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强，男，1952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姜超峰，北京宝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铁四房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单三条35号。
法定代表人杜海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继华，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桂萍，女，1962年8月15日出生，北京铁四房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房管科长。
上诉人刘国强、上诉人北京铁四房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四公司）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7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姜超峰，上诉人铁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崔桂萍、王继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刘国强诉至原审法院称：1999年我与铁四公司签订《铁四局北京房建处按1997年售房政策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并于2002年5月30日取得京房权证海私城字第949**号房屋所有权证书。2012年4月16日，双方签署了拆迁改造协议书，在协议书签订后，铁四公司在未与我协商的情况下擅自改动房屋户型设计，我的利益受到损害，致使协议无法履行。在协议尚未履行的情况下，铁四公司未经我同意，于2012年7月份私自进入我的房屋并强行损坏我的房门、窗、家具、橱柜等物品，致使我房屋室内室外多处毁损，我的家具也被毁损或搬走，并拆毁供水、供电、供气、供暖系统，故要求：1、铁四公司对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西街某房屋破坏的门、窗、供水、供电、供气、供暖恢复原状；2、铁四公司赔偿我房屋室内家具等物品损失37800元；3、铁四公司赔偿我2012年7月至一审判决之日期间的因房屋损毁造成的经济损失，按每月4000元计算；4、铁四公司对我赔礼道歉；5、铁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铁四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刘国强的诉讼请求。其所叙述的事情与我公司无关。刘国强提供证据的照片不能显示其所主张的内容，我公司没有对其房屋实施破坏或处理的状况。我公司到派出所核实，已经查实此事与我公司无关。刘国强将涉案房屋出租7、8年。房屋承租人在2012年在该房屋内引妓嫖娼，被海淀分局恩济庄派出所侦查跟踪查获，并进行了处理。刘国强与我公司签订危旧房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后，因其将房屋出租，承租人以承租合同未到期拒绝终止合同腾退房屋，刘国强无法履行危旧房改造项目委托拆迁合同而另生事端，起诉我公司。刘国强曾找废品收购人将屋内物品处理掉了，所以与我公司无关。综上，不同意刘国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国强系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西街某房屋所有权人。
2012年4月16日，刘国强（乙方）与铁四公司（甲方）签订《万寿路西街16号院房屋改造协议书》（以下简称改造协议），约定因房屋改造，刘国强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腾退303号房屋，刘国强可以选择一套三居室的安置房屋，并约定了过渡安置费的标准。
2012年7月31日，刘国强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万寿路派出所（以下简称万寿路派出所）报案称303号房屋因铁道部房屋改造，家中被砸。
2012年12月，刘国强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与铁四公司签订的改造协议无效。2013年3月25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刘国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刘国强提交了录音、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某房屋因铁四公司行为受到损害。铁四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房屋损坏情况形成的原因；铁四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亦不认可，并主张光盘中录音文件修改日期为2008年1月1日，不可能证明2012年发生的情况。
案件审理中，法院前往万寿路派出所调取了刘国强报案相关笔录。在2012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中，刘国强称其于2012年7月31日15时左右发现303号房屋门窗被人拆除，家中餐桌椅、写字台、厨房组合柜、床丢失，其怀疑系拆迁公司所为。在2012年9月13日询问笔录中，案外人张国民（收破烂为生）称其因刘国强找其拆某房屋东西一事与刘国强相识。具体经过为2012年7月左右，刘国强找张国民称帮他家里拆东西，进屋后看到还有中介两名男子及租房男子，刘国强让其拆防盗门、阳台的铝合金窗户、煤气灶、油烟机，中介人员拆了屋内的空调冰箱，上述物品卖给了张国民，中介男子还要求租房男子下午把两张床拉走，除上述物品外，其当时只看到卧室内有两张自制简易床，张国民确认阳台的铝合金窗户拆除后还有一层铁窗，且每个屋子均有铁窗。同日询问笔录中，案外人解坤（朋悦行地产中介公司员工）称因刘国强委托该公司出租某房屋与刘国强相识，2012年6月底，因刘国强房屋要拆迁，双方解除了合同，其去办理退房手续，后来其找来一收废品的，并帮忙把某房屋内的冰箱、空调拆下来后都卖给收废品的，刘国强让收废品的帮忙把屋内的铝合金窗户、防盗门拆下，也卖给收废品的了；解坤确认当时屋内有一张木制破床、散架的写字台、电视柜（解坤称系其购置）、整体橱柜（较好），没有其他物品。同日询问笔录中，案外人王胜全（某房屋租户）称于2012年5月从朋悦行地产中介公司处租得该房屋，其搬进303号房屋时屋内有只有大衣柜、电视柜各一个，6月底其搬走时屋内仅剩这两件物品，其搬家时有个解姓中介人员及房主也在场，他们找人拆了空调。
诉讼中，刘国强表示对笔录内容有异议，几份笔录中被询问人说法不一，租房人不能证明走后其是否向屋里搬过东西，事实上其曾经向室内搬过物品，笔录不能证明谁砸了其门窗。经询，刘国强称笔录中记载其怀疑的拆迁公司是北京中房城投公司，具体名称不清楚。对此，铁四公司称其未委托拆迁公司，北京中房城投置业有限公司是拆迁项目的投资方。刘国强另称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所指物品具体为：三扇室内木门，五扇钢窗（其中之一为对开），钢制阳台门，木质户门，供水、供气、供电指管道、阀门、水电煤气计数表，老式柱体暖气片20组左右。刘国强就其主张的37800元物品损失提交了一份自制的财产损失统计表，未能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实际价值。
另查，刘国强就其要求赔偿的2012年7月至一审判决之日期间的因房屋损毁造成的经济损失（按每月4000元计算）未举证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房屋改造协议书、图片、照片、情况说明、录音、企业名称变更证明、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刘国强要求确认改造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驳回，故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刘国强与铁四公司系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改造协议，协议约定刘国强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腾退某房屋，故刘国强应于2012年5月2日前将某房屋腾退交付给铁四公司。现刘国强未能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腾退房屋，且某房屋交付给铁四公司后，铁四公司享有对房屋内门窗、管道、阀门、水电煤气计数表及暖气片等相关设施的改造及处置权，故法院对刘国强要求铁四公司对某房屋内门窗、供水、供电、供气、供暖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依据改造协议的约定，刘国强应于2012年5月2日前将某房屋腾退交付给铁四公司，且刘国强就其要求赔偿的2012年7月至一审判决之日期间的因房屋损毁造成的经济损失（按每月4000元计算）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刘国强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对于刘国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根据万寿路派出所询问笔录的相关内容，刘国强曾与中介公司员工解坤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将某房屋内的一些物品拆除并出售。解坤确认当时屋内的木制床破旧，写字台散架，电视柜系其购置，只有整体橱柜较好，没有其他物品；某房屋租户王胜全确认其2012年6月底其搬走时屋内仅剩大衣柜及电视柜两件物品。同时，刘国强就其主张的37800元物品损失提交的财产损失统计表系其自制，未能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实际价值，故刘国强主张物品损失价值为37800元无法成立。就本案纠纷所涉行为的实施者，法院认为，刘国强主张铁四公司曾委托拆迁公司，具体名称不清楚，铁四公司主张未委托拆迁公司，仅有投资方，但就此未举证证明。刘国强作为个人，就此掌握信息有限，铁四公司应举证证明该公司究竟委托拆迁公司进行改造抑或由投资方进行改造，现铁四公司就此未举证证明，而该公司系某房屋的改造方及与刘国强签订改造协议的合同相对方，需要收回房屋进行改造，故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综合判断，推定本案纠纷所涉行为系铁四公司实施。虽然刘国强就其主张的物品损失提交未能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实际价值，故法院根据相关派出所笔录等证据酌情判令铁四公司向刘国强赔偿损失3000元。
就刘国强要求铁四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赔礼道歉并非物权保护纠纷中承担责任的方式，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北京铁四房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国强损失三千元；二、驳回刘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国强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原判确定的赔偿数额不符合实际损失，铁四公司在未取得上诉人房屋所有权或处置权时，造成上诉人房屋设施损坏，铁四公司应承担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综上，要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铁四公司不同意刘国强的上诉主张，同时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国强主张的财产损失并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也没有有效证据证实房屋内物品的毁损是我公司所为，我公司不应对拆除房屋与丢失物品之间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且刘国强已报案，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处理民事纠纷，因此，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刘国强的诉讼请求。
刘国强对铁四公司的主张亦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国强提供（2013）一中行终字第3689-3695号案件庭审笔录、（2013）一中行终字第3694号案件判决书，证明铁四公司拆迁违法；照片，证明拆迁违法，物品损失；收条、收据，证明2013年5月刘国强重新安装门窗后再次被拆的事实；铁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行政案件与本案无关；照片不能证实本案事发时的情况；收条、收据与本案无关，属于另外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本案争议问题在于铁四公司是否侵犯了刘国强的财产权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刘国强提供的行政案件笔录及判决，与本案待查事实不具有关联关系；照片欠缺拍摄时间，与收条、收据均不能直接反映2012年房屋被拆毁时的情况及屋内物品损失情况。对刘国强二审中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刘国强二审中提供的证明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财产权益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侵权人应当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2012年4月16日刘国强与铁四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经法院审理，已确认其法律效力，按照协议约定，刘国强应在协议签订后的15日内腾退房屋，刘国强未能按约腾房，已属违约，在房屋实际交予铁四公司后，房屋内设施的改造及处置权应由铁四公司享有，原审法院对刘国强要求恢复房屋内门窗、供用水、电、暖气等设施及按每月4000元计算房屋经济损失（即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刘国强以未交房作为恢复上诉人房屋设施的理由，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铁四公司作为刘国强房屋的拆迁方，在诉讼过程中，虽否认自行实施了拆除房屋设施的行为，但又不能说明参与房屋拆迁是否还有其他公司，考虑到其对房屋的实际控制，足以使他人有理由相信铁四公司实际实施了拆除行为。原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认定某房屋内物品被毁损的行为人为铁四公司并无不当，铁四公司提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且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观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刘国强提出原判确定的赔偿数额不符合实际损失数额，鉴于其原审及二审审理中均未能提供相关物品的发票凭证，且房屋内物品的损失情况也与法院调取的派出所笔录中证人陈述的物品有一定差距，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进行综合判断，酌情确定刘国强物品损失价值符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赔礼道歉一节，原审已阐明欠缺法律依据，本院对刘国强此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铁四公司诉讼中提出“先刑后民”的观点，本院认为，刘国强向公安部门报案后，并没有证据表明公安部门进行了刑事立案，故铁四公司此项主张，没有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刘国强、铁四公司之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刘国强已预交），由北京铁四房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铁四房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刘国强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宁 韬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