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公园街2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贤，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电满，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桂凤，女，1966年5月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乐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桂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9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孙京、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乐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电满，被上诉人马桂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乐物业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3月马桂凤与康乐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期限为2010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马桂凤从事保洁工作。至2014年3月17日马桂凤突然以种种理由向康乐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向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顺义仲裁委于2014年6月3日做出了京顺劳仲字（2014）第1990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违背了双方劳动关系事实，裁决结果使康乐物业公司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康乐物业公司与马桂凤于2010年3月至2014年3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2.康乐物业公司不支付马桂凤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9100元；3.康乐物业公司不支付马桂凤2003年4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补偿金13577.3元；4.康乐物业公司不支付马桂凤2013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030元；5.诉讼费由马桂凤承担。
马桂凤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康乐物业公司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马桂凤原系康乐物业公司员工，工作岗位为保洁员，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4年3月17日，每月通过现金签字形式领取工资。
关于入职时间，双方各执一词。康乐物业公司主张马桂凤入职时间为2010年3月1日，2008年12月至2010年2月马桂凤与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其提交与马桂凤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010年3月19日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增加表、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2012年3月-2014年2月工资表、2011年度及2014年度职工名册予以证明，其中劳动合同书显示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马桂凤月工资为800元，马桂凤按承包的卫生区域打扫卫生，完成承包任务月工资800元，马桂凤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及休息休假，但需完成承包任务；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增加表显示2010年3月康乐物业公司为马桂凤参保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显示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为马桂凤缴纳2010年1月的养老保险及2009年2月至2010年2月的工伤保险；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吴××、马桂凤自2008年12月至2010年2月与我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社会保险由我公司交纳。2014年8月1日。”马桂凤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不认可劳动合同本人签字，故不认可劳动合同真实性，但不申请笔迹鉴定。2.不认可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增加表真实性，认为与本案无关。3.认可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的真实性，但称劳动关系的确认不能仅依据社会保险缴纳情况。4.不认可证明的真实性，其称康乐物业公司与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二者存在利害关系，因为康乐物业公司的出资人是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和马××，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的出资人是马××、王×、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资产运营中心。康乐物业公司就马桂凤陈述的其与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的出资情况予以认可。5.对2012年3月-2014年2月工资表、2011年度及2014年度职工名册不予认可。为证明自己的入职时间，马桂凤提交胡××、梁××、刘××、张××、周××、刘×1的证明，其中胡××原系康乐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镇马桂凤于2003年防非典时经我手招入康乐物业公司，从事保洁工作至今，特此证明。”
为核实胡××出具证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其进行调查询问，其陈述如下：“我自康乐物业公司成立时就担任法定代表人管理公司，2007年7月初我因为身体有病就一直没有再去上班。2003年非典之前马桂凤、吴××两人在永强建筑公司工地打小工。2003年防非典时，我公司缺人手，我就把她们两人从工地招进来，负责楼道消毒。非典过去后就让她们两人继续留在康乐物业公司做保洁工作。我在任的时候康乐物业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收取的供暖费全部上缴永强建筑公司。康乐物业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听永强建筑公司的，经济上康乐物业公司不独立。”马桂凤对胡××陈述内容予以认可。康乐物业公司认可胡××自2003年始任法定代表人，但称因当时康乐物业公司存在外包情况，胡××实际并不负责工作，对胡××所述的康乐物业公司与永强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不予认可。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一节，马桂凤于2014年3月19日向康乐物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因单位在本人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19日工作期间未依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供劳动条件，未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支付本人未休年休假工资，损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条之规定，即日起解除与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康乐物业公司认可于2014年3月20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但对马桂凤所述解除理由不予认可，其称系马桂凤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
关于马桂凤休年假情况，康乐物业公司主张马桂凤在完成承包任务的情况下自行安排休假，马桂凤对此不予认可，康乐物业公司未提交马桂凤的考勤记录。
马桂凤2003年4月至2014年3月（1996年1月至2014年4月）养老保险缴纳情况为：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为马桂凤缴纳2010年1月的养老保险，康乐物业公司为马桂凤缴纳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的养老保险。
庭审中，康乐物业公司同意支付马桂凤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14800元及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工资2108元。
另，马桂凤向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该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案号为京顺劳仲字（2014）第1990号），请求仲裁：1.确认自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与康乐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康乐物业公司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工资2193元；3.康乐物业公司支付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21550元；4.康乐物业公司支付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3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400元；5.康乐物业公司支付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27500元；6.康乐物业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未休年假工资4120元；7.康乐物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100元。顺义仲裁委于2014年6月3日做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199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马桂凤自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与康乐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康乐物业公司支付马桂凤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共计14800元；3.康乐物业公司支付马桂凤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工资共计2108元；4.康乐物业公司支付马桂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100元；5.康乐物业公司支付马桂凤2003年4月至2011年6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3577.3元；6.康乐物业公司支付马桂凤2013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030元；7.驳回马桂凤的其他申请请求。马桂凤未就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康乐物业公司不服上述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康乐物业公司同意支付马桂凤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14800元及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工资2108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马桂凤的入职时间，康乐物业公司称其入职时间为劳动合同签订时间2010年3月1日，但劳动合同签订日期并非就等同于劳动者的实际入职时间，且其劳动合同上并无具体入职日期的记载，再者，康乐物业公司虽举证马桂凤2010年3月前的社保缴纳情况以证实其主张，但仅凭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并不能直接认定劳动关系，况且，工商登记显示康乐物业公司与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于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根据一审法院对康乐物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调查询问，马桂凤系由其于2003年招聘入职，此足以证明马桂凤的实际入职时间早于康乐物业公司所主张的入职时间，因此一审法院对康乐物业公司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采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马桂凤2003年4月1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
康乐物业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马桂凤劳动报酬、未依法为马桂凤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马桂凤以此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康乐物业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因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应为2014年3月20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自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
马桂凤系农业户口，康乐物业公司没有为马桂凤缴纳养老保险，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因此，康乐物业公司应当支付马桂凤2003年4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因北京永强建筑有限公司为马桂凤缴纳2010年1月养老保险，因此，康乐物业公司支付马桂凤上述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时应扣除该笔费用，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
马桂凤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康乐物业公司应支付马桂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康乐物业公司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马桂凤工资，因此，马桂凤要求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1400元作为计算基数，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桂凤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且仲裁裁决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马桂凤年休假情况，康乐物业公司虽主张由马桂凤在完成承包任务的情况下自行安排休假，但在马桂凤不予认可且其并未举证证明马桂凤已实际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康乐物业公司应支付马桂凤未休年假工资。马桂凤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且仲裁裁决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判决：一、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马桂凤自200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桂凤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14800元；三、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桂凤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工资2108元；四、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桂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100元；五、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桂凤2003年4月至2011年6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2506元；六、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桂凤2013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030元；七、驳回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康乐物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康乐物业公司与马桂凤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0年3月至2014年2月，从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证明可以看出。康乐物业公司履行了用人单位全部义务，马桂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康乐物业公司与马桂凤之间类似劳务承包关系，所以不受最低工资规定的限制；马桂凤可以自行安排休息，不应享受年假；马桂凤提出解除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亦不应支付。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康乐物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桂凤承担。
马桂凤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康乐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认可对方的上诉意见。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没有载明入职时间，马桂凤是以康乐物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方理应给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康乐物业公司对仲裁裁决中认定的最低工资差额和所欠工资数额未提出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京顺劳仲字（2014）第1990号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劳动合同书、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作认定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康乐物业公司与马桂凤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康乐物业公司是否应向马桂凤支付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关于康乐物业公司提出其与马桂凤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0年3月至2014年2月一节。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签订日期并非就等同于劳动者的实际入职时间，且其劳动合同上并无具体入职日期的记载；仅凭康乐物业公司提供的马桂凤2010年3月前社保缴纳情况不足以证明康乐物业公司关于马桂凤入职时间的陈述属实，且根据一审法院对康乐物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调查询问，马桂凤系由其于2003年招聘入职，故足以证明马桂凤的实际入职时间早于康乐物业公司所主张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关于马桂凤入职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康乐物业公司提出其与马桂凤之间类似劳务承包关系，所以不受最低工资规定的限制；马桂凤可以自行安排休息，不应享受年假；马桂凤提出解除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亦不应支付一节。本院认为，康乐物业公司与马桂凤签订有劳动合同，康乐物业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时仅对仲裁裁决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限不予认可，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提出双方之间类似劳务承包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工资差额，康乐物业公司对仲裁裁决认定的数额并未提出起诉，故康乐物业公司应予支付。对于年休假工资，康乐物业公司虽主张由马桂凤在完成承包任务的情况下自行安排休假，但马桂凤对此不予认可，康乐物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马桂凤已实际享受带薪年休假，康乐物业公司应支付马桂凤未休年假工资。对于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康乐物业公司没有为马桂凤缴纳养老保险，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马桂凤系农业户口，因此，康乐物业公司应当支付马桂凤2003年4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由于康乐物业公司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马桂凤工资，因此，马桂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康乐物业公司应支付马桂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康乐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