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0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平。
委托代理人刑国新，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方明，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句容市支行。
负责人殷兆兵，系该银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胡君承，男，系该银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智娟，女，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行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
负责人沈永华，系该银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利，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平因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句容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句容支行）、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农行玄武支行）储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3）句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建平的委托代理人刑国新、陈方明，上诉人农行句容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胡君承、张智娟，上诉人农行玄武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王洪利、聂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建平一审诉称：其于2008年10月31日在农行句容支行办理了一张中国农业银行金穗通宝借记卡，并于同日存入卡内220095元。2009年12月，赵建平持该银行卡取款时，发现该卡帐户内存款余额仅有131.40元。后经赵建平查询，其所办理的金穗卡已于2009年2月21日被他人在农行句容支行办理了换卡业务，换卡后赵建平卡内存款即被他人陆续取走，其中80000元系在农行玄武支行营业柜台支取。农行句容支行在办理换卡业务时工作严重失职，农行玄武支行在办理信用卡取款业务中严重违规，致使赵建平卡内存款被他人支取，造成赵建平经济损失。现起诉要求：1、判令农行句容支行赔偿赵建平经济损失220095元及其利息（利息要求自200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2、判令农行玄武支行对其中80000元及其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利息要求自2009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3、判令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玄武支行承担本案受理费及鉴定费。农行句容支行一审辩称：1、本案有关事实尚未查清。关于赵建平银行卡办理了消磁换卡业务以及卡内存款被支取一事，赵建平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目前尚无结果。赵建平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陈述，其办卡后曾接到陌生人员电话，对其讲述了退购车税款之事，赵建平向陌生人提供了自己的银行卡卡号，并按陌生人指示在银行自动柜员机上操作过。目前对于换卡行为和取款行为系何人所为，以及上述行为究竟是赵建平本人的授权委托行为，还是犯罪分子实施的诈骗行为，公安机关尚未查证，故赵建平要求农行句容支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农行句容支行在为赵建平办理开卡、换卡以及取款业务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依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四条之规定，凡密码相符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本人或本人授权的合法交易。《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受理网点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为持卡人办理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签名仅作为持卡人认可交易金额的辅助措施。”因此，持卡人凭密码进行交易取款、签名不影响交易的有效性。发卡行为持卡人办理消磁换卡业务以及取款业务符合章程和金穗借记卡业务管理办法规定，并无过错。3、赵建平本人泄露了其银行卡信息存在过错，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请求驳回赵建平对农行句容支行的诉讼请求。
农行玄武支行一审辩称：赵建平银行卡账户内有80000元存款在农行玄武支行营业柜面被支取属实，但农行玄武支行在办理该笔取款业务时完全符合会计流程，已履行了监管部门要求的形式审查义务，对取款人的身份证件进行了系统联网核查，办理该笔取款业务的过程并无过错。故请求驳回赵建平对农行玄武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31日，赵建平在农行句容支行营业部申办了一张金穗通宝借记卡，卡号为×××8818。办卡当日，赵建平分二笔存入到该银行卡帐户内220095元。
2009年2月21日，他人自称为“赵建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尚未查明身份），向农行句容支行步步高分理处申请换卡，申请要求将卡号为×××8818金穗借记卡更换新卡，农行句容支行步步高分理处经审核后，为申请人办理了消磁换卡业务，换发的新卡卡号为×××4417。换卡当日，他人持换发的新卡在农行句容支行营业柜面取走了赵建平金穗卡帐户内存款100000元，同日又在农行玄武支行营业柜面支取了赵建平卡内存款80000元，取款手续费为50元。此外，该不明身份人员还于2009年2月21日至2月28日持换发新卡22次在银行自动柜员机上支取赵建平卡内存款39800元，取款手续费为334元。合计赵建平金穗借记卡帐户内存款被他人取走219800元。目前，赵建平金穗借记卡帐户内存款余额为131.42元。
2009年12月份，赵建平发觉其银行卡被他人换卡并取走了卡内存款，遂向句容市公安局报案。2010年4月23日，句容市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截至目前，公安机关对该案尚未侦查终结。2010年12月27日，赵建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玄武支行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2011）句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赵建平的诉讼请求。赵建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作出（2012）镇商终字第17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了一审法院该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立案重审。
另查明：赵建平申办金穗卡后存在向不明身份人员透露其银行卡信息的行为，并且曾持卡按照不明身份人员电话指示在银行自动柜员机上进行过操作。
一审法院认为：赵建平向农行句容支行申办了金穗借记卡并向卡内存款，其与农行句容支行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以及《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相关规定及约定行使权利和义务。银行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客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储户应尽到妥善保管银行卡并保护卡的信息及密码不外泄的义务。赵建平申领的金穗银行卡被办理消磁换卡以及卡内存款被支取，而换卡人、取款人在申请换卡时和取款时留存给农行句容支行和农行玄武支行的凭证均非赵建平本人签名，故应认定换卡人、取款人不是赵建平本人。农行句容支行在办理银行卡换卡业务时，未能对持卡人身份证照片进行联网核查，予以识别申请换卡人与持卡人身份是否相符，致使赵建平金穗卡被他人换卡，农行句容支行在办理换卡业务中存在过错；农行句容支行和农行玄武支行在办理银行卡大额取款业务中，亦未能对身份证照片进行联网核查，予以识别取款人与持卡人的身份是否相符，导致赵建平金穗卡内存款被他人支取。故农行句容支行和农行玄武支行办理银行卡取款业务中亦具有过错。因银行卡凭密码交易系通行规则，并且为广大持卡人所接受，而赵建平在办卡后存在向他人泄露其银行卡信息行为，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在取款人输入密码正确的情况下，应当减轻银行对取款人的审核义务。农行句容支行在办理换卡业务和取款业务中均存在过错，故农行句容支行对赵建平金穗卡帐户减少的140184元存款（含手续费，并已扣除在南京玄武支行取走的80000元）及其相应利息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农行玄武支行对赵建平金穗卡帐户被他人支取的80000元存款及其相应存款利息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农行句容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建平存款本金损失28036.8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利息自200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二、农行玄武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建平存款本金损失16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利息自2009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4603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人民币8203元，由赵建平负担5000元，农行句容支行负担2000元，农行玄武支行负担1203元。
赵建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赵建平持有的卡号为×××8818的金穗借记卡一直在赵建平处妥善保管，农行句容支行在消磁换卡业务中回收的是他人伪造的卡；2、赵建平是在开卡后第二天（2008年11月1日）受他人欺骗到银行自动柜员机上按他人电话提示进行的操作但没有操作成功，而消磁换卡业务是在2009年2月21日办理的，赵建平受骗进行操作的行为与消磁换卡及取款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农行句容支行作为发卡单位，在办理消磁换卡业务时应具有审查银行卡的真伪能力和义务，而其既未能识别假的金穗卡，又未严格审查换卡人的身份，且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玄武支行对取款人身份审核不严，对赵建平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玄武支行承担。
农行句容支行二审辩称：1、银行在办理消磁换卡业务时核对了来人身份证和机器里的记录是否一致，消磁的卡无法读出相应资料，当时也没有要求联网核查；2、密码是银行卡交易的核心，农业银行金穗卡章程对此作了规定；3、在银行办理的赵建平开卡、换卡、取款过程中银行没有过错，符合内外部监管程序，银行对此不应承担责任。
农行玄武支行二审辩称：1、根据《金融机构客户识别和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核对是指银行工作人员核对取款人和其所持有的身份证是否同一人，中国人民银行相关管理办法也规定如发现异常情况，金融机构才需要进一步联网核查，字符终端无法核对照片，案发时也没有相应的规定要求银行进行联网核查、核对照片；2、农行玄武支行在办理80000元取款业务过程中核对了身份信息和密码，赵建平关于农行玄武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农行句容支行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农行句容支行在操作消磁换卡业务过程中核对了持卡人身份，输入密码有效，收回原卡作废处理并换人复核。赵建平所持借记卡的换卡和取款行为是何人所为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目前仍无结果；2、办理消磁换卡业务时农行句容支行按规定进行了联网核查，但当时联网核查无法核对持卡人身份照片，没有证据证明农行句容支行在办理上述业务中存在过错；3、根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4条“凡密码相符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或本人授权的合法交易”；《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业务管理办法》第10条“受理网点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为持卡人办理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签名仅作为持卡人认可交易金额的辅助措施。”对此农行句容支行在开卡时已告知，赵建平已知晓并签字确认；4、赵建平诉讼请求中仅对220095元及相应利息要求赔偿，一审判决增加了取款手续费，超出了赵建平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建平承担。
赵建平二审辩称：1、农行句容支行称在办理消磁换卡业务中核对过身份证，但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农行句容支行没有认真进行核查，换卡申请表中持卡人住址填写错误，手机号码也发生变更；3、农行句容支行没有对换卡申请书、身份证等进行认真核对，过错主要在农行句容支行。
农行玄武支行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农行玄武支行对于办理的80000元取款业务操作流程上没有过错，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建平承担。
赵建平二审辩称：1、公民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项重要身份信息，银行应当核对；2、银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身份证采用字符终端进行过联网核查。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南京支行在办理案涉银行卡消磁换卡业务及赵建平银行卡账户取款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赵建平在其银行卡使用过程中是否有过错行为。
本院认为：1、赵建平向农行句容支行申办金穗借记卡并向卡内存款，两者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基于储蓄合同关系，作为金穗借记卡的发卡行以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对于赵建平的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之法定义务，应当提供有效的安全系统和防范措施来确保银行卡业务交易安全。根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换卡人与取款人在申请换卡和取款时留存给农行句容支行以及农行玄武支行的凭证均非赵建平本人签名，应认定换卡人和取款人均不是赵建平本人。农行句容支行在办理消磁换卡业务过程中，未能尽到全面审查义务，致使他人冒用赵建平之名办理了消磁换卡业务，并取走赵建平之存款。虽然赵建平在办卡后存在向不明身份人员透露其银行卡信息并按其人指令在自动柜员机上进行操作等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金穗卡被他人办理消磁换卡业务并取走赵建平存款这一结果的发生。如果农行句容支行能够提供有效的安全系统和防范措施，并对申请换卡人所持银行卡和身份证尽到全面审查义务，赵建平的金穗卡就不会被他人消磁换卡，也就不会有相应财产损失的发生。故农行句容支行对赵建平损失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
农行玄武支行在办理80000元取款业务过程中，对持卡人的身份信息未尽到细致、审慎的核查义务，其行为与赵建平账户上80000元存款及50元手续费损失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2、赵建平作为银行储户和金穗卡的持有人，有保护金穗卡信息及密码不外泄之义务。但其在办卡后存在向不明身份人员透露其金穗卡信息的行为，对于损失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此外，对于农行句容支行提出的一审判决增加了取款手续费，超出了赵建平的诉讼请求范围的主张，由于赵建平在一审中提出的220095元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包括了取款手续费在内，故农行句容支行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基于上述理由，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应尽的相应义务及过错责任，农行句容支行应对于赵建平账户减少的140134元存款（不含在农行玄武支行取走的80000元及50元手续费）及相应利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玄武支行应对赵建平账户中减少的80000元及50元手续费和相应的存款利息损失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中农行句容支行承担此范围内70%的赔偿责任，农行玄武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3）句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
二、农行句容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建平存款本金损失137318.3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利息自200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农行玄武支行于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建平存款本金损失16810.5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利息自2009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农行句容支行与农行玄武支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人民币8203元。由赵建平负担2461元，农行句容支行负担5116元，农行玄武支行负担62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1元，由农行句容支行负担2851元，农行玄武支行负担349元，赵建平负担13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绍祥
审 判 员 葛荣贵
代理审判员 陶 然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智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