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吉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南环路东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须攀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成柱，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红梅，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明，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吉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成柱、李红梅，被上诉人南通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并经本院认定，2008年12月27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与被告吉仕公司未经过招投标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承建山东吉仕大酒店及锦绣豪园小区，总建筑面积为49434平方米，合同价款暂估为人民币96431970元。2009年元月，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开始施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实际建设施工山东吉仕大酒店及住宅楼1#、3#、5#、6#楼。
2011年7月，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向被告吉仕公司提交工程结算报告。被告吉仕公司委托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施工的山东吉仕大酒店、锦绣明珠园1#、3#、5#、6#楼主体已施工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2011年8月16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吉仕大酒店及锦绣明珠园《工程结算书》，认定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审计结果为13510268.17元。被告吉仕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将该报告送达给原告南通三建公司。
被告吉仕公司主张2011年9月9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工程人员陆春雷、徐华参加了结算工程例会，并对山东吉仕大酒店、锦绣明珠园1#、3#、5#、6#楼已施工完的部分工程量进行现场勘查，认为对于已施工完部分基本能具备验收条件的工程，工程量据实结算，对于其他不具备验收条件需要返工的工程，工程量不应结算。被告吉仕公司作出《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1988650元。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对该《结算书》不认可，并辩称被告吉仕公司提交的“结算工程例会签到表”系被告吉仕公司自行编造，例会签到表不是结算书的组成部分，结算书是被告吉仕公司自行制作的，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没有对该《结算书》签字盖章予以确认，该结算书不能否定第三方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的《工程结算书》。
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主张因购买材料共计花费1057806元，且所购买材料均按照被告吉仕公司的要求，于2011年8月28日、10月14日、11月25日，转交给后续施工单位山东菏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山东菏建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予以接收，该部分费用应由被告吉仕公司负担。2013年12月24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申请法院对上述周转材料的价款进行鉴定。2014年4月10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提交说明，表示对该部分费用在本案中不再主张。
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主张在施工现场建设彩钢活动房，并提供（2011）成商初字第179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加工承揽费为413122.2元，并主张该部分费用应由被告吉仕公司负担。后，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明确表示不再要求被告吉仕公司支付该部分费用。
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施工过程中建设了门卫、道路、场地、围墙、桥梁等零星工程，工程价款为336775.14元，并要求被告吉仕公司支付部分费用。2013年12月24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申请法院对零星工程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2014年4月10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提交说明，表示对该部分费用在本案中不再主张。
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主张由于被告吉仕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两次停工，造成工人窝工费及机械台班费损失6014430.75元，并要求被告吉仕公司支付部分费用。2013年12月24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申请法院对其停工损失进行鉴定。2014年4月10日，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提交说明，对该部分费用在本案中不再主张。
双方经对账，原告南通三建公司认可被告吉仕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449259元，并认可被告吉仕公司已交纳20000元营业税、水电费180147.53元。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主张应扣除后续施工单位山东菏建集团有限公司使用的电费5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在庭审中表示要求被告吉仕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我国境内进行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工程建设项目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必须进行招标。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制定、经国务院批准并于2000年5月1日发布了《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其中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之第（五）项为商品住宅。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承建的山东吉仕大酒店及1#、3#、5#、6#楼住宅楼为商品住宅，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必须招标的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原告南通三建公司、被告吉仕公司未经过招投标程序，因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及被告吉仕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
1、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原告南通三建公司要求以2011年8月16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的《工程结算报告》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被告吉仕公司辩称双方在2011年9月10日召开结算工程例会，应依被告吉仕公司制作的《结算书》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经审查，该院认为，2011年7月，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后，被告吉仕公司委托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已完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及2011年8月16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工程结算报告》后，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被告吉仕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返工；同时，被告吉仕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为其单方制作，而在该结算书中显示的“工程结算情况说明”中，对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不应结算的部分，没有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工作人员及监理方工作人员的签字认可，因此，被告吉仕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应认定涉案工程价款为13510268.17元
2、被告吉仕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数额的认定问题。
原告南通三建公司认可被告吉仕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449259元、交纳20000元营业税、水电费180147.53元。原告南通三建公司辩称应扣除后续施工单位山东菏建集团有限公司使用的电费5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被告吉仕公司主张另交纳管理费税款420345元，应抵作工程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已交纳该笔管理费税款，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应认定被告吉仕公司已支付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工程款7649406.53元，尚欠原告南通三建公司工程款5860861.64元（13510268.17-7649406.5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工程结算报告》，原告南通三建公司主张被告吉仕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向其送达《工程结算报告》，原告南通三建公司要求被告吉仕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
原告南通三建公司放弃要求被告吉仕公司支付彩钢活动房费用，并向该院提交说明，明确表示对购买材料费用1057806元、零星工程费用336775.14元、工人窝工费及机械台班费损失6014430.75元在本案中不再主张权利，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且不损害其他人利益，对此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吉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860861.64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509元，由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683元，被告山东吉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2826元。
上诉人吉仕公司不服判决上诉称，一、涉案工程价款应为11988650元，原审法院认定工程价款错误。鉴于一部分工程量存在缺陷，需返工或维修，对此在停工3个月后，即2011年9月9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被上诉人和预算方（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现场确认了涉案工程量最终为11988650元。2011年8月16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款造价13510268.17元报告没有述及和扣除需返工或维修的缺陷工程，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后来又根据2011年9月10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被上诉人和预算方（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相关人员现场确认，重新出具了更加客观、真实的11988650元结算报告。在诉讼中，上诉人收到该11988650元结算报告，并及时向法院提交，但原审法院不予组织质证。在被上诉人停工后，上诉人多次催促其结算工程款、开具发票，办理相关交接手续，被上诉人一直不予答复。逾期付款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工程资料的交付不仅是支付工程款的先决条件，也是解决双方争议的关键。涉案的整体工程已经完工，由于没有一套完整的工程资料，至今无法验收，给上诉人造成很大损失。被上诉人不交出工程资料，上诉人就不存在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在诉讼中组织双方核对帐目的过程中，上诉人收到咨询机构的结算书，应属法定的“新证据”，原审法院应组织质证，但原审法院对关键性证据没有调查清楚，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限期提交涉案工程资料。
被上诉人南通三建公司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工程价款准确，计算利息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二、支付工程款应以答辩人施工的工程量为先决条件，而不是工程资料的交付。上诉人并未对工程资料的交付进行抗辩或提起反诉。况且答辩人已经将工程资料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2011年7月，被上诉人提交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后，上诉人委托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被上诉人已完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工程结算书》，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的审计结果为13510268.17元。上诉人吉仕公司未提出异议，并于2011年8月29日将该报告送达给被上诉人。原审法院以该《工程结算书》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2011年9月9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被上诉人和预算方（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现场确认了涉案工程量最终为11988650元，并提交了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重新出具的审计结果为11988650元的结算报告，认为2011年8月16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款造价13510268.17元报告没有述及和扣除需返工或维修的缺陷工程，对此本院认为，13510268.17元是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被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的审计结果，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重新出具的审计结果为11988650元的结算报告，与上诉人作出的《结算书》内容完全一致，且系在一审诉讼期间作出，不足以推翻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审计结果13510268.17元的《工程结算书》。由于11988650元的结算报告是扣除了需返工或维修的缺陷工程部分，上诉人主张这一结论是经过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被上诉人和预算方共同确认的结果，但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工程例会签到表”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参加了结算工程例会，上诉人自行制作的《结算书》没有经过被上诉人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所以，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11988650元的结算报告系经过四方共同确认的结果证据不足。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的审计结果为13510268.17元《工程结算书》，可以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的定案依据。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应扣除需返工或维修的缺陷工程部分，由于被上诉人未施工完毕即已退场，后续施工单位予以接收并继续施工，现无证据证明后续施工单位向上诉人对此提出索赔，且上诉人并未对质量问题提起反诉，对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双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由于涉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未施工完毕即已退场，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付款条件不成就的问题。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无法返还时，处理的是相应的折价补偿问题。上诉人主张工程资料的交付是支付工程款的先决条件，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限期提交涉案工程资料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26元，由上诉人山东吉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张 豪
审判员 刘卫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