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再终字第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志红。
委托代理人：张晓红（系邢志红之夫），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太榆路2号。
法定代表人：储德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远福，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里粮油（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津滨大道95号。
法定代表人：穆彦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米华丰，山西祝融万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继刚，男。
上列当事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5日作出（2013）迎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驳回邢志红的诉讼请求。邢志红不服，向我院提起上诉，我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并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邢志红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484号民事裁定：一、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邢志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红，被申请人美特好超市的委托代理人张远福，被申请人嘉里粮油（天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米华丰、杨继刚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迎泽法院经一审审理查明，邢志红于2012年2月26日、28日在美特好超市公司处（迎宾店、千峰店）购买了由嘉里粮油公司生产的价值10580.80元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该产品规格：净含量5升；配料：菜籽油，食品添加剂：维生素E、维生素A（醋酸视黄脂），菜籽油加工原料为非转基因油菜籽；生产日期：2011-12-9；保质期：18个月；生产工艺：浸出；原料原产国：中国；产品标准号：Q／TFVI3；食品生产许可证：QS121602012375；桶体包装印有“强化维A，添加维E，国家公众营养改善项目”字样和图形；桶体包装（销售包装）标签标识未注明质量等级，运输包装纸箱上标注有“质量等级：国标三级”。
邢志红购买上述产品后，曾多次向有关工商、质监部门进行举报。2012年4月9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邢志红的举报进行了答复。其答复意见为，1、“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为益海嘉里营销公司委托嘉里粮油（天津）有限公司生产，其产品执行标准Q／TFVI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已于2009年5月15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标准尚在有效期内。2、“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执行的企业标准Q／TFVI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未明确规定质量等级。该产品是以桶为最小销售单元，产品外包装标注的“质量等级：国标三级”为原料油等级。
本案双方诉争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为益海嘉里营销公司委托嘉里粮油公司生产，该产品的企业标准Q／TFVI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由益海嘉里营销公司于2009年5月15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有效期至2012年4月30日。在其备案的企业标准4.1中规定，原料油符合GB1536-2004中5.2.2表2成品三级质量指标的要求，但未区分质量等级。
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规定，本标准适用于压榨成品菜籽油、浸出成品菜籽油和菜籽原油。该标准中5.2.2对压榨成品菜籽油、浸出成品菜籽油的质量指标分为四级，7.4.1规定，“产品未标注质量等级时，按不合格判定。”
迎泽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和法律适用问题。审理中，邢志红明确其诉讼依据是买卖合同违约，起诉的二公司为生产者与销售者。邢志红选择以违约之诉主张权利，对于双方之间的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不适用有关侵权行为的法律规范。邢志红向美特好超市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即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邢志红已交付货款，美特好超市公司已交付商品，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本案涉案商品虽由嘉里粮油公司生产，但该公司与邢志红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公司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合同责任，邢志红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邢志红是否为“消费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嘉里粮油公司提交的第二至六组证据证明邢志红是职业打假人，邢志红对此并不否认。邢志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
关于涉案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的产品标准问题。本案双方诉争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为益海嘉里营销公司委托嘉里粮油公司生产，该产品的企业标准Q／TFVI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由益海嘉里营销公司于2009年5月15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有效期至2012年4月30日。在其备案的企业标准4.1中规定，“原料油符合GB1536-2004中5.2.2表2成品三级质量指标的要求”。经国家加工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天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测技术研究院检验，被告嘉里粮油公司生产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符合Q／TFVI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的规定。故邢志红认为“企业标准明显低于国家标准”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嘉里粮油公司生产的商品是否为不合格商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问题。庭审中，邢志红对嘉里粮油公司生产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的内在质量不持异议，用了之后也未对其身体造成损害，只是对其标签、标识有异议，认为涉案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最小销售单元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应为不合格产品，标识标签违规违法，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中7.4.1规定：“产品未标注质量等级时，按不合格判定。”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4.1.11.4规定：“食品所执行的相应产品标准已明确规定产品质量（品质）等级的，应标示质量（品质）等级。”益海嘉里营销公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的企业标准中，涉案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的原料油符合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中5.2.2表2成品三级质量指标的要求，但未区分质量等级。涉案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最小销售单元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标识标签并未违规违法。天津市技术质量监督局对原告举报进行的答复也说明了上述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食品的标签、标识、说明书中的许多内容都直接或间接地关系到消费者食用时的安全，如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生产许可证编号。这些内容的标示都应当真实准确、通俗易懂、科学合法。但质量等级并不属于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识，也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无关。故原告认为“被告生产的商品为不合格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邢志红认为“嘉里粮油公司生产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企业标准低于国家标准，企业标准违法；最小销售单元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应为不合格产品；涉案产品标识标签违规违法，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二公司赔偿邢志红经济损失10580.80元，并支付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105808元和12个月误时费12000元。”的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邢志红的诉讼请求。
邢志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
我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我院二审认为，关于邢志红是否为消费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体现了对于消费者的广义理解，即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销售者而言的，凡是与生产者或经营者进行交易，从他们手中购买商品，除本身也是经营者外，应被看作是生活消费。由此，应认定邢志红属于消费者。其他理由与原审法院意见一致，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邢志红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1.涉案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的名称为商标名称，并非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含有容易使人误解食品属性的文字或术语。依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国家标准《营养强化，维生素A食用油》GB／T21123-2007规定，涉案食用油的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应为“菜籽油（浸出菜籽油）”或“营养强化，维生素A菜籽油”。2.涉案食用油最小销售单元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依法应判定不合格。前述国家标准规定，产品未标注质量等级时，按不合格判定。3.美特好超市属于“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行为，依《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二款规定，应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不以人身遭受损害为前提。
美特好超市辩称：1.涉案产品依据的企业标准Q／TFV1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经上海市浦东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完全符合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的要求。2.美特好超市已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进货渠道合法，主观上和客观上均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情形。3.邢志红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并非因生活需要而购买涉案商品，而是为了以此牟利。其并未因食用涉案商品而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害，其请求十倍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嘉里粮油公司辩称：1.涉案产品我公司执行的是企业标准，是2009年4月18日在上海市政府主管部门依法备案并发布的，标准号：Q／TFV13-2009，有效期：2009年5月1日-2012年4月30日，其质量指标系按照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中5.2.2三级指标制定。实际产品检验结果，比标准规定还要高。邢志红指控我公司产品“企业标准明显低于国家标准”属于无中生有，捏造事实。2.关于单元桶体未标注质量等级问题。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中“检验规则规定：产品未标注质量等级时，按不合格判定”。这里指的是标准中有等级规定而故意不标注的行为。因我公司执行的产品标准中未规定质量等级，所以产品标签中不能标注质量等级。3.邢志红不是正常的消费者，而是所谓的“职业打假人”。其“购买索赔”行为不受法律保护。4.邢志红“购假”不是为了“打假”，而是为了牟利。就案件整体背景和本质来讲，其购物索赔，从目的到手段再到结果，完全符合我国《刑法》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旨在一方面能够强化对消费者权益的法律保护，激发消费者的维权意识，从而有利于群众监督食品安全，净化食品市场环境；另一方面能够对违法经营者起到震慑作用，促使食品生产经营者诚信经营，确保食品安全，从而防范和减少食品纠纷的发生。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在购买此食品后，就可以主张赔偿损失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等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据此本案应查明如下问题：
第一，邢志红是否是消费者；第二，本案所涉食品的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第三，美特好超市是否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第四，邢志红要求赔偿价款10580.8元、十倍赔偿金105808元及误时费12000元是否合理。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关于邢志红是否是消费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的概念，邢志红购买本案所涉食品，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的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而美特好超市公司、嘉里粮油公司并无证据能够证明邢志红购买食品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故邢志红主张其为消费者的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
第二，关于本案所涉食品的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伤害。”涉案食品“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是嘉里粮油公司生产，该产品的企业标准Q／TFV1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由益海嘉里营销公司于2009年5月15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有效期至2012年4月30日。在其备案的企业标准4.1中规定，“原料油符合GB1536-2004中5.2.2表2成品三级质量指标的要求”，但未区分质量等级。经国家加工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天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检验，涉案菜籽油符合Q／TFV13-2009《AE纯香营养菜籽油》的规定。庭审中，邢志红亦对涉案菜籽油的内在质量不持异议。只是对其标签、标识有异议。认为其最小销售单元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标签标识违规，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按不合格判定。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产品符合国家标准《菜籽油》GB1536-2004中5.2.2表2成品三级质量指标的要求，但未区分质量等级。其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与产品本身的内在质量无关。故其所述涉案商品按不合格判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美特好超市公司是否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禁止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经营者负有保证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自行及时清理。美特好超市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在购进食品过程中，已审查了嘉里粮油（天津）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国家加工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天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测技术研究院的《检验报告》，均为合格。供应商山西金龙油脂有限公司的法人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已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故美特好超市的主观状态不能认定为“明知”。
第四，关于邢志红主张赔偿的问题。其请求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货款，十倍惩罚性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其认为最小销售单元桶体包装上未标注质量等级就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是否标注质量等级，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涉案食品属于合格产品，且未经法定的检验机构检验认定属于不合格产品或者是不安全食品、不安全食品会对食用者造成现实的损害或者是潜在的危险，这也是食品安全法规定惩罚性赔偿的应有之义。而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涉案的“金龙鱼AE纯香营养菜籽油”对人体造成了现实或潜在的可能损害。邢志红请求赔偿货款，十倍惩罚性赔偿及误工费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并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勇
审 判 员 李 峻
代理审判员 关文静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