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尧坤。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祥达。
委托代理人：徐剑。
委托代理人：刘炯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能。
委托代理人：陈利青。
原审被告：孙明。
上诉人余尧坤、上诉人余祥达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4）甬慈逍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1月5日、1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余尧坤提交上诉状后未在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也未向本院提出司法救助申请，属不依法履行诉讼义务，故对其上诉按自动撤回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7月，孙明经与余祥达联系，承租了位于浙江再生塑料产业基地案外人张某某原承租的厂房，孙明将租金15000元交付给余祥达，并将塑料原料搬至该厂房内。后因案外人张某某要将该房屋另行出租，经与孙明协商，孙明同意退租，为此案外人张某某支付孙明5000元损失费，同时交付给孙明2000元打扫费。2013年7月30日，孙明打电话给王贤能，让王贤能到涉案厂房内进行气割，双方未洽谈报酬问题，孙明仅告知王贤能报酬向他人领取。同日，余祥达打电话给余尧坤，让余尧坤到涉案厂房内进行铲车作业，双方亦未对报酬问题作出约定。王贤能至涉案房屋门口时，孙明不在该处，由余祥达接王贤能入厂房。厂房内需要气割、铲除的设备均由余祥达告知王贤能和余尧坤。王贤能和余尧坤自带铲车、气焊工具共同进行作业。两人均无相应焊接、铲车作业资质。王贤能在对一台粉碎机切割后，由余尧坤进行铲除。在余尧坤进行铲车作业同时，王贤能正在检查粉碎机机脚的切割情况，在此过程中，粉碎机倒下压伤王贤能。孙明和余祥达陈述该粉碎机为案外人张某某所有。事故发生后，孙明等人将王贤能送往医院救治。经诊断，该事故致王贤能腹腔内出血：脾挫裂、左肾挫伤、失血性休克；双侧气胸，左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双侧多肋骨折，左胸椎棘突骨折、左侧胫骨、距骨、跟骨骨挫伤；迟发性小肠破裂、穿孔；左肩胛骨骨折、右大腿股四头肌部分断裂。王贤能为此住院36天，后经多次门诊治疗。2014年3月12日，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评定王贤能外伤后的残疾等级为残疾七级（人标）；建议王贤能的休息期限至本次鉴定前一日为止；护理期限累计为90日，营养期限累计为120日；王贤能外伤的丧失劳动程度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4年8月18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王贤能在2013年7月30日因故所致损伤，其伤残等级经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7级伤残；其伤后的误工休养期限至首次鉴定前一日止较为合理；其伤后的专人护理期限在3个月左右较为合理；其伤后的营养补偿期限在4个月左右较为合理；王贤能目前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评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事故发生后，王贤能已收到赔偿款57000元，其中37000元由余尧坤支付。原审另查明，王贤能母亲出生于1937年6月7日，由王贤能及其他四个兄弟姐妹进行扶养。王贤能夫妻于1998年8月15日生育一女。
原审法院对王贤能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票据，王贤能医疗费为77344.45元。王贤能和孙明虽均认为抢救时大约花费三、四千元，但各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急诊费用根据现有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贤能住院36天，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王贤能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0元。3.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王贤能误工时间自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3月11日，共计224日，因王贤能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2013年度宁波地区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王贤能误工费为30026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机构意见，王贤能伤后的护理期限为90日，结合王贤能伤情，应以住院期间36天完全护理、出院后部分护理认定，护理费计算标准按本地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故确定王贤能的护理费为8445.15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结论，王贤能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王贤能系农村居民，××赔偿金按本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64272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王贤能的被扶养人为母亲及女儿，母亲有五个扶养人，女儿有两个扶养人，根据被扶养人年龄、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本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872.5元。7.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王贤能伤后的营养期限为4个月，根据王贤能病情，确定营养费标准为1000元／月，故营养费为4000元。8.鉴定费：王贤能为明确损失进行相关鉴定，其主张鉴定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9.交通费：王贤能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王贤能伤情及诊疗、鉴定情况，酌情认定王贤能交通费为800元。上述第1-9项损失共计308660.1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王贤能七级伤残，王贤能遭受较大的精神创伤，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王贤能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4000元。
王贤能于2014年5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余尧坤、孙明、余祥达共同赔偿其医疗费7707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误工费30026元、护理费11070元、伤残等级补助费18891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528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2000元、车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12695.7元，扣除已支付的57000元，尚应共同赔偿355695.7元。
余尧坤在原审中辩称：王贤能自身过错是导致本案事故的最重要因素，为此王贤能应对自身损害承担大部分责任。余尧坤在提供劳务时致人损害，余祥达作为雇主应承担剩余责任，请求法院驳回王贤能对余尧坤的诉讼请求。
孙明在原审中辩称：孙明只是王贤能提供劳务的介绍者，其行为与王贤能受伤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请求法院驳回王贤能对孙明的诉讼请求。
余祥达在原审中辩称：王贤能是孙明叫来进行气割工作的，余尧坤虽然是余祥达打电话联系的，但真正的雇主是孙明，余祥达只是介绍人。余祥达从事的是无偿帮工行为，在整个事件中并无过错，请求法院驳回王贤能对余祥达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余祥达与余尧坤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王贤能确认收到了孙明转交的余祥达支付的20000元，故原审法院确认该款项系余祥达支付给王贤能。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余尧坤自备铲车，以其专业技能铲除粉碎机等设备，其行为系承揽行为，其在作业过程中造成王贤能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铲车作业人员应具备相应资质，余祥达将铲除设备的工作交由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余尧坤，存在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贤能在余尧坤作业过程中，应当知道存在危险，但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对粉碎机底部进行检查，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对自身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三者的过错及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原审法院酌定余尧坤对王贤能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余祥达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贤能无证据证明孙明系余尧坤的雇主，余祥达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余尧坤系孙明选任，故对王贤能要求孙明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王贤能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剔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尧坤赔偿王贤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08660.1元中的50%，计154330.05元；二、余尧坤赔偿王贤能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前述一、二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款合计164330.05元，扣除余尧坤已支付的37000元，余尧坤尚需赔偿127330.05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余祥达赔偿王贤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08660.1元中的20%，计61732.02元；四、余祥达赔偿王贤能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前述三、四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款合计65732.02元，扣除余祥达已支付的20000元，余祥达尚需赔偿45732.02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驳回王贤能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635元，由王贤能负担2845元，余尧坤负担2847元，余祥达负担943元。
宣判后，余祥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外人张某某支付给孙明2000元打扫费，目的是让孙明负责清理厂房、腾出房屋，以便其租赁给他人，结合孙明联系王贤能进行气割的事实，可以认定清理涉案厂房（包括气割、铲除涉案设备）时，孙明才是接受劳务、享受劳动成果的一方，而余祥达仅仅介绍余尧坤到厂房内工作。原审法院将余祥达认定为与余尧坤存在承揽关系，这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2.余祥达不是涉案厂房的所有人或承租人，也不是涉案设备的所有人或承租人，没有接受案外人张某某的打扫费，因此铲除设备这个工作成果不是余祥达享有的，余祥达也没有与余尧坤约定过报酬，真正的定作人是孙明，孙明与余尧坤形成了承揽关系。余祥达认可需铲除的设备由其指定这一事实，那是由于当时孙明不在场，只能由余祥达来告诉余尧坤。余祥达仅仅是牵线和无偿帮工，并没有从涉案厂房及厂房的打扫清理中获得利益。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余祥达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贤能辩称：余祥达与张某某的委托、受托是内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余祥达的上诉，维持原判。
余尧坤、孙明未作答辩。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余祥达申请案外人张某某出庭作证。张某某陈述，其给承租人孙明2000元打扫费，具体怎么打扫是和孙明说的，让孙明把这些设备腾空清理掉。余祥达质证认为，张某某的证言能够清楚地反映在退租过程中其将5000元赔偿金、2000元打扫费给了孙明，破旧设备的处理由孙明负责，孙明才是涉案设备腾空的收益人和义务人。王贤能质证认为，证人张某某与余祥达之间有多种利害关系，张某某通过余祥达把房屋转租给孙明，又通过余祥达收回房屋，在事故发生现场是余祥达叫人来买粉碎机的，所以张某某的证言不能证明铲除设备的义务是孙明的。余尧坤、孙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于张某某的证言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
二审中，余祥达、王贤能均陈述余尧坤当时操作的是叉车，而不是铲车。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余祥达上诉称孙明与余尧坤成立承揽关系，真正的定作人是孙明，而余祥达仅仅是牵线和无偿帮工。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其一，余祥达联系余尧坤到涉案的厂房内做工，王贤能也由余祥达接入厂房，余祥达在现场对需要清理的设备作出具体指示；其二，王贤能虽由孙明电话联系，但王贤能陈述“孙明说是别人的东西要割掉，钱不是向他拿”、“孙明说钱向机器卖掉的人要，接我的人要”；其三，证人张某某虽称其让孙明把本案所涉的设备腾空清理掉，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且张某某在回答拆掉的设备怎么办时称“我说如果打扫费用不够，让你们去补充”、“我钱给孙明的，反正你们去补充，没有具体指谁”，表述上也比较含混。因此，综合分析本案的证据，余祥达主张的孙明与余尧坤成立承揽关系、孙明系真正的定作人之事实，证据不足，而原审法院认定的余祥达与余尧坤之间成立承揽关系的盖然性较高，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余祥达对于王贤能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余祥达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元，由余祥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