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原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胜太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邓富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文，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魏大明，江苏锐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梅山村姚南组。
诉讼代表人戎浩军，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洁，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婷婷，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善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翼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国文、魏大明，被上诉人恒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洁、潘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建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9月17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法院）受理新善公司、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受指定后，在接管破产企业财产时发现三一公司于2013年6月12日以新善公司等三家公司与其存在债务纠纷为由，擅自将新善公司等三家公司停放在江苏极东特装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东公司）厂区内的“三一”牌计12台混凝土泵车强行开走。经查询，相关车辆后由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望城法院）保全并交由三一公司保管，栖霞法院受理新善公司等三家公司破产后，望城法院解除了保全措施并要求其移交涉案车辆，栖霞法院于2014年1月通知三一公司将12台车辆返还管理人，但三一公司拒绝归还；管理人要求三一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其也拒不返还。经管理人了解，新善公司另外的2台“三一”牌混凝土泵车也被三一公司开走。现在三一公司拒不返还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牌号为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合法利益，新善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一公司立即返还牌号为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三一公司一审辩称：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在2010年11月22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该合同实际由三一公司履行，三一公司发现恒基公司购买的车辆登记在恒建公司、新善公司名下，为避免风险，三一公司与恒基公司、恒建公司和新善公司于2011年5月另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在本次合同中约定买方未付清货款之前，车辆的所有权归卖方所有。2013年3月26日，新善公司向三一公司出具承诺函，表明其向三一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也证明了三一公司对14台车辆的出卖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新善公司主张返还的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和苏A×××××混凝土泵车现由三一公司保管，涉案的9台车辆所有权为三一公司，新善公司无法律依据要求三一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已经被三一公司取回，三一公司行使的是出卖方的合同解除权，且相关的责任方已经将车辆原始发票退还给三一公司，这种解除权已经得到相关责任方的认可。综上，请求驳回新善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三一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新善公司将涉案车辆登记至三一公司或三一公司指定人员名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2日，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约定恒基公司购买三一重工公司型号为SY5418THB／52泵车1台，价格420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82THB／48泵车3台，单价355万元，合计1065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13THB／46泵车6台，单价300万元，合计1800万元；购买型号为HBT90CH-2122D高压泵1台，价格140万元；价款共计3425万元；并备注先提2台48米、1台46米，余下7台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一年内提货完毕，无逾期欠款赠送一台SY5313THB／46米泵车，高压泵赠送100米6125高压泵管及截止阀一套。合同约定买受人应于2010年11月25日前付清2台48米、1台46米首付款303万元，余款707万元分18期付清，具体付款方式为首付30%，余款70%于货到次月起分18次均付，未提7台按合同价格执行，以买受人通知为准在一年内提货完毕。
2011年5月19日，三一公司（出卖人）与新善公司、恒建公司和恒基公司（买受人）共同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买受人购买制造商为三一重工公司的型号为SY5313THB／40E泵车5台，单价250万元，合计1250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13THB／46E泵车3台，单价300万元，合计900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82THB／48E泵车1台，价格355万元；购买型号为SY5418THB／52E泵车1台，价格420万元，上述车辆价格共计2925万元；并备注全部新车在一年内执行完毕，出卖人再赠送一台40米泵车给买受人。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买受人在付清所欠货款之前，本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产品为机动车辆的，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
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恒基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并陆续提取了合同约定的10台混凝土泵车，其中2台登记在恒建公司名下（苏A×××××、苏A×××××）、3台登记在恒基公司名下（苏A×××××、苏A×××××、苏A×××××）、5台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苏A×××××、苏A×××××、苏A×××××、苏A×××××、苏A×××××。三一公司与新善公司、恒建公司和恒基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新善公司提取了4台混凝土泵车并登记在其名下，登记的车牌号分别为苏A×××××、苏A×××××、苏A×××××、苏A×××××；三一公司作为销售单位以新善公司为购货单位开具了这4台车的销售发票，该合同涉及的其他车辆没有交付。
2012年9月，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的姐姐张文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贷款750万元，用于提前支付三一重工公司的分期货款；2012年10月，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贷款762万元，用于提前支付三一重工公司的分期货款；该二笔贷款均由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担保，新善公司提供反担保。后新善公司将涉案的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向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贷款并办理了车辆抵押权登记；另新善公司将涉案的苏A×××××混凝土泵车于2012年7月31日向江苏苏晨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本案所涉9台车的抵押优先受偿权均经原审法院判决确定。
2013年6月11日晚，三一公司派人员到极东公司将停放在此处的登记在恒建公司名下的“三一”牌苏A×××××、苏A×××××混凝土泵车；登记在恒基公司名下的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的“三一”牌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共计12台强行开走并控制。恒基公司、极东公司对此均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向三一公司进行了调查。另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的苏A×××××、苏A×××××混凝土泵车在之前也被三一公司开走并控制。三一公司将控制的上述14台车停放在其经营场所后，望城法院根据三一公司的保全申请，查封、扣押该14台车并委托三一公司保管。
2013年9月17日，原审法院受理恒建公司、恒基公司、新善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后原审法院认定恒建公司、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和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对该关联公司的破产合并审理，该关联公司破产案件尚在审理中。原审法院在受理恒建公司、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于2013年10月16日向望城法院发出解除保全通知书，通知其解除查封、扣押的涉案车辆并向管理人办理移交财产手续。望城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向三一公司邮寄通知书，要求三一公司收到通知书后将其查封、扣押的财产向管理人移交并办理移交手续，但其没有移交。望城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向原审法院邮寄解除保全裁定书并委托原审法院代为办理解除保全手续，原审法院对涉案车辆解除查封后，于2014年1月27日发出通知要求三一公司向管理人移交上述车辆，三一公司仍未履行移交义务。2014年1月28日，管理人向三一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其将上述车辆移交管理人，但三一公司依然未移交。现上述14台混凝土泵车在三一公司控制之下，经原审法院实地查勘，其中部分车辆被三一公司放置于湖南省长沙市等地方。
另查明，2013年3月26日，新善公司向三一公司出具承诺函，表明其采购的14台泵车还有2442余万元没有支付，其中到期加逾期款共622万元余元，承诺在3月29日支付部分款项，请求将被锁的6台泵车开锁。2013年7月25日，三一公司在南京市公安局栖霞派出所调查时向其出具情况说明，表明2010年11月恒基公司、恒建公司和新善公司购买三一重工公司10台车辆，总价款3425万元；2011年5月，购买三一公司4台车辆，总价款1275万元；2012年5月，张健和徐凌各自向中国光大银行苏州分行贷款200万元，三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9月和10月，张健、张文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贷款计1512万元，用于归还三一重工公司的货款，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连带责任保证人；至2013年7月，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和恒建公司尚欠三一公司货款979.51万元；至2015年10月，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需垫付1535.29万元；上述货款和贷款合计2700.2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11月，恒基公司与三一重工公司签订混凝土泵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后，提取了本案所涉的苏A×××××、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并将该车辆登记在其关联公司新善公司名下，该车辆买卖合同未约定所有权保留，苏A×××××、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即为新善公司所有。恒基公司如未按约支付价款，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三一重工公司对恒基公司享有的是债权而不是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按照三一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三一重工公司已经通过张健、张文的银行贷款收到涉案车辆的全部款项，其对恒基公司已无债权。后新善公司因借款将上述车辆抵押给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江苏苏晨担保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江苏紫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江苏苏晨担保有限公司有权在抵押登记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1年5月，三一公司与恒基公司、恒建公司和新善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新善公司提取了涉案的苏A×××××、苏A×××××、苏A×××××、苏A×××××混凝土泵车并登记在其名下，后新善公司因借款将这4台车辆抵押给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并办理抵押权登记，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对抵押的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在该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优先受偿权，三一公司据此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和取回权，依照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三一公司主张的所有权成立，但对于三一公司主张的取回权应不予支持，三一公司可依照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行使相关权利。
2013年7月，望城法院对涉案车辆进行保全后委托三一公司保管；在原审法院受理恒建公司等关联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望城法院依法解除对涉案车辆的保全并通知三一公司将涉案车辆移交管理人，三一公司应依法将涉案车辆移交给管理人，但其拒不移交，其行为构成非法占有，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新善公司主张三一公司返还涉案的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和苏A×××××混凝土泵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一公司辩称其对全部涉案车辆构成所有权保留，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三一公司又辩称其已行使合同解除权并取回车辆，车辆即为三一公司所有，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三一公司申请反诉要求将涉案车辆过户至反诉人或其指定的他人名下，鉴于部分涉案车辆系三一重工公司向恒基公司出售，张健和张文通过贷款方式提前偿还了三一重工公司的分期货款；另在破产案件中三一公司对其保留所有权的4台车辆如主张取回权，应先向管理人提出，在管理人不许的情况下，才可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其在本案中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反诉原审法院不予受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返还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和苏A×××××混凝土泵车。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0元，由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
三翼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恒基公司将车辆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为由，认定车辆归新善公司所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车辆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未付清，新善公司无权向三翼公司主张权利。3、新善公司有无将案涉车辆抵押给他人，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不应对此作出认定。4、三一重工公司、三翼公司分别解除了车辆买卖合同，三翼公司受三一重工公司委托一并取回了车辆。三翼公司系合法占有车辆，不应向新善公司返还。5、三翼公司与新善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三翼公司对该合同项下的车辆享有所有权。6、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作出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三翼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原审法院审理三翼公司提起的反诉；由新善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新善公司答辩称，三翼公司无权占有案涉车辆，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新善公司。
上诉人三翼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恒基公司、恒建公司、新善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以及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新善公司实施合同诈骗、虚假破产，案涉两份车辆买卖合同均无效。
2、变更发票内容承诺书（复印件）、对账函3份（复印件）、三一重工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以证明案涉车辆的出卖方及所有人是三一重工公司，三翼公司系代三一重工公司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
3、三一重工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出具的承诺书2份（复印件）、三一重工公司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1份。以证明两份车辆买卖合同的买方已经变更为张文和张健，相应的借款由三一重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4、起诉状3份。以证明恒基公司、恒建公司、新善公司起诉三翼公司的目的是要车不付款。
5、照片1张，内容为三一重工公司提供优质服务的座右铭。以证明三一重工公司向包括恒基公司在内的所有客户提供了优质服务。
被上诉人新善公司二审中未提供证据。其对三翼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三家公司破产已经原审法院裁定受理，该证据不能证明三家公司是虚假破产。对证据2中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中授权书予以认可。证据2中对账函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系三一重工公司单方出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新善公司诉讼的目的是要车不付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三翼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不能证明新善公司实施合同诈骗，本院对其不予采纳。对证据2中对账函，三翼公司未提供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承诺书不能证明案涉车辆所有人为三一重工公司，本院对其不予采纳；对授权书，因三一重工公司是否授权三翼公司代为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与本案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系三一重工公司单方出具，新善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其不予采纳。证据4不能证明新善公司起诉存在恶意，本院对其不予采纳。证据5与本案事实无关，本院对其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原审法院对张文、张健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借款用于支付案涉车款的认定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三一公司于2015年4月8日更名为三翼公司。
诉讼中，新善公司未能提交其向三翼公司付款的凭证。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三翼公司是否有权占有案涉车辆。
本院认为：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于2010年11月22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以及三翼公司与新善公司、恒建公司、恒基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就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之间合同项下的5台混凝土泵车，三一重工公司按约向恒基公司交付车辆后，恒基公司即取得车辆所有权。此后，恒基公司基于关联企业之间的内部安排，将这5台车辆交给新善公司并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新善公司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即便恒基公司未付清合同约定的车款，三一重工公司享有的也是对恒基公司的债权，对这5台车辆已不享有任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三翼公司主张三一重工公司解除了车辆买卖合同，有权取回车辆。但三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三一重工公司曾向恒基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的通知，其认为案涉车辆买卖合同解除的主张证据不足。且即便合同解除，三一重工公司仅享有请求恒基公司返还车辆的权利，在未经协商同意的情况下，其无权自行占有车辆。故三翼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三翼公司申请望城法院扣押了案涉车辆，并接受望城法院的委托保管车辆，三翼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新善公司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在望城法院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扣押后，三翼公司已无权继续占有案涉车辆。该车辆所有权仍为新善公司享有。故原审判决支持新善公司要求三翼公司返还2010年11月22日合同项下5台车辆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就三翼公司与新善公司、恒建公司、恒基公司之间合同项下的4台混凝土泵车，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买受人付清货款之前，三翼公司对车辆保留所有权。现新善公司未能付清该合同项下的货款，三翼公司依约享有车辆所有权。新善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其付款已超过合同约定价款的75%，故三翼公司仍享有对车辆的取回权。虽然新善公司又将这4台车辆抵押给第三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车辆并未被第三人转移占有，因此并不影响三翼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对车辆享有占有的权利。现三翼公司已实际取回了这4台车辆，其基于对车辆的所有权继续占有车辆，于法有据。对新善公司要求三翼公司返还2011年5月19日合同项下4台车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三翼公司反诉应否受理的问题。三翼公司在原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将案涉车辆登记至其名下。但案涉车辆包括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项下的5台车辆，三翼公司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其反诉无直接利害关系。对于三翼公司与新善公司、恒建公司、恒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项下的4台车辆，三翼公司可基于其对车辆的所有权向行政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其反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其反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未就不予受理三翼公司反诉作出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三翼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三翼公司应否向新善公司返还2011年5月19日合同项下4台车辆的认定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为苏A×××××、苏A×××××、苏A×××××、苏A×××××、苏A×××××的混凝土泵车；
三、驳回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0元，由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4700元，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0元，由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4700元，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