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493号。
法定代表人林建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太华，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瑶，女，198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连伟，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华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瑶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孟瑶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2月，孟瑶发现广州华美公司宣传网站www.gzhuamei.cn上刊登了文章“自体组织乳房再造效果怎么样？”一篇，文章未经孟瑶同意，擅自使用了孟瑶的照片作为宣传图片，且在页面中设有多处在线咨询窗口以及医院其他整形类项目的介绍。孟瑶目前系中国著名演员，曾出演过《我的老婆是赌圣》、《金钱帝国》、《未来警察》等多部脍炙人口的影片，同时作为蜜丝佛陀、TOP拓普手机等诸多时尚品牌的代言人。一直以来，孟瑶都十分重视维护个人形象，而广州华美公司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允许擅自使用孟瑶的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宣传，其行为侵犯了孟瑶的肖像权；且使用照片的位置、网页内容会使公众对孟瑶产生误解，导致孟瑶社会评价降低，已经侵犯了孟瑶的名誉权。故孟瑶诉至法院，要求广州华美公司：1.在《法制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以及网站www.gzhuamei.cn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孟瑶公开道歉；2.向孟瑶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3.承担公证费1040元。
广州华美公司辩称：孟瑶没有证据证明广州华美公司对孟瑶实施了侵权行为。不同意孟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6日，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1779号公证书，证明登陆域名“www.gzhuamei.cn”的网站，看到有标题为《自体组织乳房再造效果怎么样？》的文章一篇（文章标题下方均注明“来源：广州华美”，发表时间：2012-02-10，点击数：540次）。该篇文章有女性半身像配图一张，与孟瑶另行提交的以“孟瑶”在百度图片搜索中的照片一张一致。文章旁边有“咨询预约、在线免费咨询、推荐项目（不良隆胸修复、乳头乳晕整形、巨乳缩小、乳房下垂矫正、自体脂肪隆胸、假体隆胸、高弹力丰胸）、在线咨询、网上预约、尊贵热线、QQ咨询”等链接。网页下方联系方式显示：广州华美医疗美容医院（以下简称广州华美医院）：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493号（国防大厦公交2站），粤I**备05059584号。孟瑶另提交金额为104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广州华美公司认可公证书、百度图片和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但称ICP查询显示网站主办单位是广州华美医学整形美容门诊，不是广州华美公司，公证书中并没有说照片中的人是孟瑶，孟瑶没有提交电子照片的原图，不能证明网站上的照片与孟瑶是同一个人；公证费发票开具时间与公证书制作时间不符，与本案无关。
就经济损失，孟瑶提交了其与婷美集团保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平面广告合同》一份，欲证明孟瑶商业代言具有极大商业价值，而广州华美公司的行为给孟瑶带来了负面影响，且未支付对价，扰乱社会秩序，广州华美公司应付出比正常代言更高的代价。广州华美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也未申请真实性鉴定。
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www.gzhuamei.cn”的网站主办单位系广州华美医学整形美容门诊，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备05059584号。
庭审中，广州华美公司认可广州华美医院系其经营的下属企业，系广州华美公司在卫生局备案的主体名称。该院在工商局备案的法人主体是广州华美公司。孟瑶对此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从孟瑶提交的《公证书》和网络图片可以看出，广州华美公司在其网站文章中使用的照片即为孟瑶照片，该行为未经孟瑶同意。广州华美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故法院对于广州华美公司主张不予采信。而从涉案文章的标题、内容以及相关链接看，系对广州华美公司医学美容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孟瑶肖像权的侵犯。广州华美公司使用孟瑶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乳房再造”相关医学美容整形美容项目，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学美容整形项目，故亦构成对孟瑶名誉权的侵犯。现孟瑶要求广州华美公司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法院将综合考虑广州华美公司使用孟瑶照片的形式和范围，决定广州华美公司赔礼道歉的形式。
关于经济损失，孟瑶系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平面广告合同也证实其肖像较之常人更具经济价值，但广州华美公司使用的孟瑶网络公开的照片，网页上并未注明孟瑶系其代言人，使用的方式也并不足以让公众误认为孟瑶系广州华美公司医疗美容整形项目代言人，因此不能完全比照孟瑶的平面广告合同的代言费计算经济损失。法院综合考虑孟瑶肖像的经济价值、广州华美公司使用孟瑶照片的时间、广州华美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酌定广州华美公司赔偿孟瑶的经济损失。
广州华美公司在涉及医疗美容整形的文章中使用孟瑶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孟瑶受有精神损害，孟瑶可以据此要求广州华美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孟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据广州华美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予以酌定。
鉴于广州华美公司的侵权行为方式，孟瑶采取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与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一并由侵权责任人负担。广州华美公司虽对公证费发票开具的时间提出质疑，但孟瑶对此的解释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故孟瑶要求广州华美公司承担公证费104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网站登记备案信息、网站中标示的信息载明的经营者，是网站经营者。网站登记备案信息、网站中标示的信息所载明的经营者不一致的，除有相反证据证明外，可以认定网站登记备案信息、网站中标示的信息所载明的经营者为共同经营者。本案中，尽管涉案网页的主办单位显示为广州华美医学整形美容门诊，但其宣传内容针对主体均为广州华美医院，且广州华美公司亦认可其系广州华美医院的法人主体，故孟瑶要求广州华美公司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一、广州华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网站（域名www.gzhuamei.cn）上发布声明向孟瑶致歉，所发布声明需于发布前送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广州华美公司负担。二、广州华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经济损失一万元。三、广州华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四、广州华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公证费一千零四十元。五、驳回孟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广州华美公司不服，仍持原审辩称意见上诉至本院称：孟瑶未出庭亦未提供肖像原件，原审法院仅凭对复印件的目测断定其是孟瑶的肖像，缺乏客观性。网站的登记备案人不是广州华美公司，且该网站是非经营性网站。文章内容为向用户提供美容专业资讯信息，不具有营利性，文章的主题是传播医学专业知识，无促销意图，也没有贬低图片人物的意图，不会造成对照片人像产生不良联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孟瑶的原审诉讼请求。孟瑶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孟瑶照片、《公证书》、《平面广告合同》、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以侮辱或者恶意丑化的形式使用他人肖像的，可以认定为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网址为“www.gzhuamei.cn”网站的主办单位为广州华美医学整形美容门诊，但其宣传内容针对主体均为广州华美医院，网站所留联系方式、地址等均属广州华美医院，涉诉的《自体组织乳房再造效果怎么样？》一文亦系广州华美医院提供，而广州华美公司系广州华美医院的法人主体，故广州华美公司上诉称其并非涉诉网站登记单位，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未经孟瑶同意，擅自使用孟瑶的照片，且文章内容系对广州华美医院医学美容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且附有相关咨询及网上预约等链接，显见具有利用孟瑶照片进行营利宣传之目的，故广州华美公司上诉称涉诉文章属于科普文章，不具有营利目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采信。广州华美公司将孟瑶的照片用于“乳房再造”相关医学美容整形美容项目介绍中，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学美容整形项目，必然会对孟瑶造成一定不良影响，故对广州华美公司所称的文章没有贬低图片人物意图，对照片人像不会造成不良联想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信。通过公证书公证的网页内容、网络图片的对比结果，足以认定涉案照片人物即为孟瑶，故对于广州华美公司称孟瑶未出庭亦未提供肖像原件，原审法院仅凭对复印件的目测断定其是孟瑶的肖像，缺乏客观性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广州华美公司侵犯了孟瑶的名誉权、肖像权，判令广州华美公司赔礼道歉，结合广州华美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及孟瑶肖像的商业价值等情况酌定孟瑶因其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判令广州华美公司赔偿孟瑶相应的公证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广州华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元，由孟瑶负担206元（已交纳），由广州华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50元（孟瑶已交纳，广州华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孟瑶）；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广州华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