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知终字第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好乐迪欢唱休闲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小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桃姣。
上诉人杭州好乐迪欢唱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乐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知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2013（2）》专辑封底显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2008年7月28日，音集协（甲方）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二、2013年9月11日，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作为申请人向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一名公证员与一名公证员助理会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婷以普通消费者身份来到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158号（实际应为160号）的好乐迪量贩KTV，办理消费手续后进入该店指定的315歌房。黄婷使用该房内的点歌设备先后点播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歌曲。公证人员用数码摄像机对上述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全程录像，并对相关证据进行拍照。在该店消费后取得该店出具的发票一张（发票号码：02742763），金额为人民币98元。所保存的录像刻录光盘一式三份。该过程记载在（2013）浙杭东证字第19155号公证书中（附光盘）。三、经播放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并与音集协提供的涉案作品正版光盘内容进行比对，前者包含音集协主张的涉案作品。四、好乐迪公司的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务：卡拉OK包厢。五、庭审中，音集协明确其主张的作品类型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好乐迪公司侵犯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作品是制作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根据歌曲的内容创作的具有一定情节画面的作品，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表演者、造型、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音集协经著作权人合法授权，有权对涉案作品行使放映权等著作权权利，并可以自己名义维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对于《授权合同》三年期限届满的问题，因该合同已明确约定在权利人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则合同自动续展，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目前仍处于生效状态。对于《授权合同》未明确约定具体作品的问题，因音集协在其官方网站上对所有获得授权的作品进行了公示，好乐迪公司既未提出涉案作品不在公示列表之内，亦未就其使用的作品提供合法来源，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对音集协的权利予以确认。
好乐迪公司作为卡拉OK经营者，在其KTV曲库中提供了涉案作品，消费者对其进行点播时，即在点播设备上向不特定的公众放映。好乐迪公司的上述行为，系未经权利人许可，以放映的方式传播涉案作品，侵害了音集协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音集协自愿放弃对《爱情码头》的主张，以及减少损害赔偿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对于停止侵害的具体方式，因好乐迪公司的侵权行为系通过其KTV曲库提供涉案作品供消费者点播，故音集协要求其删除涉案作品的诉请应予支持。对于赔偿数额，因音集协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好乐迪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原审法院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好乐迪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合理费用，鉴于音集协采取了证据保全公证，以及委托律师诉讼的客观事实，对上述维权行为所实际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考量。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好乐迪欢唱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从卡拉OK点唱曲库中删除音乐电视作品《寸草心》、《其实我们都寂寞》、《爱情红绿灯》、《听我说，亲爱的》；二、杭州好乐迪欢唱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人民币2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音集协负担5元，好乐迪公司负担20元。
上诉人好乐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音集协的授权认定不清，仅依据授权合同不能认定授权，音集协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已过合同期限且未举证已续签；该合同上音集协的公章与起诉书上公章不一致，合同本身效力存在重大瑕疵；合同第五条约定授权的音像节目以登记表格式进行登记，说明权利人未将所有作品授权给音集协，授权作品存在随时变更可能，登记表也是音集协向KTV授权的依据；一并审理的案件中，音集协提供证据证明北京海蝶在登记作品时出现错误，则本案音集协本可同样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而未提供；孔雀廊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授权为“过去、现在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并不包括“将来”，但本案涉案作品均在2013年专辑中，结合合同应认为涉案作品未被授权给音集协。二、原审法院对是否侵权的事实认定不清。公证书中公证员进入的地址并非好乐迪公司住所地，在公证机关未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自行推断是公证员记录错误不当，仅凭公证书不能证实公证员进入了好乐迪公司经营场所，即无法证明存在侵权事实。三、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且没有依据。首先，好乐迪公司构成侵权的证据不足。其次，音集协收取的使用费就是其盈利，经营场所未交使用费，则该使用费就是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判赔标准应根据其收取的版权使用费除以其管理的所有歌曲数量计算实际损失，并优先于法定赔偿适用。再次，原审法院对音集协与好乐迪公司之间的系列案件判赔标准不统一。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即驳回音集协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音集协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好乐迪公司存在侵权行为。1、音集协在原审中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原始著作权人将其依法所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在其存续期间及合同有效期内由音集协管理并行使，并且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对于授权合同公章与音集协起诉状公章不一致问题、作品授权范围和合同期限等问题音集协已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作了合理解释，授权合法有效。2、好乐迪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公证书记载的地址即是好乐迪公司的实际经营住所地，该公证书所附消费发票所盖的公章、所附的照片也足以认定天目山路158号是好乐迪公司实际经营地，本系列案件侵权主体系好乐迪公司。代理人也走访了天目山路实地并拍摄了照片供法庭参考。二、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合理。因涉案的是音乐电视作品，每一部作品在制作过程中包含的表演者、造型、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不同、流行程度也不同，因此每部作品的判赔金额不同合理。音集协对于好乐迪公司的系列侵权案件主张的是法定赔偿，原审法院鉴于音集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好乐迪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在综合考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好乐迪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和其他侵权情节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诸多因素后，酌情确定好乐迪公司赔偿音集协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好乐迪公司与音集协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认定涉案《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约定授权条款“上述权利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中包含“将来”一词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对于其余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在案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补充查明：好乐迪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确认，涉案公证书所载“好乐迪量贩KTV”系其经营。二审经音集协当庭上网查验，音集协网站显示涉案作品包括在授权作品目录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涉案专辑的包装盒标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根据其与音集协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权音集协行使，且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则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据此，虽然上述授权合同签订于2008年7月28日，但根据音集协与著作权人的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故涉案作品虽然完成时间晚于授权合同初始日期，但依照合同约定，合同已经续展，新的有效期内的作品应在授权时间范畴之内，且在案并无证据显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不再续展授权合同；同时音集协的网站授权公示，与其授权合同印证证明涉案作品系在授权范围之内；好乐迪公司就其对于涉案作品授权的异议，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且音集协已在原审就授权时间和节目登记表、公章差异等相关细节做出合理解释，故好乐迪公司上诉所提相关授权异议不能成立，本院认为音集协依据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授权，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音集协的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好乐迪公司上诉所提公证员进入的地址并非好乐迪公司住所地、故仅凭公证书不能证明存在侵权事实的抗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公证书载明的天目山路158号系通向二楼的通道口所在；好乐迪公司当庭确认公证书所载“好乐迪量贩KTV”系其经营；故其对公证事实所提异议没有合理依据和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好乐迪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构成对音集协放映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好乐迪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好乐迪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和其他侵权情节所确定的好乐迪公司赔偿音著协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的金额，就案下判并无不当，故对好乐迪公司的该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好乐迪欢唱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