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香，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江，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令文，广东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洪宾，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虹，女，汉族，住湖南省道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富强，男，瑶族，住湖南省道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军，北京市律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徐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有鹏。
委托代理人孔令文，广东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洪宾，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
上诉人周红香、杨忠江因与被上诉人唐虹、黄富强，原审被告佛山市徐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铁物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杨忠江、周红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虹、黄富强款项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其中本金200000元从2013年10月29日起计，本金100000元从2013年12月19日起计，本金100000元从2014年1月16日起计）；二、驳回唐虹、黄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两项合计5870元，由杨忠江、周红香负担。
上诉人周红香、杨忠江上诉提出：
一、《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实为双方对佛山市徐铁物流有限公司乐从鸿宇分公司（以下简称乐从鸿宇分公司）的资产转让及双方的合伙经营进行约定而签订。虽然《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名为“股权转让”，但从该合同的内容可以清晰地看出，本合同实为对乐从鸿宇分公司的资产转让及双方合伙经营的约定。“股权转让”的文字表述虽然不恰当，但并不影响该协议的合法有效性。协议明确约定转让的范围包括乐从鸿宇分公司的相关资产与经营收益权，双方协议的本质是合伙合作共同经营乐从鸿宇分公司，此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乐从鸿宇分公司与徐铁物流公司是挂靠经营关系，双方独立经营、独立结算、各负盈亏，杨忠江、周红香有权处分乐从鸿宇分公司的资产权益和经营权。且徐铁物流公司已对《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进行了确认，并依协议约定配合办理了乐从鸿宇分公司负责人的变更登记。协议签订后黄富强、唐虹也实际接管经营乐从鸿宇分公司，并享有了收益。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按照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6号）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从而确定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2001年6月15日《全国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会议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规定：“技术合同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类型和案由，适用相应的法律法规”。可见，当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时，应当按合同的内容来确定合同的性质。原审法院仅凭《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的合同名称，而不看合同的内容主观认定案涉协议为“股权转让合同”，双方之间转让的是股权错误。
三、黄富强、唐虹对合同的内容与性质完全清楚，对乐从鸿宇分公司和徐铁物流公司、杨忠江、周红香的关系非常清楚，且合同签订后黄富强、唐虹接手经营管理乐从鸿宇分公司近两年，原审法院以合同为“股权转让”性质而认定双方的协议无效，明显错误。原审庭审中，徐铁物流公司与杨忠江、周红香均确认乐从鸿宇分公司由杨忠江、周红香出资，两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乐从鸿宇分公司的资产、财务、经营、管理、债权债务均与徐铁物流公司无关，徐铁物流公司不参与乐从鸿宇分公司的经营与出资，亦不承担乐从鸿宇分公司的任何债务。杨忠江、周红香有权处分乐从鸿宇分公司的经营业务及各项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资产权益及经营权。《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签订后，杨忠江、周红香与黄富强、唐虹合伙经营近两年之久。然而原审法院无视徐铁物流公司关于杨忠江、周红香与乐从鸿宇分公司关系的确认及徐铁物流公司与杨忠江、周红香的挂靠关系的陈述，仅以“股权转让”为由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无效，是不遵从事实和法律的认定。法律并无规定分公司挂靠在总公司名下经营是无效的，也无规定分公司的资产是不能转让的，亦无规定分公司内部不得实行合伙经营。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富强、唐虹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富强、唐虹负担。
上诉人周红香、杨忠江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本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双方间为经营权转让，本案合同有效。
被上诉人唐虹、黄富强辩称：
一、针对本案争议合同，唐虹、黄富强已经向原审法院提起了撤销权诉讼，原审法院也已立案。另外，唐虹、黄富强也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关于（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案的再审申请书。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周红香、杨忠江不是股权主体。双方明确约定是转让股权，对价为股权转让款，且约定了签订合同后变更股权相关事宜。虽然（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为经营权纠纷，但唐虹、黄富强对该判决有异议。周红香、杨忠江取得经营权没有法律依据，对唐虹、黄富强的转让无效。而且本案也不适用无权代理事后追认的规定。
三、徐铁物流公司向周红香、杨忠江出具的情况说明是本案一审立案后徐铁物流公司与周红香、杨忠江串通作出的，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四、原审时，唐虹、黄富强要求原审法院将本案与原审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号案合并审理，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本案起诉在前，且本案为确认之诉，但因原审法院没有合并审理，使（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号案这一给付之诉先于本案作出裁判，导致裁判错误。
五、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补正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唐虹、黄富强拒绝签收，（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是否生效尚有疑问。
六、本案应在撤销权案件审结后再作出判决。
综上，唐虹、黄富强认为周红香、杨忠江的上诉不成立。
被上诉人唐虹、黄富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
1.材料证据清单，以证明唐虹、黄富强已经就本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案提出再审申请；
2.原审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预交受理费通知书复印件、缴费发票，以证明唐虹、黄富强已经就诉争协议向原审法院提起了撤销之诉，且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并未超过。
原审被告徐铁物流公司述称：
一、原审时，承办法官曾经询问唐虹、黄富强到底是主张合同无效还是主张撤销权，唐虹、黄富强当时明确表示是主张合同无效。
二、原审判决是错误的。
原审被告徐铁物流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经质证，唐虹、黄富强对周红香、杨忠江提供的（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意见，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属于明显有误的判决书，该案属于应当进行再审的案件；（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裁定书是在判决书生效后作出的且对认定作出了重大调整，没有法律依据。徐铁物流公司对周红香、杨忠江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周红香、杨忠江对唐虹、黄富强提供的2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无论唐虹、黄富强针对（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案提出再审或者是另案提起撤销权诉讼均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徐铁物流公司同意周红香、杨忠江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定如下：周红香、杨忠江提供的两份文书均为本院作出的裁判文书，真实有效，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唐虹、黄富强提供的证据1，虽可证明已向本院提交对（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案的再审申请材料，但因该案尚未进入再审程序，更无被撤销，该生效民事判决的既判力不受影响，故唐虹、黄富强仅以提交再审申请为由否定该民事判决的效力及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唐虹、黄富强提供的证据2为其另案起诉请求撤销诉争合同的材料，而撤销权属合同法赋予当事人针对意思表示不真实可行使的权利，与合同无效属不同的效力层次，其撤销权诉讼的审理不影响本案的审查认定，故唐虹、黄富强以此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缺乏理据，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杨忠江、周红香于2015年1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唐虹、黄富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二、唐虹、黄富强向杨忠江、周红香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三、唐虹、黄富强向杨忠江、周红香支付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的合伙经营利润40万元；四、唐虹、黄富强向杨忠江、周红香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协议约定的每天20万元×0.001=200元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五、该案的诉讼费用由唐虹、黄富强负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杨忠江、周红香的全部诉讼请求。杨忠江、周红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认定：“关于杨忠江、周红香与黄富强、唐虹签订的《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效力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杨忠江、周红香愿意将佛山市徐铁物流有限公司乐从鸿宇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黄富强、唐虹，黄富强、唐虹愿意受让该部分股权，参加该公司合作经营管理’，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可知，双方当事人清楚知道转让的标的为乐从鸿宇分公司的‘股权’。由于乐从鸿宇分公司并不具有法人资格，故上述协议约定转让的‘股权’实质是对乐从鸿宇分公司经营权的转让。徐铁物流公司作为总公司已对该《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盖章确认，并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杨忠江、周红香转让乐从鸿宇分公司经营权予黄富强、唐虹的事实。《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是杨忠江、周红香与黄富强、唐虹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证据反映该协议书存在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该协议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的合同”，并据此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黄富强、唐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忠江、周红香支付转让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22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上诉人杨忠江、周红香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5年12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裁定，认为本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中文字上有笔误，应予补正，裁定：原判决书第10页第3行（即判决主文第二项）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再查明：唐虹、黄富强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对徐铁物流公司的原审委托手续的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徐铁物流公司原审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已作废，故委托无效，原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徐铁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有鹏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认为前述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是有效的，并确认“委托人”栏“黄有鹏”的签署为其本人所签，指印为其本人所捺。
本院认为：关于诉争《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涉及两起诉讼，即唐虹与黄富强，杨忠江与周红香分别提起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及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诉讼。前者即为本案，后者即为原审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号案［二审为本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案］。本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认定诉争《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转让的“股权”实质是对乐从鸿宇分公司经营权的转让，该协议为有效合同。现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其关于诉争《股权转让及合股经营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具有既判力，确定地影响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本案亦应认定该协议书为有效合同，本院对唐虹、黄富强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并请求返还已付转让款项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原审诉讼中徐铁物流公司的委托手续问题，经查，其授权委托书中有其法定代表人黄有鹏的签字及加按的指印，黄有鹏在二审期间确认该签署与指印的真实性，而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的法定意思表示机关，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并未超出其职权范围，故该委托应属有效，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情况不影响该次委托的效力。唐虹、黄富强以该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已作废为由主张委托无效，从而认为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请求将案件发回重审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唐虹、黄富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3.94元，均由被上诉人唐虹、黄富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