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一终字第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城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铁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国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振超，河北顺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国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增。
委托代理人史国立，定州市北城兴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崇城公司委托代理人温国军、黄振超，上诉人温国军、被上诉人张文增委托代理人史国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温国军系被告崇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温铁锁的父亲，系该公司的员工。2013年9月1日，温国军代理崇城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定州市崇城国际小区1#楼和11#楼的坡道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被告“法定或代表人（签字）”处由温国军以楷书字体签名，在合同的时间下部由温国军以草书字体注明“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双方持有的合同内容一致。
2013年9月7日，原告用张芸境的银行卡向温国军指定的收款人张某的银行卡转款10万元，当日，原告与温国军及他人在一起谈话时原告制作了录音，录音中包括原告让温国军为其出具给付的1#楼10万元的保证金手续，温国军同意并为原告书写了收条的内容，但温国军给原告出具的收条中的时间未写2013年9月7日，而是写为合同的签订时间2013年9月1日，收条中的内容和签名的字体均为草书，与施工合同中温国军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的字体相同。
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后，双方发生纠纷，因被告拒绝返还保证金10万元，引起诉讼。诉讼中，温国军否认原告提交的收条系其书写，并申请笔迹鉴定，在鉴定机构让其提供用草书字体书写的检材时，温国军称不会写草书，不提供草书字体检材，导致无法进行笔迹鉴定。此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通知被告提交了由被告方保存的施工合同，经核对，双方持有的施工合同内容和格式相同，被告也承认温国军以楷书字体的签名和以草书字体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内容均系其本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温国军代理崇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虽然温国军否认收取原告1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系其书写并申请鉴定而因其不提供草书字体的检材未能进行笔迹鉴定，但此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通知被告提交了由被告保存的施工合同，经核对双方保存的合同内容和格式相同，被告其中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内容均系其本人书写，并且，收条的字体与施工合同中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内容均为草书字体，且签名为温国军，应认定该内容系温国军本人书写，因此，温国军不会书写草书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在此情况下，应由被告对收条的笔迹与施工合同中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的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未对此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应当认定收条系温国军书写。同时，录音资料也证明温国军确实收到了原告交纳的1#楼10万元保证金并为原告出具了收条，所以，上述证据相互关联，具有证明力，足以认定被告收取原告保证金10万元的事实。对上述事实的证明，反过来也就进一步印证了原告提交的借用别人的银行卡将款转入张某的银行卡系按照被告的指示而为，被告在收款后将收款时间倒签为合同签订的时间的事实。
原告与被告温国军签订的施工合同，因原告属于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施工资格和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违背法律强制性规范无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被告基于无效合同占有原告的10万元保证金即丧失了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因被告承认在签订合同后进场施工的事实，说明温国军代理崇城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是经公司授权或事后追认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崇城公司承担，因此，应由崇城公司承担返还原告保证金的法律责任。被告提出原告支取了10余万元和为原告垫付15万余元的工人工资的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且未提出反诉，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崇城公司返还原告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不超过原告请求的利息数额6656元），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崇城公司负担。
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未收取过被上诉人10万元保证金，更没有书写过所谓的收到条。双方仅于2013年9月1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干了不久就不辞而别了，上诉人没追究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其却伪造了一张写有温国军姓名的收条，将上诉人告到法庭，而一审判决却将这一虚构事实加以认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有瑕疵，以推论的方式做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中签名为楷书，合同时间下部由温国军以草书字体注明“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上诉人仅认可合同中签名及注明为温国军书写，但未承认过签名为楷书，下部注明为草书，上诉人也不是书法家，从未刻意练习过各种笔体，只不过下部注明字迹稍微潦草些，但通过比对可以清楚看出字迹是一致的。一审判决认定收条的字体与施工合同中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内容均为草书字体，且签名为温国军，应认定该内容系温国军本人书写。首先明确一点草书是汉字的一种字体，特点是结构简省，笔画连绵，草书又有章草、今草、狂草之分，王羲之、张旭等都是草书代表人物，总不能说因为他们都是书写草书字体就应认为他们的作品出自一人。一审判决仅凭都属草书字体且签名为温国军就认定收款签字为上诉人温国军，认定书写的结论实在荒谬。一审判决认定应由上诉人对收条笔迹与施工合同中的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并委托天鼎物证鉴定所（保定受理处）鉴定，由于上诉人温国军不会书写与收条上形式相似的字体，该鉴定所无法鉴定。因为收条本身即为伪造，温国军无法模仿伪造人的笔迹。一审判决将其推定的温国军收款的事实反过来印证被上诉人借用别人的银行卡将款转入张某的银行卡系按照上诉人的指示而为，收款时间倒签为合同签订时间的事实，所有的这些都是一审法院主观推断得出来的，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文增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3年9月1日，温国军代理崇城公司与张文增签订了定州市崇城国际小区1#楼、11#楼的坡道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法定或代表人（签字）处由温国军以楷书字体签名，在合同的时间下部由温国军本人亲笔草书字体注明“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双方持有的合同内容一致。2013年9月7日，上诉人用张芸境的银行卡向上诉人温国军指定的收款人张某的银行卡转款10万元。当天，张文增与温国军及他人在一起谈话时，张文增制作了录音，录音中包括张文增让温国军为其出具给付的1#楼10万元的保证金手续，温国军亲笔书写内容“今收到张文增10万元人民币，为1#楼保证金，2013年9.1号温国军”。但温国军将收款时间书写成签订合同时间2013年9月1日，收条中的内容和签名均为草书字体，此草书字体与施工合同中温国军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的字体相同，均系温国军本人亲笔书写。二、上诉人温国军否认自己书写的收取上诉人10万元保证金收条。虽然申请鉴定，但又不配合提供自己相关笔迹材料。使鉴定单位无法作出司法笔迹鉴定结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10万元保证金依法有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张文增与上诉人温国军签订的施工合同，因张文增属于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施工资格和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和第五十二条，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申请证人张某、赵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作证称，我在崇城国际小区工地干活，2013年9月份我母亲赵某说老张（张文增）往其卡里打了十万元中介费，这笔钱和崇城房地产公司没有关系。证人赵某作证称，我在给崇城国际小区送沙石料过程中听说要对外发包1号楼和地下坡道，就把消息告诉涿州老王（具体名字不知），涿州老王告诉了张文增，张文增到我家说工程一共是3万平米，每平米提10元共30万元中介费。我带他们到工地找的温总（温国军），温总和老张签订了施工协议，张文增给了我10万元的中介费，还差20万元。
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对两证人证言质称，二证人的陈述属实，充分说明了10万元是被上诉人张文增支付给赵某的居间费。
被上诉人张文增质证称，对二人的证言不予认可。我是通过涿州的老王认识的温国军，以前不认识赵某，我进入工地一个月后，温总带着我到赵某家签的合同。我问10万元如何支付，当时说打到温国军卡上，但温国军没有卡，赵某也没有卡，温国军让我把钱打到张某卡上。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温国军是否收取了被上诉人张文增定州市崇城国际小区1#楼10万元工程保证金，对此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温国军主张未收到10万元保证金，被上诉人张文增提交的收条系伪造，但是其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均认可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崇城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定或代表人（签字）”处温国军签名及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系其书写，只是未承认过签名为楷书，下部注明为草书，主张通过比对可以清楚看出字迹是一致的。因合同下部注明的“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温国军”字体与被上诉人张文增持有的收条字体高度相似。上诉人温国军虽然否认收条为其书写，但在申请笔迹鉴定后，拒不配合提交检材，导致无法进行笔迹鉴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主张被上诉人张文增进行了1#楼的清桩、放线、搭桥工作，另外还做了人防工程的跑道，共支取四笔款项大概四十万元。但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分析，2013年12月1日的支款单为11#楼后面跑道款，2014年1月5日的支款申请及支款单为11#楼坡道款，2014年1月23日工资支付协议为崇城国际小区地下人防木工工资，2014年2月18日的支款单为11#楼跑道工人工资，上述四份证据均与1#楼无关，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文增已实际施工1#楼。证人赵某作证称，其向张文增介绍的是崇城国际小区1#楼和地下坡道工程，对此被上诉人张文增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张文增与上诉人温国军所签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为1#楼主体结构、11#楼坡道工程，与证人赵某所述不一致。证人张某所述系听其母亲所言，为传来证据，且二证人均与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有业务上的利害关系，故对二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张文增提交的《崇城国际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收到1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中国工商银行2013年9月7日个人业务凭证、与上诉人温国军的谈话录音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诉人温国军收取1#楼10万元工程保证金且倒签收条的事实。
综上，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崇城公司、上诉人温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硕
代理审判员 赵鹏壮
代理审判员 徐 超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