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柯俊贤（SEANJOHNCLARKE），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丽，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娴，女，1964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男，1989年10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慧、邵普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娴一审起诉称：王娴于2015年8月15日在沃尔玛公司处购买了干海参2盒，价值15000元，经了解发现该产品存在以下问题：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规定，能量=蛋白质乘以17+脂肪乘以37+碳水化合物乘以17，故该产品的实际能量应为1452KJ，但该产品标注能量值为1205KJ；2、《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规定低脂肪的标准是每100克食品脂肪含量要小于等于3克，而该产品的脂肪含量为每100克4.1克，产品说明书中声称“低脂肪”与实际不符；3、产品说明书中声称“海参是世界上少有的高蛋白、低脂肪、低糖、无胆固醇的保健食品”，但却无法提供糖、胆固醇的具体含量以及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综上所述，王娴认为，沃尔玛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构成欺诈，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沃尔玛公司退还王娴货款15000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之规定赔偿45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沃尔玛公司全部承担。
沃尔玛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涉案商品质量合格，包装上的信息真实。1、涉案商品标注的能量值在《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6.4条规定的允许误差范围内；2、“海参是世界上少有的高蛋白、低脂肪、低糖、无胆固醇的保健食品”记载于商品手册上，该手册列明的商品照片并不包含涉案产品，并非涉案商品的标签，无须按照《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标注糖和胆固醇的含量，且上述字样是对海参的通常描述，来自于权威而专业的正规出版物，并非欺诈。二、王娴主张退款应同时向沃尔玛公司返还等值的涉案商品，不能只退款不退货。三、王娴在之前的诉讼案件中均引用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等规定，熟知上述标准，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且王娴未举证其遭受的损失，故不应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获得三倍赔偿。四、沃尔玛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5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33条规定的法定审查义务。综上不同意王娴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娴于2015年8月15日在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望京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望京店）购买了净含量为500g、规格为81-100只/500g的参功夫干海参两盒，总价15000元。沃尔玛公司向王娴开具了发票。参功夫干海参的产品标签上注明每100克的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分别为1205KJ、68.7克、4.1克和7.8克。该产品的委托单位为大连海滨海洋生物有限公司，生产商为大连珍成食品有限公司。王娴于售卖海参柜台领取了含海参发制说明的宣传手册，该手册上记载“海参是世界上少有的高蛋白、低脂肪、低糖、无胆固醇的营养保健食品”。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6.4规定，食品中的能量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第7条规定生鲜食品为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如果在其包装上出现任何营养信息时，应按照本标准执行。《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以下简称《问答》）第二条第九项规定未添加其他配料的干制品，如干蘑菇、木耳、干水果、干蔬菜等，以及生鲜蛋类等属于生鲜食品。《问答》第二十三条规定，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蛋白质为17kＪ/g、脂肪为37kＪ/g、碳水化合物位17kＪ/g）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Ｊ）为单位标示。海洋出版社出版的《海参、海胆生物学研究与养殖》第109页记载：“海参肉质酥脆，香软滑润，高蛋白质，低脂肪，不含胆固醇，营养丰富且味道鲜美”。沃尔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出售的参功夫干海参系普通食品。
上述事实，有王娴提交的购物小票、发票、参功夫干海参两盒、宣传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和沃尔玛公司提交的生产商大连珍成食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生产商大连珍成食品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干海参）、经销商大连海滨海洋生物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经销商大连海滨海洋生物有限公司食品流通许可证、宣传手册和《海参、海胆生物学厂家与养殖》等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娴与沃尔玛望京店之间已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王娴在沃尔玛望京店购买参功夫干海参时一并取得了含海参发制说明的宣传手册，沃尔玛公司抗辩该手册并不适用于涉案商品，该院认为，王娴提交的宣传手册与沃尔玛公司提交的相一致，该宣传手册上“海参是世界上少有的高蛋白、低脂肪、低糖、无胆固醇的营养保健食品”的宣传语系大连海滨海洋生物有限公司对其销售的海参的概括性宣传，故适用于涉案商品。沃尔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参功夫干海参系普通食品，故该宣传手册上宣称的“营养保健食品”与实际不符。沃尔玛望京店已经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欺诈情形，王娴有权要求沃尔玛公司支付三倍货款赔偿。王娴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在退货的基础上要求退款，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因沃尔玛望京店系沃尔玛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沃尔玛公司对沃尔玛望京店的债务亦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娴货款一万五千元；二、王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沃尔玛公司参功夫干海参两盒；三、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娴赔偿金四万五千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沃尔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涉案商品的宣传手册是广告，不是买卖合同标的，且宣传手册针对的规格与王娴购买的商品规格不一致，与本案无关联性。宣传手册中的“保健食品”并非特指《食品安全法》中的保健食品，涉案商品生产商并没有将涉案商品定义为“保健食品”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足以误导消费者将涉案商品定义为“保健食品”的行为。2、消费者获得赔偿的前提有：经营者实施了欺诈行为以及该欺诈行为误导了消费者并给其造成损失。而本案产品包装并未声称“保健食品”，沃尔玛公司没有实施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或隐瞒真实信息的行为。王娴也不存在被误导的情形，其并未因此受到损失。由此，王娴要求获得三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娴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娴承担。
王娴答辩称：沃尔玛公司偷换概念，本案应该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沃尔玛公司作为专业的食品经营者，应当对其说明书和广告的内容负责。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娴在沃尔玛望京店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沃尔玛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商品的宣传手册是广告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宣传手册系王娴在沃尔玛望京店购买涉案商品时一并取得，且结合该宣传手册内容，该手册系大连海滨海洋生物有限公司对其销售的包括涉案商品在内的海参的概括性宣传，故沃尔玛公司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沃尔玛公司上诉称，沃尔玛公司没有实施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或隐瞒真实信息的行为，王娴亦未受误导且受到损失，故王娴要求获得三倍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同时，销售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而本案中涉案商品的宣传手册宣称的“营养保健食品”与实际不符，属于以虚假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方式销售商品，从而影响消费者的交易行为，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确立了对经营者欺诈行为的惩罚性赔偿制度，惩罚性赔偿尽管是损害赔偿的一种形式，但其不同于传统民法理论上的补偿性赔偿的概念，而是经营者对自己实施的欺诈行为所承担的加重后果，因此，惩罚性赔偿不以损失的补偿为前提，更不以损失的实际发生为条件。只要经营者实施了欺诈行为，就应当向消费者承担三倍赔偿金的责任。由此，王娴要求沃尔玛公司办理退货、返还货款、并予以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本院对沃尔玛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卫红
审判员 刘 慧
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