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琼。
委托代理人：毛利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嘉和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正东。
委托代理人：鲍常红。
上诉人林秀琼、上诉人宁波嘉和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大酒店）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的（2013）甬海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3月7日、2014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14日上午，林秀琼参加宁波三生日用品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三生（中国）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生公司］举办的“与成功相约庆功酒会”，在嘉和大酒店就餐。席间，林秀琼上洗手间，在上完洗手间开门下台阶时滑倒摔伤。林秀琼受伤后，即被送往宁波市第一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胫腓骨下段骨折。当日，林秀琼回杭州至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三踝骨折，住院治疗至同年9月6日出院。2013年1月8日，林秀琼为拆除内固定，再次入住浙江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月25日出院。林秀琼两次住院共计40天，住院及门诊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97376.37元、护理费4746元、交通费500元。2013年7月8日，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林秀琼因外伤致左三踝骨折，目前遗留的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程度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林秀琼花去鉴定费1200元。林秀琼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事故前月收入8000元，事故后未有工资收入。庭审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林秀琼于2013年9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嘉和大酒店赔偿林秀琼人身损害损失共计611471.97元（医疗费97376.37元、护理费16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328607.60元、残疾赔偿金151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
嘉和大酒店在原审中辩称：1.林秀琼所称嘉和大酒店洗手间地面油滑导致其摔倒不是事实。2.嘉和大酒店已经依法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做到了保持洗手间的清洁、地面干燥，在进门处及门、墙多处张贴有防滑警示标志，在林秀琼受伤后及时送其就医。综上，嘉和大酒店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林秀琼滑倒受伤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嘉和大酒店作为酒店的经营者，对顾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安全保障义务有其合理的限度、范围。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嘉和大酒店洗手间因为厨房油污导致地面油滑，嘉和大酒店洗手间硬件设施上也未见明显瑕疵；但根据嘉和大酒店提供的照片反映，嘉和大酒店洗手间内供客人上洗手间处开门即是台阶，有一定高度，而洗手间因用水、冲水等原因相对酒店其他地方而言更容易产生地面湿滑，客人在上下台阶时可能因地面湿滑等原因摔倒，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嘉和大酒店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此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以及对保持洗手间地面干燥尽到了管理义务，因此嘉和大酒店在管理上有疏漏，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林秀琼的受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林秀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自述几次到嘉和大酒店参加酒会，其对酒店环境应当有一定了解，林秀琼上完洗手间下台阶时由于疏忽大意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其滑倒摔伤的主要原因。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林秀琼应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嘉和大酒店应当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限度内对林秀琼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林秀琼的损失：林秀琼系城镇户籍，因本起事故造成九级伤残，故其主张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51608元（37902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1200元（30元／天×40天）。林秀琼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收入及事故后收入损失情况已经由所在单位的工资单及收入减少证明证实，虽然林秀琼未能提供纳税凭证，但是否纳税与林秀琼的实际工资收入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林秀琼的误工损失情况，根据其工资单及单位证明确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林秀琼的误工费为82667元（8000元／月×10个月零10天）。综上，林秀琼的损失为医疗费97376.37元、护理费4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151608元、误工费82667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339297.37元；应由嘉和大酒店赔偿其中的30%，计101789.20元。由于本起事故造成了林秀琼九级伤残的严重后果，给林秀琼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嘉和大酒店应赔偿林秀琼相应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结合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对林秀琼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额度酌情确定为3000元。林秀琼主张的营养费因未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相关意见，不予支持。林秀琼主张其在三生公司的误工费，因林秀琼与三生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三生公司支付林秀琼的费用并非工资收入，而且林秀琼病休期间仍与三生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该情况与三生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嘉和大酒店赔偿林秀琼医疗费97376.37元、护理费4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误工费82667元、残疾赔偿金151608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39297.37元中的30%，计101789.20元；二、嘉和大酒店赔偿林秀琼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一、二项相加，嘉和大酒店合计应赔偿林秀琼1047**.20元，该款嘉和大酒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三、驳回林秀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15元，由林秀琼负担7519元，嘉和大酒店负担2396元。
宣判后，林秀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林秀琼在嘉和大酒店摔倒完全系嘉和大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应由嘉和大酒店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林秀琼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嘉和大酒店洗手间地面滑这一客观事实，而林秀琼摔倒的原因就是洗手间地面滑，到底是油滑还是湿滑，林秀琼没有义务去确定。且嘉和大酒店未设置警示标志，林秀琼使用洗手间时并无疏忽大意，就滑倒摔跤导致的损害并无过错。2.关于误工费，原审法院对于林秀琼作为三生公司的高级代理商因事故导致的误工费未予认定，这是错误的。这部分误工损失客观存在，理应支持。关于护理费，林秀琼提供的证据显示实际发生了16680元，应予以支持。3.关于营养费，虽然未鉴定，但根据林秀琼的伤情，加强营养是必要的。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5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按照30元／天计算，请二审法院酌定。关于交通费，原审法院支持的500元偏少，应为2000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仅支持了3000元，按照事故发生的过错及司法实践，应由嘉和大酒店全额承担10000元。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林秀琼的诉讼请求。
嘉和大酒店亦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辩称及上诉称：1.林秀琼一直以来都声称因为厨房油烟导致地面油滑致其摔倒，而不是地面湿滑等其他原因，原审法院不应当主观想象“客人在上下台阶时可能因地面湿滑等原因摔倒”。2.张贴和放置防滑警示标志是星级酒店的习惯做法，也是嘉和大酒店获评星级酒店所必须的，应作为众所周知的事实对待。嘉和大酒店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没有责任。3.林秀琼为了证明其收入向法院提交的某公司的证明及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的工资表，嘉和大酒店有理由怀疑都是伪造的。4.关于林秀琼主张的三生公司的收入损失，嘉和大酒店认为这不是林秀琼的个人收入，林秀琼没有取得相应的营业执照，三生公司授权的经营主体是某公司。5.林秀琼未提交原始的住院医疗费发票，没有提交需要护理的证明，交通费发票也很难说明与治疗伤势有关。此外林秀琼还存在过度休病假、过度医疗及有和本案无关的医疗费的问题。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林秀琼的诉讼请求。
对于嘉和大酒店的上诉，林秀琼辩称：1.嘉和大酒店否认事发洗手间地面滑的观点是罔顾事实和严重不负责任的。2.林秀琼并未确认是厨房油烟直接导致地面油滑，嘉和大酒店因洗手间地面滑导致消费者摔倒早有先例。3.林秀琼向法院提供的关于某公司收入的证据是客观的，符合事实。4.原审中，嘉和大酒店对林秀琼提交的两张住院医疗费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嘉和大酒店提供了宁波市饭店星级评定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嘉和大酒店落实了各项安全管理防控制度以及各项安全设施、安全提示规范、有效。林秀琼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证明出具于2014年2月27日，事故发生在2011年8月，宁波市饭店星级评定委员会不能说明林秀琼发生事故当时嘉和大酒店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即便嘉和大酒店达到了四星级的标准，这与本案中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嘉和大酒店于2010年9月被评为四星级旅游饭店，但不足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嘉和大酒店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争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是林秀琼滑倒摔伤的原因、嘉和大酒店作为经营者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其对于林秀琼的损害后果应承担多少比例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林秀琼在嘉和大酒店上完洗手间开门下台阶时滑倒摔伤，但目前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系洗手间地面滑直接导致了林秀琼滑倒摔伤，而林秀琼本人的疏忽大意是其滑倒的重要因素；另一方面，从常理分析，洗手间处的地面确实容易产生湿滑的状况，而嘉和大酒店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当时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以及保持了洗手间地面干燥或做好了相应的防滑措施，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嘉和大酒店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妥当的。
关于林秀琼的各项损失：1.误工费。原审中林秀琼提供了某公司出具的《收入及误工证明》一份（附工资单）及工资表一组，嘉和大酒店怀疑这些证据是伪造的，但没有相关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林秀琼在某公司事故发生前的月收入为8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林秀琼主张的其作为三生公司的高级代理商的误工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这部分收入本身存在不确定性，且三生公司系授权某公司作为服务网点，因此对于林秀琼提出的这部分误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嘉和大酒店提出林秀琼过度休病假，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2.医疗费和护理费。原审中林秀琼提供了两次住院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上面盖有某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医疗监督专用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林秀琼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6680元，但其提供的四张护理费收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定，林秀琼主张据此计算其护理费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林秀琼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数额合理。嘉和大酒店提出林秀琼存在过度医疗及有与本案无关的医疗费的问题，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3.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关于营养费，林秀琼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林秀琼的交通费损失为500元，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林秀琼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均无不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嘉和大酒店的过错程度、本案的具体情节以及林秀琼自身疏忽大意的情况，原审法院确定嘉和大酒店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基本合理。
综上，上诉人林秀琼、上诉人嘉和大酒店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5元，由林秀琼负担7519元，宁波嘉和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