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有达，男，1968年5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全，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雪颖，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枝唐，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霞，女，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波，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有达、上诉人黄泽全因与被上诉人洪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1日，经山道村民委员会同意，周有达和案外人许武扬与山道村民符成新、符明、符成彬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将山道村开兴塘耕地十五亩转包给周有达和许武扬经营苗圃，承包期限为15年，每亩每年租金550元，已支付完10年的土地承包金给转包方，承包后各自分开经营7.5亩土地。洪霞与周有达投入资金进行经营育苗，苗圃日常由周有达管理，园内有一口水井、两间简易房屋、水池、水管等设施及育有若干树苗。2014年4月1日，周有达未经洪霞同意，擅自将苗圃以每亩每年550元转包给黄泽全。6月份洪霞发现苗圃被转包后，多次要求返还夫妻共同财产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周有达与黄泽全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将苗圃及所有设施归还给洪霞与周有达。
还查明，周有达与黄泽全系邻居关系，相识多年，在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后，周有达两次出售原有育苗，洪霞分得树苗款13000元。2014年7月8日周有达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另，周有达现仍在管理该苗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有达与黄泽全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洪霞与周有达作为夫妻，所经营的苗圃属夫妻共同财产，是家庭的重要经济收入来源，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而周有达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转包苗圃所得转包金，洪霞从未分得，也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转包行为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周有达的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黄泽全辩称其是善意取得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双方作为邻居都相互认识，黄泽全对洪霞与周有达的夫妻关系是明知的，对苗圃是洪霞与周有达的共同财产也是明知，转包苗圃价格偏低，没有取得对价，在转包后，出售部份原育苗，洪霞就分得13000元，且转包未计算苗圃里一口水井，两间简易房屋，水池、水管等设施价值。综上，周有达的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黄泽全的行为不符合法律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洪霞请求确认周有达与黄泽全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黄泽全把苗圃及所有设施归还给洪霞与周有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有达与黄泽全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二、黄泽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把苗圃及所有设施归还给洪霞与周有达。本案受理费400元，由周有达负担200元，黄泽全负担200元。
上诉人周有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周有达在转包土地前已经几次将转包的想法告诉洪霞，其都未提出异议。自从周有达从他人处承包7.5亩土地经营苗圃以来，洪霞对苗圃的经营完全不闻不问，苗圃大小事情都由周有达操持。因为苗圃一直亏损，周有达才将其转包，不能因为《土地转包合同》没有洪霞的签名就认定转包未经其同意。土地转包后，周有达就将土地交给黄泽全进场经营，黄泽全看中周有达有一定经验，以每月2500元的工资雇佣周有达在苗圃打工。土地转包时，周有达是连同地上的树苗一起卖给黄泽全的。周有达打工期间，洪霞多次到苗圃要生活费，刚好两次卖苗由周有达经办，周有达想到土地转包的收入共有26550元，因而两次共给洪霞13000元，该款项并非树苗款。另外，周有达与洪霞就转包问题进行协商时，确定连同地上的附属设施一起转包，每年每亩550元。一审在没有调查取证且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述价格“偏低、未取得对价”是错误的。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洪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洪霞负担。
上诉人黄泽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仅凭《土地转包合同》没有洪霞的签名及洪霞的陈述就认定转包未经其同意，理由不充分。土地转包之前，周有达已经多次将转包的想法告诉洪霞，其都无意见。2.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后，黄泽全已进场经营苗圃，投入资金，购进种子，新育及销售了一些树苗，并雇佣周有达干活。一审认定“周有达仍在经营苗圃”、“洪霞分得树苗款13000元”没有根据。至于洪霞从周有达处拿到的13000元是何款项，黄泽全不清楚，但不是树苗款。周有达现已收到黄泽全的24750元的土地承包金及1800元的树苗转让款，合计26550元，其分给洪霞13000元是应该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认定《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但上述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一审判决认为黄泽全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不论周有达是否有权转包涉案土地，黄泽全均是善意的，土地转包也已取得了对价，符合市场行情。土地的转包经过了土地使用权人的同意并在其见证下签订了转包合同，且原转包合同也是周有达一人签订的，黄泽全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周有达是非法转包。即使黄泽全对洪霞与周有达的夫妻关系明知，但黄泽全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其夫妻矛盾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不应损害黄泽全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洪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洪霞负担。
被上诉人洪霞答辩称，周有达擅自将夫妻共有的苗圃转让给黄泽全是不合法的，周有达与黄泽全私自串通制作转让合同是无效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2014年4月1日，周有达将夫妻共有的苗圃转包给黄泽全。2014年5月28日，周有达向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与洪霞离婚。2014年7月25日，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乐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驳回周有达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周有达与黄泽全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无效。周有达未经财产共有人洪霞同意，转包夫妻共同共有的苗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处分共有财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的强制性规定。此外，周有达在其2014年提起离婚诉讼之前，以2010年原转包土地的价格转包夫妻共有苗圃，该转包价款中并未包含其已投资建成的两间简易房屋、水井、水池、水管等设施价值，应认定为未支付合理对价，黄泽全在此情况下受让取得的苗圃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且周有达在签订转包合同后仍在经营管理苗圃，其现有证据既不足以证实其转包苗圃已经洪霞同意，亦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将转包苗圃的款项分配给洪霞。综合以上因素考量，周有达转包苗圃给黄泽全，系周有达以签订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占有夫妻共有财产目的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周有达与黄泽全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周有达与黄泽全上诉认为，周有达转包苗圃给黄泽全已经事前经过洪霞同意，事后也分配给洪霞转包款项，黄泽全受让苗圃属于善意，上述理由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有达与黄泽全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600元，由周有达与黄泽全各自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成信
代理审判员 孔凡勇
代理审判员 康文举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业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