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四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晓东。
委托代理人：卢敏，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
委托代理人：臧成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斐斐。
上诉人丁晓东因与被上诉人王斌、ＸＸ荣、司斐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垦利县人民法院（2014）垦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晓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敏、被上诉人王斌的委托代理人臧成文、被上诉人司斐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ＸＸ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晓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1月18日，被告王斌向原告丁晓东借款30万元，约定2012年12月18日还清。被告王斌给原告出具借条，被告司斐斐及ＸＸ荣以保证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为王斌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被告王斌未按约定偿还借款。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101194元，被告司斐斐及ＸＸ荣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王斌辩称，原告丁晓东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ＸＸ荣辩称，原告丁晓东的起诉是事实，对借款数额无异议，该笔借款是ＸＸ荣联系的，ＸＸ荣是实际借款人。
司斐斐辩称，原告丁晓东的起诉是事实，对借款数额无异议，司斐斐是担保人。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无异议：2012年11月18日，被告王斌向原告丁晓东借款30万元，由被告司斐斐、ＸＸ荣作为保证人，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现金叁拾万整（300000元），借款期限30天，定于2012年12月18日归还。借款人：王斌，××，担保人：司斐斐，身份证号：××，ＸＸ荣，××”，被告王斌、司斐斐、ＸＸ荣在借条上签字并摁手印。同日下午，原告丁晓东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向被告ＸＸ荣卡号汇入现金27.5万元。庭审中，被告司斐斐、ＸＸ荣认可借款到期后，原告丁晓东向其主张过权利；同时被告司斐斐认可是为被告ＸＸ荣借款提供担保。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1、原告丁晓东主张被告王斌为借款人，被告司斐斐、ＸＸ荣为保证人，有借条予以证实。被告王斌主张曾向原告借款，但原告未向被告王斌支付借款，被告王斌不需要借款，因此被告王斌就要求原告撕掉借条。被告ＸＸ荣认可其是实际借款人。2、原告丁晓东主张应被告王斌的要求将借款27.5万元汇入被告ＸＸ荣的卡号，被告王斌、ＸＸ荣予以否认，原告丁晓东未提供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证据。3、原告丁晓东主张借款本金30万元（包括：⑴银行汇款27.5万元，⑵被告ＸＸ荣欠其借款2.5万元，被告ＸＸ荣同意将2.5万元交给被告王斌），被告王斌、ＸＸ荣予以否认，原告丁晓东未提供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证据。4、原告丁晓东主张被告ＸＸ荣替被告王斌偿还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2月18日两个月的利息3万元，被告王斌予以否认，被告ＸＸ荣主张是自己偿还的借款本金。5、原告丁晓东主张借款利息101194元（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9日到2014年5月17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算），被告王斌、司斐斐、ＸＸ荣予以否认。6、原告丁晓东主张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5分，被告王斌、司斐斐、ＸＸ荣予以否认。原告丁晓东未提供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证据。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据1张、中国工商银行垦利县支行出具的银行取款明细1份、中国工商银行垦利县支行出具的个人网上银行屏幕截图1份、中国工商银行垦利县支行东安分理处出具的个人业务凭证影印件1份，被告王斌提供的2012年11月18日同学聚会的照片1张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斌向原告丁晓东借款而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丁晓东应按约定将借款支付被告王斌，原告丁晓东却将借款27.5万元汇入被告ＸＸ荣卡号。原告丁晓东主张按被告王斌的要求将借款27.5万元汇入被告ＸＸ荣卡号，因被告王斌予以否认，原告丁晓东未能提供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也未能调查、收集到支持原告主张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原告丁晓东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丁晓东与被告王斌之间仅达成借款合意，原告丁晓东未实际支付被告王斌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原告丁晓东与被告王斌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而未生效，涉案的实际借款人为被告ＸＸ荣。原告丁晓东主张被告ＸＸ荣曾欠其借款2.5万元，因被告ＸＸ荣予以否认，原告丁晓东未能提供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也未能调查、收集到支持原告主张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原告丁晓东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结合原告出具的中国工商银行垦利县支行东安分理处出具的个人业务凭证影印件，可以确认被告ＸＸ荣欠原告丁晓东借款本金27.5万元。
原告丁晓东主张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5分，因被告王斌、司斐斐、ＸＸ荣予以否认，原告丁晓东未能提供支持其主张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也未能调查、收集到支持原告主张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原告丁晓东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原告丁晓东与被告ＸＸ荣之间的借款为无息借贷。原告丁晓东主张被告王斌偿还借款利息3万元，被告ＸＸ荣主张3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因原告丁晓东与被告ＸＸ荣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因此，被告ＸＸ荣所偿还的3万元应为借款本金。被告ＸＸ荣向原告丁晓东借款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丁晓东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被告ＸＸ荣未及时偿还原告丁晓东的借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是造成该纠纷的原因，应承担偿还原告丁晓东借款的民事责任。
被告司斐斐自认为被告ＸＸ荣的借款提供担保，但未约定担保方式与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被告司斐斐应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司斐斐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ＸＸ荣追偿。
原告丁晓东主张借款利息101194元（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5月17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算），因原告与被告ＸＸ荣之间的借款系无息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原告丁晓东所主张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算于法无据，所主张的利息起止时间（自2012年12月19日到2014年5月17日），因原告与被告ＸＸ荣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丁晓东可随时主张权利，因此，原告丁晓东所主张的利息起止时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2013年2月18日被告ＸＸ荣已偿还借款本金3万元，原告丁晓东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有误，2012年2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应以借款本金27.5万元为基数计算，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5月17日以借款本金24.5万元为基数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ＸＸ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丁晓东借款本金24.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7.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借款本金24.5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5月17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司斐斐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王斌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原告丁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48元，减半收取3674元，原告丁晓东负担874元，被告ＸＸ荣、司斐斐负担2800元，保全费2526元，由被告ＸＸ荣、司斐斐负担。
上诉人丁晓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丁晓东将借款转入保证人ＸＸ荣的账户没有得到借款人王斌的指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合同的订立主体及履行主体均为上诉人丁晓东及被上诉人王斌，借款人是王斌，司斐斐、ＸＸ荣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原审也认定丁晓东与王斌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从常理看，上诉人不可能不将钱借给借款人而借给保证人，从资金的安全性看，上诉人不可能抛开借款人和其他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将巨款转入其中一个保证人账户，从借贷关系看，上诉人不可能与借款人签订合同，却擅自将借款给保证人，使保证人退出保证关系变为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王斌在借条出具后一个月内既未要求上诉人提供借款，也未及时向上诉人要回借条，说明被上诉人王斌借款目的已经达到，其否认指示被上诉人丁晓东将借款打入ＸＸ荣账户系虚假陈述。被上诉人ＸＸ荣称自己是实际借款人，但却以保证人的身份介入涉案借贷关系，明显是恶意虚假陈述。即使ＸＸ荣系实际借款人，王斌作为名义借款人，也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与ＸＸ荣共同偿还借款。且王斌和ＸＸ荣系亲属关系，难以排除两人恶意串通的可能。上诉人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系应被上诉人王斌的要求，将款项打入ＸＸ荣的账户，上诉人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借款人应当偿还借款，保证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的借条结合其他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其证明效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仅仅口头否认的证明效力，故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而非第二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丁晓东的上诉主张系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司斐斐辩称，是ＸＸ荣叫被上诉人提供的担保，说是让被上诉人去签个字，也没说给谁担保。丁晓东曾问被上诉人是否知道谁借钱、借多少钱，当时ＸＸ荣说是王斌借钱，借30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保证人”，并签名留了身份证号等信息，借款内容和借款人的信息都没有。之后上诉人丁晓东一直找ＸＸ荣要钱，ＸＸ荣还不上钱后，丁晓东才来找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直都不知道丁晓东把钱给了谁。
被上诉人ＸＸ荣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丁晓东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2014年8月23日丁晓东与ＸＸ荣通话录音一份。证明：ＸＸ荣认可借款时是以王斌作为借款主体借款并实际使用，后来借款人和担保人实际使用款项发生变化，但上诉人并不知情，这并不能否定借款发生时实际借款的主体，否则就是借款人和担保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甚至涉嫌诈骗。
被上诉人王斌质证称，该证据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明力。从证据形式上看，无法确定该录音资料是如何录制的，是与何人的通话。从录音内容看，ＸＸ荣的说法对王斌没有约束力，王斌出具借条，款项应打给王斌，并且上诉人丁晓东与ＸＸ荣之间发生过多笔借款。
被上诉人司斐斐质证称，确实是与ＸＸ荣的通话录音，对录音通话的内容没有意见，通话内容都是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司斐斐作为被上诉人ＸＸ荣的儿媳及涉案借款的当事人，应当能够辨认ＸＸ荣的声音并知悉有关借款事实，其对上诉人丁晓东所提供通话录音的通话对象及通话内容无异议，本院对该份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斌、司斐斐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ＸＸ荣系被上诉人王斌的嫂子，系被上诉人司斐斐的婆婆。上诉人丁晓东与被上诉人王斌之前并不认识，被上诉人王斌系经被上诉人ＸＸ荣联系向上诉人丁晓东借款，并向上诉人丁晓东出具了涉案借条。被上诉人司斐斐在庭审中陈述，其在签名提供担保时，上诉人丁晓东曾问其是否清楚谁借款，借多少钱，当时ＸＸ荣说是王斌借款，借30万元。司斐斐的上述陈述与上诉人丁晓东关于借条出具经过中的相关陈述相吻合。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条是由被上诉人王斌向上诉人丁晓东出具，可以初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须实际交付款项后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才生效，故本案借款主体及金额应根据实际情况作综合判断。上诉人丁晓东与被上诉人王斌之前并不认识，被上诉人王斌经被上诉人ＸＸ荣联系向上诉人丁晓东借款，并向上诉人丁晓东出具了涉案借条，被上诉人司斐斐亦称其签名提供担保时，被上诉人ＸＸ荣告知系被上诉人王斌借款。涉案款项虽转入被上诉人ＸＸ荣账户而非被上诉人王斌账户，但上诉人丁晓东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上诉人丁晓东称签完借条之后问王斌把钱打给谁，王斌说把钱打给ＸＸ荣，ＸＸ荣也说把钱打给她，王斌在公安局上班，大额资金打给王斌不方便。上诉人丁晓东的上述解释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上诉人丁晓东于涉案借条出具当日即将款项转入被上诉人ＸＸ荣账户的事实及ＸＸ荣与王斌之间的亲属关系，本院依法确认上诉人丁晓东履行了涉案借款的出借义务，涉案借条依法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王斌应当承担借款人的法律责任。原审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ＸＸ荣作为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与借款人王斌对涉案借款负有连带偿还责任，即使涉案3万元系ＸＸ荣偿还，亦不能改变被上诉人王斌借款人的身份。被上诉人司斐斐庭审虽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其也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王斌虽抗辩其未收到借款，称打完借条后，因参加同学聚会，丁晓东没有向王斌支付借款，之后王斌不需要借款，就要求丁晓东撕掉借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斌与上诉人丁晓东之前并不认识，在其出具大额借条未收到借款前将借条交予上诉人丁晓东，仅口头要求丁晓东撕毁借条的辩解不具有合理性，被上诉人王斌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上诉人丁晓东履行涉案借贷关系的出借义务后，借款由谁实际使用，不足以对抗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即上诉人丁晓东。被上诉人ＸＸ荣自认实际使用了借款，被上诉人王斌与ＸＸ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可另案解决。
综上，上诉人丁晓东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人丁晓东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垦利县人民法院（2014）垦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王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丁晓东借款本金24.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7.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借款本金24.5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5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上诉人ＸＸ荣、司斐斐对上述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丁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8元，减半收取3674元，由上诉人丁晓东负担874元，被上诉人王斌、ＸＸ荣、司斐斐负担280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48元，由被上诉人王斌、ＸＸ荣、司斐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许晓芳
代理审判员 孙延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温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