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迅电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地区北法信信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郑敬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东旭，男，1966年8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东红，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顺迅电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东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4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潘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向玗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4月28日、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楠，被上诉人秦东旭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东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东旭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3月27日，秦东旭与顺迅公司签订《任务指标协议书》，约定秦东旭承接顺迅公司的电梯安装工程。安装总价92400元，按进度给付安装费。合同签订后，秦东旭如约履行了安装6台电梯的任务。但顺迅公司仅支付27720元安装费，尚欠64680元安装费未付。顺迅公司拖欠安装费，违反合同约定，经多次催要未果。故起诉要求：1.判令顺迅公司给付秦东旭电梯安装费64680元；2.判令顺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顺迅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秦东旭的诉讼请求。秦东旭诉求的纠纷是其在顺迅公司任职期间因劳动报酬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先申请劳动仲裁。秦东旭与顺迅公司签订的不是承揽合同，而是公司内部管理任务指标确认书，涉及的金额是绩效工资，不是承揽费。秦东旭完成了30%的工作任务，并领取了相应的绩效工资，因其个人原因未完成剩余70%的任务，并且解除了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剩余70%的工作是顺迅公司另行组织人员完成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7日，秦东旭与顺迅公司签订《任务指标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顺迅公司，乙方秦东旭；工程名称为电梯安装，工作地点在胡各庄；待装电梯6台；计划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预计完工时间为2012年5月15日；安装总价为92400元；安装进场之日起立完导轨，经专业技术人员校验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的30%，即27720元；安装完工由当地质量技监部门签发准用证后十日内，甲方凭乙方提供的相关记录资料，甲方向乙方支付安装总价的65%即60060元，乙方填写的相关记录不符合要求时，应按甲方要求重新填写，否则甲方不予办理结付；自电梯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后（质量保证期），电梯无安装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结清5%余款，即4620元；以上价格含脚手架费、二次搬运费、零星土建配合费、劳动保护用品费；贯彻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在施工期间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伤亡、水灾、火灾、机械等重大事故（包括他方人员、行人伤亡等）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因施工中人身设备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因上述事故或安装质量缺陷或延误交货期给顾客造成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在保修期内，因安装问题导致的运行故障，必须由乙方及时负责处理，否则，甲方有权扣除部分安装费。
诉讼中，双方确认涉诉协议书约定的是安装17号楼的6部电梯，该6部电梯现已全部投入使用。
一审庭审中，顺迅公司称其与秦东旭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签订任务指标协议书是为了明细员工的工作任务。秦东旭称涉诉协议书与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不冲突，涉诉协议中双方是平等的合同主体，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
一审庭审中，顺迅公司称秦东旭只完成了涉诉协议书中30%的工作量，工作日志也只记录到2012年4月30日，顺迅公司已在2012年5月2日支付给秦东旭30%的款项，剩余70%的工程是找公司其他人做的。秦东旭主张涉诉工程均是由其组织人员完成的。2014年4月14日庭审时，秦东旭称涉诉工程在2012年4月30日完工。2014年12月17日庭审时，秦东旭称涉诉6部电梯在2012年5月6日完工。顺迅公司辩称秦东旭关于完工日期的表述前后矛盾。
一审庭审中，顺迅公司称协议书约定要凭施工日志、施工自检记录、电梯基本数据档案登记表、电梯土建测量表、技术参数确认单、安装转交维保电梯工程检验记录、土建资料支付剩余的款项，但秦东旭并未提交上述资料，故不符合支付费用的条件。秦东旭称双方因为工伤事故发生了争议，故未将相关资料提交顺迅公司。秦东旭称当时双方已经发生争议，即便提交了相关资料，顺迅公司也不会付款。
一审庭审中，秦东旭申请证人许×、霍×出庭作证。许×出庭陈述：“我和秦东旭是老乡，我曾和秦东旭一起干工地，主要是安装电梯。顺义区胡各庄有6部电梯，我全程参与了安装，当时是秦东旭找的我。2012年3月份，我们提前进的工地，2012年3月27日开始安装，到2012年5月初收尾。安装完毕之后我们就去做其他的工程了，后来的工程进度有30%。胡各庄工地有6部已经完工了，这6部在东区，有7部只干了一部分，在西区。”霍×出庭陈述：“我和秦东旭是同村村民，秦东旭是我姑父。自2006年开始跟着秦东旭干活。2004年至2012年，我在顺迅公司干活，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3月，我在胡各庄工地安装电梯，到2012年5月十几号的时候装完了6台，后又在胡各庄工地3号楼装了7台，只完成了工程量的30%，后来3号楼后面的工地出事故了，我们就不干了。完工的6台在胡各庄的东边。”顺迅公司称证人与秦东旭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陈述。
一审庭审中，顺迅公司主张涉诉6部电梯剩余70%的工作是李×完成的，并申请李×出庭作证。李×出庭陈述：“我在顺迅公司工作，与顺迅公司的法人有亲属关系，我们是兄弟。顺义区胡各庄B区17号楼6部电梯是我安装的，工程款已经结清，是我领取的。我2012年6月份开始做这个工程，做的时候只签了批转单，工作中制作了工作日志，都交给甲方了，我方不留存。秦东旭做工程的时候还不需要工作日志，只需要产品合格证、四大部件的行使试验报告、施工自检记录，上述材料都交付给甲方了。不清楚秦东旭为什么不做了，公司把这个工程交给我来完成，公司是2012年6月份找的我，公司找到我的时候，我联系不上秦东旭了。我具体做了部件的安装、接线、做预负载、调试、卫生清理、调门。部件包括厅门、电缆、导轨的修复、整体的调试。记不清用了几个人工作。”秦东旭称李×与顺迅公司的法人有亲属关系，李×记不清有几个人参与了涉诉工程的工作，对电梯安装的具体部件陈述也不准确，故不认可李×的证人证言。秦东旭称其是在2012年9月份写的离职申请，辞职前一直在顺迅公司工作。顺迅公司认可收到过秦东旭写的离职申请。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是涉诉6部电梯剩余70%的工作是否是由秦东旭完成。
首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秦东旭与顺迅公司签订的《任务指标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协议书约定由秦东旭为顺迅公司安装电梯，顺迅公司支付报酬，该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顺迅公司辩称秦东旭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签订该协议书只是为了明细工作任务，报酬款实为绩效奖，双方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影响双方承揽合同关系的成立，顺迅公司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涉诉6部电梯剩余70%工作是否是由秦东旭完成的问题。《任务指标协议书》约定将胡各庄17号楼的6部电梯交由秦东旭完成。秦东旭提交了6部电梯的施工日志、自检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虽然施工日志、自检记录均系秦东旭单方制作，但顺迅公司亦认可电梯安装需要施工日志、自检记录，且顺迅公司提交的电梯安装工程资料移交记录可以证明施工日志、自检记录是应交由施工方记载，故施工日志、自检记录由秦东旭自行记载并不违背常理。虽然秦东旭与其证人关于具体完工时间的表述并不完全一致，但涉诉的6部电梯确已完工并投入使用，秦东旭提供了相应的工作记录，秦东旭作为施工方已对其主张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顺迅公司主张涉诉工程剩余70%的工作是交付给公司其他人员完工的，其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顺迅公司未能提供与秦东旭协议解除合同的证据。顺迅公司提供了李×的证人证言、工作任务批转单、任务指标费用呈批单，并未提供涉诉6部电梯的施工日志、自检记录等关于施工情况的材料。顺迅公司辩称已将相关材料提交甲方。但顺迅公司作为施工方，应有能力和义务提交关于涉诉工程施工情况的详细资料。且顺迅公司的证人对于涉诉工程的工作量及其负责安装的具体部件表述含糊不清，不符合常理。顺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诉6部电梯剩余70%的工作是交付给李×完成的，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顺迅公司关于剩余70%工作不是秦东旭完工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另，虽然秦东旭未将涉诉6部电梯的施工日志、自检记录等材料提交给顺迅公司，但涉诉6部电梯已全部投入使用，且顺迅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故顺迅公司应支付给秦东旭剩余70%的工程款。顺迅公司辩称因秦东旭未提交相关施工资料，尚不符合付款条件，其辩解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北京顺迅电梯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给付秦东旭工程款六万四千六百八十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顺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秦东旭是顺迅公司的员工，其诉求的纠纷是其在顺迅公司任职期间因劳动报酬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范畴；2.顺迅公司与秦东旭签订的不是承揽合同，是内部的任务指标确认书；3.秦东旭完成了30%的工作量，对应款项已经支付，剩余70%是其他人完成的；4.电梯的投入使用必须经过北京市相关部门的检测，出具检验报告才能许可，自检记录是检测需要提交的材料，现电梯已经投入使用，秦东旭并未提交自检记录，应认定顺迅公司提交的自检报告具有合法性，该自检记录中反映该电梯不是秦东旭所安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秦东旭负担。
秦东旭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顺迅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双方签订的任务指标协议书从条款上看是平等主体之间合同关系，是否是承揽或者劳务关系由法院认定，秦东旭认为应当是承揽合同关系；秦东旭提交的证据结合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足以证明70%的工作量是秦东旭完成的，顺迅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同时其证人证明的内容含糊不清，不符合常理，故顺迅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顺迅公司负担。
审理期间，本院依顺迅公司申请依法调取了保存于北京仁和日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关于涉诉电梯的技术档案（包括《北京市电梯监督检验自检原始记录》及《北京市特种设备登记卡》），经庭审质证，顺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秦东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持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秦东旭自1992年6月12日起与顺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秦东旭于2012年9月辞职。秦东旭与顺迅公司签订《任务指标协议书》后组织人员进行了涉诉电梯的安装工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任务指标协议书》、劳动仲裁裁决书、本院依照顺迅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的涉诉电梯《北京市电梯监督检验自检原始记录》及《北京市特种设备登记卡》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有关规定，电梯属特种设备，国家按照分类监督管理的原则对特种设备生产（包括设计、制造、安装、改造、修理）实行许可制度。特种设备生产单位应当具备一定条件，并经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许可，方可从事生产活动。电梯的安装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委托的依照该法取得相应许可的单位进行。根据上述规定及现有证据，秦东旭作为个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安装电梯的资质，在现有证据表明秦东旭在本案涉诉6部电梯安装期间为顺迅公司员工，是顺迅公司从事生产活动的技术人员，且双方在庭审中陈述曾就劳动报酬发放方式进行过变更，因此秦东旭与顺迅公司签订的《任务指标协议书》属公司与员工之间因内部管理采取的一种以协议形式对工作任务进行分配管理的方式。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由于秦东旭与顺迅公司之间不是平等的诉讼主体，不具有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在秦东旭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形下，应予裁定驳回秦东旭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42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秦东旭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印 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向 玗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凯书记员邸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