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民初字第2344号
原告：倪国平。
原告：倪国霞。
原告：曹爱花。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林放，浙江四海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娟娟，浙江四海方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杭州玉屏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87-1号A幢1102室。
法定代表人：俞晓瑜。
被告：金寨县水云天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天堂寨镇前畈街道。
法定代表人：黄敏。
委托代理人：朱雷，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天堂寨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天堂寨风景区。
法定代表人：顾建华。
委托代理人：黄守锋，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燕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与被告杭州玉屏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屏旅行社）、金寨县水云天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云天旅行社）、安徽省天堂寨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堂寨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娄磊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本案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林放、袁娟娟，被告玉屏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俞晓瑜，被告水云天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朱雷，被告天堂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守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起诉称：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分别为死者倪某的儿子、女儿、配偶。2015年11月14日，包括死者倪某在内的49位老年人参加了被告玉屏旅行社组织的“大别山天堂寨、白马大峡谷、燕子河天坑仙境超值四日游”活动，倪某与玉屏旅行社签订了国内旅游合同一份，约定出发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结束时间为11月19日，共4天3夜。2015年11月17日下午的行程是游览由被告天堂寨公司经营的金寨县天堂寨旅游景区。该地过去十多天一直是阴雨天气，当日上午是大雨，下午是小雨。下午13时许，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安排的导游走在旅游团的最前面，死者倪某和几名老年旅游团队友走在队伍后面，在经过景区的一处栈道时（栈道一边是落差数米高的小溪，里面是大小石块），由于一直下雨，路面十分湿滑，栈道护栏十分简陋，倪某滑倒并摔落在溪中的一块大石头上，当场死亡。相关法律规定，经营者有安全保障义务。三被告未履行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倪某摔死，存在明显过错。因此造成原告的损失应当由三被告赔偿。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756837.5元（丧葬费25724.5元、死亡赔偿金357056元、交通费100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社区分房安置平衡补贴400000元、社区统一发放的老年人重阳节慰问费、旅游费、超市节日费等64000元，共计906837.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5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证明上述事实，三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死亡证明一份，证明倪某于2015年11月17日在安徽因事故死亡；
2、国内旅游合同、行程安排、收款收据、旅游者名单各一份，证明倪某参加被告玉屏旅行社组织的案涉老年团旅游活动，而被告玉屏旅行社没有根据老年团的性质提供安全保障义务；
3、天堂寨景区门票一份，证明事发时倪某正在景区旅游，两家旅行社并未尽到安全提示责任；
4、事故现场、栈道图片各一份，证明事故发生现场及景区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及警示义务；
5、2015年11月金寨县天气情况一份，证明景区过去十多天一直是阴雨天气，事发当日也在下雨；
6、体检报告一份，证明倪某生前身体状况良好；
7、户口簿一份，证明倪某为城镇户口；
8、交通费票据一份，证明倪某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用；
9、证明一份，证明倪某所在社区分房安置平衡政策及老年人补贴政策。
被告玉屏旅行社答辩称：被告玉屏旅行社与死者倪某是合同关系，案涉旅游活动是交给当地的旅行社即被告水云天旅行社负责，同时被告玉屏旅行社的导游也是全程陪同的。旅游地点并不属于被告玉屏旅行社的监管范围，所以被告玉屏旅行社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玉屏旅行社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水云天旅行社答辩称：被告水云天旅行社主观无过错，客观上也尽到了安全保障职责，故不应承担责任。从事故发生的过程看，死者倪某本人有过错。原告在诉请中强调雨天地面湿滑，栈道简陋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此，被告水云天旅行社认为即使上述原因与本事故有关联，也并非被告水云天旅行社的责任。被告玉屏旅行社作为组团社，其导游在事发时并不在旅游地点，因此，被告玉屏旅行社有责任。此外，三原告的赔偿请求过高，不合理部分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安全提示单一份，证明被告水云天旅行社根据提示单内容在旅游活动开始前及旅游活动的过程中都做到了安全提示义务；
2、天堂寨派出所询问笔录一份，证明事发前倪某违规饮酒并不听劝阻执意随团上山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3、调查笔录及被调查人身份证件一份，证明事发前倪某违规饮酒并不听劝阻执意随团上山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且被告水云天旅行社的导游在旅游活动开始前及活动过程中都做到了安全提示义务，在事情发生后也采取了积极合理的施救措施；
4、行车录像一份，证明倪某事发前过量饮酒，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的导游劝阻其行前饮酒行为，但倪某拒不听劝的事实；
5、事发现场图一份，证明景区内栈道宽阔平缓，但护栏简陋，倪某没有注意自身安全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水云天旅行社无责任，同时，结合原告提供的现场图，可见事发后，景区对护栏进行加固的事实。
被告天堂寨公司答辩称：被告天堂寨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且在危险地点有标牌提醒。出事地点栈道有2米宽，护栏也有1米3高，安全措施是到位的。当天虽有小雨，但并未接到旅游部门关闭景点的通知，游客当天也仅有1300多人，死者出事属意料之外。死者本人当天中午饮酒有一定过错。被告玉屏旅行社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在死者出事的现场无导游。原告方要求的赔偿过高，有相当部分无法律依据。被告天堂寨公司已经承保景区责任险，应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被告天堂寨公司也采取了积极的措施，并已支付三原告100000元，若被告天堂寨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该款项用于折抵赔偿金额。
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天堂寨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2、胡顺发调查笔录一份；
3、余晓芹调查笔录一份；
4、程新传调查笔录一份；
证据2、3、4共同证明倪某饮酒后参加旅游活动，且酒后行走不稳，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
5、入园检票口与验票口照片一份；
6、入园及峡谷视频一份；
证据5、6共同证明倪某饮酒前状态良好而饮酒后步履蹒跚，走路不稳；
7、警示标牌照片一份，证明景区尽到了安全警示及保障义务；
8、景区责任保险单一份，证明景区投了责任险，在保险期内的事实；
9、借条一份，证明借款100000元，应予返还的事实。
审理中，本院依法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当庭质证，并认证如下：
一、对三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玉屏旅行社对证据1-6、8、9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户口本的签发日期是2015年12月，而死者倪某是在2015年11月去世的。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对证据1-4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对象也有异议，认为从体检来看，死者患有眼疾；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死者在2015年11月17日亡故，而该户口本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2月16日；对证据8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死者家属因办丧事支付交通费用3057元，至于原告所述还含有其他费用，被告水云天旅行社认为并无票据支持，不应得到相应赔偿；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被告天堂寨公司对证据1-3、5、6、8的质证意见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照片显示栈道上有护栏，并不能说明景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求原告提供倪某原户口本；对证据9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4、7、8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5真实、合法，可以证明金寨县天气情况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6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9真实、合法，可以证明倪某去世后不能享受相应的福利待遇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对被告水云天旅行社提供的证据：三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并未收到安全告知的提示单，上面无死者倪某的签名；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即使是询问笔录，应是证人证言的形式，二位证人并未到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即使是调查笔录，应是证人证言的形式，证人并未到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被调查人并非导游，两旅行社存在过错；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在录音里并未听到有劝阻死者前往景区的言语；对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也说明了原栈道是有明显的安全瑕疵的。被告玉屏旅行社对证据1、2、4、5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对余晓芹的导游身份有异议。被告天堂寨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证据显示提示单已经交到死者手中；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导游并未尽到积极劝阻义务；对证据3同原告及被告玉屏旅行社的质证意见；对证据4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护栏虽然简陋，但足以起到安全保障的作用。本院认为，证据1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提示单已经发放至死者倪某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5真实、合法，其证明对象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三、对被告天堂寨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并未到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视频并未看到死者倪某步履不稳的情况；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警示牌是在事故发生前还是之后设置的，而且警示牌的设置角度也是有问题的；对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玉屏旅行社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确定警示标牌是在事故发生前还是之后设置的；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对证据1-6、8、9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7的质证意见同三原告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6真实、合法，其证明对象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证据7真实、合法，可以证明被告天堂寨公司设置警示牌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8、9，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对象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11月14日，倪某与被告玉屏旅行社签订国内旅游合同一份，约定了倪某组团参加被告玉屏旅行社组织的“大别山天堂寨，白马大峡谷，燕子河天坑仙境”超值四日游活动，旅游出发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结束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共4天3夜。该旅游活动由被告玉屏旅行社组团，由被告水云天旅行社负责地接工作。2015年11月17日，倪某游览由被告天堂寨公司经营的安徽省天堂寨风景区，中午就餐期间，倪某饮用了自带白酒。就餐后，倪某与其他团员继续游览被告天堂寨公司经营的白马大峡谷景区。在游览该景区过程中，被告玉屏旅行社的跟团导游并未随团进入该景区，被告水云天旅行社未派遣导游随团，仅派遣讲解员余晓芹随团进入景区。在景区内，讲解员行走在游览队伍前方，倪某行走在队伍末端。倪某行走在白马大××××栈道上时，不慎滑倒，身体从栈道护栏空隙处滑出摔落至下方河道中，造成倪某死亡。当天天堂寨风景区为有雨天气。
另查明，倪某的近亲属分别有妻子曹爱花、儿子倪国平、女儿倪国霞。2015年11月20日，原告倪国平向被告天堂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了借到被告天堂寨公司现金100000元，此款在借款人的父亲倪某死亡纠纷案起诉判决后，冲抵被告天堂寨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被告玉屏旅行社亦支付三原告50000元。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倪某在游览由被告天堂寨公司经营的景区过程中，因栈道护栏存在安全瑕疵，导致倪某滑倒后从护栏空隙处滑出，继而摔落至河道中致死，被告天堂寨公司作为景区的经营者，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该损害后果应当由被告天堂寨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玉屏旅行社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分别作为该旅游活动的组团社和地接社，亦负有保障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法律义务。在17日当天游览白马大峡谷时，被告水云天旅行社未派遣导游随团，被告玉屏旅行社虽派遣了导游跟团，但该导游并未随团进入景区，同时讲解员余晓芹明知游览白马大峡谷期间需要注意安全，但对倪某饮酒的行为未予有效劝阻，并仍安排倪某参加白马大峡谷的行程，因此，被告玉屏旅行社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安排倪某的旅游行程均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连带对倪某的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倪某作为旅游者，明知天气下雨，并要游览白马大峡谷景区，在中午就餐时仍饮一定量的白酒，未充分考虑到自身的人身安全，亦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院酌定倪某承担10%的责任，被告玉屏旅行社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连带承担30%的责任，被告天堂寨公司承担60%的责任。
对于三原告因本次损害产生的各项费用，本院依法确认如下：
1、三原告主张丧葬费25724.5元（51449元/年÷12个月×6个月）。本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三原告的计算方式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丧葬费应为24186元（48372元/年÷2）；
2、三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357056元（44632元/年×8年）。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院认为，三原告的计算方式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死亡赔偿金应为323144元（40393元/年×8年）；
3、原告主张因丧事宜支出交通费10057元，三原告主张其所提交的交通费发票仅是部分交通费，实际交通费支出为10057元。本院认为，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三原告向本院提交的交通费发票的金额为3007元，三被告对发票的金额无异议，故本院确认交通费为3007元；
4、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倪某与三被告之间的过错，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
5、三原告主张因倪某死亡应得而未能得到的社区分房安置平衡补贴400000元。本院认为，三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
6、三原告主张因倪某死亡应得而未能得到的社区同一发放的老年人重阳节慰问费、旅游费、超市节日费64000元。本院认为，三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三原告上述物质损失共计3503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根据倪某以及三被告各自的过错，被告玉屏旅行社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连带赔偿三原告物质损失10510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20101.1元，被告玉屏旅行社已经赔偿50000元，故被告玉屏旅行社和被告水云天旅行社尚需赔偿70101.1元。被告天堂寨公司应当物质损失21020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40202.2元，被告天堂寨公司已经赔偿100000元，故其仍需赔偿140202.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玉屏旅行社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寨县水云天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损失70101.1元；
二、被告安徽省天堂寨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损失140202.2元；
三、驳回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预收案件受理费4184元，减半收取2092元，由原告倪国平、倪国霞、曹爱花负担1366元，由被告杭州玉屏旅行社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寨县水云天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42元，被告安徽省天堂寨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娄 磊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