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达，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钊荣，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德润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法定代表人欧德超，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雪谦。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子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大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法定代表人张镇成。
上诉人郭达因与被上诉人麦钊荣、中山市德润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中山市大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均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缺席判决：一、德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达支付运费7092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清还完毕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二、驳回郭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德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796.25元，由郭达负担4209.03元，由德润公司负担587.22元。
上诉人郭达上诉提出：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合同无效。郭达与麦钊荣签订的《珠三角国际牛仔交易中心地块填土工程土方承运合同》（以下简称《土方承运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只是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并且该条例也未明确规定违反相关条例内容将导致合同无效，该条例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麦钊荣是德润公司员工且麦钊荣与郭达签订的《土方承运合同》属于职务行为是错误的。一审调取公安机关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证实麦钊荣并不是德润公司员工，郭达与麦钊荣认识很久并且做过其承包的其它多个工地，承包款都是麦钊荣支付，而本案的大信工地是麦钊荣支付部分运费并交待郭达帮其到德润公司处收进度款，一审庭审证人梁素芳证实，她也不认识麦钊荣大信工地上雇请的员工，故完全可以证实麦钊荣是承包德润公司的土方来做。且本案中郭达与麦钊荣之间签订的承运合同既没有德润公司公章，也没有德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因此本案的承运合同是郭达与麦钊荣之间的合同。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所欠运费数额。郭达提交的拉泥对单表是经双方签名确认的，对单表清楚载明只有29车没有第三方签名，但这不能成为克扣运费的理由，因为承运合同没有相关事项的规定。同时，2013年12月21日至2013年12月23日的部分单据己列入对数单中，只不过该部分运费支付后这些对数单就被收走了，这样双方己确认没有异议，故郭达提交的对单表效力高于麦钊荣、德润公司提交的证据。退一步来说，德润公司说泥尾工地有钱补而导致其损失，但又没有相应证据。郭达雇请的司机要求泥尾签名但人家不肯签，郭达也立即反映给麦钊荣，麦钊荣说没有关系，且在对数时也没有提到扣钱之说，因此郭达并无过错。四、因麦钊荣严重违反双方订立的承运合同而导致郭达赔偿车主523500元，还有各种路桥费和房费等实际损失80多万元，若麦钊荣依合同办事，让郭达正常开工，将能使其获得可得利益将近100万元。从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月7日共l8天，都无法安排郭达36辆车正常开工，依《土方承运合同》第三条则麦钊荣必须赔偿972000元给郭达。麦钊荣一审中没有主张违约金过高，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就应当承担50万元违约金。五、本案应该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因为该纠纷发生在工程施工中，那么德润公司和大信公司应该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麦钊荣、德润公司、大信公司除支付一审判决确认的70920元及利息还应支付8330元运输费及利息给郭达；依法改判麦钊荣、德润公司、大信公司应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及利息给郭达；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麦钊荣、德润公司、大信公司承担。
上诉人郭达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麦钊荣、德润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土方承运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郭达已明确其雇请36台车辆运输土方，且其本人并不开车运输，根据其“若依合同办事，让郭达正常开工，将能使其获得可得利益将近100万元”的陈述，其行为显然属于从事货运经营性质的经营性运输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系行政法规，其中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四条款内容以及表述，均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且具有禁止性惩罚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二、麦钊荣是德润公司员工，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不承担付款责任。（一）麦钊荣不是土石方工程的承包人，且其个人也没有资质承担土石方工程，其不可能是土石方工程运输的委托方，郭达在上诉中认可德润公司是承包单位，麦钊荣是具体操作者，就是德润公司的具体工程负责人的意思，也就是德润公司的员工，属于职务行为已得到郭达认可；且《大信新都汇古镇店B地块土方开挖承包工程合同》也证实承包单位确实为德润公司，与麦钊荣无关。（二）德润公司的财务人员梁素芳证实麦钊荣为德润公司的员工。（三）郭达的运费大部分是德润公司直接从账户里转账支付，证明麦钊荣签订合同之行为代表德润公司，否则，从公司财务角度分析，德润公司不会从公司账户里直接付款给郭达。（四）拉泥的对数单每次都需要由财务人员梁素芳负责对数，由麦钊荣审核，其行为反映出为德润公司工作的职务行为。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合法。（一）本案争议的原因是由于郭达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将泥拉到指定地点让收货方签名引致的纠纷。在791车次中，仅有34车没有收货单的签名确认，而且这34张并不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在不同对数单的时间段发生。如果不是因为郭达确实没有运货到指定地点，收货方不可能不给予签名确认，因为绝大部分都签名确认；根本不存在“人家不肯签”的情形。（二）郭达也在庭上确认《土方承运合同》约定送货单需泥头方、泥尾方及郭达方司机三方签名，那么泥尾方没签名就证明了郭达方没有依约将泥运到指定地点；既然没有完成运输到目的地的任务，其根本不符合收取运费的条件。（三）郭达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提供的所谓证据是单方面制作的，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证据。四、一审法院依法依规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没有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郭达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是对双方曾签订《土方承运合同》这一事实的认可，但并不等于证据2的合同就必然有效；对于一份无效合同，不采信其条款内容的有效性，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存在自相矛盾。合同无效，不代表司机将泥运到目的地就不产生对价，一审判决据此判决支付70920元已完成运输工作的运费，并不是对承运合同有效性的认可，因此不存在自相矛盾。综上，原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请求驳回郭达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麦钊荣、德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大信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郭达与麦钊荣、德润公司均确认，车辆在指定地点装车，在运走时由泥头方在运单上签名确认，运到指定地点后由泥尾方签名。郭达陈述，付款是根据泥头方签名确认的运单来计算，泥尾是否签名并不影响付款。德润公司陈述，付款是根据有泥尾签名的单据来支付。
二、根据拉泥单及对单所载内容，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月7日郭达每日投入车辆2至17台不等，单日运输3至85车不等，合计约145台次共拉泥791车。其中，2013年12月29日共投入车辆7台共拉泥79车，2014年1月2日共投入车辆15台共拉泥85车。对2013年12月21日至23日发生的运输（除去2013年12月21日的2车），双方对运单均确认并完成支付；对2013年12月21日的2车、2013年12月24日至29日发生的运输，均由麦钊荣审核、郭达和梁素芳签名确认。其中包括无泥尾签名、日期为2013年12月21日、2013年12月24日的运单各1份。
三、郭达在二审法庭调查时陈述，正常每天每辆车可以运输20趟。
四、2014年1月7日郭达因运款的支付问题与麦钊荣发生纠纷，郭达向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曹步派出所报案。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麦钊荣与郭达签订的《土方承运合同》相对人的确定及合同效力。麦钊荣与德润公司主张麦钊荣为德润公司员工，受德润公司委托签订《土方承运合同》，该合同的相对人为郭达与德润公司，但郭达在诉讼中明确主张合同相对人为郭达与麦钊荣。首先，从合同记载看，《土方承运合同》甲方、乙方以及双方签名分别为麦钊荣、郭达，未有任何记载表明德润公司授权麦钊荣签订合同；其次，根据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曹步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运款支付的纠纷发生在郭达与麦钊荣之间，纠纷发生过程中双方均未对德润公司在合同中的地位进行披露。若麦钊荣作为德润公司员工履行职务行为，在郭达要求其支付运款而发生纠纷时麦钊荣仍未对身份进行任何说明，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即使麦钊荣是受德润公司委托签订合同，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麦钊荣向郭达披露委托人德润公司后，郭达有选择受托人麦钊荣或委托人德润公司为相对人的权利，而本案中郭达已明确选定合同相对人为麦钊荣。因此，综合证据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土方承运合同》的相对人为郭达和麦钊荣，麦钊荣依照合同约定应承担支付运款的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分别是关于从事道路运输和申请货运经营资格的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且麦钊荣、郭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土方承运合同》应当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34车仅有泥头方签名的货物运输费用应否支付的问题。首先，麦钊荣对仅有泥头方签名的这一种运输情况曾经确认且进行了支付。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2013年12月21日至23日发生的运输（除去2013年12月21日的2车），双方对运单均确认并完成支付；对2013年12月21日的2车、2013年12月24日至29日发生的运输，均由麦钊荣审核、郭达和梁素芳签名确认。由此可看出，麦兆荣与郭达对2013年12月21日至2013年12月29日发生的运输次数和费用是确认的，其中包括只有泥头签名、没有泥尾签名的2013年12月21日、2013年12月24日运单各1份，表明麦钊荣对仅有泥头方签名的这一种运输情况曾作出认可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郭达、麦钊荣、德润公司陈述，车辆装车运走时由泥头方签名确认，也就是说有泥头签名就表示有货运发生；且每日的车辆运输是连续往返运行的，中间出现司机将其中一、二车泥土运至别处的可能性不大。综上，34车仅有泥头方签名的货运已实际发生，且统计在对数额中，麦钊荣曾经确认并支付了运款，故该34车货物的运费8330元应予支付。
三、关于违约金应否支付及数额计算问题。麦钊荣于2014年1月5日向郭达支付运费20000元后，再未支付剩余运费。虽德润公司辩称未继续支付运费的原因是由于双方因34张单据发生争议，但该34张单据合计运费仅8330元，不能成为麦钊荣拒绝支付其余7万余元无争议运输款项的抗辩理由，麦钊荣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向郭达支付违约金。
德润公司在一审答辩时主张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应予驳回，或调低至与实际损失相当的标准。郭达主张其实际损失是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月14日其雇请的36台车因工地不能正常开工，其按每车每天1500-2000元的标准向雇请司机赔偿5235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本院对本案中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分析如下：首先，郭达虽提交了司机出具的收到郭达所支付赔偿款的相关收据，但没有提供其已完成支付的凭证，出具收据的司机亦未出庭证明有关情况，无法确定该赔偿款是否与本案有关，致郭达实际支出的赔偿款数额难以确定。其次，郭达雇请车辆数量明显高于工程实际需求。从实际发生的货运情况来看，单日运输次数最多为85车，若按照郭达所陈述的每辆车每天能跑20车，实际仅需车辆4-5台即可完成。而郭达每日实际投入的载货车辆在2-17台左右，每车每日运输仅5车次余，投入车辆明显超出实际工程运输量的需求。即使郭达称按照双方约定的原定计划需要36辆车，但在明知从12月21日起实际运输量明显小于预期的情况下，郭达仍不及时调整运力，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具有过错。再次，郭达雇请车辆18天共拉泥791车，应得运款193795元，所约定的50万元违约金明显高于郭达当前从合同履行中应获取的收益。故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500000元明显高于郭达的实际损失。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违约金数额作以下调整：违约金数额=每日实际开工所需合理车辆数×1500元／车／天（《土方承运合同》第三条所约定的赔偿标准）×赔偿天数。其中，对每日实际开工所需合理车辆数，选择日运输量较大的2013年12月31日为参照，该日共投入车辆7台共运输79车，平均每台运输11.3车次，较符合实际正常开工的情况；在赔偿天数方面，由于双方约定每3日为一个结算周期，在双方发生纠纷且实际工程量明显变化的情况下，郭达足以在一个结算周期内对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以及防止损失扩大作出判断，因此以一个结算周期作为赔偿天数较为合理。故，麦钊荣应向郭达支付违约金31500元（7台×1500元／车／天×3天）。
对于郭达所主张的未支付款项及违约金的利息，系其因对方违约所遭受的损失。由于本院已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违约金数额进行了调整并予以支持，故对上述利息损失的主张不再支持。
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被上诉人德润公司因未就其应承担的责任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在此不作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郭达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均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均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麦钊荣、中山市德润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郭达支付运费79250元及违约金31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6.25元，由上诉人郭达负担3884.96元，被上诉人麦钊荣、中山市德润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11.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83.30元，由上诉人郭达负担8190.40元，被上诉人麦钊荣、中山市德润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黄延丽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