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皋。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霈。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仁寿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皋，总经理。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晓霞，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金萍。
委托代理人娄碧霄，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缪金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姚霈、李金皋系富利高公司股东，与缪金萍系朋友关系。因经营所需，2009年，姚霈、李金皋曾以自己的名义或以富利高公司的名义多次向缪金萍借款，并出具多份借条，而缪金萍于2009年1月4日至8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李金皋的建行账户汇款1915000元。因所借款项未能全部偿还，姚霈于2011年7月5日出具借条两份，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90万元和20万元，内容分别为：“暂借缪金萍人民币玖拾万元正，用期10个月，利息按月息壹分五厘计息（每月逐步还款），到期还本付息”、“暂借缪金萍人民币贰拾万元正，用期两个月，利息按壹分五厘计息，到期还本付息（按月息壹分五厘）”，两份借条的借款人处姚霈签名，并加盖富利高公司印章，李金皋以不同颜色的笔在借款人处也予以签名。
此后，姚霈于2011年7月8日以现金还款28000元，通过其建行账户于2011年7月8日还款1.5万元，8月31日还款3万元，9月24日还款3万元，10月4日还款2.6万元，10月4日以一张金额1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还款10万元；李金皋通过其建行账户于2011年8月8日还款2万元；富利高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账户于2012年8月13日还款10万元，11月22日还款5000元，12月7日还款2万元，2013年1月23日还款1万元，3月11日还款3000元，5月2日还款1500元，5月6日还款4000元，4月16日还款1万元，2013年6月18日还款3000元，7月18日还款3.5万元，以上还款金额合计440500元。
2013年8月19日，缪金萍向法院起诉，要求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返还借款90万元，并按月息1.5%支付自2012年2月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原审第二次庭审时，当事人缪金萍、姚霈到庭。缪金萍陈述，2011年7月5日90万元借款的借条，系2009年1月12日、5月5日、8月3日的三笔借款100万元加上利息计110万元转据形成，同日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出具两张借条，另一张20万元借条由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在还本结息后收回，在2009年之后双方实际未发生新的借款。为此，提供了上述三笔借款的借条复印件三份；姚霈则陈述，2009年借款多次，不止上述三笔，有部分借款不能偿还即向缪金萍转据，重新出具借条。案涉90万元借条系2010年7月份左右转据的50-60万元的一张借条和2011年7月5日的20万元一张借条因均未能还款在2011年7月6日合并后转据形成，故2011年7月5日20万元借款金额已经转据至90万元的借条中，在此之后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已经还款640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讼争的借款90万元是否事实？根据庭审当事人陈述，缪金萍与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在2009年曾发生多笔借贷关系，并有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出具的多份借条复印件、缪金萍的银行汇款交易记录和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的还款记录相互印证，法院予以认定。至于缪金萍2009年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因其陈述有现金交易而无法确认。从提交的现有证据仅可确认缪金萍于2009年1月4日至8月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累计交付的借款金额有1915000元；而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的实际还款金额，则未有证据提交也无法确认。虽然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辩称借款本息均已还清，以及2011年7月5日出具的90万元借条缪金萍并未实际交付借款，但第二次庭审中姚霈确认，该90万元借条系2009年的借款因未能结清，应缪金萍要求将旧借条收回而重新出具的新借条，且在出具借条后进行了偿还。由此可见，涉案90万元借条并非双方2011年7月5日发生的新借贷关系，而是借贷双方对2009年未还借款金额予以转据，系双方对真实的借款转据的结果，故涉案9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借条由姚霈出具并签名，加盖富利高公司印章，李金皋此后也在借条的借款人处以不同颜色的笔迹签名，借款后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进行了部分还款，故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还款，庭审中双方确认一致的事实，即在2011年7月5日之后，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交付及交付承兑汇票方式共还款440500元。缪金萍称其中2011年7月8日的还款15000元是偿还的案涉90万元和20万元借条转据之前的借款，但还款时间在借据形成之后，且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予以否认，法院不予采信。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辩称，除此之外于2011年年底还交付另外一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以偿还借款，并且还款对象为2011年7月5日2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由于缪金萍对此还款主张予以否认，而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未有任何证据佐证，且庭审中曾辩称案涉的90万元借条系由该20万元借条和2010年的一张50-60万元的借条合并转据形成，两辩称主张明显矛盾，故以20万元承兑汇票偿还借款的主张，法院难以支持。因此，案涉的20万元和90万元的借条出具后，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共还款440500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不违反国家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按20万元借条约定，“用期两个月，利息按壹分五厘计息，到期还本付息”，至借期届满2011年9月4日还款金额计算为206000元，超出的还款金额234500元应认定为案涉90万元借款的还款。按90万元借条约定，“用期10个月，利息按月息壹分五厘计息（每月逐步还款），到期还本付息”，则自2011年7月5日至2012年5月4日止10个月借期内利息135000元应先行偿还。借期期满后的还款金额99500元如何还本付息，双方未有约定，则也应先行抵充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共同偿还缪金萍借款9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同时承担上述金额自2012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已经偿还的99500元应予以扣减。案件受理费15135元，由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负担。
宣判后，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李金皋、姚霈、富利高公司系共同借款人错误。李金皋与姚霈系夫妻关系，同为富利高公司员工，李金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李金皋与姚霈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借条由富利高公司盖章进一步确认借款系公司行为，李金皋与姚霈仅为经办人。大部分还款系通过富利高公司账户，仅有几笔小额还款系由个人代办。2、原审认定借款总金额错误。缪金萍提供了90万元借条原件及20万元借条复印件，原审在其未能提供20万元借条原件的情况下，认定总借款数额为110万元，依据不足。20万元借款包含在90万元借条之中。3、原审错误的将所还部分款项认定为偿还利息。在双方没有约定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应当将所还款项作为偿还本金。借条数额中包含之前的利息，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缪金萍答辩称，案涉借款人应当为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借条中借款人处有李金皋、姚霈的签名以及富利高公司盖章，出借款项系汇入李金皋、姚霈个人帐户，故上诉人抗辩姚霈、李金皋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对90万元及2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因上诉人已经偿还，故20万元借条无法提供原件，符合民间借贷的特性。本案中的110万元系双方在进行结算后重新达成的意思表示，在一审过程中也已经提供了此前向上诉人汇款的相关汇款记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借贷数额。根据民间借贷先息后本的原则，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还款首先作为利息扣除具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供缪金萍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富利高公司。缪金萍对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收条仅能反映富利高公司以给付承兑汇票方式还款10万元。富利高公司作为借款人之一偿还借款，与李金皋、姚霈及富利高公司共同借款并不冲突。双方对该收条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缪金萍提供的借条复印件，其于2009年1月12日出借20万元，借期一年，按照每月8000元计息；于2009年5月5日出借25万元，借期一年，按照每月1万元计息；于2009年8月3日出借55万元，借期六个月，月息四分。缪金萍在上诉人出具的20万元借条中自行记载“2011.8.82万；8.313万；9.243万；10.42.6万；10.4承兑汇票一张10万”。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应如何确认；2、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缪金萍提供的借条中在“暂借人”处加盖有富利高公司印章及姚霈、李金皋的亲笔签名，借条中也未明确借款用途，也未披露姚霈及李金皋系富利高公司员工或法定代表人，无法认定二人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即便李金皋、姚霈系职务行为，但其在借条上签名时并未向缪金萍披露该事实，缪金萍有理由相信李金皋、姚霈系共同借款人，故可以认定姚霈、李金皋及富利高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从借贷合同的履行看，根据缪金萍提供的款项交付相关凭证，借贷资金分别汇入姚霈、李金皋及富利高公司账户，还款时也分别通过姚霈、李金皋及富利高公司账户，故也可认定姚霈、李金皋及富利高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富利高公司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与其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相一致，并不能以此否定姚霈及李金皋的共同借款人身份。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之间发生多笔借贷关系，且双方资金往来除通过银行汇款外还有现金交付，故不能仅凭双方之间银行往来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现缪金萍提供上诉人出具的90万元借条要求履行还款义务，虽上诉人认为借条出具后已经偿还了64.05万元，并提供除20万承兑外的相应还款记录，而缪金萍自认上诉人共偿还44.05万元，其中20.6万元系偿还另外一笔20万借款，并提供相应借条复印件予以佐证。上诉人主张20万元借款包含在90万借条之中，但一方面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上诉人曾陈述给付20万承兑汇票用于偿还该20万借款，其陈述与其抗辩存在矛盾之处，且印证了确实存在20万元借条的事实，故其所称20万元包含在90万元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自2011年7月5日之后偿还的款项在双方有约定时应当按照约定计算还款本金或者利息。根据缪金萍提供的20万元借条复印件中记载，上诉人于2011年8月8日偿还2万元、8月31日还款3万元、9月24日还款3万元、10月4日还款2.6万元、10月4日以一张金额1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还款10万元，以上还款共计20.6万元，与借条约定的借期2个月及月息一分五厘相符。虽上述还款中前两笔款项偿还时债务尚未到期，但后几笔大额还款均系债务到期后逾期偿还，故缪金萍根据借条约定期限和利率计算2个月利息并未损害上诉人利益，且上诉人在还款后收回了20万元的借条，本院据此确认该20.6万元还款系偿还20万借条中的借款。
根据上诉人于2011年7月5日出具借条记载的借款数额以及缪金萍自认其中10万元系利息，本院确认至2011年7月5日双方之间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00万元，另10万元为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的利息。基于20万借款的本息已经偿还，故90万借条中应确认本金为80万元，其余10万元为此前借款的利息。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换据结算过程以及其偿还此前借款的利息数额已经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根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及缪金萍的陈述，本院对该10万元利息予以确认。
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也即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据再计算复利，其利息应当以最初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出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此外，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除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除20.6万元还款外，双方对其余款项系偿还本金或利息未有约定，应视为首先偿还利息。故以80万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7月8日偿还4.3万元止时利息为1704.89元，以90万为本金，按照月息一分五厘计算此间利息为1350元，该利息数额并未超过以80万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数额，故此间利息应确认为1350元，缪金萍将10万利息计入本金按照月息一分五厘计算的利息并未超出以80万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故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因此2011年7月8日偿还的43000元中，应视为首先偿还利息1350元，其余41650元视为偿还本金，则自2011年7月9日起双方之间借贷金额为858350元，以此为基数按照月息一分五厘的标准计算至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2012年5月4日止利息应为128752.50元，故上诉人自2012年8月13日开始偿还的19.15（44.05-20.6-4.3）万元中，应首先扣除该部分利息，余款62747.50元视为偿还自2012年5月5日后的部分利息。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
二、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共同偿还缪金萍借款8583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同时承担上述金额自2012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已经偿还的62747.50元应予以扣减。
四、驳回缪金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35元（由缪金萍预交），由缪金萍负担1135元，由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5元，由缪金萍负担1135元，由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金皋、姚霈、如皋市富利高漂染有限公司预交，本院不再退回，应由缪金萍负担部分，由双方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零八条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除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六、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七、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