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潘军扬，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乙。
法定代理人孙某丙。
委托代理人方素英，苏州市姑苏区石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某甲、赵某与被上诉人孙某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孙忠淮（1959年6月18日出生，2008年3月8日死亡）生前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即孙某甲。孙忠淮母亲赵兰英（1936年6月14日出生，2007年6月28日死亡），父亲即孙某乙。
苏州市曹家巷22号203室房屋(建筑面积66.19平方米）登记产权人为赵某，系赵某和被继承人孙忠淮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诉讼中，双方议价确定该房屋市场价值为70万元。
苏E×××××出租车一辆，登记所有人苏州交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购于2015年4月，购买价85800元。苏州交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三车队出具证明表明原E47493出租车是孙忠淮和徐建华共有，后根据市场营运需要而更新为苏E×××××。原审诉讼中，双方表示车辆购买的款项（另包括保险费2025元、8349.87元、车辆购置税7333.33元）由赵某和案外人徐建华各半支付，2015年8月26日赵某支付了该车辆经营权有偿使用费6000元（为一半），双方议价确定该一半车辆的市场价值为25万元，现孙忠淮名下的半辆车由赵某出租管理。
原审诉讼中，孙某甲、赵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调查笔录”一份，主张根据“调查笔录”由孙某甲继承被继承人孙忠淮的上述遗产。该“调查笔录”记载时间为2008年3月6日，地点为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消化科住院部，调查人为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某、记录人为同所律师廖某，被调查人为孙忠淮，孙忠淮表达内容主要如下：“我现在清楚的，也能正确表达我的意思”；“我现在得了肝腹水带癌，我想在生前对我自己的合法财产进行分配处理，并希望得到你们律师的帮助”；“我现在与妻子共有两套房子，一是曹家巷22号303室，产权房，户主是赵某，第二套是中街路20号，房卡方，原门牌为××，现为20号，房卡上的名字是我孙忠淮的，我还有半辆出租车，车牌号为苏E×××××，是我和徐建华两人对半共有的”；“我对我自己的财产都留给我的女儿孙某甲。另外彩香一村2区17幢401室是我父母亲的财产，我母亲已过世，我继承母亲的那部分财产也留给我的女儿孙某甲”。该“调查笔录”下方有“孙忠淮”签字字样，并由谢某签字。
证人张某陈述：孙忠淮当时通过朋友胡某给我打电话，说想找律师谈一下，咨询一些问题，因孙忠淮在医院，我就和廖律师一起去医院找他，他感觉自己身体不太好，想交代一下，想过世后把他的财产都留给女儿，我跟他说你只能将你自己名下的合法财产作一个交代，对其他财产是不能支配的，××床上怎么讲我们就怎么写，他思路清晰，言语表达都是正常的，笔录上的签字是他本人所签，手上没有力度。谢某是在场人员，她应该是来看望孙忠淮的，我们就让在场人员一起签字了。笔录的主文内容是廖律师写的，我主要是询问，笔录写好后就直接给孙忠淮了，笔录首部调查人“张某”字样是否我签的记不得了，因为上面已经写了名字，所以后面没有签名。
证人廖某陈述：我与双方当事人以及被继承人都不认识，当时是张律师叫我去的，我是协助，调查笔录全文都是我书写的，张律师询问，我根据孙忠淮的意思记录，孙忠淮的主要意思是想把财产给小孩，他表达清晰，思路正常，签字是孙忠淮本人所签，××情比较严重，没有什么力气，所以签成这样，另外一个签字谢某是在场人员，我也不认识。笔录首部记录人“廖某”是我签字，后面没有签字。
证人谢某陈述：我和双方当事人及孙忠淮是老邻居，以前孙某乙家居住在阊胥路，后来我结婚出去之后就没怎么碰到过，那边也拆迁了。因为我在药店工作，孙忠淮打电话给我要人血白蛋白，我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在医院，我休息的时候就去看望他，他思维是清晰的，说白蛋白已经解决了，隔了两天，我再去看望他，正好有两个女的在，在问他各种问题，一个问一个记，具体内容不是很清楚，后来他们说要见证人，就让我签字，孙忠淮说将自己的财产全部给女儿，至于他有多少财产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全部给女儿，我就签字了。孙忠淮的签字是他本人所签，因为没有力气，所以签成这样，但是他思路清楚的，我看见他签字的。
以上事实，有户表、结婚登记申请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原审法院（2014）姑苏民特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房屋权属登记簿、机动车发票、苏州交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收据、苏州交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三车队证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孙某乙的诉讼请求为：其与被继承人孙忠淮系父子关系，赵某与孙忠淮系夫妻关系，孙某甲系其二人之女。2008年3月10日，××去世，其生前与赵某共有住房一套，为曹家巷22号203室，建筑面积66.19平方米，出租车半辆，挂靠在苏州交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各继承人平等享有继承权，故诉至法院，请求继承孙忠淮曹家巷22号203室房屋以及挂靠在苏州交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出租车半辆；诉讼费按各自所得份额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苏州市曹家巷22号203室房屋系被告赵某与被继承人孙忠淮婚后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孙忠淮所有的份额应作为其遗产进行继承。
孙某甲、赵某主张根据“调查笔录”由孙某甲继承孙忠淮的遗产，但从其形式来看，其非代书遗嘱，实为调查笔录，两位律师未在笔录下方签字，张某律师亦不确认首部是否其签字；从其内容来看，该调查笔录对孙忠淮的财产范围进行了询问，但在场人谢某表示谈话具体内容不清楚，只知道孙忠淮说将自己的财产全部给女儿，至于他有多少财产不知道，其反映的内容表明其并未对调查全过程进行见证。综上，该“调查笔录”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赵某、孙某甲要求按遗嘱继承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赵某、孙某甲在孙忠淮生前与其共同生活，且前述“调查笔录”毕竟反映了被继承人孙忠淮的生前愿望，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孙忠淮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时，赵某、孙某甲可适当多分。
分割遗产应本着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效用的原则，不宜分割的遗产，可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按份共有等方法处理，本案所涉房屋不宜实物分割，考虑房屋管理使用状况，故该房屋归赵某、孙某甲所有较为妥当，但其应给付孙某乙相应的折价补偿款。
苏E×××××出租车一辆虽部分权利来源于被继承人孙忠淮生前，但实际购于2015年，赵某于2015年交纳了相应的购买款项和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原审法院结合该车辆的由来、赵某对该车辆的付出和长期管理使用、该一半车辆目前双方议定的市场价值，确定该一半车辆的权利义务归赵某、孙某甲，但其应给付孙某乙相应的折价补偿款，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酌情确定数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市曹家巷22号203室房屋归赵某、孙某甲所有，赵某、孙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孙某乙折价补偿款人民币87500元。二、苏E×××××出租车半辆的权利义务归赵某、孙某甲所有，赵某、孙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孙某乙该车辆补偿款人民币24030元。案件受理费13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650元，由孙某乙负担780元，赵某、孙某甲负担5870元。
赵某、孙某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两位律师对孙忠淮的口述以调查笔录的形式进行记述，是孙忠淮口头遗嘱。同时，法律也规定了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孙忠淮就是在人世间存活不到两天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思立下了最后遗嘱，这份调查笔录的口头遗嘱远比证人口头转述的真实性可靠的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孙某乙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遗嘱包括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及口头遗嘱等。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危状态，但孙忠淮所处环境系医院病房，且两位律师对孙忠淮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及在场人谢某均在现场，孙忠淮亦思路清晰，言语表达正常并尚能签名，故上述情况并不符合继承法所称的“危急情况”的情形，孙忠淮应当以其他形式订立遗嘱。而两位律师制作的《调查笔录》中虽有孙忠淮将自已的遗产留给女儿孙某甲的意思表示，但该《调查笔录》在形式上并非代书遗嘱，两位律师未在笔录下方签字，张某律师亦不确认首部是否其签字，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在场人谢某只知道孙忠淮说将自己的财产全部给女儿，对谈话具体内容亦不清楚，不能反映其对调查全过程进行见证。故原审法院按法定继承审理并根据被继承人孙忠淮的生前愿望对赵某、孙某甲适当多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某、孙某甲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赵某、孙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