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复字第14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史修福，男，汉族，1986年4月2日出生，初中文化，家住江苏省无锡市，系江苏省无锡某公司工作人员。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九江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小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史修福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九中刑一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史修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复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提讯了史修福，听取了史修福的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现已复核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被告人史修福通过微信与被害人张某认识并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后来，张某向史修福提出分手。史修福不同意，并多次到九江要求与张某和好，均遭拒绝。2014年11月19日，史修福再次来到九江找张某，要求和好。在发现张某有新男朋友无法与己和好后，史修福遂产生了杀害张某并殉情的念头。2014年11月21日晚，史修福携带购买的水果刀来到位于九江市大晴天宾馆三楼平台即张某的出租房外，堵住归来的张某。双方发生争吵，期间史修福持水果刀对张某前胸、背部连捅数刀致张某倒地，史修福继续对倒地的张某背部捅杀致张某身亡。被他人阻止后史修福携刀逃离现场，跑到九江市联盛广场附近拨打了“110”电话报警，在此等待公安人员将其带走。经法医鉴定，张某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击，致心、肺、肝、脾、肾等多器官破裂死亡。
还认定，2014年11月18日晚，被告人史修福受黄某某（已判刑）的指使，按照黄某某事先的安排，窜至江苏省无锡市黄某某家，拿餐桌上的剪刀去卧室里剪刚与黄某某发生完性关系的被害人厉某的下体，遭厉某反抗，史修福遂用剪刀将厉某的臀部、大腿以及手部等处刺伤后逃跑。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厉某的伤情为轻伤二级。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史修福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杀害一人、故意伤害致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二罪并罚。史修福在江苏无锡伙同黄某某共同故意伤害被害人厉某后，潜逃至江西九江，又预谋杀害张某。史修福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且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虽自首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史修福应对其犯罪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依法认定被告人史修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华、宛碧霞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698.69元，其中张某的丧葬费21791元、抢救费用907.6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史修福的指定辩护人认为，史修福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减轻处罚；本案因恋爱关系引起、且杀害对象只针对被害人张某，相对社会危害性较小。恳请从轻处罚史修福。
经复核认定：被告人史修福2014年5月结识被害人张某并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后因张某提出分手，同年11月19日史修福又一次来到九江找张某要求和好。张某拒绝，史修福遂生杀念。同月21日晚，史修福携带头天购买的单刃锯齿状水果刀来到张某的出租房外，将归来的张某堵住并发生争吵。争吵中，史修福持水果刀对不肯与之复合的张某前胸和背部连捅数刀致张某倒地，接着持刀疯狂捅刺倒在地上的张某的背部，致张某心、肝、脾、肺、肾等多器官破裂死亡。之后史修福逃到九江市联盛广场附近拨打“110”电话报警，在此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另外，2014年11月18日晚，被告人史修福受黄某某（已判刑）的指使，按照黄某某事先的安排，窜至江苏省无锡市黄家，用预先约定好的黄某某放在餐桌上的剪刀去卧室剪刚与黄某某发生完性关系的被害人厉某的下体，厉某奋力反抗，剪刀刺在了厉某的臀部、大腿以及手部等处，致厉某轻伤二级的损伤程度，随即逃跑到九江（隔2天后杀死张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故意杀人
1、九江市浔阳公安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110警情信息、抓获经过，证实了案发及史修福的归案情况。
2、证人张某一的证言，证实我是和被害人张某合租于大晴天宾馆楼上的四楼同住女同学。2014年11月21日晚11时左右，我在出租屋得知张某与前男友史修福在平台上，我就走出来叫不想和史修福谈恋爱的张某回屋。史修福就拉住想回屋的张某，张某在挣脱史修福时被史修福打倒。张某倒地后，史修福还对倒地的张某拳打脚踢。我和张某都喊救命，且我上前去拉史修福时被史修福刺伤了右手，得知史修福手上拿着匕首，而且史修福对张某拳打脚踢的时候也使用了匕首。于是，我就转身下楼去求救。在楼梯口，我看见两个男子冲了上来，我跟着这两个人又上了楼，史修福听到这两个男的喝斥声，就往楼下跑，这两个男子就去追。我就赶到张某的身边，见她身上的血在往外涌，我打了120急救电话，且找毛巾去堵张某的伤口。后我和急救人员一起将张某抬上了120救护车。
因为史修福之前和张某谈过恋爱，史修福不同意张某提出分手，多次找过张某，还以跳楼威胁过。为此，张某把史修福的号码拉黑，史修福联系不上张某，就发短信给我，还扬言要杀张某。
3、证人余某一、余某二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1日晚23时05分左右，我们兄弟二人在大晴天宾馆聊天。忽然听见三楼平台有人吵架，过了几分钟后，听见有女的在喊“救命”。于是，我们就马上往三楼平台跑去。赶到楼上平台的时候，看见三楼平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跪在一个女的身上，拿着一把长约15厘米的水果刀在捅那个女的，我们见状即大声喝斥“干嘛！干嘛”。那个男子就停了下来往一楼跑，然后往浔阳路方向跑了。随后，110、120都来了，并把那个女的送上了救护车。
4、九江市浔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某颈部、胸背、四肢几十处创口（30余处，以背部为主）。鉴定意见：张某系他人用单刃刺器刺击致心、肝、脾、肺、肾等致多器官破裂死亡。另外，鉴定书摘录了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病历：证实张某的就诊时间2014年11月21日23时25分，当时心跳、脉搏、呼吸均无，即死亡。
5、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九（公）刑鉴（理化）字（2014）第266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鉴定被害人张某胃组织及内容物中未检出甲胺磷、甲拌磷、毒鼠强、敌敌畏、安定、舒乐安定成分。
6、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九）公（司）鉴（法物）字（2014）1150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经DNA检测，现场、凶器水果刀上分别有张某、史修福的血迹等情况。
7、九江市公安局浔阳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了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及相关物证、痕迹的提取情况。
8、九江市公安局浔阳分局出具的史修福作案工具的照片及辨认笔录，证实了被告人史修福对作案工具水果刀进行了辨认的事实。
9、被告人史修福指认现场照片，证实了史修福指认出作案现场。
10、证人张某一的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张某一的辨认出被告人史修福就是2014年11月21日在浔阳区大晴天宾馆楼上天台杀害张某的男子。
11、证人张某一出具的被告人史修福发给其的短信照片，证实了史修福通过短信威胁说，他要和张某一起去死的事实。如2014年11月4日“告诉张某这次来九江我不会放开她”，“她躲我能躲下辈子吗”；同月16日“不接（指电话）可以，我去了就让她去死！你们可以报警，看是警察快还是我快！这样我已经受够了！告诉她，我去就要她死，我陪她一起！”等。
12、公安机关出具的110报警录音光碟（一张），证实了被告人史修福案发后报警的情况。
13、2014年11月22日江西省医疗机构门诊通用病历，证明史修福的右小指有一2厘米裂口、左小指指掌关节有一2厘米裂伤。
14、被告人史修福的供述，证实我离异了，有一个七岁的儿子。2014年5月份，在无锡和被害人张某通过手机微信认识并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6月28日，张某提出分手，并在随后的日子，我和张某一直处于分分合合的状态。后来，为和好我多次到九江找张某，甚至在10月2日，我在张某的租住房内以跳楼相威胁要求，但被张某和其他人拉住。我回到无锡后，张某就把我的手机号、微信、QQ全部拉黑，我便联系不上张某，就通过发信息给她同住的女子亚利转达我的意思等。11月份，我发现张某找了新的男朋友，于11月19日来到了九江找张某，继续要求和好，张某不同意。我就独自回了宾馆、但很受煎熬，就有了杀掉张某，自己再投案自首请求判处死刑的想法。于是，我在11月20日到了联盛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次日晚我在张某上班的地方等她，但看见张某和她的新男朋友在一起，我很气愤。我就来到张某的租住房的楼下等她回来。我想，如果她还是不跟我走，我就跟她一起死。
等到晚上11点左右，张某一个人回来了。我让张某跟我走，张某没有同意并发生争吵，张某说“不想跟你说话”并蹲在地上。我说“你站起来我杀了你”。此时，张某的同学亚利听到我们的吵声就从楼上下来。张某就让亚利去报警，我听了很生气，问“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说话等”，张某就站起来说“没有必要”。我就用右手拿刀对张某的前胸口和背后等处捅，捅了大概十多刀，张某叫了一声“史修福”，就趴在了地上，我继续拿着刀对张某的背用力乱捅。过程中我的右手小指也被刀划伤了。旁边的亚利大叫起来，接着就有两个男的过来了。我见有人来了，就拿着刀跑到了马路边上，在跑的过程中，我摔了一跤，左手刚好摔到了刀上，并受了伤。我跑到路边上，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说自己杀人了，在联盛超市旁边。没有一会儿，公安人员就来了将我带走，我将杀张某的刀交给了公安人员。
卷宗所附八张讯问史修福光碟，证实了史修福供述上述事实的过程及讯问程序合法的事实。
（二）故意伤害
1、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报告书、决定书，证实了故意伤害罪的揭发情况。
2、被害人厉某的陈述，证实我和黄某某是情人关系。2014年11月18日晚18时许，我来到黄某某位于无锡新区长江国际臻园1号3001室的家里。吃完饭后，我就在卧室的床上看电视。21时30分许，黄某某进来上床，脱掉我短裤想和我发生性关系。此时，我借着电视机的光看见一个黑影进了房间。黄某某就从我身上翻到了床中间。那个黑影就用东西戳我，戳在了我的左大腿和右侧屁股上，我用手抓那个黑影手里的东西，感觉手上被那个东西划了一下，之后，那个黑影就离开了卧室。整个过程中，黄某某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什么反应。后我猜到那个黑影是黄某某叫来的，而且没有黄某某留门那个黑影进不来。
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与黄某某系朋友关系。2014年11月18日下午17时许，我接到黄某某的电话，她要我送一个人去安徽，我同意了。晚上，我按照黄某某的要求开车在她家门口等，22时许有个自称是黄某某让他来的男子上了我的车，他上车后说要送他去九江，于是我开车载那个人、在导航引领下于凌晨4时许到了九江，将那个人送到后就开车回来了。
4、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锡公物鉴（法检）字（2014）1213号鉴定文书，证实了被害人厉某肢体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的事实。
5、证人王某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辨认被告人史修福就是其受黄某某的要求于2014年11月19日送到九江的那个男子。
6、同案犯黄某某手机短信记录，证实其通过手机与被告人史修福联系（相商如何故意伤害被害人厉某）的事实。
7、被告人史修福的供述，证实2011年，我通过开“黑车”认识了同案犯黄某某多年，她在我人生最落魄时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感觉我们如兄妹一般。我知道了她有一个已婚的男人，并一直在和那个男人的家里闹纠纷，那个男人说要给她45万了结，但一直没给钱。2014年10月份开始，黄某某多次找我，要我把那个男的生殖器剪掉，我没有同意。2014年11月18日下午，黄某某接到我，在车上，她继续提出要求，并说让人送我去九江，我就同意了。于是黄某某说就在当晚，我们商量了细节，她还让我熟悉位于长江国际臻园的家里，后接到黄某某的信息后躲藏到了她家。到了大概晚上10点钟左右，我听见黄某某的房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这是暗号），就拿起餐桌上的剪刀，冲进了房里，对着那个男的下体就剪，被那个男的闪了一下，我就戳到了那个男的大腿根部。我继续剪，戳到了他的大腿。这时，那个男的坐了起来，我就跑了。在小区大门斜对面，我上了黄某某安排好的车子，开车的是个男的。那人就一直开车在11月19日的凌晨将我送到了九江的大中路。
8、同案犯黄某某的供述，证实我与被害人厉某在2008年认识开始谈朋友、在老家办了喜酒、生了一子。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结了婚，并与厉某的家人（老婆）纠纷不断。2013年2月，厉某答应给我45万元了解此事，但一直没有给钱。为此，我很失望。2014年11月18日我找到了我2011年认识的“黑车”司机史修福，让他帮忙剪厉某的生殖器。史修福答应了。下午17时许，我带着史修福来到无锡新区长江国际臻园1号楼3001室我的房子里熟悉环境，并告知他用放在餐桌上的剪刀剪。之后，史修福离开了我家。当晚18时许，厉某回到家中。20时许，我应史修福的要求找了王姓朋友，准备在事后送史修福去九江。21时许，我通过短信与史修福联系上，并让他进了家，准备动手。我和厉某就上了床。我在给史修福信号后，就看见有个人影印在了卧室的窗户上。在我和厉某发生关系时，厉某突然对我说有人要杀他，接着起身去了客厅。厉某后问我何必要这样等，我说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见厉某身上有血，就拨打了120电话。不久120和警察都到了。
9、江苏省无锡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刑事判决书，证实了本案的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史修福受他人指使用剪刀捅刺人，致一人轻伤；还因恋爱不成，预谋持刀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二罪并罚。关于史修福的指定辩护人认为，史修福具有自首情节问题，经查，史修福杀害一人后主动打电话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实，依法构成自首；关于本案因恋爱关系引起，相对社会危害性较小的理由，经查，史修福在江苏无锡市故意伤害与其无利害关系的一人后，接着又窜到江西九江市杀死一人，不能说其社会危害性小。综上，史修福的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且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虽自首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同意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刑一初字第13号认定被告人史修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判长 刘志兰
审判员 孙传循
审判员 王安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谢伟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