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木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89号1幢809室。
法定代表人姚华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定国，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媛，江苏永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警官学院，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石佛寺三宫**号。
负责人尚建荣，该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艳，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开顺，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木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警官学院（以下简称警官学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木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定国、李媛，被上诉人江苏警官学院的委托代理人谢开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木其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5月18日，其与警官学院签订《PVC卷材地板采购及服务合同》，约定木其公司向警官学院提供PVC卷材地板及铺设，竣工验收后付实际铺设面积的80%货款，审计后付定价的95%货款，5%为质保金。合同签订后，木其公司如期完成涉案工程，并于2013年7月20日将审计资料提交警官学院，但警官学院未能按期付款，故诉请法院：1、判令警官学院逾期支付243749.83元损失（包括图文中心工程及行政组团、实验楼改造的货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损失）；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警官学院承担。
木其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下列证据：
1、PVC卷材地板采购及服务合同（合同号：1228），载明2012年5月18日双方约定警官学院向木其公司采购PVC卷材地板，约定竣工验收后付至双方确认实际铺设面积的80%工程款，经审计后付至审计定价的95%工程款。
2、2013年7月20日移交清单一份，载明2013年7月20日木其公司将行政组团、教学楼组团、教学综合楼、图文中心的决算资料移交给警官学院。
3、施工决算核定表（复印件），载明警官学院2015年1月5日对行政组团、图文中心的货款审定金额为844788.68元（其中行政组团工程款1925422.2元、图文中心工程款652246.48元），木其公司签字确认。警官学院于2015年2月9日对实验楼、女生楼的货款进行审定，木其公司签字审定金额529801.56元。
警官学院一审辩称：1、案涉工程是政府工程，工程量较大，审计流程复杂；2、警官学院在案涉工程所有的工程量全部完工并审计完成后支付木其公司1384564.09元（分11次自2013年10月23日至2015年2月13日），已超过了审定价的95%；3、双方的决算一直在协商中，影响了工程决算。因此，警官学院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况。
警官学院为支持其辩解意见提供下列证据：
1、付款明细，载明警官学院分11次支付木其公司款项1384564.09元，其中警官学院于2015年1月5日审批行政组团、教学楼组团、教学综合楼、图文中心的工程款，于同年2月9日支付木其公司货款243749.83元（包括图文中心货款110525.95元、行政组团货款38819.42元、实验楼改造的货款94404.46元）。
2、工程决算书，载明监理单位于2013年9月19日将图文中心工程、行政组团决算书审核资料报送警官学院审定；于2014年2月23日将教学综合楼审核材料报送警官学院审定；
3、行政组团PVC地板送审表，载明警官学院按时支付的10837.27元在审计范围内。
警官学院对木其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木其公司所举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监理单位于2013年9月13日才将其送审资料的审核意见报送给警官学院。
木其公司对警官学院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警官学院所举证据1、2、3真实性无异议，木其公司主张图文中心工程及行政组团、实验楼改造工程的逾期付款损失，不包括综合楼的货款部分。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8日，木其公司与警官学院签订《PVC卷材地板采购及服务合同》，约定木其公司向警官学院提供PVC卷材地板及铺设地板服务工作，警官学院在竣工验收后付实际铺设面积的80%工程款，审计后付定价95%工程款，5%为质保金。合同签订后，木其公司按约完成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20日将工程审核资料交警官学院，工程监理单位于2013年9月13日将图文中心、行政组团、实验楼货款审核资料报送警官学院审定。2015年1月5日及同年2月9日，双方对全部总工程进行审核定价为1374590.24元，警官学院于2015年2月9日向木其公司支付工程款243749.83元（其中，图文中心工程款110525.95元、行政组团工程款38819.42元、实验楼改造的工程款94404.46元），加上2014年4月14日前已支付木其公司1140814.26元工程款，警官学院共支付木其公司工程款1384564.09元，已超过合同约定总货款的95%。
原审法院认为：木其公司与警官学院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5年1月5日及2月9日对全部铺设工程审核定价（包括涉案图文中心、行政组团、实验楼的工程款），警官学院在审定后支付总货款的95%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故木其公司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木其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已减半收取），由木其公司承担。
木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警官学院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是一起简单的合同纠纷，讼争合同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合同条款虽然约定了“审计”后付款，但合同双方当事人未进一步明确审计的要求及时间，因此实际无法具体确定该条款约定的付款时间，该条款不以确切的年月日来界定期限，而是以作出一个行为的时点来确定期限，因此该期限依附于该行为的履行情况，是一个变数。木其公司在此承担的风险实际上是警官学院得以随时以未进行审计为由进行抗辩而使得其实现实体权利遥遥无期。所以这种付款时限的约定是不明确的，本案应该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或《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着友好谦让的原则，木其公司在起诉时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要求警官学院在收到决算审计资料一个月后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木其公司的诉请应当获得支持。
被上诉人警官学院答辩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审计后付款至95﹪，木其公司在投标时编制的工程量清单并没有按组团进行划分，而本合同项下包括了教学综合楼、学术交流中心、图文信息中心、实验楼等多个组团，其中教学综合楼组团于2013年12月份才开工。只有在合同项下的工程全部完成后，警官学院才能启动决算工作。而每个组团的完工时间又依赖于主体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因此本合同项下的结算时间在签合同时是无法确定的。正因为如此，双方才在合同中明确审计后付款至95%。实际上，警官学院在审计完成后也及时向木其公司支付了款项，总计付款数额为1384564.09元，该数额也超过了审定价的95%。二、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警官学院于2013年12月份又将三馆看台环氧地坪工程追加给木其公司，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等均参照原合同执行。警官学院也按约支付了三馆工程的进度款，但在决算阶段，木其公司单方面提出要增加三馆工程的综合单价标准，双方为此一直处于协商过程中。木其公司至今未提出验收申请并递交三馆看台环氧地坪工程验收结算资料，导致三馆工程的验收及结算工作至今未能启动。由于木其公司对增项部分工程结算审计工作的不配合，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涉案工程的审计工作进度。三、本案所涉工程为政府工程，由省级财政拨款支付，所涉工程量也较大，因此相关的审计流程比较复杂。工程竣工验收后，施工方需将送审材料报监理单位审核，监理单位审核通过后，施工方将监理单位的审核意见同其他的送审材料一起报甲方审计，甲方内部审计完成后还需报省教育厅审核。审计工作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成。
二审期间，警官学院提供以下新证据：
一、档案馆、学术交流中心配电间2014年1月19日《工程签证单》，警官学院浦口新校区建设实验证明书（包括增加的行政楼配电间、行政中心二楼PVC地板的工程量及验收情况，是小型工程类），警官学院浦口校区行政楼西楼增补PVC地板工作量决算，木其公司向警官学院出具的《说明》，建筑业统一发票两张，转账支票存根。该组证据证明：1、2013年12月10日警官学院（即图文中心的档案馆，属于教学组团）和学术交流中心（属于行政组团）配电间开始施工，《工程签证单》说明在2014年1月19日，涉案工程仍处于施工阶段。2、2014年2月10日增加的部分施工才竣工，2014年2月25日涉案工程才全部完工，各方对行政楼强弱电间和档案馆、学术交流中心配电间一并进行验收。截止至2014年2月5日涉案工程才全部完工，木其公司是不可能于2013年7月20日将涉案工程的结算书送交给警官学院的。3、2014年2月25日，木其公司与警官学院就行政楼强化电间和档案馆、学术交流中心配电间工程量及价款进行核对并签字确认。4、木其公司2014年2月27日出具的《说明》详细说明了教学组团、行政组团、实验楼工程施工进度情况。5、2014年4月14日，木其公司向警官学院申请付款，并开具发票。6、2014年5月7日，警官学院向木其公司支付行楼强弱电间和档案馆、学术交流中心配电间进度款以及实验楼PVC地板补损进度款（扣除了垃圾费等应由木其公司承担的费用）。7、从本组证据材料结合警官学院提供的《工程款支付明细表》可以看出至2014年2月25日，木其公司才完成涉案全部工程，并于2014年5月7日完成全部进度款项申请与支付（木其公司并不认为警官学院对于进度款的支付存延迟付款的情形），亦即2014年5月7日以后涉案工程才具备结算审计的条件，木其公司诉称其于2013年7月20日报审计结果明显与事实不符。
二、工作联系单（NO：201406）、决算资料移交书、工作联系单（NO：201407）、关于对监审组工作联系单回复的函、收发文登记、工程决算审计征求意见书及征求意见表、施工结算核定表。该组证据证明：1、在收到木其公司结算书后，警官学院建设办随即将相关资料移送给监审组。2、监审组于2014年6月10日收到决算书后，立即与建设办就结算审计事宜进行内部沟通协调，建设办也积极配合监审组的审计工作。3、警官学院分别于2014年12月13日、2015年2月2日向木其公司送达涉案工程决算审计表征求意见书，与木其公司就审计结果进行核对。4、警官学院分别于2015年1月5日、2015年2月9日完成对涉案工程的审计工作并经确认。5、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在木其公司提交全部的涉案工程决算资料后，警官学院积极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审计结算工作，不存在拖延审计的情形，警官学院对于案涉工程的进度款支付、审计结算以及80%-95%的结算款的支付等均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情形。
木其公司对警官学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警官学院说了两个增项问题，一个是行政楼强弱电间，另一个是档案馆配电间，强弱电间的增项实际上包含在本案已经提交的工程决算书之中，档案馆配电间的增项在工程决算书之外，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警官学院所主张的送审报告时间并非2014年7月20日。该组证据中的工程签证单是2014年1月18日，验收时间是2014年2月25日，付款是在2014年5月7日，说明从木其公司递交签证单至审计、付款一共是3、4个月时间。第二组证据因为是警官学院的内部材料，对于木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华东签字的文件之外其他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警官学院尽到了及时审计的义务。
本院认证意见：对警官学院二审期间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木其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木其公司以第二组证据来源于警官学院内部为由不认可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但其未提供证据印证其主张，经本院核对证据原件无异，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关于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一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木其公司和警官学院相关人员于2013年7月20日在移交清单中签字，其中载明移交的资料包括行政组团、教学组团、教学综合楼PVC地板决算审计资料。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木其公司、警官学院在2014年1月19日工程签证单确认施工内容为档案馆一个房间和学术交流中心二楼一个配电间的PVC地板，面积42平方米，价格参照原合同价119元每平方米，结算价为4998元。2014年2月25日警官学院浦口新校区建设验收证明书（小型工程类）载明行政楼强弱电间、档案馆配电间、学术中心二楼配电间PVC地板（面积78.23平方米）验收合格，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2月10日。2014年5月7日，警官学院向木其公司付款10371.90元。
2014年2月27日，木其公司向警官学院监审组提交《说明》，其中载明：在此份报告做好前接到建设办指示做行政楼的强弱电间的PVC地板，做好后做了这份报告，报告中有签证；后来做好报告后，又接到通知做档案馆和学术交流中心二楼配电间的PVC地板，也有签证单，但组织验收和监审测量是2月25日完成的，面积有了部分变化，总体增加了8个平方米左右，由于验收和监审测量面积是一起的，一张单子，所以此部分工作量有部分增加，请审计部门核实。
2014年6月10日，警官学院监审组向建设办移送部分分包项目的工程结算资料。2014年12月13日，监审组向后勤处提交“行政、图文、教综楼PVC地板”的《施工决算审计核定表》。
二审期间，木其公司称2013年7月20日移交清单上载明的“教学综合楼PVC地板决算审计资料”系笔误，应为“实验综合楼PVC地板决算审计资料”。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警官学院在审核价款过程中是否存在拖延，是否应当向木其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讼争双方于2012年5月18日签订的《江苏警官学院浦口校区扩建工程教学综合楼、学术交流中心、图文信息中心及实验楼等工程PVC卷材地板采购及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其中约定经审计后付至审定价的95%。木其公司主张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警官学院应在收到其提交的决算资料一个月内付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警官学院支付95%工程款需以竣工验收及审计为条件，该项约定在性质上并非约定不明条款。结合本案当事人主张及相关证据，木其公司关于警官学院构成逾期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2013年7月20日不能作为计算付款期限的依据。讼争双方之间约定的施工范围包括教学综合楼，而教学综合楼施工在2013年7月20日之后施工，木其公司所提交的移交清单中载明移交的内容包括教学综合楼PVC地板决算审计资料与事实不符。即便本院采信木其公司的陈述，其于2013年7月20日提交的决算资料为行政组团、教学组团及实验综合楼的PVC地板项目，此时双方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再结合木其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警官学院监审组提交的《说明》，可以印证木其公司要求将增加部分的施工计入警官学院的审计范围。故警官学院应当列入审计范围的材料在2013年7月20日并未完全确定，不能据此认定警官学院应于该日之后及时审定并付款至95%。其次，因案涉合同约定付款95%的条件为审计工作的完成，且双方未对审计所需的时间作出具体约定，故木其公司在缔约时应知警官学院存在内部审核及定价的流程，该流程将影响到审计工作的完成及付款的具体时间。木其公司现主张警官学院逾期付款，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警官学院应当启动审计程序的起始时间以及审计工作所需的合理时间，从而无法达到确认警官学院存在拖延审计及逾期付款事实的证明目的，故其要求警官学院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木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丹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