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五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茂丰肥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清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伟，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波，男，196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东丰县。
委托代理人李晶，吉林金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茂丰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姜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初字第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伟，被上诉人姜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波原审时诉称，2013年6月1日，茂丰公司向姜波发出要约即《长春市茂丰肥料有限公司预收款政策》约定：自2013年6月份开始，对经销商采取以下预收款计息政策，第二项约定：自产肥预收政策，自打款之日起开始计息。其中打款50万元以上的月息1.5%，计息截止时间2014年2月28日，公司出台价格，可以随时买断。姜波对此要约作出承诺，分别于2013年7月1日向茂丰公司指定帐户汇款50万元，2013年8月1日向茂丰公司汇入15万元，2013年10月22日向茂丰公司汇入15万元，共计向茂丰公司汇款80万元购买茂丰公司的自产肥。但茂丰公司收到汇款后，始终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向姜波交付化肥。姜波多次要求茂丰公司交货，茂丰公司始终拒绝发货，给姜波造成严重损失，无奈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茂丰公司立即返还货款80万元及利息86325元，并自2014年3月23日起，按月息1.5％继续支付利息至本金全部还清止。诉讼费用由茂丰公司承担。
茂丰公司二审时答辩称，我公司与东丰县浩海农资公司合作，浩海公司总经销我们的产品，在辽源地区，除浩海公司外，不允许任何公司经销我们的产品，浩海公司的经理姜华是姜波的兄弟，我们公司预收款政策，是姜华领他的分销点到我公司参观时，我公司给他的政策，我公司与浩海签订协议后，都是姜华给打款，入姜华帐。我们没给分销店打电话督促他们打款，这三笔都是姜华通知我，我不知谁打的。供货已发出了，我们和姜华之间签的协议货已发出了，后来姜华领的几个人到我公司是化肥销售已结束了，是姜华出事了，非法集资，找不着姜华的情况下，他们到我们公司，姜华现在被警方控制了，我们恳请法院给我们公正的判决。后期他们到公司管我们要货时我给姜华打电话，他回复说他已给货了，是他在我们公司买的袋皮，在别的公司加工的，剩下的款项发完了，我们有对帐单，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波根据茂丰公司于2013年6月1日分发的长春市茂丰肥料有限公司预收款政策“通知”，内容为：对经销商采取预收款计息政策，即预购买茂丰公司的自产化肥，自打款之日开始计息，打款5万元以上的月息1.5%。姜波于2013年7月31日向茂丰公司汇款50万元，于2013年8月1日向茂丰公司汇款15万元，于2013年10月2日给茂丰公司汇款15万元，分三次汇入茂丰公司指定账户共计80万元。但茂丰公司未给姜波供应自产化肥，也未把姜波汇入的购买化肥的80万元退给姜波，而直接将姜波的80万元抵顶了茂丰公司的辽源、梅河、柳河地区的总经销商，即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经理姜华欠茂丰公司的化肥款。故姜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茂丰公司立即返还货款80万元及利息86325元，并自2014年3月23日起，按月息1.5%继续支付利息至本金全部还清止。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姜波以茂丰公司向其发出要约，销售自产化肥，并享受计息政策，便向茂丰公司汇款80万元，表示承诺，而与茂丰公司之间就形成了合同关系的诉讼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茂丰公司发出的通知，己明确是向经销商发出的要约。茂丰公司与姜波没有签订任何销售合同或协议，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故茂丰公司发出的要约不是向姜波而是向姜华发出的要约，因为姜波所在东丰县属辽源地区，而该地区的总经销商是姜华。虽姜波向茂丰公司打款，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姜波是以个人名义将款打到茂丰公司账户上，茂丰公司称是姜华打来的货款，没有根据，反驳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姜华与茂丰肥料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姜波将款打到茂丰公司账户上，茂丰公司属于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应予返还。对于姜波要求茂丰公司返还汇款80万元，应予以支持；对姜波要求返还月息1.5%利息一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孽息”之规定，茂丰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姜波利息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1、茂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姜波人民币8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其中50万元计息时间自2013年7月31日起、15万元自2013年8月1日起、15万元自2013年10月日起，利息截止日期均到2014年2月28日止）。2、驳回姜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63.25元，由茂丰公司负担。
宣判后，茂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姜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80万元，属不当得利，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化肥生产商，与各地区签订代理销售合同，每一地区仅一家，辽源地区、梅河地区、柳河地区由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代理销售。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姜华，双方有销售合同，有账目往来明细。被上诉人姜波系姜华的哥哥，原审中姜波提供的三张汇款单总金额80万元，是姜华东丰县浩海农资公司汇给上诉人单位的货款，每次姜华通过银行打款后，电话通知上诉人单位，上诉人核实后记入姜华往来账上，此80万元也是按照交易习惯完成的，上诉人扣除姜华欠的60万元货款，余下的20万元及利息等一共发给姜华90吨化肥，双方结算，姜华尚欠上诉人2万余元。上诉人与姜波无任何经济往来，无代理合同，也就根本不可能存在化肥买卖关系，因该地区独家代理是姜华，汇款行为也应该是姜华的行为，因姜华涉嫌经济问题，被辽宁省警方采取强制措施，姜波借机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是错误的，因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姜波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80万元化肥款事实清楚，浩海农资公司也证明此款与浩海农资公司和姜华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认为此款是姜华的，并以此款抵顶浩海公司的债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打款的目的是向上诉人购买化肥，而不是为浩海公司还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企图以此款抵销浩海公司所欠的债务，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21日，上诉人与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上诉人授权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为吉林省辽源地区及梅河、柳河区域的总代理，负责产品的销售、技术、宣传、售后服务工作，把销量和售后服务作到最大化。双方共同维护市场，上诉人先铺货，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随卖随结款，保证上诉人资金的流动性，最后结款日期在2014年8月20日前全部结清。2013年6月1日上诉人向经销商发出预收款政策通知，内容为：对经销商采取预收款计息政策，即预购买上诉人的自产化肥，自打款之日开始计息，打款50万元以上的月息1.5%。姜波于2013年7月31日向茂丰公司汇款50万元，于2013年8月1日向茂丰公司汇款15万元，于2013年10月2日向茂丰公司汇款15万元，分三次汇入茂丰公司指定账户共计80万元。另查，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华，与被上诉人系亲兄弟关系，二人均系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姜波同时任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大阳分公司的负责人。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其公司的财务人员尹丽微出庭作证，证明从2013年4月每次姜华向公司打款，都是销售经理楚风来告诉证人该某某的，然后证人记入财务账中姜华的往来账上。姜华的往来账上包括一笔30万，一笔4万、一笔2万、一笔50万，一笔15万、一笔10万、一笔15万。证人并不知道款是谁打的。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只某某，没有核实款项是谁打的。因证人所述是上诉人公司内部财务记载方式，且其陈述并不知道账户中收到的款项来源，其陈述的记账经过符合常理，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另查，一审中姜波提起诉讼，主张与茂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茂丰公司返还货款并给付利息，并未主张茂丰公司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主张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因上诉人未履行交货义务，故请求上诉人返还货款并给付利息，并未主张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主张依照上诉人发出的要约，即预收款政策的通知，向上诉人支付货款80万元，构成了承诺，买卖合同成立。因茂丰公司发出的通知，己明确是向经销商发出的要约，只有受要约人即经销商的承诺行为方发生合同成立的效力。而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是上诉人授权的经销商，双方没有签订任何销售合同或协议，也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所在的辽源地区的总经销商是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汇入其账户的款项系上诉人与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之间的货款往来，并非被上诉人个人的货款。鉴于被上诉人作为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及东丰县浩海农资有限公司大阳分公司的负责人的特殊身份，被上诉人虽持有上诉人向经销商发出的预收款政策的通知及向上诉人汇款80万元的凭证，并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其通过个人账户向上诉人汇款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此笔80万元汇款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货款。其要求上诉人向其返还货款8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原审判决仅依被上诉人付款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初字第29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姜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3元，均由被上诉人姜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