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济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长虹小区8号楼西2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王广忠，经理。
委托代理人：褚衍新，济宁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领班。
委托代理人：宋广凯，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养坤，系死亡职工蔡兴之之子。
委托代理人：田久明，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延英，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宁市红星路。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疗失业保险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胡清华，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疗失业保险科副主任科员。
段养坤诉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济宁亮
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济高新区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一审第三人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广忠、委托代理人褚衍新、宋广凯，被上诉人段养坤及其委托代理人田久明、刘延英，一审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张磊、胡清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段养坤之母蔡兴芝系第三人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职工，2013年3月3日死亡。段养坤于2013年7月8日向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请，要求被告认定其母蔡兴芝死亡构成工伤。被告受理后，于2013年9月5日作出济人社工伤认（2013）4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以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为由以（2014）济高新区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该具体行政行为，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决定。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段养坤对该决定书不服，提起行政复议，济宁市人民政府以济政复决字（2014）1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作出的该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有对本案原告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的法定职责。被告于2013年9月5日作出济人社工伤认（2013）4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未认定事实，经法院审理判决撤销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决定后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蔡兴芝突发疾病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及是否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针对该焦点问题，原告提供了证人王某、邵某、陈某证实三人事发当日早上6：20-6：30分左右见到蔡兴芝在济岱路黎寨段计生办附近打扫卫生。根据被告所提供证据中对段养坤、段齐河父子的调查笔录，证实段齐河事发当日6：50分左右在自家楼角处发现蔡兴芝身体不适，遂叫其儿子段养坤一起将其送医治疗的情况，济宁市120指挥中心测试台呼车受理单能够印证该时间。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记载：（1）脑出血（脑干）；（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出院情况：患者病情危重，昏迷状态，疼痛刺激无反应，自主呼吸消失。家属商议后要求自动出院。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黎寨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蔡兴芝于2013年3月3日下午3：30分病故。根据以上证据，蔡兴芝在6：30分左右在济岱路黎寨段计生办附近打扫卫生，该工作时间虽与第三人单位出具的冬季早7点的工作时间不符，但仍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蔡兴芝经医院抢救，其仍处于病情危重，自主呼吸消失的状态，在患者只能靠呼吸机维持呼吸，给予持续多巴胺、去甲肾泵入维持血压的情况下，其亲属因感到生命无望而主动放弃治疗，其于2013年3月3日下午在家中死亡，仍应认定为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用人单位主张不属于工伤的，需要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劳动者不属于工伤的，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第三人提供的关于工作时间和工友未见到蔡兴芝扫路及路面无清扫痕迹的证据，因环卫工人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地点并非严格限定，且与工友间的联系也相对微弱，故被告依据第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和调查材料认定蔡兴芝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工作时突发疾病证据不足。综上，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蔡兴芝突发疾病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该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4月30日作出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责令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就段养坤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主张蔡兴芝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能视同工伤，请求维持济宁人社局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段养坤答辩称，其母亲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陈述，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庭审中，合议庭确定案件的审理重点是：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4月30日作出的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
针对审理重点，上诉人认为：人社局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合法。理由是：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单位的工作时间证明，存在于事故发生之前，且上诉人原来的员工及被上诉人母亲蔡兴芝的同事所出具的证明，均能够证明事发时员工上班时间为早7点。这些证人已经不在上诉人处工作，且与被上诉人母亲是同事关系，其证言客观有效。人社局在工伤认定时进行了调查，且对金姓保安进行了调查，被上诉人父子的调查笔录存在多处矛盾，对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亦相互矛盾。二审中，提交三组新证据：一是微山县两城镇张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村委会是金姓保安所在的村委会，证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通过两城派出所找到了金姓保安，在村委会与金姓保安见面，金在听完录音后明确指出录音中的人是他，内容真实，其提供的书面证言是假的，但其不同意出庭作证。二是提供几位证人二审中出庭作证。王殿业证实，其从1994年开始，每天早上6点半从畜牧局拉垃圾到文化小区，经过济岱路两次，最后一次拉完垃圾是7点左右，7点之前没有见到过环卫工人打扫卫生。认识死者，早上从来没有见过她。田长军证实，其2013年3月在济岱路清理小广告，上班时间是7点-11点，与环卫工人上班时间一致。王玉玲证实，其在2013年3月份与蔡兴芝一起工作，其打扫北边，她打扫南边。每天7点开始从家里走，出事那天蔡兴芝负责的路段没打扫，事发当天下午公司安排其替她打扫的那段路。王超证实，是其录制的金姓保安的录音资料，可以证实录音的真实性。三是一组照片。证实事发时天未亮，证人不可能看清蔡兴芝。被上诉人认为：一审中出庭的三个经常在该路段晨练的证人证实事发当日早上6点多见到蔡兴芝打扫卫生。其在工作岗位感到不舒服，只能费力地推三轮车，不能骑了，在自家挨着的西边那个楼的东北角发现时已不能说话。医生说是脑死亡所以出院，应视同工伤。二审中提供被上诉人与几位环卫工人进行对话的视频资料，证实环卫工人7点前就上路打扫卫生；上午打扫完下午还要打扫，王玉玲的证言不实。一审被告认为：济宁市120指挥中心测试台呼车受理单、济宁市急救站院前急救病历等证据均客观真实，结合被上诉人自认的蔡兴芝发病时间和发病地点，不能认定其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与客观不符。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非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蔡兴芝生前系济宁亮丽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环卫工人，负责清扫济岱路黎寨段。该公司自2012年4月10日起，冬季工作时间为每年的10月1日至次年的5月1日，上午工作时间为早上7点至11点。2013年3月2日6时50分许，蔡兴芝丈夫在自家楼下附近发现其突发疾病，其子段养坤拨打120急救电话，济宁市120指挥中心测试台6时56分受理该呼车电话。蔡兴芝被送往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次日自动出院，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抢救治疗，保持呼吸道通畅。当日其在家中去世。2013年7月8日，蔡兴芝之子段养坤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其母死亡构成工伤。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年9月5日作出（2013）4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段养坤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济政复决字（2013）3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济人社工伤认（2013）4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段养坤不服，向济宁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济高区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以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认定事实为由，撤销了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济人社平伤认（2013）4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在法定期内重新作出决定。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及调查情况进一步核实，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蔡兴芝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段养坤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济政复决字（2014）1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段养坤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可视同工伤。本案中，首先，蔡兴芝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济宁市120指挥中心测试台呼车受理单注明2013年3月2日受理该呼车电话时间为”6时56分”；济宁市急救站院前急救病历标明2013年3月2日济宁市中医院出车时间为”6时59分”；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自述6时50分发现蔡兴芝已发病；蔡兴芝同事王玉玲在2013午8月12日，接受人社局工作人员调查时证实，其与蔡兴芝二人共同清扫济岱路，蔡兴芝负责南段，王玉玲负责北段，平时7点上班。事发当日蔡兴芝未上班，早上7点其上路清扫时未见到蔡兴芝，且地面垃圾很多，路面没有清扫过的痕迹。另王玉玲证实，每天8点左右公司派人上路检查人员到岗及清扫情况，提前上班没有奖励，上班早退会被罚钱。该证言从工伤认定阶段至二审庭审一直稳定。王红苓证言证实，蔡兴芝在上午七点以后上路开始工作，事发当天蔡兴芝工作地点无打扫痕迹；该公司出具的工作时间规定及全体保洁工刘建华等22人出具的证明，证实该公司冬季工作时间为每年的10月1日至次年的5月1日，上午工作时间为早上7点至11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称事发当日早6：20-6：30分左右见到蔡兴芝在济岱路黎寨段计生办附近打扫卫生，与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的举证及一审被告调取的证据相矛盾，且段养坤父子均证实发现蔡兴芝发病的地点为自家楼下附近，其主张在清扫过程中发病遂返回无证据予以支持。蔡兴芝的工作场所是济岱路黎寨段，而发病地点是在其所居住的小区内自家楼下附近，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蔡兴芝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再者，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记载其系自动出院。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抢救治疗，保持呼吸道通畅。蔡兴芝亲属在48小时内放弃抢救治疗，其在家中去世，不能认定系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济人社工伤认（2014）24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人民法院（2014）济高新区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段养坤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段养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张 玲
代理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