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民再6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卓建明。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南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深圳市昭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南联向新路1号臻彦工业区*栋*楼X。
法定代表人：伍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宇敏，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卓建明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昭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再审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地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申字第1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卓建明、被申请人昭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宇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卓建明主张2010年6月起，其与昭德公司股东伍某勇建立合作关系，伍某勇应从2011年1月1日起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但伍某勇一直拖延至2013年5月才为卓建明购买社会保险。卓建明主张昭德公司股东伍某勇一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报酬，其报酬由底薪5000元及业务提成组成，卓建明称该工资标准系卓建明与伍某勇私下达成协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卓建明向该院提交了一份《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及一份2013年7月12日至2015年4月8日的《交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其主张。卓建明向该院提交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2013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昭德公司为卓建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昭德公司确认卓建明《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的真实性，称其与卓建明系社保挂靠关系。昭德公司确认卓建明向该院提交的2013年7月12日至2015年4月8日《交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该证据无法显示伍某勇向卓建明转账支付报酬的相应时间及数额。昭德公司不确认其与卓建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昭德公司向该院提交另一份股东伍某勇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伍某勇与卓建明系朋友关系，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有频繁的金钱往来，因卓建明无工作单位并且非深圳户籍，伍某勇帮卓建明申请挂靠在昭德公司购买社会保险，社会保险缴费全部由卓建明承担。昭德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一份交通银行深圳龙岗支行出具的户名为伍某勇的《零售客户交易清单》，该证据显示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12日期间，伍某勇不规律的向卓建明转账付款，金额为2000元至40000元不等。另查，2014年12月1日昭德公司进行工商登记信息变更，经变更伍某勇持有昭德公司45%的股份，成为昭德公司监事。变更前，伍某勇与昭德公司无任何关联。卓建明主张伍某勇2010年6月起至今系昭德公司实际经营者，但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卓建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昭德公司支付卓建明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基本工资金额45000元；2、昭德公司支付卓建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社保赔偿金额27000元；3、昭德公司支付卓建明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业务提出金额4500元；4、昭德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无效，支付卓建明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额2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昭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1日之前伍某勇无法代表昭德公司招聘员工并向员工发放劳动报酬，根据上述证据的认定及卓建明的主张，该院认为卓建明与昭德公司股东伍某勇存在的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卓建明向昭德公司主张劳动权利，但未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昭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卓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故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卓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卓建明承担。
卓建明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关于卓建明与昭德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没有充分依据和采信卓建明所提供的证据，导致判决有误。卓建明所提供的与昭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如下：一、一审中卓建明提供的社保清单，卓建明在任职期间的社保缴费是由昭德公司全额支付，证明卓建明与昭德公司之间不属挂靠关系，因此卓建明无法提供一审要求昭德公司提供个人社保缴费部分的清单，一审中，昭德公司提出有关卓建明个人缴费部分由伍某勇负责缴纳，然后由伍某勇与卓建明结算，应由昭德公司提供相关证据；二、一审中卓建明提供的在任职业务员期间，与客户往来的邮件资料多份和昭德公司发送给客户的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告知函，证明卓建明在昭德公司任职业务员；三、一审中卓建明提供的由昭德公司统一印发的业务员职务名片，证明卓建明在昭德公司担任业务员职务；四、一审中卓建明提供的一份《交通银行帐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昭德公司与卓建明之间的业务佣金及基本工资是由伍某勇代表昭德公司以个人帐户支付；五、昭德公司在2014年12月1日进行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前，伍某勇是昭德公司实际经营者，期间昭德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章某（章某与伍某勇是同学关系），变更后法人代表是伍涛（伍涛与伍某勇是直系兄妹亲属关系），因卓建明自2010年6月份起所有一切任职事宜，包括工资底薪、业务佣金待遇、购买劳动社保均由伍某勇全权负责，双方达成协议，在卓建明多次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均被昭德公司拒绝。故再审请求判令：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深龙法地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2、由昭德公司赔偿卓建明基本工资、社保赔偿金、业务佣金、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合同补偿金等共计101500元；3、由昭德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昭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如何认定劳动关系：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关系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2、根据上述规定，审查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需要考察劳动者是否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且所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是否受用人单位管理，是否接受用人单位支付的报酬。故任何一方主张劳动关系成立，均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前述情况是否同时存在。二、卓建明与昭德公司之间并没有存在劳动关系，其社保仅为挂靠关系：1、卓建明与昭德公司的股东伍某勇为合作关系，双方之间有频繁的金钱往来。2、因卓建明非深圳户口，故在2013年6月，卓建明请求伍某勇为其办理社保挂靠手续，伍某勇便要求昭德公司将卓建明的社保关系挂靠昭德公司处，有关社保费用由伍某勇负责缴纳，然后再由伍某勇与卓建明结算。3、从本案的全部证据材料来看，除了提供社保清单外，卓建明既未提供其个人缴费部分的扣款明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曾接受过昭德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抑或是证明其曾接受过昭德公司提供的劳动条件；另一方面，在案件的仲裁及一审程序中，卓建明对其何时入职昭德公司、工卡、考勤、发放工资、日常管理等劳动关系的细节问题根本无法提供任何证据或进行任何清晰的陈述，即其无法证明曾接受过昭德公司的任何管理。综上可知，卓建明主张其与昭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正因为昭德公司与卓建明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卓建明在再审申请书中谈及的理由才会完全不符合逻辑、明显曲解事实。1、所谓的告知函，卓建明并未提供原件进行质证，且根据该证据显示的内容，出具日期是在2015年3月2日，为何卓建明在仲裁时并未提供，在知晓昭德公司的仲裁答辩意见后，在诉讼中才加以提供，这不符合常理，让人质疑该证据的合法性。2、相关的邮件内容，答辩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过，从该邮件中可看到在2014年4月12日的信息中，卓建明还从事移动电源的销售或采购业务；3、所谓的名片，并非昭德公司制作，昭德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4、《交通银行帐户交易明细清单》仅表明卓建明在与伍某勇之间存在金钱往来，根据无法证明其所称的与昭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5、另外，卓建明更是将相关的工商登记信息肆意曲解为伍某勇是昭德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且还在此基础上推定其与伍某勇的合作关系便是其与昭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这完全属于主观臆断、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卓建明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另查明，卓建明在其与昭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经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驳回后提起诉讼，其在一审庭审时还向法院提交了载明其是昭德公司员工身份的个人名片以及多份电子邮件打印件的证据，包括：1、由昭德公司盖章的落款为2015年2月2日《告知函》，内容为“尊敬的客户：由于我公司业务员卓建明因个人原因已经离职，为不影响我司与贵司的关系，原卓建明负责的各项工作现由伍某勇负责……”；2、卓建明以昭德公司业务员身份与厦门某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业务沟通的往来邮件。昭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提供的《情况说明》称2012年开始伍某勇代表昭德公司与厦门某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业务合作，卓建明在其中有帮过忙，但不是其公司的业务员。另外，2014年12月1日昭德公司进行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变更前股东为章某55%、伍涛45%，变更后股东为章某55%、伍某勇45%。伍某勇与伍涛系兄妹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卓建明与昭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查明昭德公司于2013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为卓建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以及2012年底至2015年初伍某勇长期通过银行转款给卓建明的事实，且卓建明在一审庭审时向法院提交的多份电子邮件打印件的内容显示了其是昭德公司员工的身份，另外昭德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亦承认伍某勇代表昭德公司与厦门某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业务合作中卓建明有帮过忙，同时，伍某勇持有昭德公司45%股份，公司变更登记前该股份由其妹伍涛持有。以上事实和证据基本印证了卓建明所称的其是昭德公司的业务员，其工资由伍某勇通过银行转款向其支付的事实。相反，昭德公司在确认其为卓建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以及伍某勇长期通过银行转款给卓建明的事实情况下却辩称是卓建明社保挂靠在其公司以及伍某勇与卓建明存在其他业务合作关系，而昭德公司的上述辩解均无证据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卓建明与昭德公司股东伍某勇存在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认定缺乏依据。由于一审判决不认定卓建明与昭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卓建明在一审请求支付的拖欠工资、社保赔偿金、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事实均未查明。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地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卓建明预交本案再审受理费人民币10元，本院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