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再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卢金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飞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晓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裕霖木雕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克佳。
上诉人许再阳、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佳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阳市裕霖木雕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霖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再阳的委托代理人卢金跃、上诉人飞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许再阳诉称，涉案标的物原系飞龙家具厂业主吕其忠所有，因吕其忠无力归还许再阳、吴寿山借款，经贵院调解，确认将涉案标的物抵偿借款归许再阳和吴寿山所有。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吕其忠自动履行调解协议并将涉案标的物转让给许再阳所有。由于许再阳长期在外打工，2000年回乡过春节时才发现涉案标的物被飞佳公司占有使用。现飞佳公司已将涉案标的物交付裕霖公司使用。经多次交涉两被告拒绝返还。许再阳曾于2011年9月15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东阳法院以（1998）东民初字第1004号、1005号民事调解书正被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华中院）裁定再审为由驳回起诉。现金华中院已作出（2012）浙金商提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东阳法院（1998）东民初字第1004号、1005号民事调解书。现许再阳再次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涉案标的物归许再阳所有并判令两被告返还涉案标的物；2、判令两被告赔偿因占有涉案标的物给原告造成的租金损失25万元。
原审被告飞佳公司、裕霖公司共同辩称，吕其忠与许再阳并不享有涉案标的物的使用权和所有权，许再阳诉称两被告占有了其合法的财产，与事实不符，许再阳主张造成其房屋租金损失也于法无据。涉案标的物自1999年开始就由飞佳公司使用至今，故请求查清事实并驳回许再阳的全部诉请。裕霖公司并没有使用涉案标的物，许再阳起诉裕霖公司返还无事实依据，也请求驳回诉请。
原判认定，飞龙家具厂原系村办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吕其忠，成立于1992年7月23日。因飞龙家具厂未按规定参加1999年度企业检验，东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0年11月20日作出东工商案字（2000）227-0219号处罚决定书，吊销营业执照。1994年12月30日，飞龙家具厂因生产发展需要，经怀鲁村委会、东阳市怀鲁镇人民政府同意，向东阳市土地管理局要求审批临时用地1.5亩。1995年8月21日，东阳市土地管理局作出审批意见：同意临时用地壹亩伍分，使用年限贰年，期满复垦。吕其忠出资在该地块上建造了厂房，涉案标的物系其中的一部分。1996年1月10日、1997年8月1日，吕其忠因经营飞龙家具厂所需向许再阳借款5万元和8万元，归还日期分别为1997年1月10日和1998年2月1日，利息为月息1%。借款期满后，因吕其忠未归还借款，许再阳于1998年6月1日起诉至东阳法院要求解决【案号为（1998）东民初字第1005号】。同日，东阳法院主持调解，许再阳、吕其忠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吕其忠欠许再阳借款本金130000元和利息22500元，合计152500元。吕其忠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东阳市怀鲁镇工业区中的飞龙家具厂内东端内溜冰场一个（底层六间房屋）及其地下室四间、茶室一个（三间平台屋）、室外露天梯形溜冰场一个（四至：东连茶室，北连室内溜冰场，南至围墙，西至室内溜冰场西端外墙延伸线）及室内溜冰场、茶室中的所有设施折抵借款本息152500元归许再阳所有。二、有关房屋等产权证照由吕其忠协助许再阳办理。上述第一条，限吕其忠于调解书生效日履行。1998年6月7日，吕其忠将调解书所确认的财产移交给许再阳。1997年3月10日，吕其忠因经营飞龙家具厂所需向吴寿山借款9万元，归还日期分别为1998年3月10日，利息为月息1.5%。借款期满后，因吕其忠未归还借款，吴寿山于1998年6月1日起诉至东阳法院要求解决【案号为（1998）东民初字第1004号】。同日，东阳法院主持调解，吴寿山、吕其忠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吕其忠欠吴寿山借款本金90000元和利息20250元，合计110250元。吕其忠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东阳市怀鲁镇工业区中的飞龙家具厂内厂房从东往西六间第二层、第三层（未结顶）及楼梯间一间折抵9万元、劲豹125型摩托车等物品折抵20250元归吴寿山所有。二、有关房屋等产权证照由吕其忠协助许再阳办理。上述第一条，限吕其忠于调解书生效日履行。1998年6月8日，吴寿山向本院出具吕其忠调解书已执行完毕的证明。2001年2月21日，吴寿山将吕其忠按履行调解书交付的财产转让给许再阳。涉案标的物至今未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书。
因吕其忠欠飞佳公司借款逾期未还，飞佳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决，法院于2000年9月15日作出（2000）东民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判令吕其忠归还借款321000元，并从1999年8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日止。因吕其忠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飞佳公司于1999年9月1日开始使用了涉案标的物。飞佳公司向怀鲁村委会交纳了1999年至2008年止的使用费。1999年飞佳公司在原飞龙家具厂内东端六间房屋上建造了第三层窗户及人字面的工程（即屋顶）。金华中院已于2012年9月29日作出（2012）浙金商提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1998）东民初字第1005号民事调解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准予许再阳的申请委托东阳市价格事务所对涉案标的物自1998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8日的房屋租金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的东价事鉴（2013）202号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日（1998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8日）的鉴定价格为201280元。因原、被告均在15日内对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且法院查明飞佳公司实际开始使用涉案标的物的时间为1999年9月1日，故法院重新委托东阳市价格事务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0月12日重新作出的东价事鉴（2013）213号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日（1999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的鉴定价格为187800元。具体年份的每平方米具体价格如下：1、1999年9月1日-2002年8月31日，租金13.5元／平方米；2、2002年9月1日-2005年8月31日，租金14.31元／平方米；3、2005年9月1日-2008年8月31日，租金15.17元／平方米；4、2008年9月1日-2011年8月31日，租金16.08元／平方米；5、2011年9月1日-2013年8月30日，租金17.04元／平方米（标的物所在层数为-1-2层，建筑面积为888.96平方米），并声明东价事鉴（2013）202号鉴定结论予以作废。许再阳预交了鉴定费4500元。同时，法院准予两被告的申请，且经许再阳同意，依照程序委托正达公司对涉案标的物中六间房屋第三层窗户及人字面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原飞龙家具厂内东端的六间房屋第三层窗户及人字面的工程造价为38763元。飞佳公司预交了鉴定费3800元。许再阳在上述鉴定结论作出后的第三次庭审中表示要求飞佳公司拆除其自行施工的涉案标的物中六间房屋第三层窗户及人字面的工程。2011年9月15日许再阳以涉案厂房已由吴寿山转让给其所有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飞佳公司及裕霖公司返还涉案标的物，并赔偿房租损失。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2011）东民初字第198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金华中院已对涉案调解案件裁定再审，在再审结束前，许再阳的主张能否成立无法确定，故其提起返还原物之诉的条件尚未成就，驳回了许再阳的起诉。因原、被告协商解决无果，许再阳再次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标的物至今未领取权属证书，故许再阳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法院生效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及许再阳与吴寿山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的内容，虽许再阳不享有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但在行政部门作出违法认定和拆除之前，许再阳享有涉案标的物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飞佳公司使用涉案标的物则无任何合法依据，其应承担将涉案标的物返还给许再阳的民事责任。故许再阳要求判令飞佳公司返还涉案标的物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对涉案标的物现由飞佳公司实际使用的事实均无异议，故许再阳要求判令裕霖公司返还涉案标的物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自1999年9月1日起飞佳公司使用涉案标的物至许再阳向法院提起诉讼日止，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再阳向飞佳公司主张涉案标的物的使用费，许再阳也未向怀鲁村委会交纳使用费（飞佳公司向怀鲁村委会交纳了1999年至2008年止的使用费），故对许再阳主张的飞佳公司支付上述时间内使用涉案标的物的使用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在许再阳向法院起诉之日（2011年9月15日）起至飞佳公司实际返还涉案标的物之日止的使用费，飞佳公司应支付给许再阳，故对许再阳要求飞佳公司承担该部分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东阳市价格事务所鉴定结论确定的数额计算，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4年4月6日止租金损失为38782.72元（年租金按面积888.96×17.04元／平方米计算），此后仍按年租金17.04元／平方米计算至飞佳公司实际腾退之日止。由于飞佳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对涉案标的物进行了改造，提高了涉案标的物的使用功能，且许再阳也同意对上述飞佳公司施工的造价由法院委托相关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许再阳后又要求飞佳公司自行拆除改造施工的工程，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将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故法院确定对许再阳当庭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确认飞佳公司花费的改造费用38763元由许再阳承担。上述两项相互抵扣后，飞佳公司应支付许再阳租金损失19.72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年租金17.04元／平方米计算的租金损失。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将坐落于东阳市怀鲁工业园区（罗界山头）中的原东阳市怀鲁飞龙红木家具厂内东端六间房屋、楼梯间及四间地下室返还给原告许再阳，并支付原告许再阳租金损失19.72元【已计算至2014年4月6日止，此后仍按年租金17.04元／平方米（面积为888.96平方米）计算至实际腾退上述房屋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许再阳对被告东阳市裕霖木雕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许再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原告许再阳承担1875元，被告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承担2150元，鉴定费8300元（已由原告许再阳预交4500元，被告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预交3800元），由原告许再阳承担4900元，被告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承担34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许再阳、原审被告飞佳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许再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许再阳早在2000年3月14日依法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飞佳公司返还侵占的财产，法院于当月31日立案受理，于11月25日开庭审理此案，而飞佳公司借“虚假诉讼”为由进行抗辩，拖延我方的正当诉求。从2000年许再阳第一次诉讼中就明确要求飞佳公司返还侵占的财物并赔偿损失直至本次诉讼，从未停止过对权利的主张。况且飞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自认“涉案标的物自1999年9月开始就由飞佳公司使用至今”。一审法院却判决飞佳公司返还侵占的财物外，只承担自2011年9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涉案标的物日止的使用费与事实不符，且自相矛盾，明显偏袒飞佳公司。2、一审法院违反举证规则的规定，造成错误认定及不公正判决。飞佳公司在非法侵占许再阳财物期间，在许再阳极力阻止无果的情况下，擅自在许再阳所有的二层房屋基础上搭建建筑物。许再阳要求非法侵占人无条件拆除并恢复原状，于法有据。退一步说，一审法院确认飞佳公司花费的改造费用38763元要由许再阳承担，则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飞佳公司也应承担使用上述房屋的使用费。故飞佳公司的改造费用不应与租金相抵扣。3、一审对租金价格的评估明显低于市场价。请求二审对租金予以重新评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飞佳公司答辩称，许再阳主张其享有对讼争房产的权属与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相符，其认为飞佳公司应支付租金无法律依据，许再阳上诉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许再阳的上诉。
飞佳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许再阳对涉案标的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于法无据，明显错误。东阳市人民法院（1998）东民初字第1005号民事调解书，将本案部分标的物确权给许再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讼争房产的土地性质系集体土地，该厂房占用的是村集体的临时用地，期满后要求复垦，故讼争的厂房在两年期满后未复垦，其性质已属违章建筑。案外人吴寿山通过东阳市人民法院（1998）东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取得涉案标的物，其只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无处置权，故许再阳与吴寿山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2、涉案标的物一直租用村里土地，自1999年起，就已由飞佳公司向村里另行租用并向村里支付租金。飞佳公司就本案讼争标的物实际已与怀鲁村形成租用事实，故飞佳公司已支付相应的对价有偿使用，许再阳没有任何权利向飞佳公司主张要求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许再阳的诉讼请求。
许再阳答辩称，1、根据金华市中级法院（2012）浙金商提字第1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讼争房产属于许再阳所有，许再阳有收益、处分的权利。2、飞佳公司称其向村里交纳了自1999年至2008年的使用费，无需再向许再阳交纳租金与事实不符，飞佳公司交纳的粮食补助费和土地使用费，是其本身应向村里交纳的，与本案没有关系。飞佳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租金自始至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其对从1999年起使用讼争房屋至今也是承认的，说明飞佳公司对支付租金是认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飞佳公司的上诉。
裕霖公司未到庭，亦未作书面答辩。
许再阳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民事诉状、受理通知书、传票、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许再阳在2000年3月曾向法院起诉要求飞佳公司返还占有物的事实。2、租房协议一份，证明同一地段的房屋租金远远高于评估价。经质证，飞佳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许再阳在2000年曾向法院起诉要求朱飞洪个人搬迁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向飞佳公司主张权利，同时在之后的十余年间许再阳没有向飞佳公司主张过权利。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房屋的租金远高于评估价，原审的租金是由相关部门鉴定得出的，许再阳没有申请重新鉴定，视为对鉴定结论的认可。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证明许再阳在2000年3月曾向飞佳公司负责人主张过权利。对证据2，本院认为房屋的租金是由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故仅凭租房协议尚不能证明评估价格低于实际租金价格，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飞佳公司、裕霖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2000年3月，许再阳曾在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朱飞洪（飞佳公司的负责人），要求朱飞洪返还本案所涉标的物。
本院认为，根据东阳市人民法院（1998）东民初字第1004号和1005号生效民事调解书及许再阳与吴寿山之间的转让协议，可以认定许再阳依法对本案所涉标的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飞佳公司从1999年9月起占有、使用涉案标的物至今，侵犯了许再阳的合法权益，许再阳有权要求飞佳公司返还涉案标的物并赔偿合理损失。然许再阳在明知飞佳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仅在2000年3月向飞佳公司的负责人朱飞洪提起过诉讼外，在这之后至2011年9月期间无证据证明许再阳还曾向飞佳公司主张过权利。原审法院对许再阳2011年9月15日之前的租金损失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为减少讼累，对飞佳公司在使用涉案标的物过程中对房屋进行改造扩建所花费用进行评估，直接用于折抵租金也无不当。至于涉案房屋租金价格，原审法院是根据鉴定机构的评估价格进行认定，许再阳认为远远低于实际租金，依据不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许再阳与飞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许再阳负担4025元；由东阳市飞佳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