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11民再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吴周云，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委托代理人：娄丽伟，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展，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黄根崇，男，1966年3月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遂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黄应其，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遂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陈惠明，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遂昌县。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琳，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张长富，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上诉人吴周云因与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以及被上诉人张长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的（2015）丽遂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周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娄丽伟、陈展、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及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琳以及被上诉人张长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遂昌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8月9日，张长富向吴周云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还款日期为2008年11月8日，以月息3分的标准计算，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在担保人栏签字，承诺为该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该案庭审中吴周云自认张长富按借款协议约定的以月息3分标准已支付2个月利息计3万元（包括借款当日支付的首月利息1.5万元），之后未归还过本息。另查明，2011年11月1日，遂昌县人民法院（2011）丽遂刑初字第77号张长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的50万元借款，是张长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中的一部分。遂昌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此，本案所涉的借款，虽然出借人吴周云是出于合法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借款人张长富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其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目的，因此，该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担保合同也基于主合同的无效而确认无效。故吴周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对该部分判决，应予以纠正。吴周云自认张长富在借款当日按借款协议约定支付首月利息，视为出借人预先抵扣利息，应折抵为本金，即50万元借条实际出借款项为48.5万元。张长富辩称以月息5分标准支付利息，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故张长富应承担返还48.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扣减已支付的利息1.5万元）。而各担保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担保的法律后果，未作严格审查为他人提供担保，亦存在缔约上的过错，对债权人吴周云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对张长富不能偿还款项及利息损失部分在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各担保人关于出借人与借款人串通欺骗担保人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原遂昌县人民法院（2009）丽遂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其民事责任承担的处理结果与遂昌县人民法院（2011）丽遂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相矛盾，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遂昌县人民法院（2009）丽遂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张长富返还吴周云48.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08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还清日止，扣减已支付的1.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对张长富不能向吴周云清偿的上述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已承担的范围内，有权向张长富追偿；四、驳回吴周云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吴周云负担3900元，张长富、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负担6000元。吴周云不服上述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长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本案涉及50万元借款是张长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中的一部分，再审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显属错误。吴周云在出借款项的时候不知道张长富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出借款项的合同目的合法。借款合同是吴周云与张长富及担保人多方当事人的行为，张长富犯罪是其单方行为，不能认定所有当事人均是非法目的。（二）本案中即使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三）担保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明知张长富从事非法集资的，即使担保合同无效三个担保人也应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三个担保人是明知张长富从事非法集资的，其连带赔偿责任是不受前述三分之一限额责任的限制的。在张长富非吸案件材料中已经客观、真实反映出担保人为张长富提供了多次担保，同时自己也有两笔资金出借给张长富，还从一个借款户借给张长富的款项中赚取利差。因此，三个担保人为张长富提供担保绝非偶然，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四）再审一审判决借款金额为48.5万元，与张长富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再审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错误，应为5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共同答辩称：吴周云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在本案中以及本案的再审一审中，吴周云没有在合同效力上提供证据，吴周云主张涉案借款的目的是合法的也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张长富答辩称：钱是借过的，利息是5或6分，具体记不清楚。一般借款时间一个月，由于事情不顺利，时间就拖长了，利息付现金也付了几个月。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亦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再审一审判决认定吴周云已经实际交付48.5万元借款缺乏事实依据。1、吴周云自始至终未举证证明涉案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再审中，上诉人对款项交付提出抗辩后，吴周云拒不提交付款凭证，并辩称银行汇款记录已提交给遂昌县人民检察院，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周云一再表示款项通过汇款交付，但拒不提交付款凭证，显然是故意隐瞒的客观真相对其主张不利，法院依法应当对其作出不利推定，其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原审法院未查明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这一基础法律事实，即判决涉案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显属违背客观事实，缺乏法律依据。3、吴周云和张长富对借款金额、利息、利息支付方式等事实的陈述多有矛盾，在无客观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两人的陈述均不应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再审一审判决已认定“张长富按照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2个月利息共计3万元”，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同时约定的利息也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依法应抵扣本金。（二）再审一审判决未认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恶意串通骗取担保有违客观事实。1、吴周云明知实际借款金额、利息与涉案“借条”不符，故意隐瞒真相，拒不提供款项交付证据，甚至作出“不认识张长富，是因为担保人才借款给张长富”有违客观事实的陈述。2、三上诉人提供的书面材料中对隐瞒高息事实以及骗取担保的记录，与张长富对担保形成过程的陈述相吻合，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能够证实吴周云与张长富恶意串通骗取担保的事实。（三）三上诉人因吴周云与张长富隐瞒真相而在借条上签字，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律上的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借条出具前，吴周云与张长富隐瞒了月息5%的客观事实，导致三上诉人作出错误判断在借条上签字。（四）再审一审判决“利息损失自2008年8月9日起算”，有违公平正义，严重损害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再审一审判决，改判三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吴周云答辩称：涉案借条是主要的证据，张长富对借款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可以相互印证，从举证责任来说是完整的。三个担保人都是老师，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己签字就要承担责任。他们对张长富集资的事情是明知的，每次都是亲自到张长富公司开收款收据的，不存在吴周云与张长富恶意串通的事实，他们也没有证据。即使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三个担保人要承担百分之百的连带责任。张长富答辩称：钱是借过，都是通过银行汇款，没有现金支付。借款时有没有扣除利息要查下银行记录，他记不清楚了。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遂昌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的（2011）丽遂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张长富非法集资本金共计2203.3万元，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借款。上诉人吴周云与被上诉人张长富签订的借款协议虽然形式上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但其目的在于非法吸收集资对象的财物，即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目的，显然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故本案中的借款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在上诉人吴周云与被上诉人张长富对担保条款的效力不存在另有约定的情况下，由于借款协议无效，作为从属的担保条款也当然无效，再审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均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再审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人吴周云提供的借条以及其与被上诉人张长富的自认，结合支付利息情况，认定涉案50万元借条实际出借款项为48.5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诉称本案借款不真实，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吴周云与被上诉人张长富之间具有恶意串通或上诉人吴周云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张长富采取欺诈手段骗取他们提供担保的事实，而上诉人吴周云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明知被上诉人张长富从事非法集资或存在其他严重过错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四上诉人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再审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为被上诉人张长富提供担保存在缔约上的过错，应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吴周云以及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上诉人吴周云负担3900元，上诉人黄根崇、黄应其、陈惠明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欣欣审 判 员  范云飞代理审判员  周 飞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代书 记员  肖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