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宁市富豪达经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坚强。
委托代理人：章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市南方电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加磊。
委托代理人：沈韶华。
上诉人海宁市富豪达经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南方电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蓉、赵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豪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敏，被上诉人南方电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韶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1月24日，南方电梯公司（供方）与富豪达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南方电梯公司向富豪达公司出售并安装由浙江奥特生产的载货电梯1台（签订合同时对电梯型号、井道、开门距、轿厢尺寸等各项数据均已确定），电梯单价80000元，安装费13000元，总价93000元；交货日期与安装日期均为2010年12月15日，工程地点为海宁市长安肖王城南路北即富豪达公司厂区内，交货方式为公路运输；“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需方向供方交付1万元作为定金；需方应在供方产品到货后付款5万元，安装验收合格支付2万元，余款1.3万元在质保一年后付清；“交货查验”：需方收货后应妥善保管，未经供方同意，不得擅自拆箱；供方在接收需方开箱安装通知后，派人员会同需方及安装人员进行开箱查验，并签字确认；“质量要求”约定：供方产品质量符合GB10060，产品技术性能按GB10058电梯技术条件等全部现行国家电梯标准进行制造供货；供方对产品保修期限为12个月（自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并长期实行有偿维修保养；供方提供随机文件一套，供需方日常使用及维护之用。“安装维修”条款约定：1.需方的建筑土建必须符合供方提供的图纸，如土建不符合图纸，需方无条件应及时整改；2.根据建设部（1995）157号文件规定，电梯质量（包括制造、安装和维修）由供方负责；3.需方应提供施工用房和必要的材料堆放场所，并负责将能适应电梯运行负荷的电力、照明用电接到机房，工程上所用电费由需方负担。“违约责任”条款主要约定：供方单方终止合同，除双倍向需方返回定金外，还须承担需方实际损失。需方单方终止合同的，除无权向供方索要定金外，另须支付全部货款3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富豪达公司于次日向南方电梯公司支付了1万元定金。但南方电梯公司未能按约定的时间交付电梯，延至2011年3月10才由生产厂家浙江奥特出具一份电梯土建总体布置图，后于3月30日开始安装至4月24日结束（按其自检报告中项目工程进度表确定），4月27日出具自检报告，富豪达公司在该报告的最后部分盖章确认：施工现场也已具备检验条件，可进行整机检验。8月1日，经南方电梯公司申请，嘉兴市特种设备检测院对该电梯检验后，向使用单位发出整改通知单，指出：1.使用单位应建立健全安全技术档案，电梯运行管理规章制度；2.机房应装设机房通道门，门应符合要求并可靠上锁，机房内补照明，机房入口补登梯，机房内补灭火器；3.电梯主电源应为三相五线制，应设接地线；以上问题整改完成前电梯监护使用。4.电梯安全管理人员应持证上岗。南方电梯公司作为电梯安装企业在接到该整改通知单后，认为自己的安装工作没有问题，需整改的内容为富豪达公司的义务，于8月5日以快件发函通知富豪达公司于8月16日前按要求整改完毕，同时对货款要求富豪达公司尽快支付。富豪达公司则认为系南方电梯公司安装的电梯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导致设备检验不通过，应由南方电梯公司承担整改责任，而且在安装前双方没有办理到货查验手续，南方电梯公司也未交付随机资料。如此双方纠纷成讼。另查明，2011年8月23日南方电梯公司曾就同一事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南方电梯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补交案件受理费，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2011年10月，富豪达公司也曾因本案事由起诉南方电梯公司，后于2012年3月撤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所涉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合同的实质内容看，反映出双方之间形成电梯的买卖、安装两部分法律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本诉、反诉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根据本案合同目的及电梯交付和安装的实际情况，合同能否解除；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有无违约情形以及各自的违约责任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涉及电梯这种特种设备的买卖和安装，综观全案，双方之间的电梯买卖及安装合同在发生诉讼前已经由作为安装企业的南方电梯公司完成了标的物的安装，只是在申报特种设备检验未通过后尚留有整改事项，故从整体情况看，合同的大部分义务已经履行。对于整改通知单内容，基于合同，应为电梯安装单位和使用单位的共同责任。一方面，整改事项并非不能履行，整改系针对电梯检验而言的，其中第1项“建立健全安全技术档案”应当由安装单位南方电梯公司提供主要的技术资料支持并予协助，其余3项可以由使用单位完成，但由于之前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先后有违约行为（下文阐述），造成双方间信任的缺失而延误整改。另一方面，本案涉及电梯这一特种设备，从合同目的上讲必然需要电梯检验合格并投入使用，有关电梯检验中的整改事项，若双方不按合同法第60条的规定履行相互协助义务并再次检验通过，则会造成双方今后更大的损失。根据以上分析，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故合同应当以适当方式继续履行。由此审查本诉、反诉的诉讼请求，对富豪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电梯已经完成安装，根据合同“货款结算方式和期限”条款的约定，富豪达公司未按约在电梯到货后支付50000元货款，构成合同法上付款逾期的违约情形，故南方电梯公司要求富豪达公司继续履行（支付价款）的主张成立。但因本案的价款由电梯单价80000元和安装费13000元两部分组成，且合同对付款方式明确约定“需方在到货后支付50000元，安装验收合格支付20000元，余款13000元在质保一年后付清”，该约定属一种附条件的付款方式（期限不确定），其本身不属于合同法第167条规定的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故南方电梯公司要求适用合同法第167条规定主张本案的全部价款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因此，涉及款项的支付，仍应按双方合同约定在条件成就时付款，本案南方电梯公司只完成了安装但未经检验合格，质保期问题也无从谈起，故富豪达公司应当支付的价款为50000元，对南方电梯公司价款主张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反诉部分，根据合同约定的交货及安装时间、南方电梯公司自检报告中显示的实际安装开始时间及其诉状中陈述，能够证明南方电梯公司实际交货时间逾期了三个半月，富豪达公司主张的南方电梯公司逾期交货的事实成立。对此，南方电梯公司庭审辩称虽然延期交货但系双方协商一致，以及系富豪达公司不能提供土建图纸的理由，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按期交付电梯是南方电梯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先予履行的义务，虽然在富豪达公司逾期交付电梯后仍同意由南方电梯公司进行安装且在安装过程中未提出相关异议，但南方电梯公司对先履行义务的违约，显然对于本案双方依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造成影响和损害。关于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合同中未作约定，鉴于本案反诉已经针对电梯不能按期使用提出赔偿损失的请求，考虑上述违约情节，依照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酌情确定由南方电梯公司赔偿损失5000元。该款可在应付价款中扣除，但反诉请求中的其他损失如搬运费用等，证据不足，且涉及整改双方均有责任，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南方电梯公司诉称电梯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如困人）和无法使用的情形，审查认为，从整改通知单内容看，只能证明已安装完成的电梯未通过检验存在需要整改事项，尚不足以证明电梯本身存在质量瑕疵；而且，在申请特种设备检测之前对于电梯的自检报告，双方均已盖章确认自检合格。因此，关于交付不符合约定即电梯质量瑕疵的违约情形不能成立，不予认定。需指出，本案实际上遗留的问题只是需完成整改并通过检验，但由于双方的诉讼请求均没有涉及整改问题，诉讼中经多次协调双方就此问题仍不能取得一致意见，故在本案中无法对有关整改事项作出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富豪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南方电梯公司电梯价款50000元；二、南方电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富豪达公司5000元；以上一、二两项相抵后，由富豪达公司支付南方电梯公司45000元。三、驳回本诉南方电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富豪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76元，保全申请费920元，合计2796元，由南方电梯公司负担1396元，富豪达公司负担1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8元，由富豪达公司负担1000元，南方电梯公司负担218元。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富豪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特种设备的相关法律规定及行业管理，电梯这一特种设备的安装责任及相关附随义务均应由南方电梯公司承担。南方电梯公司在签订合同收取定金后，延迟半年才交付标的物，安装工程又延误半年，整改通知下发后，南方电梯公司不能及时改进重新递交验收，南方电梯公司的上述行为已属严重违约，且其行为已表示出其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并完成合同，故该合同应当解除，而非继续履行。此外，原审判令富豪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没有事实依据。因南方电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行业惯例履行合同，导致富豪达公司并不知晓电梯是否到货，是否安装完成，故无从谈起富豪达公司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合同，并由南方电梯公司返还定金10000元，并赔偿损失96870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南方电梯公司答辩称：南方电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电梯至今无法使用的原因在于富豪达公司，富豪达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综上，原审判决无误，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富豪达公司是否有权以南方电梯公司逾期交付、未交付相关材料导致电梯无法通过验收为由解除合同，并要求南方电梯公司返还定金，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南方电梯公司逾期交付确属违约，但从富豪达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接受交付的情况来看，南方电梯公司逾期交付的行为并不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难以认定为根本违约，故富豪达公司无权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其次，根据特殊设备检验整改通知单的记载，本案所涉电梯未通过验收的原因并不限于相关材料的缺失，还涉及到机房、电源等因素，而这显然并非南方电梯公司所负之合同义务。因此，即使南方电梯公司尚未交付相关材料，也不应对电梯无法通过验收的结果承担全部责任。富豪达公司未能保障机房、电源通过验收，其行为亦构成违约。故富豪达公司无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以“当事人一方”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再次，虽然富豪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确认之诉应当予以驳回，但因南方电梯公司确有逾期交付的违约行为，故富豪达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亦应得到部分支持，原审法院酌定南方电梯公司赔偿5000元，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富豪达公司的上诉要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元，由上诉人海宁市富豪达经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