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科颖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钻石路1999号。
法定代表人郭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梅雄，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东亭五金电器配件厂，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庄桥后苏巷。
法定代表人华喜炜，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周国栋，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科颖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颖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东亭五金电器配件厂（以下简称五金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北商初字第0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金厂一审诉称：其与科颖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其为科颖公司提供的铝件进行热处理。2014年11月3日至2015年1月21日期间加工的铝件，科颖公司均已取回，五金厂也向科颖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2015年1月23日的铝件加工完毕后，五金厂要求科颖公司带款提货，但科颖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也未来提货。现科颖公司共计结欠五金厂加工价款87202.26元。经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科颖公司向五金厂支付加工价款87202.26元。
科颖公司一审辩称：五金厂主张欠款87202.26元的数额不准确，且应当按照17%的税率扣除税款。被五金厂留置的产品包括对外销售单价为102.844元／件的枪壳250件，对外销售单价为168元／件的250活塞168件，对外销售单价为25.2元／件的125活塞152件，对外销售单价为37.3元／件的140活塞168件，总价值为63000.8元。要求将留置产品的价格与加工价款相抵销。
科颖公司一审提起反诉称：五金厂在为科颖公司加工的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将枪壳做坏，导致产生1165件废品，导致科颖公司对第三方违约，请求判令五金厂向科颖公司赔偿1165件作废铝件（每件价值为108.84元）的损失119808.6元。
针对科颖公司之反诉，五金厂辩称：五金厂在加工过程中未出现质量问题，科颖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科颖公司对五金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五金厂与科颖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由五金厂为科颖公司提供的铝件进行热处理加工，双方发生业务往来从未签订书面合同。五金厂分别于2014年11月4日、2014年12月1日、2015年1月22日向科颖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0154.2元、29996.76元、33377.18元的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73528.14元）。科颖公司向五金厂付款10154.2元。
又查明：五金厂留置了编号为2390202送货单载明的工件，并于2015年1月24日向科颖公司发出留置通知书，要求科颖公司带款提货，否则五金厂将留置该批工件。科颖公司收到上述留置通知书后于2015年1月26日向五金厂回函称：要求与五金厂对账，且告知五金厂如继续留置产品，科颖公司要求以留置产品的价格与加工价款相抵销，重新组织相同类型产品生产的损失亦需与加工价款相抵销，保留向五金厂追究因向第三方延迟交货产生的损失的权利。五金厂于2015年1月26日向科颖公司回函称：要求科颖公司派员至五金厂对账，不同意承担科颖公司所谓的损失，愿与科颖公司协商发货事宜。
审理过程中，五金厂提供了送货单32张，欲证明除科颖公司已付款的10154.2元外，其共计为科颖公司提供了价值为87202.26元的加工服务。其中编号为7371877、7371878、7371879、7371880、5374041、5374042、5374043、5374044、5374045、5374046、5374050、5374051、5374052、5374053的送货单总金额为29996.76元；编号为5374054、5374055、5374058、5374059、5374060、4389961、4389962、4389963、4389964、4389965、4389966、4389967、4389968、5389969、4389970、4389971、4389972、4389973的送货单总金额为33377.18元；编号为4389974、4389975、4389976、4389977、5389978、4389979、4389980、2390201、2390202的送货单总金额为23828.32元。上述所有送货单载明的加工价款总金额为87202.26元。科颖公司对五金厂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科颖公司另提供枪壳2件供比对，加工合格的枪壳色泽为亮银白色，加工不合格的枪壳则外表呈灰银色，可通过肉眼辨别。
双方另对下列问题存在争议：第一，税款由谁承担。科颖公司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税款由五金厂承担；五金厂对此予以否认。第二，五金厂在为科颖公司进行加工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将1165件枪壳过烧的问题。科颖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5日的传真件1份以及表格复印件1份，欲证明五金厂曾向科颖公司传真确认五金厂在加工504件枪壳的过程中存在过烧现象。上述2份证据的内容为五金厂向科颖公司承认2014年12月26日送来的枪壳504件中发现10件枪壳热处理过烧，经五金厂分析，原因为炉底砂沉淀，引起导风不均匀后致局部过烧，愿意承担10只报废枪壳的损失。五金厂对上述2份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且认为，即使确认证据的真实性，根据证据的内容也仅能确认10件枪壳存在过烧问题；枪壳的加工是根据炉子的容量分批次加工的，不存在504件过烧的现象；科颖公司从未向其提出质量异议。科颖公司称，504件枪壳是共同一次性加热，如10件过烧，则504件均过烧；其虽未向五金厂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但通过电话向五金厂提出质量异议。
上述事实，有增值税发票、送货单、付款凭证、照片、留置通知书、告知函、生产协议、采购单、图纸、技术标准、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五金厂与科颖公司对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由五金厂为科颖公司提供的枪壳、活塞进行加工处理，双方发生业务往来从未签订书面协议均无异议。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就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故定作人科颖公司应当在承揽人五金厂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加工价款。因五金厂未与科颖公司另有约定，科颖公司未向五金厂支付报酬，五金厂有权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根据五金厂提供的送货单，应认定五金厂共计为科颖公司提供了总价值为97356.46元的加工服务，扣除科颖公司已付款10154.2元，科颖公司尚结欠五金厂加工价款87202.26元，该款理应支付。关于科颖公司提出应按照17%的税率扣除税款，相应税款由五金厂承担的抗辩，既无合同约定，也未能得到五金厂之认可，更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科颖公司提出以五金厂留置的产品价值63000.8元与加工价款相抵销之意见，未得到五金厂之同意，且无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故对于五金厂要求科颖公司支付加工价款87202.26元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科颖公司提出要求五金厂向其赔偿1165件枪壳损失119808.6元的反诉请求，法院注意到：其一，科颖公司主张五金厂在加工过程中存在过烧问题的证据仅有传真件复印件，该证据未得到五金厂之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无法予以采信；其二，并无证据证明科颖公司所称出现质量问题的枪壳系五金厂加工，更没有证据证明五金厂在加工过程中存在过烧，导致1165件枪壳损坏；其三，科颖公司当庭提交供比对的枪壳2件，外观颜色明显不一致，肉眼完全可以辨认外观瑕疵，科颖公司在签收货物时完全可以发现，而科颖公司在向五金厂发函时，均未提及质量异议。科颖公司的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其本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科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五金厂加工价款87202.26元；二、驳回科颖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80元，减半收取990元，保全申请费930元，合计诉讼费用1920元，由科颖公司负担（上述诉讼费用已由五金厂先行垫付，其同意垫付的诉讼费用由科颖公司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科颖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给付五金厂）；反诉案件受理费3960元，减半收取1980元，由科颖公司负担（已交纳）。
科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科颖公司结欠五金厂加工款87202.26元错误，该加工款包含17%的增值税，该税款应由科颖公司承担。扣除应由五金厂承担的增值税14824.38元后，科颖公司结欠五金厂72377.88元。2、双方往来过程中，五金厂加工完毕后，由五金厂送货至科颖公司，待检验合格后双方确认加工款，2390202送货单上的工件未交给科颖公司验收，科颖公司无支付加工款的义务，该送货单上的货物与五金厂的债权不存在关联关系，五金厂对2390202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不享有留置权。3、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支付报酬期限，五金厂发出的告知函要求双方对账，说明债权不明确，五金厂的该笔债权未到期，对该送货单相应货物不享有留置权。相反五金厂扣留该送货单相应货物构成违约。4、五金厂2014年12月26日送来的504件货物发现10件存在过烧问题，而该批货物是成批加工，根据技术原理，应认定该批次货物质量全部不合格。科颖公司发给五金厂的质量异议传真件的传真号码即是五金厂的传真号码。原审法院认定不在质量问题，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五金厂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科颖公司认可已结清的加工款，均是按照五金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支付。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科颖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是否有权要求扣除税款；2、五金厂是否有权留置2390202送货单项下货物，五金厂未交付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是否构成违约；3、五金厂2014年12月26日提供的504件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科颖公司与五金厂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科颖公司无权要求扣除税款。理由：双方往来过程中未签订书面合同，五金厂向科颖公司供货后，向科颖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五金厂为纳税人。科颖公司关于税款应由五金厂承担的上诉理由，实质上是其应支付的加工应为不含税价的意思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我国境内销售货物或提供加工、修理修配等劳务的单位或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故除双方有特别约定外，货款或加工款均应包括税金，即含税价。科颖公司关于税金应由五金厂承担的主张既无合同约定，也未得到五金厂的认可。且科颖公司认可已结清的加工款均是按照五金厂开具的发票金额支付，也印证了双方约定的加工款是含税价。故科颖公司关于加工款包含的税款应由五金厂承担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五金厂有权留置2390202送货单项下货物，五金厂留置该送货单项下货物不构成违约。理由：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就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故定作人科颖公司应当在承揽人五金厂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加工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故债权人与债务人均为企业的情况下，债权人留置的动产，不必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只要求留置的动产与债权有一般的关联性即可。五金厂虽尚未向科颖公司交付2390202送货单项下货物，该笔债权尚未到期，但五金厂共计为科颖公司提供了97356.46元的加工服务，科颖公司仅支付加工款10154.2元，五金厂对科颖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有权留置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不构成违约。科颖公司关于五金厂无权留置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的上诉理由，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科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五金厂加工的504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理由：科颖公司主张五金厂在加工过程中存在过烧问题的证据仅有传真件复印件，科颖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且科颖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科颖公司所称出现质量问题的枪壳系五金厂加工，即使科颖公司提供的质量异议传真件真实，但该异议也仅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在五金厂未认可其异议的情况下，也未申请质量鉴定，故科颖公司关于五金厂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科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科颖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君
审 判 员 缪凌
代理审判员 胡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