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43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和平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长沙路汇川汽车城2-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051929303T。
法定代表人：魏克益，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丽，贵州名城（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昌武，男，侗族，1981年1月12日出生，贵州省石阡县人，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龙，贵州文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遵义市和平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昌武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李昌武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的案件，一审法院在一审中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3月14日双方签订《车辆管理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都应当共同遵守。现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基于合同的约定对李昌武的车辆行使管理权，李昌武未缴纳相关税、费己构成根本违约，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按合同的约定且依据李昌武的委托对李昌武的车辆进行管理即扣车，扣车停运期间造成的税、费及其他一切损失由李昌武承担。一审法院在对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判决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承担李昌武停运期间的损失违反了合同法中的意思自治原则；二、本案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己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因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对李昌武的车辆实际进行管理近三年的时间，期间李昌武未支付任何合同约定的管理费、车辆的保险等费用共计陆万陆仟零陆拾伍元整，还私自将车辆进行营运。因此，管理费、车辆的保险等费用是李昌武在解除合同前应当支付且己经实际发生了的费用，李昌武还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上述费用的滞纳金共计陆万肆仟伍佰元整。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将保留依法请求李昌武赔偿损失的相关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可李昌武委托的鉴定评估报告是主观臆断、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资产评估的基本要素包括评估主体、评估对象、评估依据、评估目的、评估原则、价值类型、评估程序及评估方法八个构成要素。1.从事资产评估业务的机构和人员，是资产评估工作中的主体，必须符合国家在资产评估方面的有关规定，即具有从事该项业务的行业及职业资格并登记注册。2.特定资产是待评估的对象。3.国家的有关规定是指资产评估活动所应当遵守的有关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等，它是资产评估的依据特定的。4.评估目的，是指资广业务发生的经济行为，它直接决定和制约资产评估价值类型的确定和评估方法及参数的选择。5.评估原则即资产评估工作的行为规范，是处理评估业务的行为准则。6.价值类型是对评估价值的质的规定，它取决于评估目的。7.评估程序是资产评估业务的工作步骤。8.评估方法是估算资产价值所必需的特定技术方法。从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委托的评估报告与李昌武申请法院委托的评估报告从形式上看，包含的项目都是一样的，所用的方法也是一样的。因此，一审认定“无委托的材料、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对鉴定的过程的说明，故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纳”是错误的，根据法律的规定，对资产的评估只需要满足上述条件即可。第二，从两份评估报告来看，都是采用的重置成本法，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资产评估的，应当根据该项资产在全新情况下的重置成本，减去按重置成本计算的己使用年限的累积折旧额，考虑资产功能变化、成新率等因素，评定重估价值；或者根据资产的使用期限，考虑资产功能变化等因素重新确定成新率，评定重估价值”评估报告除考虑折旧、使用年限等的基础上还要考虑资产变化及影响资产功能的因互素。本案中的车辆己实际不存在，且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经过三次事故（李昌武作为委托方的评估报告中未考虑），造成车身不同程度受损，对车辆安全性，稳定性及后期的使用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且在车辆不存在的情况下，李昌武方委托的鉴定机构仅凭现有不完整的资料就对车辆的价值作出的评估报告是不客观、违背评估鉴定程序的，也是无法令人信服的。第三，在贵州国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即李昌武委托鉴定的报告中对停运损失部分明确说明“由于标的车辆不属于定时定点运输车辆，车辆运输时间及运输地点相对分散，还考虑到车辆可能受其他外来因互素影响，造成车辆停运，准确的核算停运损失困难；经贵州运输市场调查，每个地区运输收费标准相对混乱，没有统一的收费标准，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砂石场证明材料，综合分析。”从这段话以及委托方提交的证明材料，我们得出1、本车不属于定时定点运输车辆，核算停运损失困难，2、收费标准比较混乱，且没有正式正规的收费票据，在没有合法有效的收费票据的情况下，贵州国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采用主观臆断自主评定的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委托方提交的所有运输单均是连号且时间也是连续的，最离奇的是盖的印章连方向都是完全一致的，且这与第1点的不属于定时定点运输车辆相互矛盾，因此，本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第四、李昌武作为委托方的评估报告法律效力部分：“其评估结论仅供委托方为本项目评估目的使用和送交二手车鉴定评估主管机关审查使用，不适用于其他目的”的说明，就算作为委托方的李昌武，对本报告的使用也作了说明，且不适用于其他目的，因此，本报告也不适用于作为诉讼目的举证使用，更不能作为本案的主要定案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李昌武辩称：其与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是挂靠关系，因挂靠合同产生纠纷，双方在进行协商处理过程中，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未得到李昌武的授权，强行扣车才导致李昌武的车辆灭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和损失。而且，就损失部分，双方在一审法院组织下，共同选定评估机构，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而遵义和平公司自行委托评估的鉴定意见，不客观，不真实。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昌武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决遵义和平汽车公司立即返还强行扣押的李昌武的贵Ｃ×××××号重型载重自卸汽车，如不能返还，则赔偿车辆价值损失167856元；二、判决遵义和平汽车公司赔偿李昌武停运损失费，从扣车之日起至判决之日止共8个月，按7704元计算共61632元。三、判决双方解除挂靠关系；四、本案诉讼费由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李昌武购买“豪泺”牌货车一辆登记在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名下并挂靠遵义和平汽车公司经营，车牌号为贵Ｃ×××××号。2016年3月14日双方签订《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约定：李昌武服从遵义和平汽车公司管理，李昌武自理全部经营成本，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李昌武每月向遵义和平汽车公司缴纳服务费600元，逾期两月未缴纳，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有权收回车辆进行转卖冲抵债务。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对车辆的营运安全管理，代收各项税、费，逾期一个月未缴纳，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有权暂扣车辆，扣车停运期间造成的税、费及其他一切损失由李昌武承担。2016年3月14日，李昌武向遵义和平汽车公司经理孙某某借款81454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在借条中承诺以贵Ｃ×××××号车辆提供抵押担保。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李昌武未还款。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以借款未还为由，于2016年9月23日在贵州省××市强行扣下贵Ｃ×××××号车并将车辆驶回遵义市，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委托遵义超业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贵Ｃ×××××号车辆进行评估，评估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出具评估报告，评估价格为72600元。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已按此评估价将贵Ｃ×××××号车辆出售，但未提供出售的证据。诉讼中，李昌武不认可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并申请对贵Ｃ×××××号车辆价值重新鉴定并评估从扣车之日起的停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查，认为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无委托鉴定的材料、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对鉴定过程的说明，故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纳，同意李昌武重新评估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选择贵州国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出具汽车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评估机构评报字(2017)第0208001号）评定贵Ｃ×××××号在2016年9月23日的市场价值为167856元，2016年9月23日后的营运损失为7704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应返还车辆，但双方在履行《车辆管理服务合同》过程中，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强行扣留李昌武挂靠车辆并擅自出售，致使车辆返还不能，侵害了李昌武的财产权利，应赔偿李昌武车辆相应价值。虽然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抗辩其所为系李昌武欠其借款未归还，但李昌武认为系向孙某某个人借款，因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出具的借款凭证的债权人为孙某某个人而非公司，即使孙某某系公司授权出借款或将其个人债权转让给公司，借款关系也系另一法律关系，且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与李昌武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李昌武不归还借款时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有权处置李昌武挂靠的车辆，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对其借款主张可另行依法诉讼。因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从2016年9月23日扣留李昌武车辆，使李昌武不能经营车辆，造成相应营运损失，故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应赔偿李昌武相应损失至其车辆返还之日至，因本案中车辆实际已不能返还，故确定损失到判决之止共计8个月。参照委托评估机构的意见，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应赔偿李昌武车辆价值损失167856元及营运损失61632元。判决：一、解除李昌武与遵义市和平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二、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李昌武车辆价值损失167856元及营运损失61632元。
本案二审期间，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其处置车车辆是经李昌武授权的。李昌武以该证据上“李昌武”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字为由，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李昌武在孙成海处的借款81454元，孙成海已向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起诉。在该院的主持下，孙成海与李昌武于2017年8月15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调解主文为：李昌武于2017年11月21日前归还孙成海借款本金81454元及违约金1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是否有权扣留李昌武的车辆并进行转卖；二、一审法院鉴定程序是否合法。
针对争议焦点一，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与李昌武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第五条第1款中关于“在李昌武逾期缴纳费用时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有权暂扣车辆”的约定，其性质属于依合同行使留置权的约定。至于该约定是否有效，应从留置权的行权条件、适用范围及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进行判断。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之规定，挂靠经营合同不属于法定的债权人享有留置权的合同之列。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之规定，债权人留置债务人动产的前提是合法占有该动产，而涉案车辆虽挂靠登记在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名下，但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李昌武，亦是由李昌武实际占有、管理和控制。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强行扣车的行为显然超出了私力救济的必要限度，其占有车辆不属于合法占有。
李昌武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其对案涉车辆所享有的物权受法律保护，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与李昌武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属于对李昌武物权的侵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该约定系无效条款。在双方挂靠合同履行过程中，即便挂靠方欠付税费，也仅构成一般债务违约行为，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作为被挂靠方无权强制扣押车辆并进行转卖。
针对争议焦点二，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无权对涉案车辆进行处分。且遵义和平汽车公司委托遵义超业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价值评估时并未征得李昌武同意，该评估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涉案车辆价值的依据。现双方在一审过程中共同委托了贵州国正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价值和营运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采纳该评估机构的意见确定涉案车辆的价值和营运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遵义和平汽车公司提出的一审鉴定程序违法、申请重新鉴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遵义和平汽车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和平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晶晶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代理审判员 张 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娄 强
书 记 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