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汉萍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济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廖荣兴，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华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宏威，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波，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萍乡市汉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萍公司”）因与上诉人萍乡市华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晖公司”）相邻关系纠纷一案，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9日作出（2008）安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汉萍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4月3日作出（2009）萍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汉萍公司向萍乡市检察部门提出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2月23日以赣检民行抗字（2010）43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2011）赣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10月28日作出（2011）萍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9）萍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及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08）安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发回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重审。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汉萍公司、华晖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济良及委托代理人廖荣兴、上诉人华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宏威、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华晖公司开发经营的城市金领域小区与汉萍�司房屋相邻。双方均有有关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证。汉萍公司将房屋出租给杨思中经营餐馆和住宿，每月租金3500元，租期从2007年4月1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2008年3月18日华晖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汉萍公司一楼房屋积水，杨思中以此为由与汉萍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汉萍公司认为房屋积水系华晖公司施工影响所致，要求华晖公司赔偿损失126000元。2008年6月21日，华晖公司在经有关部门批准建设的情况下，建设小区围墙。汉萍公司认为该围墙堵塞了历史形成的居民通道，使附近居民通行的通道由原来在双方的土地上改为在汉萍公司一方的土地上通行，侵犯了汉萍公司的权益，要求华晖公司拆除围墙恢复道路原状。
原审判决认为，汉萍公司所建房屋手续不健全，是需补办有关手续还是应当拆除违章建筑属有关行政部门管辖，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汉萍公司享有该房屋的有关权益，依据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公证处2008年7月9日证据保全公证书等相关证据，可证实华晖公司在开发建设的过程中导致汉萍公司房屋积水，杨思中以此为由解除与汉萍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华晖公司应赔偿汉萍公司自2008年3月至2010年3月的租金损失；关于汉萍公司要求判令华晖公司恢复房屋排水水沟的诉讼请求，依据证人王光泉的证词等相关证据可证实华晖公司出资做了下水道，解决了房屋积水问题，故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汉萍公司要求拆除围墙恢复道路原状的诉讼请求，在双方提供的证据中，双方均有土地使用证，而华晖公司建围墙是经过合法手续批准建设的，批准部门的行政行为应该充分考虑相邻方的有关权益，即使行政行为与有关民事行为发生冲突，亦应由行政部门解决更为有利，因为行政部门掌握了有关资源的支配权，可以合理调剂，有利于解决矛盾，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汉萍公司在再审发回重审过程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汉萍公司既未缴纳诉讼费又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不予支持。据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晖公司赔偿汉萍公司从2008年3月至2010年3月的租金损失，每月按3500元计算，共计87500元；二、驳回汉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汉萍公司承担1000元，华晖公司承担18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汉萍公司、华晖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汉萍公司上诉要求：一、判决华晖公司赔偿2010年4月至2010年10月房屋出租租金损失24500元；二、判令华晖公司重修上诉人房屋排水系统，保证上诉人房屋排水通畅，恢复一楼地面层高再不因此影响上诉人房屋的使用；三、请求判令华晖公司拆除围墙，恢复上诉人78平方米土地内院原状，将上诉人的3个水箱搬回上诉人内院，拆除埋设在上诉人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之下的水管；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2008年3月被上诉人因施工全部毁损上诉人的排水系统，造成一楼房屋地面积水，承租人杨思中将地面垫高2公寸后而仍然积水，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杨思中因此解除了初定三年的合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该项损失只按每月3500元计算至2010年3月，而对之后房屋空置7个月的租金损失24500元，原审判决却未予支持。二、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出资请人做了排水沟，解决了出水问题为由，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事实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房屋位置比修的水沟还要低，因此水沟根本无法解决上诉人的排水问题。三、原审驳回上诉人要求被�诉人拆除围墙、恢复道路原状的请求，是回避争议、推诿职责的行为。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是依据法律法规规定条件而作出。被上诉人建围墙的申请，只要符合规划、土地、建管等行政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行政机关就应该批准，这是行政机关严格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而“相邻方的有关权益”并不是具体行政行为的依据，是否考虑了“相邻方的有关权益”更不是判定行政行为合法性的法定标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民事争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虽行政部门掌握了有关资源的支配权，但也应当依法行政，而不是对“资源”随意“支配”并进行“合理调剂”。四、原审以上诉人未交诉讼费及相关证据为由，驳回上诉人增加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不妥。因上诉人在原审一、二审中均明确提出，只是文字表述有差异，其诉讼费用也已包含在起诉预交�用中，因此，请二审法院一并审判。
上诉人华晖公司上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开发建设的过程中导致被上诉人房屋积水并由此判决上诉人赔偿其租金损失，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推断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首先，公证书的公证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出具的公证书仅有一名公证员署名，且从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出租的该处房屋内进水。其次，杨思中退租的证据明显造假。退租报告落款时间仅为2008年，而无具体日期，退租理由显然也是根据被上诉人的授意所作，因此不具有证明力。同时，既然因退租而退还保证金，那么被上诉人理应有杨思中出具收到退还保证金的收条。更重要的一点，被上诉人与杨思中在租赁合同中对装修问题有明确约定，现非因承租人原因导致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则其装修的损失不可能由承租人全部承担，而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赔偿装修损失的证据，也无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存在大量疑点，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原审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对事实作出认定，缺乏起码的信服力。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两年的租金损失明显错误。根据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出资做了下水道后，房屋积水问题即已解决，既已解决积水问题，那么原审判决上诉人继续赔偿之后的租金损失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和起码的情理。因此，上诉人即使需要赔偿租金损失也只应赔偿解除合同时（2008年3月15日）至排水沟修复时（5月20日）的租金损失。
针对上诉人华晖公司的上诉，汉萍公司答辩如下：一、华晖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开发建筑的过程中导致被上诉人房屋积水并由此判决上诉人赔偿其租金损失，缺乏证据支持”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2008）萍安证字第198号《公证书》载明由公证员ＸＸ华与公证员助理崔志刚办理，且有承办公证员ＸＸ华的签名，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54条第1款及42条之规定，可以证明华晖公司建设小区时堵塞了1994年就已形成的排污涵洞的事实。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7条规定，该《公证书》的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足以证明华晖公司的施工行为与毁坏汉萍公司的排水系统有因果关系。其次，退租报告与房屋租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也能够证明华晖公司在开发建设过程中损毁了汉萍公司的排水系统，并造成汉萍公司的损失。杨思中作为本案积水的受害人之一，对损害事实非常清楚，无需所谓的调查。再�，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也证明华晖公司的施工行为毁坏了汉萍公司房屋的排水系统，造成一楼积水，导致杨思中不能正常经营并解除租赁合同。二、华晖公司认为判决其赔偿两年租金损失属于明显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华晖公司至今尚未修复答辩人的排水系统，导致答辩人一楼一直无法使用。被答辩人不仅应赔偿两年的租金损失，还应赔偿从2010年4月至2010年10月的租金损失24500元和一楼无法使用的租金损失。
针对汉萍公司的上诉，华晖公司答辩如下：一、关于损失计算问题，我们认为一审认定我们侵权的证据不足，本来计算租金损失就没有相关依据，即使需要计算租金，一审判决也计算多了。因为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我们修好排水沟后就已经排除了妨害，那么之后就不能计算损失了。二、汉萍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我们的侵权行为导致其损失，对方说没�解决问题没有证据支持。要求恢复一楼层高等问题，在一审没有提出，现在提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根据我们所提供的材料，我们实施所有的建设行为都是符合行政机关的要求，在民事审判中不能推翻行政行为。
在二审审理期间，汉萍公司申请证人杨思中出庭作证，欲证实因房屋积水导致杨思中退租的事实。经质证，华晖公司认为杨思中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具有真实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属于房屋租赁合同及退租报告的补强证据，故予以采纳。
二审补充查明，2008年4月23日，华晖公司与王光泉签订协议，约定由王光泉承建汉萍公司房屋附近的排污水沟，但因所建排污水沟比汉萍公司房屋地面高，导致汉萍公司房屋无法排水。为解决排水及地面积水问题，汉萍公司将其房屋一楼地面垫高，但仍无法正常使用�另查明，汉萍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就有关行政部门向华晖公司颁发土地使用权证、规划许可证等引发的行政争议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2010）萍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驳回了汉萍公司的起诉。除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
关于华晖公司是否赔偿汉萍公司租金损失以及损失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汉萍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房屋租赁合同以及退租报告等证据，可以认定华晖公司的开发建设行为导致汉萍公司一楼房屋积水以及杨思中因此而�租的事实。华晖公司的侵权行为与汉萍公司的损害结果（租金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而华晖公司应当赔偿汉萍公司的租金损失。关于租金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华晖公司认为其无须赔偿且即使需要赔偿，最多也只能赔偿2008年3月15日至2008年5月20日（排污水沟完工之日）期间的租金损失。本院认为，华晖公司修建的排污水沟因未能解决汉萍公司房屋的排水问题，因此，华晖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汉萍公司要求修复房屋排水系统、恢复一楼层高的诉讼请求。经查明，华晖公司的开发行为破坏了汉萍公司原有的排水管道，使得汉萍公司房屋排水不畅，已严重影响汉萍公司对一楼房屋的使用。华晖公司虽请人修建了排污水沟，但因排污水沟比汉萍公司房屋地面要高，导致汉萍公司房屋在修建排污水沟后仍无法正常排水且有返水现象。因此，汉萍公司起�要求华晖公司修复其房屋排水系统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理应得到支持。当然，经现场查看及汉萍公司陈述，由于汉萍公司房屋地势较低，客观上要修复排水系统相当困难，且即使能够修复，也将花费较大修理费用。因此，从经济和效益的角度出发，汉萍公司的该项诉请可作相应的经济赔偿。关于赔偿金额，结合萍乡房产的买卖价格、房屋所处地段以及本案实际的损害情况，本院认为，华晖公司以赔偿汉萍公司150000元较为合理。
关于汉萍公司要求华晖公司拆除围墙的诉讼请求。华晖公司所开发地块属于城市规划区，其建设开发行为（包括兴建本案诉争围墙）获得了有关部门的批准，依法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规划许可证等合法手续。汉萍公司认为华晖公司修建的围墙侵害其合法权益，应当向建设、规划等行政部门要求解决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而据本院补充查明，汉萍公司曾于2009年7月29日就行政部门的发证行为引发的行政争议向本院提起过行政诉讼，由于超过法定诉讼期限本院驳回了其起诉。综上，汉萍公司要求华晖公司拆除围墙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晖公司要求恢复内院原状、搬回水箱以及拆除水管的诉讼请求。因该三项诉讼请求系汉萍公司在再审发回重审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汉萍公司既未补缴诉讼费用，也未提交华晖公司侵权的相关证据，因而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汉萍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汉萍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华晖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由于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处理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维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2）安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萍乡市华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萍乡市汉萍实业有限公司因排水系统无法修复等造成的损失150000元。
以上一、二项共计2375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共计5600元，由上诉人萍乡市汉萍实业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由上诉人萍乡市华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良
审判员 曾东林
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宋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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