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花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景阳。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景鹏。
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国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绘图仪器厂。
法定代表人：杨明贵。
委托代理人：屠昌刚。
上诉人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为与被上诉人乐清市绘图仪器厂（以下简称绘图仪器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荆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花云系项珍贵（于1998年农历九月初三日亡故）妻子，项景阳、项景鹏系项珍贵的儿子。项珍贵没有其他继承人。绘图仪器厂与项珍贵间存在款项往来，于1987年至1995年3月22日分别以借款、股份投资款、押金款等名义收取项珍贵款项共计79200元，由绘图仪器厂出具9张收款收据和3张收款凭证交项珍贵收执（以下均统称为收款收据）。项珍贵亡故后，绘图仪器厂于1999年10月1日以项珍贵为收款人，出具了金额为6000元的收据联（以下统称为收款收据）。上述借款票据均未载明还款日期和利息。绘图仪器厂至今未付85200元借款，故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起诉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绘图仪器厂营业期限为1986年7月18日至2004年7月18日，2005年8月18日被吊销。温州市汇丰拍卖行受乐清市人民法院委托对乐清市绘图仪器厂厂房，分别于2004年9月1日、2004年10月9日、2005年8月15日在乐清日报上刊登了向社会公开拍卖的公告。
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于2013年10月25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绘图仪器厂偿还借款85600元，庭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绘图仪器厂偿还借款本金85200元。
绘图仪器厂在原审中辩称：借款是厂长一人所为，绘图仪器厂是不知情的，而且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二、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绘图仪器厂认为厂里账目混乱，且项珍贵已死亡，涉案借款是否已还不能确认或查明。对此，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认为均未偿还，且持有收款收据。绘图仪器厂辩称的厂里账目混乱的理由，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绘图仪器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还款，故对其主张的涉案借款已偿还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键是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即出借人什么时候知道权利被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从工商登记的情况看，乐清市绘图仪器厂已于2005年8月18日被吊销。另外，乐清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04年9月1日、2004年10月9日、2005年8月15日三次委托温州市汇丰拍卖行在乐清日报上刊登向社会公开拍卖的公告，对乐清市绘图仪器厂的厂房进行拍卖处理。虽然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抗辩认为对该三次公告不知情，但陈花云原系绘图仪器厂职工，陈花云、项景鹏的户籍和绘图仪器厂的厂址均位于大荆镇下岙村，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亦自认一直居住在绘图仪器厂旁边。故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抗辩对绘图仪器厂厂房进行拍卖不知情，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在庭审中自认：绘图仪器厂于2001年至2002年左右倒闭，在厂倒闭后大概2002至2003年左右，曾向黄庆福催讨，黄庆福称厂倒闭了，账没有了，也没钱支付。依据上述自认，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已经于2001年至2002年左右就知道乐清市绘图仪器厂已倒闭，至2013年10月份向法院起诉已有近11年。本案中，绘图仪器厂系企业并非自然人，企业在停止经营并且已经倒闭的情况下，也未归还所欠借款，应当视为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已明确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应当积极主张债权。且第三次庭审中，被问及为何没有在2004年绘图仪器厂厂房被法院查封时起诉，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回答称：厂没有卖，没有钱还我们，账目都找不到了，所以没起诉。从该陈述可知，原告至迟已于2004年知道其债权被侵害。即使从乐清日报最后一次即2005年8月15日刊登公告对绘图仪器厂厂房于2005年9月1日进行公开拍卖至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于2013年10月份起诉已有八年之久。作为企业，厂房被拍卖，应视为企业对财产的最后处理，而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仍怠于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至今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故对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要求判令绘图仪器厂偿还借款85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30元，由原告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绘图仪器厂至今未注销工商登记。绘图仪器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意味着企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消灭，根据相关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在被工商行政部门注销登记前，仍未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的起诉被告是适格的，并且所有的借款没有确定还款日期，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二、原审以拍卖厂房推定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明知债权被侵害是错误的。据了解，厂房并没有拍卖成功，而且就在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起诉之前，绘图仪器厂与当地村集体还在协商厂房买卖问题，当地村集体也替绘图仪器厂偿还了部分已经确认的债务，也就是说至今厂房仍未被卖掉，企业也未经过破产程序，仍在处理相关的资产和债务，并不足以认定绘图仪器厂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因此，原审以拍卖公告作为明知债权被侵害的起算时间点，不能成立。三、有新证据证明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一直有索要欠款。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在原审庭审后，找到了原厂长黄庆福，其出具了一份证明，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一直有催讨借款，其也一直承诺待厂里有钱就归还。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将证明送至法庭时，法院已经作出判决，因此，原审并没有对该证据进行质证。而该证据能够真实反映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一直有催讨欠款的，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法院的同类其他判决与本案存在明显冲突。同样由原审法院审理的（2013）温乐荆商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温乐荆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涉及到的也是将款项借给绘图仪器厂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这两个案件的结果都是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为支持上诉的事实与理由，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在原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工商信息，证明绘图仪器厂至今只吊销未注销，原审据此推定起算诉讼时效错误；2、证明，证明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一直向绘图仪器厂主张债权的事实；3、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审对同类案件作出截然相反的判决。
被上诉人绘图仪器厂辩称：一、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的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业已丧失胜诉权，原审判决驳回其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二、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对绘图仪器厂的生产经营、财产状况是十分熟悉和了解的，对企业停止经营且已倒闭，厂房被法院拍卖完全是知情的。在企业停止经营且已倒闭，厂房被法院拍卖，企业对财产作最后处理的情况下，绘图仪器厂还没有归还借款，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被侵害，在二年时间内怠于行使权利，显然已丧失胜诉权。更有甚者，其中共有8笔借款，共计29200元，还是法院立案受理前20年的借款，早已过了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限。三、（2013）温乐荆商初字第380号、（2013）温乐荆商初字第381号二个案件是因为绘图仪器厂疏忽没有应诉没有提出时效抗辩才导致败诉。本案绘图仪器厂已经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提出抗辩，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针对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绘图仪器厂质证认为：对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提供的第1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正因为绘图仪器厂未注销，所以具有本案诉讼主体的资格；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提供的第2项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是否由黄庆福所写无法核实，但是黄庆福没有担任过厂长，只是一般的管理人员，其证言不可信，并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当被采信；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提供的第3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提供的第1项证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具有实质性的补强作用，故不予确认；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提供的第2项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黄庆福没有出庭作证，也没有说明合理的理由，故对其证言不予确认；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提供的第3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合同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收款收据上没有确定借款期限，应当认定借贷双方形成的不定期的借款关系，绘图仪器厂在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催讨后的合理期限界满时未履行还款义务，构成对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权利的侵害。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在原审中自认：于2002至2003年期间，曾向厂里催讨，但被告知厂已倒闭，没有账，也没钱支付。根据上述自认，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早在2003年期间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由于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2003年之后存在继续向绘图仪器厂催讨债务的事实，并且，其三人直到2013年才提起诉讼，显然，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驳回其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故予以确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诉人陈花云、项景阳、项景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