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二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惠燕，女。
委托代理人：朱志，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阮惠华，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忠，男。
委托代理人：黄石贱，广东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惠燕、张振忠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3）河东法民二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3日邱�燕与张振忠签订一份租赁合同，该合同双方约定：1.张振忠将位于东源县蓝口镇地运村杉坑的农场（鱼塘约18亩及荒田约3亩）出租给邱惠燕进行搞种养，租赁期限为8年（即从2012年5月1日起至2020年5月1日止），邱惠燕向张振忠交纳押金2万元，租金前四年每年8000元、后四年每年2万元；2.合同期间内道路及塘坝设施的维护及管理由邱惠燕负责，合同签订后的第2年内邱惠燕必须建造60平方以上的混凝土结构房屋，其它一切生产设施投入由邱惠燕负责，合同期满后一切固定不动产设施无偿给张振忠使用邱惠燕不能刻意破坏；3.如在租赁期间内国家或集体需征用，该场地应经双方协商同意，征收土地所得资金为张振忠所有，其它一切地上物的设施征收补偿款为邱惠燕所有，其中混凝土结构房屋征收款，张振忠除退还给邱惠燕房屋造价5万元外，剩余余额由双方分配（张振忠占70%，邱惠燕占30%）；等等。该合同有邱惠燕与张振忠的签名，见证方为张锦伟。2012年3月11日，邱惠燕与张振忠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双方约定：1.张振忠如合同期内违约，张振忠须还双倍押金，并赔偿邱惠燕在所在地投资金一定的赔偿金，具体金额视场而定，双方协商决定；2.如邱惠燕在当地租场与周边村民、租民发生纠纷，张振忠有义务协助邱惠燕调解协商；3.如若邱惠燕因租用张振忠权属范围内引起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切责任由张振忠承担。该合同签订后，邱惠燕如约向张振忠交纳了押金2万元和2012年的租金8000元，后邱惠燕开始在该农场进行加宽道路，修建一层混合结构的房屋、鸭滩、饮料棚、育小鸭棚和供水井，并购买鱼苗及小鸭进行饲养。2013年7月15日，邱惠燕以张振忠的行为明显存在欺诈，起诉请求判令张振忠退还押金2万元及租金8000元，承担各项损失396041.90元，以上共计424041.90元。张振忠负担诉讼费用。
另查，2009年11月24日，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惠州工务段出具给河源市人民政府的惠工段桥技函（2009）149号《关于京九线K2124＋580~＋630在建非法水库危及铁路运输安全的函》中，明确指出：“东源县蓝口镇地运管理区村民在未征得铁路部门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京九线K2124＋580~＋630上行右侧修建水库（小二型），由于该水库影响京九大动脉的运输安全，我单位曾多次与其交涉制止，均未得到有效的解决。经现场调查，该水库占地20多亩，新筑土堤坝与京九上行线成并行状态，长约50M，高约8M，离京九上行线路中心约20M，该水库建成后最大储水量为11万立方米，该水库坝体为黄土结构，建筑标准很低，安全隐患极大，建成使用极易造成溃坝。由于该坝紧挨铁路路基，且只有两个一米孔径的涵渠泄洪，一旦溃坝，会�泄洪不及而直接冲毁铁路路基，对国家一级铁路干线构成严重威胁，将会造成重大的政治、经济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和《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2005年第430号令）第11条规定，该坝离路堤坡脚不足15M，属于铁路的安全保护区域范围内，施工时未经铁路部门批准，严重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属非法建筑。请贵府进行实地调查，制止非法施工，拆除非法建筑。”2009年12月28日，东源县水务局根据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惠州工务段的惠工段桥技函（2009）149号《关于京九线K2124＋580~＋630在建非法水库危及铁路运输安全的函》，向河源市水务局进行了调查情况汇报，证实上述函的内容，并明确了该函反映影响京九铁路运输安全的非法水利工程位于东源县蓝口镇地运村第三小组，名叫杉坑水库，建于2009年10月份，系2009年春承包该处责任田的张姓村民，与其它村民达成补偿协议后未经我局审批同意擅自开挖成水库，该文表示应拆除水库大坝，同时召开有关部门协调会，妥善处理该处农田荒芜问题。2013年5月29日，广梅汕公司惠州工务段出具《关于京九线K2124＋580~＋630非法山塘蓄水危及铁路运输安全的函》给河源市“三防”办公室，称发现有人员在该山塘养殖鱼和鸭子，受5月份强降雨影响，山塘水位暴涨，5月27日堤坝坡面发生大面积溜坍，再次要求尽快拆除该水库。2013年5月31日，东源县“三防”指挥部责令东源县蓝口镇人民政府对该山塘立即科学降低水位，禁止蓄水，并将坝体拆除，恢复原状。2013年6月4日，东源县蓝口镇人民政府向张振忠发出自行拆除的通知，并派人到现场了解情况和监督对该山塘进行放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租赁合同虽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合同的租赁物位于东源县蓝口镇地运村杉坑农场的鱼塘，系张振忠未经有关部门的审批同意擅自在京九线K2124＋580~＋630上行右侧开挖成山塘，对国家一级铁路干线构成严重威胁，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
关于张振忠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问题。从2009年11月24日开始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惠州工务段已出具函件给河源市人民政府，要求进行实地调查，制止非法施工，拆除非法建筑。2009年12月28日，东源县水务局根据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惠州工务段的函件向河源市水务局进行了调查情况汇报，该情况汇报表示应拆除水库大坝，同时召开有关部门协调会，妥善处理该处农田荒芜问题，但相关的行政机关没有作出具体处理行为。2012年3月3日，邱惠燕在与张振忠协商之后，张振忠与邱惠燕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如约履行了合同。2013年东�县人民政府防讯防旱防风指挥部才作出了具体的处理通知和相应措施。邱惠燕主张张振忠具有欺诈的行为，应撤销合同的请求，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邱惠燕请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因张振忠未经有关部门的审批同意擅自在京九线K2124＋580~＋630上行右侧开挖成水库形成山塘，并进行对外租赁，张振忠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据此，张振忠因合同而收取邱惠燕的押金2万元和租金8000元应予以返还给邱惠燕。邱惠燕主张由张振忠承担赔偿其损失396041.90元，其中邱惠燕提出修建平面房的损失为51390元、修路及大门的损失5623元以及供水井的损失2155元共59168元。根据双方约定，双方对修建房屋的造价确定为5万元，邱惠燕另修路和大门的投入5623元、供水井的投入2155元共计57778元，这些是邱惠燕对农场的基础设施投入，张振忠应予以�还给邱惠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邱惠燕提出的其它损失系其经营方面的投入，邱惠燕主张张振忠应予返还，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邱惠燕与张振忠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张振忠应在判决生效后七天内返还邱惠燕的押金2万元和租金8000元，修建房屋的投入5万元，修路和大门的投入5623元、供水井的投入2155元，以上共计85778元。三、驳回邱惠燕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邱惠燕负担5716元，张振忠负担1944元。
上诉人邱惠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根�广梅汕铁路公司的函件显示，早在2009年广梅汕铁路公司发现张振忠未征得同意修建水库时，已对张振忠进行了制止和交涉。东源县水务局转收到广梅汕铁路函件后，于2009年12月对张振忠修建的水库进行了实地调查，并召开有关部门协调会，强调应拆除水库大坝。相关部门二次的调查行为，虽然没有作出具体行政处理行为，但有证据显示张振忠完全知悉相关调查事实。张振忠知其行为的违法性，在与邱惠燕签订租赁合同前，非但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还串通村委会工作人员为邱惠燕出具租赁场地证明，最后导致邱惠燕租赁的山库被拆除坝体，经营成为泡影。张振忠行为构成欺诈。2.原审法院认为邱惠燕提出的除修建房屋、修路及大门等基础设施外的其他损失是经营方面的投入，邱惠燕不认可。如前所述，因张振忠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事实，导致了邱惠燕丧失了租赁场地的经营权，过错都在张振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不论是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邱惠燕主张的损失全部都是直接损失，有相应的票据为证，不是经营性可得利益的间接损失，都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邱惠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张振忠返还押金、租金及赔偿各项损失共424041.9元给邱惠燕。
张振忠针对邱惠燕的上诉答辩称：1.张振忠不存在欺诈为。2002年7月5日，东源县蓝口镇府、东源县国土资局蓝口国土所、蓝口镇地运村委会写给广梅汕铁路公司《申请报告》要求解决造成二个村民道路无法通行、水利被破坏、水田350亩无法耕种等问题。至今12年，广梅汕铁路公司也不敢前来处理，从而进一步说明广梅汕铁路没有制止张振忠修建水利塘的事实。东源县水务局没有作出拆除水库决定，说明张�忠的水塘合法，不存在欺诈行为。2.张振忠不能返还押金和赔偿邱惠燕损失424041.9元。邱惠燕投资养鱼资金，鱼的死亡与张振忠无关，该损失应由邱惠燕自负。邱惠燕损失424041.9元，是自制白头单据，没有经过法定部门评估鉴定，是无效的。张振忠请求驳回邱惠燕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振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张振忠只同意返还邱惠燕的押金2万元，不能返还租金8000元和赔偿邱惠燕修建房的投入5万元、修路和大门的投入5623元、供水井的投入2155元。理由如下：1.邱惠燕明知张振忠与本村十几户村民签订山地租赁合同进行扩大原来水塘。邱惠燕交第一年租金8000元，张振忠是已付给十几户村民租金。邱惠燕至今仍欠二年租金16000元。从2012年3月3日—2014年3月3日三年租金共24000元。邱惠燕也有过错，应当承担三年租金的一半12000元责任。2.邱惠燕在2012年3月3日签订《租赁合同》后才修建房屋。邱惠燕没有投入修建房屋5万元，也没有正式发票证实。租赁合同约定是征收后补偿房屋5万元，现没有征收，何来补偿？原判决租赁合同无效，那么，该约定补偿房屋5万元，该房屋没有经过法定物价部门评估，应属无效。3.修路、大门、供水井问题。邱惠燕没有投入修路和大门5623元、供水井2155元，也没有正式发票证实，也没有经过法定物价部门评估，原审判决张振忠返还邱惠燕修路和大门5623元、供水井2155元于法无据。上诉人张振忠请求撤销原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邱惠燕负担。
邱惠燕针对张振忠的上诉答辩称：邱惠燕的答辩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本院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在京九线K2124＋580~＋630上行右侧开挖成山塘，对国家一级铁路干线构成严重威胁，该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关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应确认无效”的规定，租赁合同应确认无效。在签订合同时，邱惠燕去实地了解了租赁物的基本情况，张振忠并不存在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行为，邱惠燕认为张振忠存在欺诈行为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邱惠燕支付的押金和租金，张振忠应当予以返还。鉴于邱惠燕在租赁地依据合同进行加宽道路，修建一层混合结构的房屋和供水井等事实，邱惠燕投入形成的不动产，张振忠应当予以相应的赔偿。原审判决确认的不动产损失：修建房的投入5万元，修路和大门的投入5623元，供水井的投入2155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认定。邱惠燕主�的其余损失，属于其经营风险，应由经营者邱惠燕本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邱惠燕、张振忠的请求均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邱惠燕负担5716元，张振忠负担1944元。邱惠燕多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忠
审 判 员 张振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翀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东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