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家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焦堂罡、陈锡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董伟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小壮。
上诉人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来公司）与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鑫来公司作为供方，建工集团作为需方，双方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钢材购货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钢材数量约1万吨，合同总价约4600万元；第六条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1、由于钢材市场价格变动频繁，每批货物的价格以进货当日的“我的钢铁网”为基础，每吨加80元（含税及运吊费在内），如有特殊需要的钢材每吨按钢铁网价减160元，三级钢除外；2、当供方自首批送货日起到56天止，需方付累计货款的70%，然后到95天止需方付累计货款的70%，剩余货款需方在以后的三个月内分批付清，以后每月结算一次，货到当月25日结算，次月15日前需方付清全部货款；……4、支付货款必须以银行汇票、银行转账支票、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并注明收款人为供方。供方不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任何费用。2010年10月14日，鑫来公司（供方、甲方）与建工集团第一工程公司（需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数量一万吨左右；每批货物的价格以进货当日的“杭州我的钢铁网”为基础，每吨加80元（含税及运吊费在内），如有特殊需要的钢材每吨按钢铁网同规格最低价减160元，三级钢除外；甲方接到乙方通知在三日内将该批钢材送到乙方承建的浙江省建工杭政储出（2009）68地块1标段工地（即世茂项目工地）；乙方指定夏坚良、王杭生为接收人，并对规格、数量当场确认后签字；付款方式为当供方自首批送货日起到56天止，乙方付累计货款的70%，然后95天止乙方付累计货款的70%，剩余部分乙方在以后三个月内分批付清，以后每一个月结一次账，货到当月25日结算，次月15日前乙方付清全部货款。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所涉项目是同一个，即世茂项目，徐灿军系建工集团在该项目上的负责人。2012年12月8日，江德育（系世茂项目工地验货员）、王杭生签字确认，自2010年9月20日起至2011年8月12日期间，鑫来公司累计向建工集团承建的世茂项目工地供应各类钢材7710.733吨。2012年12月8日，建工集团的财务人员韩美仙制作《2010年10月-2011年8月份材料明细表（世茂）》（以下简称《世茂材料明细表》）一份，载明钢材数量合计7710.758吨，货款金额合计36182184.81元，已付款合计34657461.83元，余额1524722.98元。江德育、王杭生在该明细表的审核人栏、王爱芬在供应商签字栏分别签字确认。2013年2月7日，建工集团又支付了货款50万元。另，2010年12月3日，徐灿军转账支付给鑫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家国100万元，用途注明为往来款。2010年12月30日，鑫来公司财务人员黄金兰在建工集团的领（付）款凭证的领款人栏签字，该领（付）款凭证主要内容如下：“领款人：黄金兰（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领款金额：壹佰万元整，用途：钢材款（现金打入王家国个人卡）（补签凭证）”。建工集团主张，该100万元也是用于支付本案货款的，双方在2012年12月8日对账时遗漏了这笔款项，其实际尚欠的货款为24722.98元。鑫来公司则主张，徐灿军与王家国个人之间有经济往来，该100万元与本案货款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建工集团尚欠的货款金额是多少？徐灿军于2010年12月3日支付给王家国的100万元是否是本案货款？二、鑫来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应由建工集团承担？如果是，则其主张的金额是否合理？三、建工集团是否应当承担承兑贴息？关于第一个问题，关键在于徐灿军于2010年12月3日支付给王家国的100万元性质是本案货款？还是其二人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该100万元的性质，需要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进行分析认定。首先，从时间上分析，该领（付）款凭证的出具时间是2010年12月30日，《世茂材料明细表》的出具时间是2012年12月8日，领（付）款凭证的出具时间在前，《世茂材料明细表》的出具时间在后；其次，从内容上分析，《世茂材料明细表》的编制单位为世茂项目部，制表人为建工集团的财务人员，记载了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5月2日期间共计28笔已付款项，《世茂材料明细表》的台头亦表明该表涉及的内容是世茂项目的。而徐灿军支付给王家国的100万元发生于2010年12月3日，并未记入《世茂材料明细表》；第三，徐灿军支付的100万元是从其个人账户转账至王家国的个人账户的。虽然双方签订于2010年10月14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对付款方式没有约定，但双方签订于2010年7月27日的《钢材购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必须以银行汇票、银行转账支票、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并注明收款人为供方（即鑫来公司）。因此，徐灿军作为世贸项目的负责人，应当知道货款应以何种方式支付，应当支付给谁，但该100万元并不是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的，收款人也不是合同约定的鑫来公司；第四，虽然黄金兰是鑫来公司当时的财务人员，并出具了领（付）款凭证，但根据庭审时建工集团的陈述的领（付）款凭证的出具过程，当时建工集团的会计对账时告知黄金兰还有该100万元，而黄金兰则表示不记得了，在建工集团去银行将汇款凭证拉出来后，黄金兰就出具了领（付）款凭证。从上述过程可知，在建工集团尚未将汇款凭证拉出来时，黄金兰不知有该100万元，在汇款凭证拉出来后，黄金兰立即签署了领（付）款凭证，其并未与王家国进行了核实；第五，该100万元徐灿军在支付时注明的用途为往来款，而非货款，而徐灿军应当知道往来款与货款的性质并不相同。因此，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尚难以认定该100万元是用于支付本案货款的。徐灿军如与王家国对该100万元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对建工集团有关该100万元的抗辩，应不予采信，并认定本案尚欠的货款为1024722.98元。关于第二个问题，案涉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明确，建工集团未能按约支付货款，依法则应支付给鑫来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将酌定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为459756元。关于第三个问题，鑫来公司主张，建工集团多次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导致其贴息损失，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该贴息费用。根据2010年7月27日的《钢材购货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时必须以银行汇票、银行转账支票、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供方不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任何费用”，建工集团与鑫来公司是同意使用六个月期的银行承兑汇票付款的。虽然该合同同时约定供方不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任何费用，但是并未明确约定贴息费用也包含其中，而银行承兑汇票作为现代贸易中的一种便捷的支付方式具有流转性的特点，可以通过背书转让，并不必然产生贴息费用。退一步说，即使鑫来公司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后进行了贴现，也尚没有证据证明建工集团同意承担该贴现损失。因此，对鑫来公司主张的贴现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货款1024722.98元，并支付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59756元，合计1484478.98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付。二、驳回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95元，由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负担6523元，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772元。
鑫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支持鑫来公司主张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所产生的利息损失392930.82元，系理解不当，也不符合钢材买卖的商业习惯。一、从文义来解释，虽然双方在合同的第六条第4款约定“支付货款时必须以银行汇票、银行转账支票、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并注明收款人为供方”。但是，同时还约定“供方不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任何费用”，银行承兑贴现所产生的利息显然属于“不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任何费用”范围之内。二、合同第六条第2款已经明确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时间节点，如果允许建工集团以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实际上变相将付款的时间节点往后顺延六个月，与已经约定的付款时间前后矛盾。三、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所产生的贴现款或利息损失由需方承担是钢铁买卖商业习惯。四、从目的来解释，该段前一句“支付货款时必须以银行汇票、银行转账支票、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并注明收款人为供方”的真实意思与目的是排除以现金方式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令建工集团另行向鑫来公司支付承兑贴息392930.82元。
建工集团答辩称：合同中已经明确可以用承兑汇票进行支付，所以建工集团不应承担承兑贴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鑫来公司的上诉请求。
建工集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认定建工集团的项目经济责任人徐灿军于2010年12月3日，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鑫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家国的1000000元为本案货款，系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不仅有徐灿军支付给王家国的转账凭证，而且有鑫来公司当时的财务人员黄金兰，于2010年12月30日就该笔款项签字的领（付）款凭证。黄金兰作为鑫来公司的财务人员，有权在鑫来公司的财务凭证上签字确认。建工集团提交的2011年7月25日、2011年11月17日的领（付）款凭证就由黄金兰签字，签领货款分别为1000000元、1100000元。二、虽然2010年12月3日转账凭证上写的用途为往来款，但并不表示该款项不是货款，往来款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广义上包括货款。而黄金兰于2010年12月30日就该笔款项签字的领（付）款凭证上用途一栏明确写的是“钢材款”。三、徐灿军是世茂项目的负责人，其不是将货款付给了没有代收货款权利的人，而是付给了鑫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家国，法定代表人收到款项应视为法人收到款项。四、2012年12月8日《世茂材料明细表》上没有列入争议的1000000元是有原因的。建工集团世茂项目部的财务原为冯秋波，后冯秋波离职并将工作移交给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才专项用房工程的财务韩美仙，因工作交接时未交待清楚，致使韩美仙在与鑫来公司对账时未将2010年12月3日转账支付的1000000元计入已付款总额。五、关于黄金兰在2010年12月30日领（付）款凭证上签字的具体情况，建工集团在原审庭审时记不清了，故陈述与事实有出入。庭后，建工集团了解到事实上黄金兰是与王家国核实后才在凭证上签字的。黄金兰作为财务人员不可能不对每笔款项仔细核实，更何况该笔款项高达1000000元。而且，如果其后黄金兰发现有误，鑫来公司一定早就向建工集团提出了，而鑫来公司在将近四年的时间里从未主张过。另外，原审判决书第9页第4点，是错误的。建工集团提供的证明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3日，而黄金兰的领（付）款凭证的签订时间是三年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建工集团向鑫来公司支付货款24722.98元，并按实欠货款调减利息损失175188.3元；判令鑫来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鑫来公司答辩称：建工集团关于个人之间的1000000元往来款属于两公司之间货款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徐灿军与王家国个人之间的银行汇款单上记载的款项用途是“往来款”，不是“货款”，二者的区别不言而喻。该笔款项实际为：200000元根据徐灿军的要求于2010年12月24日转账给芩亚梅；490000元也在2010年12月27日按徐灿军的要求转账给威海市政伟石材有限公司；余款当时因徐灿军要去马来西亚已全部借走。所以，该笔款项并非两公司之间的货款，而是个人之间的往来款。现建工集团仅注意到前面的汇款，却不承认后面的代付与借款的事实，显然是片面的，也是不客观的。二、《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货款只能对公走账，不能由个人支付，更不能支付给个人。该项目总的应付货款有3600多万元，除了建工集团主张的1000000元外，其他所有的货款都是按照该合同的约定，通过公司对公司以银行转账或银行承兑方式支付，从来没有出现过个人支付或支付给个人的情形。三、讼争款项的转账时间是2010年12月3日，而公司之间的对账即《世茂材料明细表》形成时间在2012年12月8日，该对账表是双方经过前后多次、反复、仔仔细细核对以后才最终予以确认的，双方专业的财务人员也全程参与，如果该1000000元属于货款，不可能没有加以确认并记载。四、黄金兰当时并不知道该1000000元是货款，建工集团把黄金兰叫到公司办公室，把凭证拉出来以后就让她在上面签了字，根本就没有与王家国核实过。综上，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还是历史交易惯例，以及2012年12月8日的双方对账经过，甚至“领（付）款凭证”的形成经过，均已经充分说明了该笔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两公司之间的货款没有任何关联。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说理透彻，请求驳回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鑫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了两张由黄金兰本人签字的《领付款通知书》，证明黄金兰去建工集团领取了两笔款项。鑫来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无法确认《领付款通知书》上黄金兰签字的真实性。即便签字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建工集团的证明内容。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建工集团提供的两张《领付款通知书》，与本案讼争款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鑫来公司与建工集团签订的《钢材购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钢材购货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中明确包括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故建工集团以该种方式付款符合合同约定。承兑汇票到期后，鑫来公司可要求银行兑付全部金额而无需支付因贴现而产生的费用，故贴现费用并非该种支付方式所必然产生的费用。鑫来公司为提前支取现金而选择在汇票未到期时进行贴现，相应贴现费用理应由鑫来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徐灿军向王家国转账的1000000元是否应当作为建工集团向鑫来公司支付的货款。首先，该笔款项的支付方式不符合鑫来公司与建工集团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并且打款凭证上的款项用途亦未载明为货款；其次，虽然黄金兰出具的领（付）款凭证曾将该笔款项用途载明为钢材款，但其后鑫来公司与建工集团就案涉工程发生的钢材供应及付款情况进行了对账，对账形成的《世茂材料明细表》并未将该笔款项列入。鉴于鑫来公司与建工集团的对账行为发生于领（付）款凭证出具之后，故关于案涉款项的最终用途应以对账结果为准。建工集团主张该1000000元系用于支付本案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鑫来公司及建工集团提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94元，由杭州鑫来钢铁有限公司负担7194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00元。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