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海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滨海县城阜东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限，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凤毅，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萍，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德平，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建，滨海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滨海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玉萍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滨海县人民医院诉称，滨海县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滨苏人仲案字（2015）第105号仲裁裁决书，1、认定事实错误。被告不是2003年1月份到原告单位做保某工作，有合同为证。原告不存在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之事实，没有“无故辞退”被告。有相关证人到庭作证，证明“辞职申请表”是被告请求蒋某代为填写，认定原告辞退了被告显然不成立。裁决书不认可“辞职申请表”，又依该表认定入职时间，属断章取义。裁决书对被告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作出了错误的认定。被告骗取盐城市滨海县滨海卫生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卫校）和滨海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计委）的盖章，该证据不应采信。2、适用法律错误。裁决书引用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是错误的，本案是被告主动提出辞职，没有证据证明劳动合同是从2003年1月开始计算。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原告不予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04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以下证据：
1、辞职申请表。该辞职申请表是被告夫妇一起到科室和院长处请求领导批准的，被告郭玉萍本人在合同期内申请辞职，原告不应当支付被告的任何经济补偿金。
2、全日制劳动合同三份。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两份固定期限，一份无固定期限，工作年限为2012年4月至2014年9月，前后三年时间。
3、卫校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5月6日，被告夫妇将打印好的日期为2015年5月4日的一份证明要求现在负责卫校工作的于东海加盖公章，并说明该证明涉及到办理养老金事宜。同时证明被告是原校长李明安排做的临时工，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也没有档案，无法证明做临时工的起始时间。
4、卫计委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5年5月8日，被告夫妇抱着小孩到卫计委人事科拿着卫校盖过章的一份情况说明，要求卫计委盖章，卫计委人秘科长顾晓宇科长问，盖章什么意思，被告答复是为了办养老保险，保险处要求主管部门盖章方才办理，在此情况下卫计委盖了公章。
上述4份证据证明被告主动辞职，工作年限为3年，卫校和卫计委的证明均为采取欺骗手段获得，该两份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5、证人蒋某（专门负责原告单位病房保某事务的管理员）、证人王某（原告单位后勤保某负责人）、戴某（原告单位的总务科长）、李守英（原告单位保某工）、孟庆梅（原告单位保某工）出庭作证，证明被告请蒋某代笔填写了辞职申请表，被告是自行辞职，原告单位不应支付补偿金。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
证据1郭玉萍是初中毕业生，丈夫是高中毕业生，表格上的字都会填，但表格上面没有一处是夫妻二人书写的，夫妻二人也没有一起到各科室去找人签字。且该表上有一栏书写的来院时间为“2003年1月”，几位领导都签字证明。
证据2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是事实，没有意见。
证据3、4证明说的不是实情。
对上述4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证据5不予认可。
一审中郭玉萍辩称，原告诉状中所表述的原、被告从2012年4月1日起先后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2014年10月份，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无异议，其他所表述的理由被告均不认可。事实上被告于2003年1月份到原告处从事保某工作，2004年4月至2012年3月原告安排被告在其下属单位卫校做保某工，2012年4月1日起原告安排被告到原告的门诊大厅做保某。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两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4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无终止期限的劳动合同，原告对被告的工资发放到2014年9月份，2014年10月份原告单方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上述事实，均有原告单位主管部门以及原告在仲裁所举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被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0400元。被告在双方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700元，被告在原告处工作的年限为11年零9个月，从2003年1月份到2014年9月底，按照12个月计算所计算出的补偿金额为20400元。
被告为证明其辩解，举证了以下证据：
1、腾恩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腾恩来原是原告单位医疗集团负责人，被告从2003年1月份至2004年4月份在医疗集团办公室做保某工。
2、卫计委及卫校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04年4月份至2012年3月份被告在卫校做保某工。
3、被告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一份，证明被告的工资为1700元。
4、滨劳人仲字第（2015）第105号仲裁裁决书，证明被告对原告提起的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及相关的证据得到仲裁委的认定并依法作出裁决，裁决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0400元。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
证据1腾恩来的证词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腾恩来是被告的亲戚，真实性有异议，该打印的内容与腾恩来的证词自相矛盾，关联性有异议，他不能证明2003年元月份由原告分配被告到医疗集团做保某员，而该证明与第二份证据自相矛盾。
证据2该份证据两枚公章均为原告骗取所盖，分别由卫校和卫计委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该内容是被告打印好欺骗两单位加盖公章的。
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原告没有辞退被告。
证据4仲裁委裁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裁决不具有法律效力。
根据被告申请，一审法院调查了被告原同事毕信红、张某。毕信红证明其与被告郭玉萍是原印刷厂同事，2002年印刷厂破产，其和被告郭玉萍等人被安排到卫生系统做保某工作，于2003年初上班。张某原是卫校职工，2015年6月份退休，长期在单位后勤部门工作。其证明被告郭玉萍在原告处上班前在卫校做保某工，因年龄大了，准确时间记不清楚，但被告郭玉萍在2012年卫校搬迁前至少在该校工作5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份起至2012年3月，被告在原告下属单位卫校做保某工作。2012年4月1日起，被告被安排到原告门诊大厅继续做保某工作。双方连续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两份劳动合同。2014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无终止期限的劳动合同。2014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前的平均工资为每月1700元，支付至2014年9月。
另查明，被告以被原告无故辞退，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为由向滨海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5）第105号仲裁裁决，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0400元。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5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对于是谁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有争议，但对于双方已于2014年10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意见一致，该情形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如果是用人单位依照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本案需确定是由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于原告举证的证明被告主动辞职的证据“辞职申请表”，被告不认可，认为不是本人书写，也不是本人的意思表示。原告单位的几位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被告郭玉萍本人提出辞职申请，辞职报告由被告郭玉萍请原告单位负责病房保某事务的管理员蒋某代为填写。一审法院认为，几位证人作为原告单位的职工，与原告有着利害关系，该证明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被告郭玉萍自行提交辞职申请的事实不予认定。据此，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被告的工作年限。首先，卫计委和其下属单位盐城市卫校共同出具证明，证明被告郭玉萍从2004年至2012年3月一直在盐城市卫校做保某工作。2015年8月7日、2015年8月14日，两单位又另出具了情况说明，说明之前出具的“证明”是被告郭玉萍自行打印，自述为办养老事宜，才在上面加盖了章印。一审法院认为，该理由并不能合理推翻此前出具的证明，该证据对于证明被告郭玉萍从2003年1月起在卫校做保某工作具有证明效力。其次，原告举证的辞职申请表不论是否是被告本人书写，其中对于填写的被告郭玉萍的来院时间注明的是2003年1月，该表由所在科室负责人、职能科室负责人、院长多人签字批示，并没有提出异议。第三，一审法院调查的与被告同时安排工作的证人毕信红的证言、在卫校后勤部门工作的职工张某的证言、原医疗集团负责人腾恩来出具的证明，对被告2003年初起在盐城市卫校校区内做保某工作的事实亦予证实。综上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被告郭玉萍的工作年限应自2003年1月起计算。
卫校是原告的下属单位，被告于2012年4月1日被安排到原告本部继续做保某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告在前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2014年10月1日，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为11年零9个月，原告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700元，对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支持1700元／月×12个月=204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滨海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郭玉萍支付经济补偿金204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免予收取。
滨海县人民医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辞职申请虽不是被上诉人郭玉萍本人书写，但是由其亲自呈送签批的，多名证人也出庭证明系郭玉萍主动要求辞职，一审以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为由而未予认定，没有法律依据。2、卫校和卫计委各自所出具的第二份证明，均证实第一份证明郭玉萍工作年限的证据是被郭玉萍以办理养老金事宜为由骗取的，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既然已认定辞职申请不是郭玉萍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亦不应断章取义认定“来院工作时间2003年1月”。3、郭玉萍系主动辞职，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郭玉萍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所举证的辞职申请不是被上诉人书写，一审中出庭的证人是上诉人的职工，与上诉人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属利害关系人，所作证词是虚假证据。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起始时间为2003年1月，有上诉人主管单位及下属单位的证明为证，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辞职申请中也注明“来院工作时间2003年1月”，亦与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相印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滨海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证人王某（后勤保某负责人）陈述“郭玉萍说她的媳妇要生小孩，要回去照应媳妇，当时她请了几天假，大概有十几天时间没有上班，我就通知她必须上班，不上班你就自行辞职，大概在她请假后二十多天的时间，她到我办公室叫蒋某代填的辞职报告，后来我在上面签了字叫她去找戴某科长签字”。滨海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证人戴某（总务科科长）在被上诉人询问“是你们单位要求郭玉萍打辞职报告还是郭玉萍主动要求打辞职报告的”时，其回答“辞职就是这个程序”。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滨海县人民医院和郭玉萍对于双方劳动合同以辞职申请书的形式于2014年10月1日解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滨海县人民医院是否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其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滨海县人民医院称郭玉萍系主动辞职，但其所提交的辞职申请表系由他人代写，并无郭玉萍本人签字，郭玉萍亦否认主动辞职的事实。一审中滨海县人民医院提供了多名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均系滨海县人民医院的职工，且部分证人所作证言亦反映系滨海县人民医院要求郭玉萍辞职。故滨海县人民医院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玉萍主动辞职的事实，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
卫计委和卫校曾共同出具证明，证明郭玉萍从2004年至2012年3月一直在卫校做保某工作。自2012年4月起郭玉萍至滨海县人民医院从事保某工作。经滨海县人民医院多级审批的辞职申请书中亦载明“来院工作时间2003年1月”。卫计委和卫校此后虽出具证明认为是被郭玉萍以办理养老金事宜为由骗取的，但未否认郭玉萍曾在卫校从事保某工作的事实，也未提供郭玉萍工作年限的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结合所调查的证据认定本案中郭玉萍的工作年限自2003年1月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郭玉萍此前未获经济补偿，故其此前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双方当事人对郭玉萍月平均工资1700元均无异议，郭玉萍的经济补偿金应计算为1700元／月×12个月=20400元。
综上，滨海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滨海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东
代理审判员 秦广林
代理审判员 谢超亮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