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少民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雅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殷振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洪辉，男，汉族，1977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冯明，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甲，男，汉族，1978年8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乙，男，汉族，2006年9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甲，男，汉族，1978年8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系被上诉人林某乙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汉族，1957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汉族，1963年1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艳，女，汉族，1985年9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成龙，男，汉族，出生于1953年3月4日，住四川省井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某某，男，汉族，1972年2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安县。
上诉人成都雅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竹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陈某某、张某某、阳某某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少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雅竹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秦洪辉、冯明，被上诉人陈某某及被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陈某某、张某某（以下简称（林某甲方）的委托代理人陈艳、余成龙，被上诉人阳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5日，案外人王申代表包括陈雪梅在内的一行游客与被告雅竹旅行社签订《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合同约定旅游线路名称“稻亚海螺沟九天”，旅游费用总额为16200元／人，旅行社应提示旅游者购买旅游意外险。该合同补充约定中载明“只负责租车，具体行程游客与师傅确认细节”。合同签订后，雅竹旅行社发了《车辆出团通知书》。同月20日，阳某某驾驶川B372**号客车，乘坐王申一行游客，从稻城驶往康定县新都桥镇途中，在国道318线2997km＋600m处，因阳某某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翻至路坎下，车上乘客陈雪梅等两人被甩出窗外，压在车下死亡。该交通事故经雅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阳某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交警大队因此出具公交认字（2012）第00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同月26日，雅竹旅行社和阳某某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陈艳代表林某甲方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经友好、平等和自愿协商，在雅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主持调解下，就公交认字（2012）第00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涉及的翻车事故导致陈雪梅死亡的赔偿事宜，双方达成协议：1.甲、乙双方确认陈雪梅身故的损害赔偿数额共计780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98148元、丧葬费29494元、赡养费62340元、误工费18391.7元、交通和住宿费21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甲方雅竹旅行社和阳某某承诺将根据法院判定的责任份额向乙方承担赔偿责任。2.在甲方内部（雅竹旅行社和阳某某）之间的责任未分清前，雅竹旅行社同意于2012年9月26日先行向乙方垫付丧葬费等共计100000元。3.甲方应全力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理赔款项应于获得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乙方。4.甲方雅竹旅行社负责组织上述赔偿款于2013年3月31日前全部赔偿完毕。5.甲方赔付完上述款项后，双方基于该交通事故的权利义务终止，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协议签订当日，雅竹旅行社向林某甲方支付赔偿款100000元。
2014年3月6日，雅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证明》，证明雅竹旅行社与陈艳、阳某某签订上述《协议书》时，双方未发生威胁、胁迫。
另查明，林某甲、林某乙、陈某某、张某某分别为陈雪梅的儿子、丈夫、父亲、母亲；阳某某系川B372**号客车的车主和驾驶员，该车没有客运资质。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主要有：《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雅竹旅行社的《车辆出团通知书》、雅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公交认字（2012）第00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证明》、户口簿、结婚证、井研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协议书》、收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旅游者陈雪梅因本案事故死亡，其继承人即林某甲方明确选择依据《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要求雅竹旅行社、阳某某承担违约责任。雅竹旅行社抗辩其仅提供了车辆租赁服务，双方没有建立旅游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林某甲方无权依据合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旅游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五条“旅游经营者事先设计，并以确定的总价提供交通、住宿、游览等一项或者多项服务，不提供导游和领队服务，由旅游者自行安排游览行程的旅游过程中，旅游经营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侵害旅游者合法权益，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雅竹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与包括陈雪梅在内的一行游客签订《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虽然合同约定雅竹旅行社仅为旅游者提供旅游交通车辆，但双方仍构成旅游服务合同关系，雅竹旅行社应当为旅游者提供车辆安全保障，由于其提供的川B372**号客车不仅无客运资质，该车车主兼驾驶员还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人，故雅竹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本案旅游合同的相对方在履行合同时，向旅游者提供的交通车辆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侵害了旅游者陈雪梅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书》是关于陈雪梅的死亡赔偿事宜，应当视为协议双方就《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违约责任达成的合意，阳某某虽然没有参与本案《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的签订，但他既是该合同的旅游辅助服务者，也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人及事故车辆的车主，其参与《协议书》的签订，明确与雅竹旅行社共同承担陈雪梅死亡的赔偿责任，其行为应当是愿意承担因本案旅游合同违约而产生的债务的意思表示，系对本案债务的加入，同时，林某甲方也无免除原债务人雅竹旅行社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雅竹旅行社和阳某某为本案旅游合同违约责任并存的债务承担者，其关于与陈雪梅没有旅游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书》内容，雅竹旅行社抗辩本案是合同之诉，但协议金额中包含了精神抚慰金，且其它丧葬、误工等费用又超过了相关规定。同时，雅竹旅行社、阳某某还未获得保险公司理赔，赔付条件不成就，主张变更或撤销该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就《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而达成的合意，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雅竹旅行社与阳某某就违约行为自愿承担的责任。其次，负责本案事故处理的交警队证明签订《协议书》时，协议双方未发生威胁、胁迫行为。其三，雅竹旅行社系专业旅游经营者，阳某某清楚自己无客运资格的情况下，雅竹旅行社、阳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确定协议赔付金额时应当能预计到本案事故的保险赔付情况。雅竹旅行社、阳某某在协议中还承诺全力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并按照法院判定的责任份额向林某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于2013年3月31日前全部赔付完毕，由于林某甲方无法控制雅竹旅行社、阳某某通过法律程序明确责任，及雅竹旅行社、阳某某获得各自保险公司赔付，因此，根据公平原则，2013年3月31日应当作为雅竹旅行社、阳某某履行《协议书》的期限，现该期限已过，且已有较长时间，在雅竹旅行社、阳某某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是林某甲方过错导致其至今未获得保险赔付或雅竹旅行社、阳某某责任未划分的情况下，将雅竹旅行社、阳某某是否获得保险赔偿，是否进行了责任划分作为《协议书》履行的前置条件，既不符合《协议书》关于期限的约定，对林某甲方也显失公平。综上，雅竹旅行社、阳某某要求变更或撤销《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雅竹旅行社抗辩《协议书》中赔偿金额780000元系笔误，实际协议金额应为68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中赔偿数额780000元以大写柒拾捌万元予以载明，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未包含的项目抚养费以“等”字予以表述，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雅竹旅行社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另约定赔付期限到期后，雅竹旅行社、阳某某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因雅竹旅行社、阳某某至今未支付赔偿款，故林某甲方要求雅竹旅行社、阳某某支付未付的赔偿款680000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由于双方当事人已就本案《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签订了《协议书》，明确了赔偿金额，因此，保险公司对雅竹旅行社、阳某某的赔付不影响《协议书》的履行，故雅竹旅行社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旅游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雅竹旅行社和阳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甲、林某乙、陈某某、张某某支付赔偿款68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雅竹旅行社和阳某某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雅竹旅行社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是：1.原判查明的王申代表陈雪梅一行与雅竹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及旅游费用16200元／人错误，上诉人并不知道旅游团员有陈雪梅，且16200元中上诉人只收取了1000元／人的费用，其余费用为租车费用。2.雅江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为两页，但一、二页之间没有加盖骑缝章，无法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3.上诉人与陈雪梅是合同关系，陈雪梅死亡的是阳某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上诉人只收取了1000元／人的费用，而原判根据《协议书》内容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和侵权责任，属于法律逻辑错误。4.《协议书》上各分项金额总和为680033.7元，抹零后总额为680000元，而《协议书》载明为780000元为笔误，应予更正；《协议书》中的赔偿分项也超出了法定额度，属于上诉人与阳某某的错误预估与重大误解，对该《协议书》应予撤销。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旅游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对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谨慎选择义务的，上诉人只应承担相应补充责任，故原判未对上诉人与阳某某划分责任比例错误。6.原审法院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旅游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五条之规定，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属程序错误，应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某甲方答辩称，《协议书》签订是双方平等自愿的，上诉人及阳某某应按《协议书》履行；上诉人称赔偿总额780000元为笔误，与事实不符，赔偿分项中就没有林某乙的被抚养人生活，该项包括中“等”项之中；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与阳某某按照《协议书》内容进行赔偿，与上诉人与阳某某之间是否划分了责任比例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阳某某答辩称，其不是旅游经营辅助者，也没有旅游经营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某甲方根据陈雪梅与上诉人之间的《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双方就陈雪梅的死亡赔偿事宜达成的合意，并签订了《协议书》。阳某某虽然没有参与本案《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的签订，但他既是该合同的旅游辅助服务者，也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人及事故车辆的车主，其参与《协议书》的签订，与上诉人共同承担对陈雪梅死亡的赔偿责任，系其自愿承担因本案旅游合同违约而产生的债务，系对本案债务的加入。故上诉人、阳某某与林某甲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识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他人利益，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所提《证明》真实性即是否为雅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主要证明了《协议书》系协议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下达成，死者家属未对上诉人、阳某某进行威胁、胁迫的事实；该证据有两页，虽没有加盖骑缝章，但两页内容的文意连惯，无缺漏，且上诉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否认《证明》的真实性，故上诉人所提《证明》不应被法院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所提其并不知道旅游团员中有陈雪梅，且其只收取了1000元／人的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知晓陈雪梅为王申一行人中团员，并不影响双方所签《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的效力，且该合同明确载明旅游费用总额为16200元／人，至于上诉人如何开支、分配该笔费用与旅游者无关。上诉人所提《协议书》中载明赔偿总额为780000元为笔误，应为68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协议中赔偿数额以大写“柒拾捌万元”予以载明，且赔偿分项中确实没有陈雪梅未成年儿子林某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林某甲方所述该费用列在“等”项中符合实际情况；双方在《协议书》中对各分项所确定的具体赔偿数额，系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后确定的，故对上诉人上诉认为赔偿总额为780000元为笔误及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所提应当划分上诉人与阳某某赔偿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雅竹旅行社与阳某某作为甲方共同与作为乙方的林某甲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甲方内部即上诉人与阳某某之间各自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上诉人与阳某某之间赔偿责任的划分，系二者自行对其权利的处分和行使，属于甲方的内部问题。若支付赔偿款必须以二者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得以划分为前提，而上诉人与阳某某在本案诉讼前对赔偿责任的划分却又处于消极对待的状态，势必造成死者家属根本无法获得赔偿的结果，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和阳某某向林某甲方支付赔偿款，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和阳某某之间对赔偿责任的划分，二者可通过其它途径解决。上诉人所提原判应追加保险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某甲方系依据《协议书》起诉要求上诉人及阳某某履行《协议书》内容，而上诉人与保险公司系旅游保险合同关系，两者之间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判未不予追加保险公司参加本诉讼，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成都雅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叶云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