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竺夫定（又名竺甫定）。
委托代理人：朱丹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竺国义。
委托代理人：竺仁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鄞州头陀寺。
代表人：杨通（法名释慧通），该寺主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通（法名释慧通）。
原审第三人：戴礼良。
上诉人竺夫定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的（2014）甬奉江民一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竺夫定的委托代理人朱丹霞、被上诉人竺国义及其委托代理人竺仁波、被上诉人宁波鄞州头陀寺的代表人杨通、被上诉人杨通、原审第三人戴礼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7月30日，竺国义、戴礼良与宁波鄞州头陀寺（以下简称头陀寺）签订头陀寺新建西厢房包工承建合同书。后因资金问题，商定竺国义负责承建头陀寺西厢房的木工活，戴礼良负责承建头陀寺西厢房的泥工活，工资按实际工作量结算。竺国义及戴礼良雇佣来的泥工、木工、小工工资均由竺国义及戴礼良负责支付。竺国义及戴礼良与头陀寺进行结算。另竺国义及戴礼良受头陀寺委托，还做了奉化市萧王庙龙泉寺的建设工程。竺夫定自2010年9月起，受雇于竺国义从事头陀寺和奉化萧王庙龙泉寺的木工工作，两处工程的工资由竺国义向头陀寺结算，然后支付给竺夫定。工程结束后，应付竺夫定工资共计39220元，但竺国义仅支付了25300元，尚有13920元拖欠至今未付。案件受理后，竺国义持写有“只负责记账不负责经济责任”内容的结算单让竺夫定签字，竺夫定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3）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案件判决头陀寺应支付给竺国义、戴礼良工资款共14190元。戴礼良在庭审中明确该款属于竺国义所有。
竺夫定不服仲裁裁决，于2014年10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9月起，竺国义雇佣竺夫定从事头陀寺、奉化市萧王庙龙泉寺的木工工作，约定工资140元／天，后又陆续进行了多次调整，最高时为180元／天。工程完成之后，竺国义应付竺夫定工资共39220元，但仅支付了25300元，尚有13920元拖欠至今未付。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竺国义立即支付工资13920元，头陀寺、杨通在未支付工资款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竺国义在原审辩称：竺国义本人是木工，与杨通原系师徒关系。因寺院扩建，杨通买来纸笔，叫竺国义代为记木工账。木工的工钱都是寺院负责的，竺国义只是代付。竺国义与木工也向寺院要过工钱，寺院出具了承诺书，约定三个月付清。因此，竺夫定的工资与竺国义无关，并要求驳回竺夫定对竺国义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竺国义与竺夫定一样都是给头陀寺做木工，并且是点工。竺国义只是木工的记工员。工资是由头陀寺和杨通支付的，该事实在（2013）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案件庭审中由头陀寺认可，竺国义只是代为头陀寺发放工资；2.竺夫定向法庭提供的结账单，竺国义也提供了，这结账单由多位工人签字，竺国义只负责记账不负责经济责任，说明竺国义对经济款无关，只是代头陀寺分发工资。若竺国义雇佣木工，那竺国义是为了利益所得不存在亏损；3.在（2013）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判决书中判给竺国义的款项，竺国义已经代付所有木工其余工资，其他工资依法应由头陀寺与杨通来承担，与竺国义无关。
头陀寺在原审中辩称：竺夫定工资应由竺国义支付，（2013）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判决书已经定下了。
杨通在原审中辩称：竺夫定的工资已经支付给竺国义，由其付清。
戴礼良在原审中陈述：本案与竺国义无关，理由是在（2013）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头陀寺及杨通明确告知竺国义是头陀寺雇佣的木工，为工人记工账，工资由头陀寺支付，按实际做的工程量支付；也明确告知法庭，双方及第三人与头陀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已经无效，双方按照工人的实际工作量支付工资，竺国义视为木工的记工员，由头陀寺、杨通支付，泥工由第三人负责记工，工资由头陀寺、杨通支付；该案中作证的证人戴某都说，竺国义负责记工账，工资是头陀寺决定并支付。从竺国义提出的结算单看，竺夫定都已经认可其与竺国义是记账，经济与竺国义无关的事实。戴礼良认为竺国义与经济款无关，应该由头陀寺、杨通来支付，跟第三人更加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3）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判决书已生效确认竺国义与头陀寺进行结算，结算方式以点工方式进行，竺国义雇佣的工人与竺国义进行结算。竺国义与头陀寺形成了实际的包工关系。竺夫定在本案立案后，在竺国义提供的写有“只负责记账不负责经济责任”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系竺夫定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行为已经明确放弃要求竺国义支付工资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竺夫定要求竺国义支付拖欠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竺夫定提出的“头陀寺、杨通在未支付工资款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竺夫定与头陀寺没有法律关系，故竺夫定要求头陀寺在未支付工资款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通与案件无关，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竺夫定起诉对杨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头陀寺、杨通未经原审法院许可中途退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竺夫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元，由竺夫定承担。
宣判后，竺夫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4）甬奉江民一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改判竺国义支付竺夫定工资13920元；2.头陀寺、杨通在欠付竺国义工程价款14190元的范围内对竺夫定承担责任，竺国义就未支付工资部分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2010年头陀寺、杨通将寺庙扩建工程承包给竺国义，竺国义雇佣竺夫定从事木工工作。工程完工后，竺国义尚有应付工资款13920元未付。因多次催索未果，竺夫定于2014年10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立案后，竺国义与竺夫定协商，承诺竺夫定的工资由头陀寺、杨通支付，双方签署了结算单，确认竺国义应付未付工资13920元。竺夫定签署结算单，并非表示放弃要求竺国义支付工资的权利，而是向竺国义主张权利，结算单的作用是双方对所欠工资数额的确认。结算单最后一行中“工资全部由释慧通负责付清，与竺国义无关”的内容属于附条件的承诺。是指在头陀寺、杨通同意支付工资并全部付清的情况下，竺夫定不再向竺国义要求支付工资。而现在该条件未成立，条款未发生效力，不得约束竺夫定。即使结算单中的内容被认定为竺夫定放弃向竺国义追索工资的权利，显然也不是竺夫定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结算单的时间是原审立案后，竺夫定已经以诉诸法律的行为向竺国义追讨工资，不可能放弃该权利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表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586号民事判决中确认头陀寺、杨通尚欠竺国义工程价款14190元，工程的人工费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现竺夫定要求头陀寺、杨通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竺国义辩称：竺夫定的工资应当由头陀寺支付，竺国义只是代发工资。竺国义从头陀寺领取的款项已经向工人支付完毕，头陀寺支付的工程价款130500元不足以支付全部工人工资。工人工资经结算后，竺国义将清单交给杨通，杨通出具了承诺书，说明工资应由其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头陀寺、杨通辩称：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竺夫定的工资与头陀寺和杨通无关。
原审第三人戴礼良陈述：工资应当支付，但与第三人无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头陀寺、杨通是否应具有向竺夫定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二、竺夫定有无放弃向竺国义追索劳动报酬的权利。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头陀寺系经宁波市鄞州区民族宗教事务局登记的社会团体，其具有法律主体资格。寺庙的扩建、维修系以头陀寺名义进行，并与竺国义、戴礼良签订寺院包工承建合同，因此头陀寺应为享有劳务成果和承担承包合同责任的主体。杨通作为头陀寺的负责人，其与竺国义、戴礼良签订承包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效力应及于头陀寺，无需由其承担向工人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头陀寺将寺院修建工程包给竺国义、戴礼良，双方签订了包工承建合同，竺夫定在该工程中从木工工作，对竺夫定的工作管理、报酬结算及发放均由竺国义负责，故本案中头陀寺系寺院修建工程发包人，竺国义、戴礼良为承包人、竺夫定系竺国义雇佣的工人。因竺国义与竺夫定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竺国义向竺夫定支付劳动报酬。竺夫定主张头陀寺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建设工程中，发包人、承包人与劳动者之间实际存在两个合同关系，即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和承包人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系出于保护劳动者权利的考虑，赋予劳动者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资。但发包人实际所承担的仍然是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后，可以在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抵扣。而头陀寺与竺国义、戴礼良之间的欠付工程款纠纷，经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甬奉江民三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判决头陀寺支付竺国义、戴礼良工程款14190元。竺国义、戴礼良对于头陀寺的工程款债权，可通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得到实现，且不可逆转。如再行判决头陀寺向竺夫定支付报酬，头陀寺无法在竺国义的工程款中抵扣，导致头陀寺所付的款项超出其应付工程款范围。因此，本院对竺夫定要求头陀寺在14190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竺夫定在本案争议发生前，其报酬均与竺国义结算，并由竺国义支付，其应当知道竺国义系承担支付劳务报酬的责任主体。竺夫定在明确知晓其权利的情况下，对劳务报酬结算清单中“竺国义负责账，不负经济责任”的内容下签字确认，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竺夫定的行为已经明确表明其放弃要求竺国义支付报酬的权利。竺夫定主张放弃追索劳动报酬的权利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举证证明其系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字，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竺夫定提出结算单最后一行注明“工资全部由释慧通负责付清，与竺国义无关”的内容属于附条件的承诺，现因条件不成就，该条款不发生效力，竺国义应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结算单最后一行所写内容并不构成附条件的承诺，且竺夫定系在竺国义书写的“竺国义负责账，不负经济责任”的内容下签字确认，该内容并未附加其他条件。综上，竺夫定已经放弃了要求竺国义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而其要求头陀寺、杨通承担支付劳务报酬的责任，缺乏依据，竺夫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元，由上诉人竺夫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徐望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