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雨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江东办事处雨台山风景区，组织机构代码62122754-X。
法定代表人：何玉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年哲，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会林，男，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辽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云，重庆鑫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科文，重庆鑫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雨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台山旅游公司）与上诉人钟会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涪法民初字第05423号民事判决。雨台山旅游公司、钟会林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钟会林于2014年6月26日应聘到雨台山旅游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雨台山旅游公司未与钟会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钟会林的工作岗位为大客车驾驶员，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但因为雨台山旅游公司暂时未购置大客车，便安排钟会林从事金杯车驾驶员工作，工资未达到此前约定的标准。钟会林入职后，雨台山旅游公司的原人事经理舒玉蓉找到钟会林，要求钟会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钟会林认为工资结构表与其应聘时约定的工作岗位和工资标准不一致，便拒绝签订。此后，雨台山旅游公司按照金杯车驾驶员的工资标准向钟会林支付工资，钟会林未提出异议。后舒玉蓉再次找到钟会林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钟会林仍拒绝签订。2015年2月6日，雨台山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玉兰找到钟会林，称该公司没有购置大客车的计划，也没有适当的工作岗位可以安排给钟会林，要求钟会林自己提出辞职。钟会林表示虽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但认为是雨台山旅游公司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不愿意填写离职申请单。钟会林遂回家休假至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2日，钟会林到雨台山旅游公司结算2015年1月至2月的工资和在职期间的安全奖。此后，钟会林便离开雨台山旅游公司。后因雨台山旅游公司与钟会林未能就双倍工资、赔偿金等事宜达成协议，钟会林遂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共计44692.74元。涪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23日裁决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钟会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408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688元，共计39096元。雨台山旅游公司不服裁决，遂于2015年7月31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钟会林的工资由基础工资、补贴、考评工资、加班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每月固定为487.19元）组成，其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4219.88元、4447.38元、4348.67元、4489.57元、4474.61元、4263.61元、4241元、4268元，上述月份工资总额为34752.72元。2015年3月2日，雨台山旅游公司向钟会林补发了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的安全奖2400元（300元／月×8月）。从钟会林的工资中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并加上安全奖后，钟会林的月平均工资为4156.90元（34752.72元÷8-487.19元＋300元）。
雨台山旅游公司诉称：2015年6月23日，涪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涪劳人仲案字第（2015）第1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我公司支付钟会林双倍工资30408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688元。我公司对该裁决不服，理由如下：第一，我公司在聘用钟会林期间，多次要求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钟会林故意推脱，早有骗取双倍工资的意图，钟会林未与我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在我公司；第二，钟会林在2015年3月假期满后，既不履行请假手续，又不回公司上班，我公司并未开除钟会林，钟会林是自动离职，我公司不应当支付钟会林赔偿金。为此，请求判决我公司不支付钟会林双倍工资及赔偿金。
钟会林辩称：我于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在雨台山旅游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雨台山旅游公司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2月6日，我按照公司规定调休至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2日，我返回公司上班，雨台山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玉兰找到我，称因公司不计划购买大客车了，也没有适当的岗位安排给我，叫我从次日起不来上班，当时我也同意了，但公司并没有出具解除或开除的通知。后因雨台山旅游公司拒绝支付我双倍工资等，我遂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812.14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880.60元，共计44692.74元。涪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23日裁决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408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688元，共计39096元。该裁决正确，请求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雨台山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会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既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劳动者应当履行的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款规定的本意是对用人单位故意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进行惩罚，对于因劳动者原因造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不需要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本案中，雨台山旅游公司为证明钟会林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向一审法院申请该公司原人事经理舒玉蓉出庭作证。钟会林对舒玉蓉的证言质证认为，舒玉蓉确实找其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提出没有签订的原因是舒玉蓉没有提供合同范本。从日常经验来看，既然舒玉蓉已经要求钟会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必然准备了相关的合同文件，且钟会林在收到人事经理的通知后，应当主动到人事部门查阅了解合同内容，如果对合同内容确有异议，也可以即时提出重新约定合同内容，但钟会林并未积极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而是消极对待。故，钟会林提出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雨台山旅游公司与钟会林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因钟会林原因所致，雨台山旅游公司不需要支付钟会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关于雨台山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会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雨台山旅游公司认为，钟会林离职时间为2015年2月6日，理由是钟会林未履行请假手续离开工作岗位。但从钟会林提交的2015年3月2日的工资结算表来看，雨台山旅游公司结算确认钟会林2015年2月的出勤天数为28天，能够印证钟会林提出的其2015年2月6日至28日系调休的主张，故对于雨台山旅游公司提出的钟会林2015年2月6日后不假离职属自动离职的意见，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舒玉蓉的证言，可以认定雨台山旅游公司因无购买大客车的计划，且无其他工作岗位可以安排给钟会林，便向钟会林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钟会林虽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但不同意主动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加之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固定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双方对于事实劳动关系均享有随时解除的权利。故雨台山旅游公司在解除与钟会林劳动关系时，并不存在违法情形，对于钟会林要求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因雨台山旅游公司先向钟会林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得到钟会林的同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雨台山旅游公司仍应当支付钟会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钟会林在雨台山旅游公司工作满半年不足一年，其应得的经济补偿金为4156.90元（4156.90元／月×1月）。
钟会林在诉讼过程中，增加要求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其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因钟会林在申请劳动仲裁时并未提出该项申请请求，且该请求与其他请求是可分的，钟会林的该项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在本案中不再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雨台山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会林经济补偿金4156.90元。二、驳回钟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雨台山旅游公司负担。
雨台山旅游公司、钟会林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雨台山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支付钟会林经济补偿金。其理由是：钟会林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我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赔偿金，并未请求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故针对经济补偿金并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且我公司在一审起诉时也未请求判决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程序。
钟会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408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688元。其理由是：1、雨台山旅游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使是我拒绝签订劳动合同，雨台山旅游公司也应当在我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后立即终止与我的劳动关系，而不是继续用工，因此，雨台山旅游公司应当支付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雨台山旅游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并没有向我足额支付经济补偿金，系违法行为，应当支付我赔偿金，且在计算赔偿金时，不应扣除公司每月给我发放的社保补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雨台山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会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款是指用人单位违反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应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防止用人单位任意侵害劳动者的权益，如因劳动者的原因不愿意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对此并无过错，无需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本案，雨台山旅游公司已履行了要求钟会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钟会林拒绝签订，雨台山旅游公司并无过错，无需向钟会林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钟会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雨台山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钟会林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钟会林举示的证据证明系雨台山旅游公司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其当场表示要休假完毕再结算工资，双方于2015年3月2日结算了2015年1月、2月工资，应视为钟会林同意与雨台山旅游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本案，雨台山旅游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钟会林赔偿金。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津贴和补贴是指为了补偿职工特殊或额外的劳动消耗和因其他特殊原因支付给职工的津贴，以及为了保证职工工资水平不受物价影响支付给职工的物价补贴。”本案中，雨台山旅游公司每月支付给钟会林的工资中包含了该公司未为钟会林参加社会保险而支付的现金补贴，该补贴的性质与《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补贴性质并不一致，不能认定为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给钟会林工资的一部分，一审判决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将该部分予以扣除，以及另将每月应支付的安全奖金计入工资，是正确的，应予维持。钟会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钟会林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其与雨台山旅游公司之间因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法律后果问题，该法律后果包含了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两种，钟会林在申请仲裁时仅能择一种主张权利，因此，其申请仲裁的行为应视为其对解除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都进行了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在审理后认为，雨台山旅游公司并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但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直接判决雨台山旅游公司支付钟会林经济补偿金并未违反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程序规定，是正确的。雨台山旅游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雨台山旅游公司、钟会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重庆雨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钟会林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川
代理审判员 李银波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