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1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涪陵区。
法定代表人：张辉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荣途，系辽宁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学彬，系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市科华泵业有限公司，
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志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亚东亚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科华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沈河民三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科华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6日以（2013）沈中民三终字第72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后，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亚东亚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李涛、林红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设备采购供货合同》，被告从原告处订购三台干式变压器（型号为：SCB10-3150KVA），每台（套）人民币320，000元，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960，000元。付款方式为卖方以单台方式供货，买方以单台方式付款。本合同签订10天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单台总价30%，即人民币9.6万元作为预付款，本合同即开始生效。本合同生效后，卖方以书面形式向买方提交合同货物的详细生产制造进度计划表，且经买方确认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单台总价的20%，即人民币6.4万元作为进度款。标的物（含主机、温控系统、风机、所有资料、合格证）运抵买方指定地点并经买方验收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单台总价的20%，即人民币6.4万元作为到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合格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单台总价的20%，即人民币6.4万元作为调试款。合同签约单台总价的10%作为质保金，即人民币3.2万元，货物质量保证期为一年，从到货之日起开始计算，到期买方给予付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国家和有关部门最新颁布的相应标准及规范为准，并不低于行业标准协议或图纸规定的要求。合同中约定干式变压器的规格型号为SCB10-3150KVA。2010年9月19日，被告给原告电汇人民币9.6万元。2010年10月14日被告给原告电汇人民币6.4万元。2010年10月28日被告给原告电汇人民币12.8万元。2010年10月29日被告给原告电汇人民币9.6万元。2010年10月16日原告给被告发出第一台干式变压器，于2010年12月1日发出第二台干式变压器。2012年7月19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同意将第三台变压器退订。原告以被告欠付货款，起诉来院。
另查明，《变压器类产品型号编制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JB／T3837-2010）关于电力变压器产品型号字母排列顺序及涵义规定，S代表相数为“三”相，C代表绕组外绝缘介质为浇注式，B线圈导线材质为铜“箔”，“铝箔”由字母LB代表。经本院询问，原告不能提供SCB具体解析的国家标准。
再查，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其交付给被告的两台变压器的高压线圈是铜线制的，低压线圈是铝箔绕制的。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供货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设备采购供货合同》虽未明确约定材质，但双方已约定干式变压器的规格型号为SCB10-3150KVA，根据《变压器类产品型号编制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JB／T3837-2010）的规定，本案所涉产品线圈导线材质应为铜“箔”，而原告交付给被告的两台变压器高压线圈是铜线制的，低压线圈是铝箔绕制的，原告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存在差异，不能完全实现使用目的，故应认定原告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被告提出的要求撤销双方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设备采购购货合同》的主张，本案所涉产品的交付时间为2010年，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被告辩称其不付余款的理由系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说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已超过一年，因此对于被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鉴于原告提供的产品材质与双方约定不符，不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故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购货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设备采购购货合同》应予以解除。关于被告提出的请求返还其人民币38.4万元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约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被告选择退款的方式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鉴于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实际损失发生，故对于被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利息主张，鉴于其在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亦未积极主张权利，故对于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市科华泵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84，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市科华泵业有限公司在收到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给付的全部款项同时，配合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将双方在产品出库验收单（2010年10月16日和2010年12月1日）上所确认收到的产品由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自提取走；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市科华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亚东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256，00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存在差异，不能完全实现使用目的，故应认定原告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理由是：第一、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型号标注含义能代表产品材质，而做出认定是错误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事实上是，合同中的铭牌型号标注为SCB10-3150KVA，其中S代表三相，C代表浇注式，B代表箔绕（线圈制作工艺），3150代表容量为3150KVA。理由如下：1、中国机械行业标准JB／T3837-2010适用于电力变压器，而上诉人的产品为配电变压器。电力变压器与配电变压器的区别为：将电压降低到电气设备工作电压的变压器成为配电变压器，该类变压器作为日常照明和工厂动力用，一般低压为0.4kv及以下。电力网中所用到的所有变压器统称为电力变压器，即为配电前用的各级变压器，一般低压为3KV及以上。这种说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0228-2008里面有详细的数据及表格说明。2、目前行业并无统一及权威的干式配电变压器型号标注国家标准。第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质保期为一年，现在早已过了质保期：第三、《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限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表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的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即投入使用且能正常使用，在两年内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只不过是上诉人起诉其给付剩余货款，被上诉人才以质量有问题为借口，拒付货款并反诉。故根据该条规定，视为上诉人的产品质量符合约定。（二）原审法院认为“鉴于原告提供的产品材质与双方约定不符，不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故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设备采购购货合同》应予以解除。”第一、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材质问题，双方未作约定，合同也未约定，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材质符合国家规定，能正常使用，完全符合被上诉人工程设备、设施需要，现产品已投入使用两年有余，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并未发现任何产品质量问题。第二、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1、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违背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撤销合同，并未要求解除合同；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规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而原审法院认定，不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认为，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也不应该判令解除合同；3、《合同法》第96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可见，解除权行使的主要方式主要可分为通知与进行批准，登记。上诉人认为，第一、解除合同应当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以通知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第二、法院无权依职权判令解除合同。4、解除权是债权的从权利，是形成权，一般买卖合同仅卖方有解除权；5、为了保障交易安全，法院一般不应判令合同无效或解除合同。（三）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提出的请求返还其人民币38.4万元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约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被告选择退款的方式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是本案被上诉人选择退款的方式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法律明确规定，可以减少价款，但没有规定可以退款；二是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并不是明确约定；最为重要的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应应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市科华泵业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56，00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利息，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科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双方约定的变压器为铜质的变压器；2、该变压器在使用过程中（只使用一个采暖期-3个半月）屡次出现停机现象，我公司人员多次与上诉人人员黄祥联系，要求解决停机问题，黄祥未予理睬，我方一直未付尾款；3、我方在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在收集证据过程中，才得知上诉人销售给我方的为铝质的变压器，是上诉人方的黄祥与我方人员卢向阳相互串通，以欺诈的手段与我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上诉人以铝质的变压器冒充铜质的变压器为欺诈行为；4、上诉人所称配电变压器不适用《中国机械行业标准》（JB／T3837-2010）标准，是在混淆视听，配电变压器为电力变压器的一种，该变压器型号编制办法是目前最新也是最权威的标准；5、上诉人在原审重审庭审中，已承认销售给我方的SCB10-3150变压器低压部分为铝箔绕组，上诉人销售给我方的变压器为“铜铝”复合设备，应将设备型号标注为“TL”，而合同约定的为“B”（铜箔绕组的变压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亚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科华公司与亚东亚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科华公司在亚东亚公司起诉其请求给付下余货款25.6万元后，请求撤销该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由亚东亚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38.4万元，并赔偿损失。本案焦点问题为亚东亚公司交付的两台变压器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科华公司请求亚东亚公司返还已付货款38.4万元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供货合同》已明确约定干式变压器的规格型号为SCB10-3150KVA，根据《变压器类产品型号编制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JB／T3837-2010）的规定，本案所涉产品线圈导线材质应为铜“箔”，而亚东亚公司交付给科华公司的两台变压器高压线圈是铜线制的，低压线圈是铝箔绕制的，不符合合同约定，该两种变压器设备间存在价格上的巨大差异，亚东亚公司对该情况应为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的规定，科华公司在亚东亚公司起诉其给付货款后，发现亚东亚公司提供设备不符合约定，提出了要求亚东亚公司退货返款的反诉请求，不受双方约定的质保期的限制，亚东亚公司仍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科华公司对亚东亚公司请求支付下余货款享有不履行抗辩权，原审判决亚东亚公司返还科华公司货款38.4万元，同时由科华公司配合亚东亚公司提走交付的产品，并无不当。亚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亚东亚集团变压器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