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长乐北路95号1号楼903、905。
负责人朱前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珍榕、范晓丹，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善忠，男，195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理人陈玉莲（系黄善忠妻子），女，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锦水，福建望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首，男，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新，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善忠、陈忠首、陈忠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26日14时30分左右，被告陈忠首驾驶未关好后车厢门的闽A×××××号轻型厢式货车沿鼓宦线由捷坂村方向往宦溪方向行驶至事故地点X192鼓宦线3KM＋800M时，在倒车过程中，闽A×××××号轻型厢式货车后车厢内人员黄善忠坠落车下，造成黄善忠受伤的交通事故。同年11月20日，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晋公交认字（2012）第00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忠首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驾驶机动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项之相关规定，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善忠无责。被告陈忠新系肇事车辆的所有者和被保险人，该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故当日，原告被送往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急救，住院36天，于同年12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1、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失，2、右肺中叶肺挫伤伴胸腔积液，3、右侧锁骨骨折右侧颈部软组织肿胀，4、右侧肩胛骨、右侧第3、4肋骨腋段骨折，5、肝硬化，6、肺部感染。”。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3月20日，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受原告的父亲黄建源的委托，作出八闽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0261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现为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伤残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各被告已先行垫付原告款项为：陈忠首33000元、中国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10000元。后各方对赔偿事宜协商不成，原告于同年4月26日诉至法院。诉讼中，被告陈忠首曾申请对原告的损伤参与度、伤残等级、护理等级及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后在鉴定中又撤回申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时，原告的户籍地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鹅鼻村鹅鼻88号。其自认以种菜为生。
原审法院查明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主张损失的项目及金额问题。
1、医疗费：原告所提供的医疗机构的收费票据、费用清单、住院手续以及收费票据可体现其因事故产生医疗费实为390655.23元，其中部分票据虽有公费和非公费劳保医疗报销范围之分，但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已进行实际报销，故医疗费损失认定为390655.23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本市住院36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日计算为1080元，其主张按167天计算无据；
3、护理费：本案各方对原告目前的伤情为植物生存状态、一级伤残、终身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各方对护理期限存在争议。原告虽需终身护理，但考虑其现为植物人，生存年限不确定，可在定残后先予赔偿4年，为此，护理时间暂定为1496天（36天＋365天／年×4年）。原告在本市住院，其主张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合理，故护理费损失认定为179520元（120元／天×1496天）；
4、误工费：事故时原告59周岁，为农民，按目前我国农村的现状，尚具有劳动能力，其现为植物生存状态，可认定为因伤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2013年3月20日）前一天计144天，原告主张按120元／天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67天，于法无据，不予认定。法院酌定其按农村居民从业人员的平均工资88.5元／天计算为12744元（88.5元／天×144天）；
5、残疾赔偿金：该损失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各方均认可原告为一级伤残，结合原告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理赔及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其该项损失认定199344元（9967.2元／年×20年）合法，法院予以认定；
6、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原告伤情以及出院医嘱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其营养费为10000元、交通费为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
7、鉴定费：原告提供的鉴定发票可体现其因事故产生鉴定费1500元，应予认定。
原告上述损失合计876843.23元。
二、关于原告是否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范围”及其是否应承担事故责任的问题。
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
本案中，原告在事故发生前是该厢式货车的本车“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原告已被甩出车外后受伤，即在事故发生时，原告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被告保险公司应该赔偿第三者责任险。
本案各方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该认定书已明确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驾驶员陈忠首在车门车厢未关好情况下驾驶机动车造成，陈忠首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各被告主张原告在事故时不听劝阻执意背靠车门的行为亦有过错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该事故责任认定，故被告主张原告应承担事故责任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赔偿。本案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因借用关系存在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因该车已投保交强险及由使用人负事故全部责任，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故根据相关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陈忠新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成立。根据法院上述认定，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医疗费390655.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179520元、误工费12744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876843.23元，其中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73608元，超过110000元的赔偿限额；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401735.23元，超过10000元的赔偿限额；故被告中国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扣除其已付10000元，还应支付110000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以及原告损失中的鉴定费用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共计756843.23元（876843.23元-120000元），根据事故责任应由被告陈忠首赔偿给原告，扣除其已垫付的33000元，还应支付余款723843.23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善忠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扣除其已付10000元，还应支付110000元；二、被告陈忠首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黄善忠损失756843.23元，扣除其已付33000元，还应支付723843.23元；三、驳回原告黄善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64元，原告黄善忠负担7602元、被告陈忠首负担10262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黄善忠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范围”，事故发生时，其为事故车辆“车上人员”，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晋公交认字（2012）第00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黄善忠系乘坐于事故车辆上。因此，被上诉人黄善忠应为“车上人员”而非交强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原审以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黄善忠受伤结果发生在保险车辆之下，就直接认定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了“第三者”，明显是对“车上人员”与“第三者”身份转化的错误解读。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应赔偿第三者责任险也是错误的。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人货混装，违法、违章载客所致，被上诉人陈忠首、黄善忠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两被上诉人对事故发生均负有重大责任，被上诉人黄善忠的事故损伤应由两被上诉人自行负担，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忠新系事故车辆所有人，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害结果负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前期垫付抢救费用一万元将另案向被保险人追回。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善忠各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黄善忠对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忠首、陈忠新对被上诉人黄善忠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其他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善忠答辩称：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无异议。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善忠为第三者是正确的。被上诉人陈忠首、陈忠新应当对本事故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陈忠首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陈忠新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应以受害人在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上为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善忠虽然原为肇事车辆车上人员，但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坠落车下受伤；因此，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并致人损害时，被上诉人黄善忠已脱离肇事车辆，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成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黄善忠属于交强险合同的“第三者”，并判令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正确。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黄善忠应为车上人员，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已对事故作出了责任认定书，明确认定驾驶员陈忠首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驾驶机动车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陈忠首负事故全部责任。现上诉人主张本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人货混装、违章载客所致以及黄善忠自身对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错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被上诉人陈忠新虽然是肇事车辆所有人，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说明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陈忠新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