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2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士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肖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磊，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称文化里村委会）。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
法定代表人：林国琪，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传波，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伟思。
委托代理人：李琦，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民一初字第4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原告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诉称：就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与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9月29日（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偿还烟台代表处2001年5月18日以前的利息为11761688元（第一项）；案件受理费103633由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承担。上述判决生效后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未履行该判决，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并指定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执行，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向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发放债权凭证【（2005）烟莱执债权凭字第669号】，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未获清偿。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于2015年2月6日将（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项下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并已将前述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及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主体文化里村委，从而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24日，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变更原告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1998年3月9日，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与被告祝伟思签订了《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村办集体企业的部分资产，有偿转让给祝伟思，但祝伟思一直未付清企业转让金。2011年10月7日，被告文化里村委会与祝伟思签订了《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约定将1998年改制转让给祝伟思的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会。就文化里村委会起诉祝伟思请求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一案，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并于2014年12月14日将前述民事判决上传至中国裁判文书网。根据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于2015年2月7日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方才知道（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一案，之前并不知道前述案件而未参加，且距今不足六个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之实质，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将其在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村办集体企业中的投资权益（以下简称标的权益）有偿转让给祝伟思。因此前述协议书被解除后，祝伟思应当将标的权益返还给山东佳伟集团公司而非文化里村委会。祝伟思、文化里村委会分别系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开办单位，明知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尚未清偿（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项下的债务，却合意将标的权益由祝伟思退还给文化里村委会，造成山东佳伟集团公司责任财产急剧减少而无法清偿（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项下的债务，损害了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从而《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理当无效。（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却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其中“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合法有效”错误，并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请求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
原审被告文化里村委会辩称：《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祝伟思辩称：一、原告所述事实与实际相违背，祝伟思与文化里村委会、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签订的《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和《产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时间是1998年和2003年，并且祝伟思拥有的是这七个村办企业的全部产权，关于七个企业的转让款祝伟思已经全部付清。二、原告不具备本案撤销之诉的合法主体资格，不享有撤销权。三、2003年以后，涉案的七个村办企业的所有权属于祝伟思所有，与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无关，祝伟思怎样处置这七个企业是其个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不存在损害本案原告的民事权益的情形。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被告祝伟思与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签订《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根据中标额将其下属的七个公司企业的资产有偿转让给被告祝伟思，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保留了相关企业20%的中标额作为长期投资，被告文化里村委会在转让协议上盖章确认。2003年1月1日，山东佳伟集团公司、被告祝伟思、被告文化里村委会三方签订了《产权转让补充协议》，将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原保留额亦全部有偿转让给被告祝伟思。2011年10月7日，二被告签订了《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约定将1998年改制转让给被告祝伟思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被告文化里村委会，由被告文化里村委会根据审计评估结果退款给被告祝伟思。在审计评估实际操作过程中，双方出现纷争。文化里村委会于2014年2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祝伟思于2011年10月7日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该判决书于2014年10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原告称，就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与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9月29日作出（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偿还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2001年5月18日以前的利息为11761688元（第一项）；案件受理费103633元由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承担。上述判决生效后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未履行该判决，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并指定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执行，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向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发放债权凭证【（2005）烟莱执债权凭字第669号】，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未获清偿。中信宁波公司烟台代表处于2015年2月6日将（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项下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并已将前述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及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主体文化里村委会，从而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24日，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变更原告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就文化里村委起诉祝伟思请求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一案，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并于2014年12月14日将前述民事判决上传至中国裁判文书网。原告于2015年2月7日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方才知道（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一案，之前并不知道前述案件而未参加，且距今不足六个月。原告提交了（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书、（2005）烟执指字第157号指定执行决定书、（2005）莱执字第669-1号执行裁定书、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资料的机读复印件、下载于中国裁判文书网中的（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的实质，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将其在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村办集体企业中的投资权益（以下简称标的权益）有偿转让给祝伟思，因此前述协议书被解除后，祝伟思应当将标的权益返还给佳伟公司，而非文化里村委会；二被告称签订《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前七个村办集体企业已经属于祝伟思所有，然而被告文化里村委会在（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案件中诉称祝伟思未付清前述企业转让款，而祝伟思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付清前述企业转让金，而且至少牟平港务公司的开办单位自始至今一直登记为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企业退回方案，顾名思义，“退回”有“退还”之意，而“退还”即“交还”，因此七个村办集体企业的投资权益应当退还给山东佳伟集团公司；被告祝伟思、文化里村委会分别是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开办单位，明知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尚未清偿（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书项下的义务，却合意将标的权益退还给被告文化里村委会，造成山东佳伟集团公司责任财产急剧减少，而无法清偿（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书项下的义务，损害了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从而《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理当无效，原告有权诉请法院确认该节内容无效，然而（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却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有效，其中“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合法有效”错误并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经质证，二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文化里村委会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享有未获清偿的债权，与《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无关，也证明不了《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造成原告财产损害，原告不享有民诉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诉权。被告祝伟思称，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系被告文化里村委会开办的村集体企业，其本人时任文化里村委会的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所以当时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他本人担任，但2008年以后其不再担任文化里村委会的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也从此后再没有参与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经营管理，之所以法定代表人没有变更是因为该公司早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原告称祝伟思一直未付清企业转让款的说法来自于（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案件中文化里村委会的陈述，但这一陈述并未得到法院的认定；原告适用民诉法解释主张享有第三人撤销之诉权，但是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三人受损的民事权益中不包括普通债权；（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所涉《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不是对之前合同的解除，而是祝伟思对于自己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的一种处置；关于原告陈述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系混淆是非，祝伟思对于涉案七个企业享有全部所有权的时间是2003年，而（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书的债务主体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已经对这七个企业不享有任何权益，2011年祝伟思将自己享有所有权的财产处分给被告文化里村委会是依法受保护的，退一步讲，祝伟思即使把企业处分给案外第三人也与本案原告无关；综上，被告祝伟思认为原告不享有对（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的撤销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2005）烟执指字第157号指定执行决定书、（2005）莱执字第669-1号执行裁定书、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资料的机读复印件、下载于中国裁判文书网中的（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由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照该法律规定来分析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的条件，应包括下列几个要点（1）主体条件：第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民诉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2）程序条件之一：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3）程序条件之二：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4）实体条件之一：撤销的对象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5）实体条件之二：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6）实体条件之三：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错误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上述条件只有同时成立，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的主张方能获得支持，原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才能被依法改变或者撤销。原告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系列证据，能够证明其已依法取得了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债权，且该债权未获清偿、原告未参加（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案件的诉讼，且（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原告认为（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合法有效，阻却其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请求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无效的诉权行使，进而损害其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债权实现。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受损害的民事权益，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以及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之列，因此审查原告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二被告签订《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民事法律行为的实质则成为本案的必要之举。山东佳伟集团公司已于1998年及2003年1月1日将其对下属七个村办集体企业的全部资产权益有偿转让给被告祝伟思，被告祝伟思取得了相关企业的财产权益，其有权对其权益进行处分，其于2011年与被告文化里村委会协商将七个企业退回村委会并签订《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系其对自己所有的财产进行处分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告顾名思义将“退回”理解为“退还”即“交还”之义，并进一步将二被告签订退回方案的行为推定为对之前转让协议的解除，应属望文生义，错误地理解了二被告签订《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的本质。从原告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债权的事实来看，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系原告的债务人，原告不享有对被告祝伟思的到期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可见原告无权对被告祝伟思处分财产的行为主张撤销。原告对山东佳伟集团公司的债权系普通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受损害的民事权益，原告因此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至于被告祝伟思是否付清企业转让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不否定被告祝伟思处分财产的法律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裁定：驳回原告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宣判后，上诉人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受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l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l24号民事判决）所损害的民事权益，并非一审裁定所认定的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而是诉请法院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无效之民事权益（以下简称讼争权益）。124号案民事判决载明：“l998年3月9日，原告下属的山东佳伟集团与被告祝伟思签订了《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村办集体企业的部分资产，有偿转让给被告，但被告一直未付清企业转让金。”前述判决还查明：“l998年3月9日，文化里村委会下属的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与被告祝伟思签订了《企业产权有偿转让协议书》，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村办集体企业的部分资产，有偿转让给祝伟思。2011年10月7日二被上诉人签订了《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约定将1998年改制转让给被告祝伟思的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会。文化里村委会在该方案上加盖印章，祝伟思在该方案上签字，烟台市牟平区文化街道农村经济管理所在该方案的最后落款处盖印。”虽然两被上诉人声称在签订《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前七个村办集体企业已经属于祝伟思所有，然而文化里村委在124号案中诉称祝伟思未付清前述企业转让金，而祝伟思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付清前述企业转让金，而且至少牟平港务公司的开办单位自始至今一直登记为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此外，据《现代汉语词典》记载“退回”有“退还”之意，而“退还”即“交还”。因此，七个村办集体企业的投资权益应当退还山东佳伟集团公司所有。祝伟思、文化里村委分别系佳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开办单位，明知佳伟公司尚未清偿（2004）烟民二初字第l50号判决项下的债务，却合意签订《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并将上述投资权益退还给文化里村委，损害了佳伟公司债权人原告的利益，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从而《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理当无效，上诉人有权诉请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无效。然而如果上诉人提起确认《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祝伟思将包括牟平港务公司在内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无效之诉，124号民事判决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前诉裁判结果”，那么将构成重复起诉而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因此124号判决使得上诉人的讼争权益受到损害。二、一审裁定认为上述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构成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释义》第27页第2段载明，“对于第三人侵害债权是否受本法调整，没有明确作出规定，大多数意见认为第三人侵害债权应当属于侵权责任的范围。本条第二款列举了部分民事权益，最后用了等人身、财产权益，这可以涵盖第三人侵害债权的问题。”因此，民事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讼争权益，从而讼争权益与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均非普通债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民事权益”。124号判决同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而上诉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又鉴于上诉人的讼争权益受到124号民事判决所损害，因而上诉人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
二审中，文化里村委会提供2011年10月7日其与祝伟思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一份，内容为：“一、企业移交方式1、1998年祝伟思改制的七个企业全部退还给文化里村委，其中网具厂只退还原评估有的已处置的机械设备、物资。2、港务公司、养殖公司和冷藏厂的经营所得即净利润（港务公司截止时间2011年9月30；养殖公司截止为2008年底，冷藏厂截止2001年5月21日）归村委。3、养殖公司海区补偿548．7万元退还树委。4、远洋渔业公司所属的“越洋鲲轮”受益的约663万元退还给村委。5、冷藏厂作价2750万元，已抵项村委恒丰银行贷款（2001年5月21日）2219万元，余500多万元于l998至2001年5月祝伟思投入的机械设备和土建工程（有预算书）基本相等，经会计师事务所核实后，可通过村委许息退回，也可通过恒丰银行结算。6、中信宁波欠款1630万元（中信572万元，烟台港务局l060万元，法院已判决），已还的310万元（中信宁波210万元；港务局100万元）本息退还祝伟思，余款本息由村委偿还。7、祝伟思上交的转让费本息退还祝伟思。替村代付款项（包括给村干的工程）计息归还祝纬思；村委替祝伟思垫付的款项计息退还村委。8、祝伟思募集的全部股份，已付出部分辞息退还祝伟思剩余未付部分不退还村委，祝伟思自付。9、退回的企业，祝伟思已偿还的债务，收回的债权计息互退；10、改制后祝伟思对企业的新投入（主要是港务公司码头回填、硬化等）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计息退还祝伟思。11、退回企业已处处置动产按原评估价每除折旧移交，若计算出的净值数额低于处置价按处置数额移交。二、双方应退款项利息的计息、利率，截止时间1、利息利率的计算，按年利率l2％计算。2、截止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三、退回企业已处置的原评估范围．内固定资产的处置方案退回的企业以固定资产处置时的净资产（原评估值减应提折旧）计算。四、楼房的分配和计价方式办公楼村委和祝伟思按评估价格平分，禹栋家属楼南栋归树，北栋归祝伟思；楼房价格按现价评估计算，属祝伟思部分村委将款退给祝伟思。五、改制后替村干的工程计价方式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员对原预算书（无决算书）进行审计，并按审定金额计价结算，按已交付使用日计算利息。六、审计评估费用的支付方式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评估费用由祝伟思和文化里村平均承担，若结果出来后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全部费用。”经质证，被上诉人祝伟思称“佳伟集团是文化里村委开办的经济实体，具有法人资格，当时转让给我的时候这七个企业是佳伟集团的下属企业，这七个企业也各自具有法人资格。我当时买企业的时候是佳伟集团和村委都同意卖给我的。只是佳伟集团企业改制以后，佳伟集团2004年前后吊销了。和佳伟集团所约定的改制转让款已履行了。我除了现金和其他方式抵顶以外，又接了3800万元贷款。我当时改制的时间通过村委和佳伟集团将企业改制给我了，款我已经付清了，产权是我的了。改制以后，我干了八九年在村里就不任职了，因为新上任的和老百姓认为可能是我买的企业增值了，老百姓就给政府施加压力，政府和当事人没有落实好，就找个理由将我进行审查，后来将案子撤诉了，于是我就提出村委认为有便宜的话想要这个企业我就给他，村委当时也同意接受了，双方就形成了该协议，协议是我起草的，因为当时佳伟集团已经吊销了，所以我就把企业退回给村委了，我认为村委和佳伟集团是一家人。过了两三年村委又反悔了，评估报告出来了村委又不拿钱了，我把码头卖给了政府，政府收购了，评估完了以后给我钱，钱打在文化办事处，准备给我的时候村又提出来要，村通过起诉的方式于2013年2月8日起诉，要求履行退回方案。企业退回方案中第六条约定的，中信宁波欠款l630万元与（2004）烟民二初字第l50号民事判决书中所判决的款是同一笔借款，但是是两回事，我接村委的贷款1630万元是1998年1月份以前欠宁波的本息，宁波要的是2001年以前的利息，应该是截止到l997年的l2月31日，而不应该要1997年以前的利息。根据企业退回方案和改制方案，我从中没有收益，在我接管之后到返还之前这些企业收益全部退回去了，我只要买企业的3800万元左右，我买的时侯一共是7000万元左右，接收了3800万元的贷款，还剩3800万元。”被上诉人文化里村委会称“提交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是祝伟思起草的。因村委和祝伟思有许多债权债务关系，当时提出这个方案。文化村委、佳伟集团改制给祝伟思方案是有效的，已经履行完了，这一次祝伟思与村委协商将企业退回给村委，两者没有直接的关系。退回方案中没有涉及企业的债权债务，没有明确注明企业现有资产的情况，双方对此有分歧，正在诉讼中。祝伟思起诉向村委会主张要款5000多万。佳伟集团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了。佳伟集团与改制的7个企业之间都是独立的法人资格，7个企业隶属佳伟集团，文化村委是佳伟集团的主管部门。7个企业是佳伟投资的，佳伟最初成立的时候是由文化村委投资的，以后企业历经多次变更，变更成了一个集团公司。因为佳伟没有钱给祝伟思，祝伟思和文化村委打的协议，与佳伟没有关系。企业退回方案第6条约定1630万的中信宁波的572万就是（200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判决中第二项海兴水产应给付的欠款。祝伟思讲的部分情况与事实不符。1、关于企业的转让费是否全部付清的问题，双方有争议。2、文化村委和佳伟集团是各自独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两个单位，不是一个单位。3、码头政府曾有征收意向，目前未办理任何征收手续。4、关于中信宁波贷款的问题，代理人不清楚。”
上诉人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称，对祝伟思的企业退回方案，因为没有见到原件，希望法庭给上诉人时间予以核实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关于祝伟思和文化里村委调查笔录当中的陈述，上诉人把笔录复印回去以后，在7日内给法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其庭后提供质证意见为：一、《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复印件）。上诉人未能通过适当途径核验其是否与原件相符合，因而无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相关性发表质证意见。二、《调查笔录》（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文化街道文化里村民委员会）。1、“原改制方案是有效的，已经履行完了”（第1页倒数第6行），与“关于企业转让费是否已经全部付清的问题，双方有争议”（第2页倒数第5-6行），互相矛盾。不能认定“履行完了”属实，祝伟思实际未完全履行相关协议项下的债务。2、“两者没有直接的关系”（第1页倒数第5行）、“与佳伟没关系”（第2页倒数第l3．14行），均与客观事实不符。三、《调查笔录》（被上诉人祝伟思）。1、“履行了。我除了现金和其他方式抵顶以外，又接了3800万元贷款”（第2页第2-3行）、“款已经付清了，产权是我的了”（第2页第6行），均不能认定属实，因为其只是祝伟思本人的陈述而未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更何况债务转移还需要征得债权人同意。2、“企业都应该是村里的，佳伟集团没有出资，企业都是村委出资办的（第3也第l-2行），不能认定属实，因为其只是祝伟思本人的陈述而未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更何况其还与工商登记相矛盾。
另查明，1、在本院（201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诉称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与烟台市牟平海兴水产有限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诉称，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与佳伟集团于1995年6月20日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分别借款50万元人民币、1430万元人民币。1994年12月15日，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又代佳伟集团归还了其欠烟台华联商厦委托借款人民币150万元。2001年5月18日，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与佳伟集团、海兴水产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佳伟集团以其所属的牟平港务公司码头资产10577630.66元抵顶所欠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借款本金，剩余部分由烟台市牟平海兴水产有限公司偿还。至2004年3月30日，佳伟集团和烟台市牟平海兴水产有限公司尚欠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本金人民币5722369.34元，利息13006282元，合计人民币18728651.34元。请求依法判令佳伟集团和烟台市牟平海兴水产有限公司偿付上述款项。诉讼费用由佳伟集团和烟台市牟平海兴水产有限公司负担。佳伟集团辩称，共欠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1630万元人民币属实。本院于2004年9月29日判决：一、山东佳伟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2001年5月18日以前借款的利息11761688元。二、烟台市牟平海兴水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借款5722369.34元及2001年5月18日以后的同期银行利息1240152元。三、驳回中信宁波烟台代表处的其它诉讼请求。
2、1998年和2003年文化里村委会和佳伟集团为将烟台市牟平区远洋渔业公司、烟台市牟平区网具厂、烟台市牟平港务公司、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烟台佳伟冷藏厂、烟台市牟平区海珍品养殖场、烟台市牟平区渔业公司等七个企业改制给祝伟思。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上海瑞新恒捷投资有限公司现为本院（201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的债权人事实清楚。因文化里村委会提供的2011年10月7日与祝伟思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的内容有涉及祝伟思将通过改制从佳伟集团所取得的七个企业退回至文化里村委会，并有将上诉人依据本院（2014）烟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所享有的债权由祝伟思转让给文化里村委会的约定，该约定可能影响到上诉人权利的行使，故上诉人有权对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中侵害其权利的相关部分内容要求予以撤销，上诉人依法享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未对文化里村委会与祝伟思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进行实质性审查，以上诉人不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不妥，应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民一初字第46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杨忠霞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