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凤贞，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何浩然，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怡，住广东省遂溪县。
委托代理人张ＸＸ，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家家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霍成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小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谢凤贞、王怡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家家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塘民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怡是家家公司园林绿化工程的承包人。2013年5月17日，谢凤贞经案外人陆玉冰的介绍，受王怡雇用，到家家公司的工地从事园林绿化工作。2013年7月1日11时许，谢凤贞及王怡的雇员罗玉凤在卫浴公司工地运送水泥的过程中发生意外，由于罗玉凤在接应谢凤贞所传递的水泥时未拿稳，导致满载水泥的桶子砸在谢凤贞脚上，谢凤贞因此站立不稳而从简易木桥上摔下至大约两米深的土坑而受伤。事发后，谢凤贞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7月16日，共住院15天，经诊断为胸11、12椎体爆裂性骨折，胸9-12横突骨折，左第11肋骨骨折，脑震荡，双下肺挫伤，头皮挫裂伤。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1月2日，谢凤贞再次进院治疗。2013年11月7日，经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谢凤贞因胸椎二个椎体爆裂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另查明，王怡在事发之后向谢凤贞赔付了2148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具有生命健康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法院对谢凤贞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谢凤贞提供的发票、病历等证据，谢凤贞的医疗费分两部分构成，其中2013年10月16日（第二次住院）前的医疗费总额为15776.83元，该部分医疗费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1月2日的医疗费共计8580.05元，根据相应的住院证明书、用药清单、出院记录等证据显示，谢凤贞除了治疗骨折之外，还附带治疗胃炎等几项与本案事故无关的疾病，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损害事实有关的医疗费数额，法院酌情认定该部分用于治疗骨折的数额为6000元。综上，谢凤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共计21776.83元（15776.83元＋6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本案谢凤贞因伤住院治疗共32天，故参照广东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32天即1600元（50元／天×32天）。3.护理费：谢凤贞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护理费用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70元／天计算。故谢凤贞的护理费为2240元（70元／天×32天）。4.误工费：关于误工费标准问题，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事故发生前谢凤贞的工作收入情况，法院参照佛山地区最低工资标准即1310元／月计算。关于误工时间问题，根据谢凤贞伤情，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谢凤贞的误工时间从2013年7月1日计算至2013年11月5日，共127天。故谢凤贞误工费为5545.67元（1310元÷30天×127天）。5.××赔偿金：谢凤贞于1963年1月26日出生，因本案受伤导致八级伤残。谢凤贞定残时未满60周岁，为佛山地区户口，依法可参照广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结合谢凤贞年龄及××情况计算20年即181360.26元（30226.71元／年×20年×30%）。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了谢凤贞身体一处八级伤残，确已造成较为严重后果，结合谢凤贞伤情及引发本案事故的成因分析，法院酌定支持10000元。7.营养费：根据谢凤贞提供的出院记录显示，谢凤贞出院后须加强营养，法院酌定支持2000元。8.鉴定费：根据谢凤贞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谢凤贞鉴定费损失为1500元。该项费用是谢凤贞因本案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是谢凤贞为举证证明其伤残事实的必要支出，与本案密切相关，其数额合理，谢凤贞诉请赔偿鉴定费合法有理，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谢凤贞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共计226022.7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谢凤贞的伤害发生在劳务过程中，而引发伤害的主要原因是谢凤贞与罗玉凤在传递水泥时均忽视了安全作业，二人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同等过错。鉴于罗玉凤系王怡的雇员，其侵权责任应当由雇主即王怡承担。因原告对其自身伤害存在同等过错，所以应当承担其损失的50%即113011.38元（226022.76元×50%）。因事发后，王怡已经赔偿了21481元，该款应予扣减，所以王怡应当赔付谢凤贞91530.38元（113011.38元－21481元）。谢凤贞诉请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家家公司对本案事故发生无过错，也并非谢凤贞或者罗玉凤的雇主，谢凤贞诉请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凤贞91530.38元；二、驳回谢凤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8元，由谢凤贞负担1328元，由王怡负担9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谢凤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谢凤贞具有同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谢凤贞受伤是因为案外人罗玉凤在接应谢凤贞所传递的水泥时未拿稳，导致满载水泥的木桶砸在谢凤贞脚上，致其站立不稳而从简易木桥上摔下至大约两米深的土坑而受伤，谢凤贞没有过错。工地存在两米深的土坑，只是搭建简易木桥通行，可见是王怡忽视工作环境存在的危险性，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王怡存在重大过错。二、根据住建部的相关规定，承接园林绿化工程，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王怡是否具有园林绿化资质，故谢凤贞认为家家公司应与王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谢凤贞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怡、家家公司连带赔偿谢凤贞损失218343.08元；2.判令王怡、家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谢凤贞的上诉，王怡答辩称，谢凤贞并非王怡所雇佣，王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中，是谢凤贞自己造成自己的损害，所以应当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
针对谢凤贞的上诉，家家公司答辩称，谢凤贞不是家家公司职员，家家公司对谢凤贞的上诉不予认可。
上诉人王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怡与谢凤贞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在事发之日证人陆某已在王怡处辞职一个月，其证言不可信。原审法院单凭谢凤贞的一面之词即确认王怡与谢凤贞、罗玉凤存在劳务关系，显然依据不足。2.谢凤贞既非王怡所选任，在受伤时也非接受王怡的监督与指挥。谢凤贞不能仅因为在王怡工地受伤这一事实，就要求王怡承担赔偿责任。2.王怡不应承担同等责任。王怡并不认可罗玉凤在王怡处工作，且谢凤贞受伤后，王怡已经及时支付了大部分医疗费，但对谢凤贞如何受伤，王怡并不知晓事发经过。谢凤贞对其受伤应承担全部责任。谢凤贞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妇女，明知一桶水泥几十斤，还一次性提两桶，超过自身的负荷。谢凤贞明知道通过的地方狭窄且危险，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或向有关人员请求帮助或向有关人员报告有关危险情况而强行通过，是造成自身伤害的重要原因。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法院认定罗玉凤系王怡的雇员，且原审法院遗漏了共同被告。2.谢凤贞进行伤残鉴定时是单方委托，并未通知王怡，剥夺了王怡的知情权、监督权，鉴定结论具有不公正性。谢凤贞的伤残评定时机过早，未能反映谢凤贞的康复情况。谢凤贞治疗未终结就进行鉴定，鉴定时机明显不当。王怡于原审庭审前就申请重新鉴定，但原审法院于原审庭审后才作出不予以准许通知书，且于原审宣判时才交付给王怡，程序不当。综上，王怡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谢凤贞对王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诉讼费用由谢凤贞承担。
谢凤贞针对王怡的上诉，答辩称：一、谢凤贞与王怡存在劳务关系，在王怡承揽家家卫浴公司的园林绿化工程中，王怡雇请了谢凤贞在工地工作，王怡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家家卫浴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人，王怡没有园林绿化资质，所以家家卫浴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中，王怡存在重大过错，而罗玉凤在事故中就算存在过错也只是一般的过错，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没有错误。
家家公司对王怡的上诉没有意见。
谢凤贞、家家公司于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王怡申请罗玉凤出庭作证，证人陈述事发时罗玉凤与谢凤贞之间有3、4米距离，双方没有接触，也没有传递水泥，是谢凤贞自己站不稳摔伤。谢凤贞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证实了王怡雇佣了谢凤贞在工地工作，每天工资80元。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王怡在工地并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工地存在安全隐患，也没有安全保护。王怡质证认为谢凤贞受伤是其自己不小心踩到滑石摔下去的。谢凤贞是经过案外人陆玉冰介绍过去的，至于陆玉冰、谢凤贞是否与王怡达成提供劳务关系，罗玉凤也不清楚。家家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明家家公司与谢凤贞不存在劳务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人证言，本院将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对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事发经过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7月1日11时许，谢凤贞在家家公司工地运送水泥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从简易木桥上摔下至大约两米深的土坑受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本院对谢凤贞、王怡的上诉请求作如下分析审查：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1.家家公司将涉案园林绿化工程发包给王怡，家家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王怡是承包人。2.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可确定王怡雇请谢凤贞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故可认定王怡为谢凤贞雇主，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二、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谢凤贞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谢凤贞主张本次事故是因为王怡的另一名雇员罗玉凤在接应谢凤贞传递的水泥时未拿稳，水泥桶砸到谢凤贞脚上致谢凤贞摔倒受伤。经审查，谢凤贞的上述主张仅有其单方陈述，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且罗玉凤于二审时出庭作证对谢凤贞的有关陈述予以否认。由于谢凤贞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谢凤贞关于罗玉凤对本次事故有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谢凤贞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从事的工作并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但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做好安全措施，自身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谢凤贞对其受伤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关于王怡的过错。王怡作为谢凤贞的雇主，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提供劳务人员的工作尽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提供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以及履行相关的监督职责，但王怡在客观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大意，在谢凤贞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就进行施工的情况下并没有进行安全监督检查，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监督义务，且在施工场所亦未设置安全保障设施，故王怡对谢凤贞的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谢凤贞自行承担50%的责任，王怡承担谢凤贞的损失50%的赔偿责任。第三，家家公司将涉案园林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承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家家公司应与王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谢凤贞损失确定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谢凤贞的各项损失费用的计算均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谢凤贞的损失数额予以维持。故此，谢凤贞在本案中的损失为226022.76元，按50%计算为113011.38元，王怡、家家公司应承担113011.38元的连带赔偿责任，扣减王怡已支付的24181元，王怡、家家公司尚应连带赔偿91530.38元予谢凤贞。谢凤贞的请求超出上述核定数额的，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1.关于原审法院是否遗漏主体的问题。王怡上诉主张本案应追加罗玉凤为被告参加诉讼。经审查，谢凤贞于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罗玉凤与本次事故有关，故本案无需追加罗玉凤为被告参加诉讼。2.关于谢凤贞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予以采信的问题。本案中，谢凤贞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程度法医学鉴定。首先，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故谢凤贞有权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而王怡对鉴定意见亦有发表质证意见、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故谢凤贞的自行委托鉴定行为并不必然损害王怡的权利。其次，谢凤贞于2013年7月16日受伤，伤残鉴定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该时间距其受伤已超过3个月，谢凤贞经治疗后伤情已基本稳定，即已具备了作伤残评定的时机条件。鉴定机构对被鉴定人伤残程度的最终结论是依据其治疗效果稳定后遗留机体功能障碍程度进行综合评定的，鉴定时包括对所有鉴定材料进行审查及对被鉴定人本人进行体格检查。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是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谢凤贞的伤情进行评估程序合法，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有效，可以作为确定谢凤贞伤残程度的依据。王怡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王怡关于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并要求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怡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谢凤贞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王怡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塘民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佛山市家家卫浴有限公司应对王怡在本案中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8元（谢凤贞已预交），由谢凤贞负担1328元，王怡、佛山市家家卫浴有限公司负担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24.25元（谢凤贞已预交4576元，王怡已预交2088元），由谢凤贞负担2836.25元，王怡、佛山市家家卫浴有限公司负担2088元。谢凤贞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经其书面申请后，本院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钟学彬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