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琴英，女，1951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彩云，女，1955年出生。
原审被告：郝增显，男，1957年出生。
上诉人曾琴英因与被上诉人赵彩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2）华法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判决，驳回曾琴英的诉讼请求。曾琴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0日作出（2012）濮中法民一终字第711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华法民初第2197号民事判决，驳回曾琴英的诉讼请求。曾琴英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底，曾琴英与赵彩云等人为投资事项一起前往天津贵达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贵达公司”）进行考察，在考察完回到濮阳之后，曾琴英与赵彩云等人将投资款分批分期打入赵彩云账户，再由案外人邵XX进行网络理财操作，将包括曾琴英、赵彩云及他人款项汇入天津一个人账户，然后天津亮泰投资中心通过邮寄方式将曾琴英、赵彩云投资的理财协议交付邵XX，再由邵XX电话通知赵彩云，由赵彩云将各自投资理财协议交付投资人。其中，1、2012年2月14日曾琴英投资金额为3万元，期限4个月；2、2012年2月28日，赵彩云将自己与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建立的投资理财合同转让给魏志杰，魏志杰又将该债权转让给曾琴英，投资金额为3万元，期限4个月；3、2012年3月6日，曾琴英投资金额为4万元，期限为4个月；4、2012年3月7日，弓合莲投资金额为3万元，期限4个月；5、2012年3月9日，宗建邦投资金额为7万元，期限4个月；6、2012年3月9日，曾琴英投资金额为4万元，期限4个月；7、2012年胡庆梅投资金额为7万元，期限4个月；8、胡庆梅投资金额为3万元，期限4个月；9、2012年3月15日曾琴英投资金额为3万元，期限4个月；10、2012年3月19日，曾琴英投资金额为6万元，期限4个月上述投资款共计43万元。在庭审中，曾琴英提供并持有上述投资理财协议书，并称魏志杰、弓合莲、宗建邦、胡庆梅已将上述投资权益转让给其本人，由其主张权利，而在本案中曾琴英仅主张其中37万元要求赵彩云还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投资人包括曾琴英在内，收到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投资理财协议书后均未提出异议，并且先后收到了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投资利息。至2012年4月份，因在约定付息期间未收到投资利息，曾琴英等人到天津落实情况发现天津亮泰投资中心不再经营，遂与赵彩云和案外人邵XX联系，得知天津贵达公司亦不再经营。曾琴英据此认为，赵彩云没有将自己投资款项汇入一同考察的天津贵达公司，违背了曾琴英的委托，现曾琴英要求赵彩云返还投资款37万元，赵彩云以其不应承担责任为由拒付，双方形成纠纷。
原审法院又查明：天津贵达公司和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因涉嫌非法吸收存款均已停止经营，天津市公安部门已立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确定案件的性质和曾琴英、赵彩云的主体资格。曾琴英以委托理财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而所谓的委托理财，实质上是一种投资委托管理或资产委托管理的行为。客户将其资金交付管理人并由后者将该资金投资于证券、期货等交易市场或者以其他金融形式进行管理，所获利益由双方按照约定进行分配或由管理人收取管理费。关于委托理财合同，合同法没有规定，但这种形式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并不鲜见，实践中合同当事人包括委托人、受托人和第三人（监管人），客户的范围包括各类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组织。而管理人的范围比较广泛，包括银行、证券公司、期货公司、信托投资公司、保险公司、资产管理公司、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非金融机构法人或自然人。以上这些法人或其他组织作为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是资金和信息、能力与服务的合作，分成方式是双方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产生的自愿有偿的意思表示及利益、风险的认定，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但作为本案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所涉及的赵彩云，虽然法律上没有禁止自然人作为委托理财的受托方，但该自然人在从事理财业务前应当经有关政府部门批准，而本案赵彩云显然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了政府部门颁发的相应从业资质，也就是说赵彩云不具有委托理财合同的受托人资格。基于曾琴英、赵彩云之间发生纠纷的事实，结合委托合同的法律含义，曾琴英与赵彩云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曾琴英将自己的投资款汇入赵彩云的账号显然不能收益，而基于网络交易的特别规定，结合本案，曾琴英并没有直接将款汇入天津贵达公司或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指定的账号，而是通过赵彩云的账号和网络交易平台由案外人邵XX来完成投资的目的，曾琴英的行为属委托赵彩云处理事务的行为，在曾琴英将款汇入赵彩云账号的同时，是期望赵彩云将款汇入可产生巨大利益的理财管理机构来实现收益的目的，虽然曾琴英、赵彩云对此没有书面合同的约定，但实践中赵彩云按照曾琴英的委托完成了曾琴英投资的意愿，且该行为可不具有有偿性，本案曾琴英与赵彩云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因曾琴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郝增显在该委托合同中接受了曾琴英的委托，也没有证据证明郝增显侵犯了曾琴英的利益并受益，仅仅以郝增显与赵彩云系夫妻关系就请求让郝增显承担责任与法无据，郝增显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对本案的纠纷没有责任。赵彩云辩解本案属于借用关系，根据借用合同的性质和含义来分析，借用合同是指将物品无偿付给借用人使用，借用人使用后应将原物返还给出借人的合同。借用合同以转移借用物的使用权为目的，标的物只能是特定的非消耗物。借用合同为无偿、实践性、单务、不要式合同。本案中曾琴英以赵彩云的账户实现投资的目的，而账户是根据会计科目设置的具有一定格式和结构用于反映会计要素的增减变动情况及其结果的载体，包括银行账户、信用卡及其他可供资金流动的金融平台。账户不同于法律意义上的种类物或特定物，显然曾琴英使用赵彩云的账户，不属于借用合同的物的范畴，故赵彩云辩解曾琴英与赵彩云之间系借用合同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曾琴英、赵彩云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2011年底，曾琴英与赵彩云等人一起到天津进行考察，之后，曾琴英及弓合莲、宗建邦等人将自己的款项分批分期打入赵彩云账户，由案外人邵XX进行网络操作，将包括曾琴英、赵彩云及他人款项汇入天津一个人账户，由天津亮泰投资中心通过邮寄方式将理财协议交付邵XX，再由邵XX电话通知赵彩云，由赵彩云将各自理财协议交付投资人的事实各方没有异议。曾琴英将款打入赵彩云的账户是其委托赵彩云代其向天津投资为目的，至于由谁操作网络完成支付并不关键，该行为并不能因为案外人邵XX的网络操作而改变曾琴英与赵彩云的委托关系。按照曾琴英的要求，将曾琴英等人的款打入天津公司指定的账号，取得天津公司的投资理财合同，曾琴英完成了其与天津公司的投资理财关系。问题的关键是赵彩云在接受曾琴英的委托后是否按照曾琴英的委托要求来履行事务。现在曾琴英陈述其委托赵彩云投资的是天津贵达公司，不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因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涉嫌违法已停止经营，给曾琴英造成了损失，赵彩云应对其没有按照委托人的意愿办理投资事项而给委托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对于曾琴英的主张，曾琴英没有提供其委托赵彩云投资天津贵达公司的书面证据。从曾琴英考察后将款打入赵彩云的账户让其将款汇往天津，而后曾琴英收到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投资理财合同书及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此后通过案外人邵XX转付给曾琴英的投资分红，以及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投资理财期限短、收益高的事实看，曾琴英对自己的款被投资到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当时及一段时间内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拒收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支付的投资分红，应当视为赵彩云的行为完成了曾琴英的委托。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该案中无证据证明赵彩云在办理委托事务中存在过失，曾琴英也没有提供相互关联的证据证明赵彩云侵犯委托人的利益。曾琴英只是在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涉嫌违法被停止经营后，认为自己的利益可能造成损失才向受托人主张没有按照其要求履行委托义务，侵犯其权利，曾琴英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赵彩云在接受委托中存在过错，又因天津贵达公司也因涉嫌违法停止经营，故曾琴英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或通过其他法律渠道主张权利，因此曾琴英要求赵彩云返还投资及利息，于法无据。故对曾琴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曾琴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850元，保全费2370元，由曾琴英负担。
曾琴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赵彩云介绍并带领曾琴英到天津贵达公司考察，考察时没有人提到“亮泰”二字。考察回来后，曾琴英委托赵彩云将款借给天津贵达公司以得高息，据此，曾琴英有理由相信，赵彩云交给曾琴英的合同是天津贵达公司的合同，且付的是利息，而不是分红。曾琴英拿到协议后，只是核对了金额，并未发现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理财协议”。出事后，曾琴英到天津调查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情况时，查实理财协议上的公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由此证实赵彩云交给曾琴英的所谓合同是伪造的。2、赵彩云没有证据证明将曾琴英的钱打入了天津贵达公司或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也没有证据证明付给曾琴英的6000元，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支付的利息或投资分红。3、本案中，曾琴英委托赵彩云的事务是将曾琴英打入赵彩云账户的款借给天津贵达公司。原审判决认定“曾琴英没有拒收投资分红，应视为赵彩云完成了曾琴英委托”的说法不能成立。至于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是否停止经营、何时停止经营、是否因涉嫌违法而停止经营，与本案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赵彩云没有按曾琴英的要求将钱借给天津贵达公司，从而曾琴英要求返还款项，并非依据赵彩云在委托中存在过错而主张赔偿损失。所以，对于曾琴英的诉讼请求，曾琴英无须证明赵彩云在履行受托义务过程中是否有过错，只需证明赵彩云有没有按委托约定履行受托义务。所以，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赵彩云完成了受托事项，从而驳回曾琴英的诉讼请求，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曾琴英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彩云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曾琴英带领赵彩云去天津考察时，的确没有提到“亮泰”，但是期间提到的大理石矿项目就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项目。从天津回来后，邵XX将大理石矿项目（即天津亮泰投资中心项目）告诉了曾琴英和赵彩云。曾琴英在天津贵达公司（封闭期6个月，月息6分）和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封闭期4个月，月息5分）的两个项目中作出选择，认为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项目更划算，才决定投资到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这些都是曾琴英权衡利益后作出的决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如曾琴英所说的将钱借给天津贵达公司，更不是赵彩云所转交的理财协议书是天津贵达公司的手续。上述事实有证人邵XX、刘XX的证言予以证明。赵彩云只是转交理财协议书。2、曾琴英称其收到理财协议书后，并没有核对协议书上的公章和签名，不知道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赵彩云认为，这些协议书在曾琴英手中几个月，曾琴英称其不知道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不符合常理。曾琴英收到协议书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且也收到了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给的投资分红，即为对投资协议的认可。即使曾琴英没有看理财协议书的对方当事人是谁，也是曾琴英自己的行为，应由其本人负责。3、曾琴英称其要建立的法律关系是借款，而不是投资的说法不属实。正常人都知道借款关系双方签订的是借款合同，但曾琴英拿到的是理财协议书，不存在利息与投资分红的争议。4、曾琴英称赵彩云转交给她的合同是伪造的，赵彩云对此表示抗议。即使协议书上的公章没有在公安机关备案，也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问题。在此次投资上，赵彩云同样是受害方，曾琴英不应该将投资失败的责任转嫁给赵彩云。5、转款的整个过程是邵XX操作的，赵彩云并不懂。从曾琴英收到分红来看，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已经收到了这笔款，转入的个人账户是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指定的账户，都是双方认可的。6、曾琴英委托的是转交行为，但不是委托赵彩云将款转交给贵达食品公司。曾琴英没有拒收投资分红，就说明其与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投资行为已经成立并生效，也就证明了赵彩云已经将曾琴英委托其转交的投资款转给了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已完成了委托事务。7、天津亮泰投资中心是曾琴英投资理财协议的相对方，不应由赵彩云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琴英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郝增显述称：郝增显与本案没有关系，原审判决郝增显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曾琴英主张其委托赵彩云将其款项转入天津贵达公司，赵彩云未经其同意转入一个人账户，未完成曾琴英委托的事务，故曾琴英有权解除委托合同并要求赵彩云返还37万元。根据曾琴英的上述主张，本案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对包括曾琴英在内的多名客户将款分批分期转入赵彩云账户，由邵XX进行网络操作，将曾琴英、赵彩云及其他人款项转入投资单位，以取得更大收益的基本事实无异议。则曾琴英委托赵彩云利用其账户转款的行为，属于事实上的委托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曾琴英与赵彩云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曾琴英主张其将款项转入赵彩云账户，是委托赵彩云将该款转入天津贵达公司。本院认为，曾琴英既未提供其与天津贵达公司之间的合同，亦未提供天津贵达公司为其指定的账户，仅提供了其与赵彩云等人一起参观天津贵达公司的照片，所以曾琴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委托赵彩云向天津贵达公司转款的事实。并且，与曾琴英、赵彩云同去天津贵达公司参观考察的证人邵XX、刘XX、苗XX均证明，考察期间天津贵达公司的董事长刘桂群曾提到大理石矿投资（即事后知道的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即将启动。事后曾琴英收到加盖有“天津亮泰投资中心”公章的理财协议书、书有“天津亮泰投资中心”的投资款收据及6000元收益时，亦未向赵彩云提出异议。故即使曾琴英起初的意思是委托赵彩云将款转入天津贵达公司，赵彩云在履行受托义务时超越代理权将款投入天津亮泰投资中心，但曾琴英的上述行为，亦应视为对受托人赵彩云将款项转入天津亮泰投资中心行为的追认，该行为的后果应由委托人曾琴英承担。赵彩云已将理财协议书、收据及部分收益转交曾琴英，已完成了曾琴英的委托，曾琴英与赵彩云之间的委托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故曾琴英要求解除合同并请求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曾琴英可就其损失通过其他法律渠道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曾琴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英涛
审 判 员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