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刘飞杰于2013年1月24日所达成的舟山卡纳娱乐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的转让交易行为。
二、撤销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刘飞杰于2013年1月实际达成的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海中洲大酒店内的康乐项目的资产转让交易行为。
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被告舟山恒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5530元应在递交上诉状时预交，款汇至浙江省财政专户结算分户帐户，开户银行舟山市农业银行南珍支行，帐号19×××06，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又不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袁承志
代理审判员 郑 挺
人民陪审员 王玉兴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齐培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