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建兵。
委托代理人曹永，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冉引娣，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彩先。
委托代理人庄波，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建兵因与被上诉人江彩先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吕民初字第0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30日上午10时许，江彩先站在启东市天汾镇汽车站售票厅西隔壁的油漆店西墙边候车时，身旁堆放于该油漆店西墙边的大理石板突然倒塌开裂而压伤江彩先腿部。倒塌的大理石板系成建兵所有并堆放在此处，堆放方式为以四根木桩为支撑，分里外两侧堆放，向内一侧斜靠在墙边的两根木桩上，另一侧向外斜靠在外侧的两根木桩上，里外两侧的大理石板中间有较大间隔，每侧均由数片大理石板叠加分别斜靠在两根竖木桩上。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当日，江彩先被送入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2年7月4日，江彩先又转入上海市长海医院继续治疗，于2012年7月16出院。江彩先前后两次共住院16天，共花费医疗费112547.35元。成建兵在事故发生后为江彩先垫付费用2000元。经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委托，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22日对江彩先损伤后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江彩先因意外致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入院行手术治疗后，目前仍遗留有左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障碍，构成人身损害十级伤残；其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其后续治疗费用酌定为6000元整。现江彩先向法院起诉，要求成建兵赔偿各项事故损失共计141692.3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系特殊侵权法律关系，归责原则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双方对公安派出所在事发后对双方所作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调查笔录内容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江彩先因成建兵堆放的大理石板倒塌而致伤为不争的事实，根据上述归责意见，江彩先已经完成了侵权行为因果关系的举证义务，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成建兵是否完成了举证义务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
关于上述争议焦点，法院的分析意见如下，一、庭审中双方对大理石是因汽车震动还是其他外力因素影响而引起倒塌存有争议，法院也难以认定，但此并非关键，不影响法院的归责判断。法院注意到成建兵方证人的证言及江彩先的庭审陈述等相关证据已证实了成建兵对堆放物没有采取切实可靠的安全固定措施，这对于沉重而又容易滑动的大理石而言这才是倒塌的根本原因。二、事发现场与汽车站候车区域相邻，属公共区域的延伸，成建兵在此处堆放相关物件并缺乏有效的安全措施，其行为具有明显的危险性。综上，成建兵不仅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相反地却有证据表明其存在明确的过错，因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成建兵抗辩江彩先系自身原因致伤的问题，法院认为无事实依据。一是成建兵庭审中自认事发现场的每片大理石板长度为1.5米、高度60公分、厚度为1.3公分，对此法院予以确认。从双方及公安派出所三方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来看，事发现场堆放的大理石片仅为数片，靠墙一侧的大理石片其高度及上侧表面宽度难以让原告这样的老年人坐在其上。二、成建兵方证人陈述江彩先是在两侧大理石板中间区域被倒塌的外侧大理石板压伤，而成建兵又主张其事发前已用两个横木棍连接固定好里外两侧的竖木桩，那么江彩先作为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妪又是如何能够进入两侧大理石板中间区域，并且用随身携带的包带拉倒外侧被固定好有上百斤重的大理石板的呢？显然，成建兵辩称与其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与生活常理也不符。因此，成建兵的相关减责抗辩，法院不能采纳。
关于江彩先的具体损失，根据江彩先有效证据及法医咨询意见，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112547.35元，有相关医疗票据为证，并经咨询法医，江彩先用药基本合理，故予以支持。对其中购买大便盆费67.4元、盐酸帕洛诺司琼注射液868元、拐杖助行器费160元，系江彩先治疗过程中实际合理支出，应计入医疗费。对于江彩先购于昆明的三七粉药费480元，因无相关病历资料证明其合理性与必要性，故予以剔除。2.二次手术费600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3.伙补费，根据江彩先住院天数，认定288元（16天＊18元／天）。4.营养费，营养期限以鉴定意见确定的60天为准，支持600元（60天＊10元／天）。5.护理费，护理期限以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天数和人数为准，结合江彩先住院天数，认定6360元（（16天＊2人＋74天＊1人）＊60元／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江彩先年龄及伤残等级，支持6101元（5年＊10%＊12202元／年）。7.精神抚慰金，根据江彩先伤残等级等情况，酌情支持4000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9.鉴定费2280元，系江彩先实际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以上1-9项合计138576.35元，应由成建兵予以赔偿，扣除成建兵已经垫付的2000元，成建兵尚需赔偿江彩先136576.3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限成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彩先各项损失人民币136576.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受理费1100元，依法减半收取550元（江彩先已预交），由成建兵负担。
宣判后，成建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江彩先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成建兵的侵权赔偿责任。成建兵的大理石堆放位置是在天汾镇汽车站西侧隔壁角落里，已用木桩固定好，并无安全隐患，也与车站、公共场所、交通要道无关。江彩先在等车的过程中靠近并走入固定大理石的木桩范围内，而且站立或者坐在两侧堆放大理石的中间，根据证人证言，造成事故的原因是其自身携带的背包的带子勾住了大理石的一角，导致大理石倾倒发生事故。2、江彩先因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应当扣除掉因其转院而多花的不合理、不必要的治疗费用。按照惯例，当事人就诊应本着就近治疗的原则，江彩先所受的伤仅为左胫腓骨远端骨折，并非疑难杂症，在南通地区的医疗水平及条件下完全可以治疗，且治疗费用仅为2-4万元，但江彩先却选择到上海长海医院治疗，花费的医疗费一项就达11万元，其行为明显违反了就近治疗原则，人为增大了医疗成本，扩大了不必要的损失。申请二审法院重新对江彩先就诊治疗费合理性、必要性进行法医学鉴定。3、本案一审起诉成建兵作为责任人，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倒塌的大理石板，不是成建兵堆放的，当时他在外地打工。本案的经营者不是成建兵，而是田静兰，有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可以佐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江彩先承担部分责任并扣除其转院治疗多花的医疗费用。
江彩先辩称，1、关于成建兵的主体问题，从公安机关笔录可以体现。他在笔录中陈述到江彩先的伤是由于大理石倒塌引起。成建兵自认大理石为其所有。客观上说，成建兵是大理石的经营业主，当地邻居都知道。故本案主体上没有问题。2、本案中江彩先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减轻成建兵的责任。成建兵作为大理石板的所有人，在公共场所堆放，应当考虑到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对其进行固定并提供警告标示，但从一审查明事实看，成建兵在这两点上都没有证据证实。江彩先在经过该公共通道停留时，由于倒塌形成的伤害，应当由所有人成建兵承担全部责任，不存在减轻过错的法定事由。3、关于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在一审庭审中成建兵未提出鉴定。江彩先的治疗均系在医疗机构的合理治疗，有相关医疗费票据佐证，其所用药物也均围绕本次伤害，故其治疗均系合理治疗。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成建兵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中，成建兵向本院提供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证明案涉倒塌的大理石板的业主为田静兰，成建兵原审中作为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江彩先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事发后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可以看出，成建兵已明确案涉倒塌的大理石板为其所有。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发照时间是在本案事发之后，且该证据与成建兵在公安机关及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故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成建兵事发后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以及一审中陈述，均未否认其是案涉倒塌大理石板的所有人，其又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故可以确认成建兵即是案涉倒塌大理石板的所有人，其作为原审中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江彩先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减轻成建兵赔偿责任问题。成建兵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了证人潘某、陈某到庭作证，两位证人均陈述江彩先是拎着包走到在两侧大理石板中间区域，坐到靠墙一侧的大理石板上，后被倒塌的外侧大理石板压伤。但是结合大理石板的高度、宽度，年近80岁的江彩先很显然是难以坐到大理石板上的。证人潘某对江彩先当时如何摔倒是不清楚的，仅有证人陈某陈述是因江彩先随身携带的包带碰到大理石板上导致大理石板倒塌，但对包带碰到大理石板的哪个位置导致倒塌等细节未能陈述，成建兵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证人陈某的证言系孤证，不能作为认定该事实的依据。同时按照成建兵的所述，两侧大理石板均已用木棍固定好，江彩先随身携带的包带碰倒重达上百斤的大理石板，显然也与常理不符。故难以认定江彩先在本案中存在过错。
关于江彩先医疗费合理性、必要性的问题。成建兵在一审中未对该医疗费合理性、必要性申请司法鉴定，现二审中申请该鉴定显然已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且江彩先为了治疗需要，有权自行选择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同时从江彩先提供的上海长海医院的出院记录及住院费用明细可以看出，上海长海医院在对江彩先诊疗过程中所采取的诊疗行为均是针对江彩先事故后的损害后果所进行的，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均有相关的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且原审法院为慎重起见，也就医疗费用合理性问题专门咨询了法院，并未发现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成建兵又未能具体说明哪些医疗费用不合理，故对成建兵提出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成建兵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成建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代理审判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周 君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