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孝雨。
上诉人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隧新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隧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刘孝雨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刘孝雨与隧新公司之间长期存在物资租赁等业务关系。2013年2月21日，隧新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刘孝雨（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物资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承租规格为700＊300＊13＊24H型钢316吨，租赁单价为每天每吨5元，材料比重为每米185公斤；租借时间为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提货有效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起，提退货地址：上海闵行区某路口。合同签订地为上海市闵行区A室。有关合同履行的职责，双方约定：乙方承诺在合同规定的工地和时间使用所借材料，不准转换工地、转借第三者、不准超期使用所租材料，若确因工程需要而延期使用，必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并全额支付所欠款项，否则从超期使用日起，材料租费单价调整到每天每吨10元，并支付相关违约金；乙方要正确合理使用所借材料，不准随意损坏，如确因工程需要，必须在征得甲方同意后才能对材料破坏性使用，损坏部分按市场价赔偿，并及时办理材料或设备赔偿手续，赔偿费用到位，租费停止，否则租费继续发生。有关租赁物资修理及赔偿费，双方约定：H型钢小弯每根100元，中弯每根250元，大弯每根400元。材料报废赔偿单价为：按市场价。型钢进出库吊费：单程每吨10元（含进库整理费）。有关租赁费用的结算方法，双方约定：甲方应按乙方实际借用的数量和时间结算，租借时间不满一个月按一个月结算；乙方每月30日前应到甲方公司足额付清当月应付费用，不准拖欠，否则将承担欠款总额日千分之三滞纳金，连同所欠租费累计到下月应付款总额中；乙方必须在全部材料归还后10天内，到甲方处结账，并支付全额款项，否则将承担费用总额30%违约金；乙方施工中丢失的材料赔偿费要及时付清，否则租费继续发生，直到赔偿费用付清为此；乙方在归还所有租赁物并在双方结算确认后一周内，甲方应退还乙方材料押金的多余款项（如有）。
2013年2月22日，刘孝雨（作为乙方）与隧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上海隧新公司与刘孝雨费用总结算》一份，主要内容，甲乙双方于2013年2月21日对2013年1月31日之前双方发生的费用进行了友好结算，具体如下：1、乙方借用甲方H型钢租费（合同尚在履行中）共计1，228，055元；2、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费用共计3，956，508元；3、甲方借乙方设备费及宛平南路工地施工费共计3，625，473元；4、甲方长期借用乙方型钢（现此型钢甲方已买断，合同已终止）费用共计2，628，000元；5、杭州下沙及仓库垫场地费用共计57，600元。因此，截止到2013年1月31日双方费用平衡后如下：（一）＋（二）-（三）-（四）-（五）=1，228，005元＋3，956，508元-3，625，473元-2，628，000元-57，600元=-1，126，510元，大写负壹佰壹拾贰万陆仟伍佰壹拾元整。截止到2013年1月31日，刘孝雨继续借用隧新公司材料如下：700＊300＊13＊24H型钢：315.35655吨。上述协议签订后，刘孝雨继续承租原已向隧新公司租用的H型钢。刘孝雨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6月17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6月27日向隧新公司归还H型钢52.5104吨、77.65375吨、76.1756吨、2.775吨，未归还的H型钢为106.2418吨，即106，241.80公斤，上述还料时由隧新公司出具刘孝雨仓库入库清单，其中一张清单由“吴某”在2013年6月20日退货人一栏中签名，同日“吴某”又在进出库验收码单记载有缺损记录一处显示为“中弯”的单据中签名。
原审另查明，2013年6月5日，刘孝雨委托律师黄某某向隧新公司发函，表示双方之间至2013年1月31日租金已全部付清，2013年1月31日至今发生的欠款约18万元（准确价格以双方协议价格核算为准）。双方所签订的H型钢租赁协议3月份已到期，现刘孝雨委托律师发函通知贵公司终止租赁合同，并附刘孝雨授权委托书。贵公司与刘孝雨在之前也发生了贵公司向刘孝雨租赁物资设备的关系，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贵公司共拖欠租金1，126，510元，故请贵公司来刘孝雨处结清所有款项，刘孝雨欠贵公司的款项与贵公司拖欠款项相抵，余出部分另外结算。请贵公司携款1，126，510元到上海市闵行区B室找刘孝雨结算欠款，然后提走贵公司出租给刘孝雨的262.84615吨H型钢材，结清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如贵公司不带款来提走所出租的钢材，刘孝雨只能视为贵司故意将出租钢材堆放在刘孝雨的场地，非但无权收取租金，反而应向刘孝雨支付相应的场地租金。该份函件由黄某某律师于2013年6月5日，通过邮局以单挂号形式寄至“上海市闵行区C室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陆某某收”。刘孝雨持有该份单挂号信的寄件收据，邮戳日为2013年6月5日，收件人姓名为陆某某。刘孝雨至今未能查实该份信件的签收情况。
2013年6月6日，隧新公司向黄某某律师发函，表示2013年2月22日，双方就2013年1月31日以前合作进行结算。双方结算后刘孝雨因工程急需向本公司借用H型钢，双方并签订物资租赁合同，刘孝雨于2013年4月28日归还材料计52.4吨，余262.84吨至今未还。根据双方合同，刘孝雨要支付每吨1，000元的押金，计315，000元，超过承租期租赁物资的单价调整至每天每吨10元，并要支付违约金。另外，刘孝雨于2013年3月借用本公司设备多套，每月租费计350，000元，借用时间长达一个多月，至今未与本公司结算，以上费用结算汇总约100多万元（包括材料押金）。依据以上事实，望你事务所督促刘孝雨停止违反合同行为，及时归还所借材料，并在收到此函三天内到本公司付清材料租费及押金650，000元，并支付400，000元设备租金，如收函后仍未归还材料，材料租费调整至每天每吨20元。2013年6月13日，隧新公司又向黄某某律师发函，表示2013年6月6日去函未得回复，故再发函要求贵所敦促刘孝雨停止违法行为，及时归还所借材料，为惩罚不履约合同行为，刘孝雨所借材料从2013年6月10日起，材料租费调整至每天每吨20元。刘孝雨应尽快到本司就租赁本公司材料和设备事宜进行友好结算。
2013年7月，刘孝雨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终止双方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2、隧新公司向刘孝雨支付拖欠的费用523，710元。原审诉讼中，因双方对H型钢的赔偿价持异议，故刘孝雨同意以实物方式归还H型钢，并变更本诉请求为：1、确认双方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6月6日终止；2、隧新公司向刘孝雨支付拖欠的各项费用927，428.46元。隧新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刘孝雨支付隧新公司H型钢租费及修理费378，248.50元（其中租赁物吊费2，091.14元、修理费250元、自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租金按每吨每天5元计93，030.17元、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5日的租金按每吨每天10元计282，877.19元），H型钢租金要求按每吨每天10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归还日止；2、刘孝雨支付上述计算至2013年8月15日止的租赁费用的百分之三十计的滞纳金113，474元；3、刘孝雨归还H型钢106.2418吨，如果无法归还，则按每吨4，200元赔偿。
原审认为，刘孝雨与隧新公司之间于2013年2月22日就双方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进行结算，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隧新公司结欠刘孝雨款项为1，126，510元，该结算真实有效，隧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某某对该结算单存有异议，没有依据，不予采信。2013年2月21日，刘孝雨与遂新公司之间就原已由刘孝雨承租的H型钢继续租赁事宜达成的物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3年3月31日，此后双方未再续签租赁合同，刘孝雨继续使用租赁物，隧新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不定期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依据双方之间物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超期使用租赁物的，租费单价调整至每天每吨10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刘孝雨主张超过租赁期限的仍以每天每吨5元标准计算租金，没有依据，不予采信。
2013年6月5日，刘孝雨委托律师向隧新公司发出的函件，虽为隧新公司否认收到，但该函件有邮寄凭证，也有信封复印件，邮寄的收件人为隧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某某，送件地址也为合同签订地，也是陆某某表示可以收到信件的地址，2013年6月7日，隧新公司就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发生的争议发函给刘孝雨的律师，内容虽未提及原函件，但收件人却是刘孝雨委托的律师，因此根据以上种种情节，可以认定隧新公司应该收悉刘孝雨于2013年6月5日所发函件，函件的内容依双方的纠纷缘由可确认刘孝雨提供的函件存留件。依该函件可以确定刘孝雨就双方之间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提出终止履行，刘孝雨主张确定2013年6月6日该租赁合同终止履行，可以确认。依该函件刘孝雨提及的该日之前的租金等费用可与隧新公司的债务予以抵销。
物资租赁合同终止后，不影响原合同中结算与清理条款的效力，而原物资租赁合同对于租赁物归还的责任归于刘孝雨，材料赔偿费未付清的租费继续发生，因此该物资租赁合同终止后，刘孝雨未能归还租赁物，该批租赁物的租费仍可依原物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由刘孝雨承担隧新公司租费的损失。
至本案刘孝雨诉讼后，依其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可以确定刘孝雨向隧新公司表达了租赁物灭失，要求进行赔偿并抵销债务的意愿，该意愿通过诉讼已通知对方，故隧新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收悉诉状时，该抵销主张应生效。至于隧新公司提出，双方未就租赁物的赔偿价达成合意，不同意抵销的意见，因双方合同就租赁物灭失的赔偿表述为以市场价计，未有明确的金额，在隧新公司所欠款项远大于租赁物赔偿款的情况下，隧新公司提及该项意见，不予采信。
隧新公司反诉提出的违约金一项，因自2013年2月22日双方对账后，隧新公司结欠刘孝雨的款项远大于刘孝雨应支付的租费，且法院已认定双方债务抵销情形，故遂新公司以刘孝雨未依合同约定“乙方必须在全部材料归还10天内，到甲方处结账，并支付全额款项，否则将承担费用总额30%违约金”主张违约金，不予支持。
隧新公司反诉中提及的修理费，由刘孝雨的归还料人员在进出库验收码单上有一处还料物资存有“中弯”情况进行签名确认，故该笔维修费依合同约定，隧新公司主张250元，应予支持；隧新公司另主张吊费，该笔费用系实际发生费用，依刘孝雨自2013年4月28日至2013年6月27日归还物资的重量，隧新公司主张2，091.14元，可予支持。
依以上意见，经计算刘孝雨自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8月2日期间应支付隧新公司H型钢租金为364，187.08元、吊费2，091.14元、维修费250元，刘孝雨本诉请求中要求扣除应支付的租金等实则与隧新公司部分反诉请求相同，故对于该类请求现一并予以处理，隧新公司原结欠刘孝雨款项1，126，510元，扣除上述刘孝雨应支付款项后，隧新公司应支付刘孝雨759，981.78元。刘孝雨应依合同约定的标准归还隧新公司H型钢106，241.80公斤。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做出判决：（一）刘孝雨与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6月6日终止履行；（二）、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孝雨结算欠款759，981.78元；（三）刘孝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依《物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规格、材料比重归还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H型钢106，241.80公斤，逾期未归还的，则未归还部分按市场价赔偿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四）驳回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074.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84.61元，共计19，658.89元，由刘孝雨负担7，658.89元，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
隧新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维持原判第二、三项，撤销原判第一、四项，改判确认刘孝雨与隧新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8月15日终止履行；判令刘孝雨支付隧新公司违约金113，474元。隧新公司上诉称，隧新公司从未收到刘孝雨的代理律师于2013年6月5日发出的函件。原审认定隧新公司应该收悉该函件并据此判决确认双方合同于2013年6月6日终止履行系错误；双方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终止履行日应当是隧新公司收到刘孝雨的起诉状之日，即2013年8月15日。关于违约金，既然本案中确认了刘孝雨有欠隧新公司钢租费及修理费之事实，且在本案中也作了处理，则对于欠费而产生的违约金应当一并依照合同约定进行处理。
被上诉人刘孝雨辩称，虽然刘孝雨未能提供隧新公司签收2013年6月5日刘孝雨的代理律师所发函件的证据，但原审根据刘孝雨一方提供的邮寄凭证、送件地址、隧新公司于次日向刘孝雨代理律师的发函和内容等证据，认定隧新公司应该收悉了刘孝雨代理律师所发的函件，是属正确；原审据此对双方合同终止日期的确认也无不当。由于隧新公司一直拖欠刘孝雨租金，刘孝雨为尽量避免损失风险，才又向隧新公司租赁钢材。现原审对刘孝雨应付租费的判令以每天每吨10元计，已经变更了最初合同约定的5元计之计算标准，实际已包括了违约金的内容；况且事实上隧新公司欠刘孝雨的款项远大于刘孝雨应支付的租费，双方也同意债务抵销，因此，隧新公司再主张违约金实无理由。现不接受隧新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刘孝雨与隧新公司在原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3月31日到期后，未再续签租赁合同，可刘孝雨仍然使用着租赁物，隧新公司亦未持异议，双方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租赁合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2013年6月5日刘孝雨要求终止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已有效到达隧新公司。根据刘孝雨提供的邮寄凭证、信封复印件以及信封上载明的收件人和收件地址，并结合刘孝雨提供的函件存留件内容和2013年6月6日隧新公司发函给刘孝雨代理律师之事实，原审认定刘孝雨于2013年6月5日发出的带有终止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的函件已有效到达隧新公司，刘孝雨与隧新公司的《物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6月6日终止履行，有一定的理由与依据。隧新公司上诉要求确认双方的《物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8月15日隧新公司收到刘孝雨起诉状之日终止履行，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二是刘孝雨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未及时归还租赁物并结清租费的违约金。虽然刘孝雨在向隧新公司发出终止双方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时确有未还清的租赁物和未结清租金，但考虑到对于未归还的租赁物，原审已作为超期使用，租费单价从每天5元／吨调整至每天10元／吨，并且客观上当时隧新公司欠付刘孝雨的租金远大于刘孝雨欠付隧新公司的租费，双方在本案中又一致同意债务抵销。因此，原审法院对隧新公司关于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隧新公司上诉坚持要求刘孝雨支付违约金113，474元，理由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法院其余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9.48元，由上诉人上海隧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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