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前民再初字第2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
委托代理人刘光辉。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尤子厚.
委托代理人董焕成，松原市兴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再审被告）张万成。
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与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尤子厚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前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李树民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9月25日，松原市人民检察院作出（2012）松检民抗字第72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抗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松民抗字第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不服提起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松民一终字第704号民事裁定，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2013）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发回前郭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进入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光辉、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尤子厚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焕成、再审被告张万成到庭参加诉讼，前郭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文军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本院再审过程中，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如下：
申诉人李树民称，被告尤子厚与张万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郭县法院于2010年6月22日作出前民执字第306号民事裁定书，将张万成已经出卖给原告的坐落于前郭县乌兰图嘎镇浩特村（产权证号前房权字第U22030-015**号）的三层楼房裁定归被告所有，原告（申诉人李树民）不服，向前郭县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前郭县法院以该楼房执行完毕，原告在执行标的物执行终结后提出的，驳回原告的异议申请。原告（申诉人李树民）认为，被告尤子厚和张万成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如果一方不履行的，按照法律规定法院应当恢复原法律文书的执行，前郭县法院强制执行和解协议，无法律依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所以要求（1）、撤销前郭县法院（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2）、撤销前郭县法院（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民事裁定。（3）、裁定停止对原告购买的位于乌兰图嘎镇（产权证号前房权字第U22030-01512）的三层楼房执行。（4）、恢复前房权字第U22030-01512产权证。增加诉讼请求称，判令该房屋归原告所有。
被申诉人尤子厚辩称，（一）、原告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有两个特点：1、案外人认为法院的执行侵害了其所有权和其他实体权利，是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提出的异议。是一种实体上的异议。2、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一般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而原告在原审起诉状中的四项请求中，均没有对实体权利提出请求。（二）、2010年10月21日，前郭县房产管理所为答辩人发放了三层楼房的所有权证。案外人李树民在楼房已经办理完转移登记，楼房已经执行终结的情况下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提出书面异议应当在执行过程中提出，而不是在执行终结后提出。（三）、答辩人按照法定程序已办理完所有权登记并实际占有居住该房屋，且对楼房进行了装修，是异议楼房的合法产权人。原告主张实体权利的请求不能成立，即使原告的买卖合同成立，但原告依据买卖合同享有的仍然是债权，而债权是请求权，其享有请求张万成履行房屋产权过户义务的请求权。张万成与答辩人签订自行和解协议时，答辩人根本不知道其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在房屋没有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张万成仍然是房屋所有权人，其仍然可以处分自己的房屋，张万成与答辩人签订自行和解协议处分自己的不动产的协议仍然有效。那么同时存在两个处分不动产的协议，两个协议均有效。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已经办理不动产登记取得了所有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再审被告张万成辩称，其与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张万成欠李树民借款，张万成与李树民签订了本案争议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是房屋抵押关系。张万成不承认将房屋卖给了李树民，辩驳，不可能以50万元的价格卖掉该房屋，低于房屋成本价。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是无效的合同。张万成承认与被申诉人尤子厚在执行程序中签订了自行和解协议，用位于前郭县乌兰图噶镇浩特村（产权证号前房权证前字第U22030-015**号）三层楼房（本案诉争的房屋）给付申请执行人尤子厚抵顶执行款100万元。张万成承认该执行和解协议没有自动履行，没有到房屋产权管理部门给尤子厚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原审认为，（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民事裁定，是处理尤子厚与张万成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执行裁定，原告作为案外异议人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作出（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案外人原告李树民的异议申请，如果原告不服，不应主张撤销上述裁定，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只能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原告的第四项请求是房管部门根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的要求办理的权属登记行为。原告的上述四项请求，均不是对执行标主张实体权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了原告李树民的起诉。
松原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认为，申诉人的4项请求均有明确具体的请求内容，且与本案的审理有直接关系，本案应进入实体程序审理。
本院再审查明，1、2008年6月17日，张万成与李树民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约定张万成因欠李树民122万元。张万成自愿用位于乌兰图嘎镇金三角（浩特村）的2000平方米商业楼和位于乌兰图嘎镇内的300平方米住宅楼，用张万成所欠的欠款等价转让给李树民。如果张万成在2008年8月1日前，归还李树民的所有欠款和利息，李树民可无条件归还张万成上述资产，此转让协议自动无效。凭还款收据为证。2、2008年8月6日，李树民与张万成及妻子任春艳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甲方将位于前郭县乌兰图嘎镇，混合结构，房屋总层数为3，所在层数为1-3层，建筑面积为198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V22030-01512号的营业楼房卖给李树民，房屋交易价格为人民币伍拾万元整。3、2009年11月6日，李树民与张万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于同日在前郭县公证处做了公证。张万成将其坐落于前郭县乌兰图嘎镇浩特村（产权证号前房权字第U22030-01512，建筑面积1980平方米。）的三层楼房，以50万元的价格卖给李树民。4、因债务人张万成欠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尤子厚钱，2009年9月14日尤子厚向本院提起诉讼，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本院制作了（2009）前民初字第2552号调解书，张万成于2010年1月1日前偿还尤子厚欠款1412573.90元，并自2009年8月25日起按月利率3分计算利息至执行终结之日止。本案在诉讼期间，我院于2009年9月18日作出（2009）前诉中保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对张万成坐落于前郭县乌兰图嘎镇浩特村（产权证号前房权字第U22030-01512）的三层楼房（本案诉争的房屋）予以扣押。扣押期限一年，自2009年9月I8日至2010年9月17日。5、因张万成没有履行调解协议，2010年4月2日原告尤子厚向本院申请执行。2010年5月17日尤子厚与张万成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张万成用位于前郭县乌兰图噶镇浩特村（产权证号前房权证前字第U22030-015**号）三层楼房（本案诉争的房屋）给付申请执行人尤子厚抵顶执行款100万元。但该执行和解协议双方没有自动履行。6、2010年6月22日我院作出（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执行裁定书，将张万成与尤子厚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中的房屋，即坐落在前郭县乌兰图嘎镇浩特村（产权证号前房权字第U22030-01512）的三层楼房直接裁定归申请执行人尤子厚所有。2010年10月21日前郭县房产管理所将三层楼房的所有权变更为尤子厚所有，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产权证号为U22030-01**号。2010年12月20日本院又作出（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前郭县人民法院（2009）前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调解的本次执行程序。7、2011年4月8日案外人李树民对该房屋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终止对异议人购买的位于前郭县乌兰图嘎镇产权证号为前房权证前字第V22030-015**号营业用楼房的执行。并要求本院解除对该房屋的扣押。本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案外人李树民的异议申请。理由是：因本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执行裁定，并已将该楼房执行完毕，而案外人李树民是2011年3月18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的，是在标的物执行终结后提出的，应在执行过程中提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了案外人李树民的异议申请。8、2012年3月6日异议申请人李树民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一、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二、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民事裁定。三、裁定停止对原告购买的位于乌兰图嘎镇金三角（产权证号前房权字第U22030-015**号）的三层楼房的执行。四、恢复前房字第（U22030-01512号）产权证，并确认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本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前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的上述四项请求，均不是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为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三）项的规定，驳回了原告李树民起诉。9.2012年9月17日异议申请人李树民向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松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松检民抗字第72号民事抗诉书，向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请依法再审。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松民抗字第78号裁定书，指令前郭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10、2013年1月9日我院受理此案，本院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应当在执行过程中提出，而不是在执行终结后提出。案外人李树民于2011年3月18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已经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执行裁定，将该楼房执行完毕。李树民是在执行终结后提出的，（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案外人李树民的异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案外人应以其他类型案件主张权利。原审原告主张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认为原审裁定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2012）前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裁定。（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树民的诉讼请求。10、异议申请人李树民不服本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松民一终字第70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2013）前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前郭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债务人）张万成位于前郭县乌兰图嘎镇，建筑面积为198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V22030-01512号的营业楼房的产权，应归原告李树民与被告尤子厚哪一方所有的问题。本案成诉的主要原因，是我院在执行尤子厚与张万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将张万成与尤子厚自行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的房屋（本案诉争的房屋），直接裁定归申请执行人尤子厚所有。2008年4月1日修改实施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2013年1月1日实施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不能依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自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强制执行。但可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对和解协议中被执行人的房屋进行拍卖、变卖，用拍卖、变卖房屋价款偿还申请执行人尤子厚的债权。2010年6月22日我院作出的前民执字第306号执行裁定，将房屋产权直接裁定给申请执行人尤子厚所有，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我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维持了（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民事裁定，也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执行异议之诉当事人在提起诉讼请求时，不仅有就执行标的物提起主张实体权利方面的诉讼请求，而且还要有针对该执行标的提请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或者许可执行的程序性方面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理由不成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或中请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作出相应的裁判。2012年3月6日异议申请人李树民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时，提出了四项请求，其中，在实体权利方面和执行程序性方面都提出了诉讼请求，本院应当对异议申请人（原审原告）的申请进行实体审理，根据其提出的理由是否成立，作出实体判决。本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的（2012）前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裁定，没有进行实体审理，从程序上驳回异议申请人李树民起诉，确有不妥，应予纠正。《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虽然与被告张万成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但双方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不论基于何种原因，买房人在购买房屋后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则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买受人尚未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不能依据合同约定，请求法院确认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房屋买卖合同不能作为法院对房屋确权的依据。买受人只能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出卖人履行合同义务，按约定将房屋所有权移转给买受人。因此，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0年6月22日作出的（2010）前民执字第30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本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的（2011）前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
三、撤销本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的（2012）前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裁定。
四、驳回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审原告李树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洪波
审 判 员 董彦臣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唐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