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中民四终字第00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菊秀，女，汉族，1979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会方，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洪湖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洪湖市新堤赤卫路26号。
法定代表人陈爱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运年，湖北玉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胜。
上诉人范菊秀、湖北省洪湖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会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3）鄂洪湖民初字第0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菊秀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会方、上诉人湖北省洪湖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运年、被上诉人王会胜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湖北省洪湖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2011年10月18日授权王会胜为洪湖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宜居乌林大市场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施工方全权代表。王会胜因施工资金紧张于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2月29日分四次向原告范菊秀借款50万元，并于2011年12月29日写下借款补充说明，约定利率为3%。2013年6月，被告王会胜偿还借款20万元，利息给付至2013年8月底。剩余30万元本金，王会胜出具的借条上有其签名，并加盖有项目部公章。
一审认为，本案借款事实有王会胜出具的加盖项目部公章的借据、证人卜某的证言，该借款用于洪湖市乌林大市场商铺楼工程。项目部因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一建公司应对设立的该工程项目部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王会胜在借条上签名，与一建公司应属共同借款人，负有共同还款责任。因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借款利息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一建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利息之责任。约定百分之三的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酌定按照2.6%计算利息，2011年12月29日借款10万元，至2013年8月总共19个月利息2600元，每月多付400元，共多付7600元作为本金偿还，2012年2月29日借款20万元，至2013年8月共17个月利息6000元，每月多付800元，共多付13600元作为本金偿还。所借本金应为278800元。对范菊秀所主张从2013年8月底至今的利息请求应按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0.65%的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会胜、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范菊秀借款人民币278800元；二、王会胜支付范菊秀利息（从2013年9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0.65%的四倍计算）。王会胜、一建公司对偿还本金负连带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王会胜、一建公司共同负担。
范菊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建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了被告王会胜是项目部施工方全权代表，借款、约定利息时间为同一时段，均在施工方全权代表期间，无论是否加盖项目部公章，均不能免除一建公司连带支付利息的责任；二、本金和利息计算错误。按照2.6%计算，利息也应当计算至上诉人起诉到法院之日，超过法律保护部分的利息应当冲抵未支付的利息，不应冲抵本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建公司和王会胜连带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建公司答辩称：一、一建公司不应承担清偿本金和利息责任；二、王会胜已经支付利息超出法律保护部分应当冲抵当月本金。
王会胜答辩称：一、承认向范菊秀借款30万元；二、同意并支持范菊秀对于利息的上诉请求。
一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建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范菊秀诉讼请求及申请追加被告的《申请书》中没有要求一建公司承担责任，判决不应超越原告的诉讼请求；二、一建公司、王会胜共同借款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条上的印章是否真实有待王会胜确认；印章是后来加盖上去的，且盖在出具借条的时间上；王会胜出具的补充协议上也称借款是“本人所借”。启用的项目部印章只在一建公司和洪湖市宜居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有效，不针对第三人，王会胜不能代表一建公司对外融资；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王会胜的借款“系用于被告所承建工地上”没有事实依据；四、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及偿还利息数额的认定没有依据。诉讼请求和庭审举证中强调的是月利率30%，认定3%没有依据；认定借款利率不得超过2.6%没有依据，应当是不得超过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一审本金计算方式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建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范菊秀答辩称：一、其在一审时申请追加了一建公司为本案被告，程序合法；二、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款事实成立，一建公司应当承担借款本息；三、利息约定为月利率3%，30%系笔误。
王会胜答辩称：一、没有偿还能力；二、一建公司没有授权其对外借钱。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王会胜于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2月29日分次共计向范菊秀借款30万元，并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29日1张10万元、2012年2月29日2张各10万元的借据，主要内容均为：今借范菊秀人民币拾万元整。借款补充说明内容为：“本人所借范菊秀人民币按月3%计息，每月按时付息。”王会胜按约定标准每月支付至2013年8月29日，共支付利息168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商业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情况为：2011年7月7日年利率6.56%，2012年6月8日年利率6.31%，2012年7月6日年利率6%。按照人民银行公布商业贷款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月利率应当为（酌定保留一位小数）：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6月29日月利率2.2%，6月29日至7月29日月利率2.1%，7月29日至2013年8月29日为月利率2%。按照先息后本，逐月计算，支付的168000元的利息中，受法律保护的为105031.5元，多余62968.5元冲抵本金，本金剩余237031.5元。另查明，范菊秀于2014年3月16日申请追加一建公司为本案一审被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建公司是否对王会胜出具借据上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二、超出法律保护的已支付的利息部分如何抵充未清偿的本息。
关于焦点一：第一，从借条文义上看，“今借范菊秀人民币拾万元整”按照一般理解，在借款人落款处签名或签章的均为借款人，项目部、王会胜分别在借款人落款处签章、签字，可以理解为项目部和王会胜均为借款主体。第二，一建公司设立非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部，任命王会胜为该项目部经理，从事经营活动，并授权启用“洪湖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乌林大市场商铺楼项目部”公章一枚，王会胜有自主使用印章的权力，一建公司对项目部的经营活动负有审慎管理责任，一建公司和项目部之间关于不能对外融资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建公司对该项目部的民事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追加一建公司为一审被告符合法律规定，认定王会胜与一建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第三，王会胜与范菊秀约定借款利息的补充说明没有加盖一建公司项目部公章，在借款人处签名时未有证据证明王会胜表明其是代表项目部与范菊秀约定利息，同时，该约定的借款人落款处王会胜的签字并未明确其项目部经理或施工方全权代表的身份，而是表述为“本人所借”，对合同一方主体作出了明确表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按照通常理解，该约定利息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王会胜的个人行为，对另一共同借款人项目部不具有约束力，范菊秀与项目部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从维护债权人利益和公平原则出发，对范菊秀向一建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可参照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因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应从范菊秀向一建公司主张还款权利之日即申请追加一建公司为一审被告之日起至履行之日止，一建公司在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范围内与王会胜承担连带责任。一建公司关于其与王会胜不是共同借款人以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范菊秀关于一建公司应当承担全部利息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范菊秀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补充说明”中月利率3%虽然潦草，但辨认并不困难，综合民间借贷通常利率、交易习惯以及王会胜认可3%的约定月利率和实际履行等情况综合判断，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为3%的事实清楚。范菊秀与王会胜约定的利率3%超出法律保护的利率范围，故本院依照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重新计算了借款利息，并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对王会胜已支付的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逐月冲抵本金。一审确定2.6%的月利率没有依据且抵扣本金计算方法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对一审认定“对原告主张从2013年8月底至今的利息请求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0.65%的四倍计算”不符合规定，应当按照本金237031.5元自3013年8月30日至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3）鄂洪湖民初字第012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一建公司、被上诉人王会胜共同偿还被上诉人范菊秀借款本金237031.5元，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上诉人王会胜支付上诉人范菊秀利息（以237031.5元本金计息，利息从2013年8月30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上诉人一建公司在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范围内与王会胜承担连带责任（从2014年3月16日起至履行之日止）。
上述二、三项给付内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原审原告范菊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被上诉人王会胜、上诉人一建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12元，由上诉人范菊秀负担1374元，上诉人一建公司负担4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东彪
审判员 范昌文
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