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知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翠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世觉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飞舟、沈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托马斯本莱西格。
委托代理人：邱斌斌，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公司）、杭州世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朗斯福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知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中国）经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德国）转让，于2011年8月18日取得了美术作品《布匹花型05系列》（共5幅）在中国的著作权，申请者申请对上述权利进行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申请者的上述权利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60585，登记日期为：2013年3月11日。”上述登记证书的附图中包括第94646号蝴蝶图案美术作品。根据2012年12月17日签发的《时间戳验证报告》，经原审法院登陆时间戳服务中心网站（www.tsa.cn）核实，94646.jpg图像文件（即前述第94646号蝴蝶图案美术作品）已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该文件自特朗斯福公司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申请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2012年12月26日，特朗斯福公司委托代理人江秀秀向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员徐小蔚与公证处工作人员余春霞、江秀秀来到杭州市湖墅南路316号“秋水伊人”专卖店，江秀秀以消费者身份根据店内陈列商品购买了羽绒服一件（以银行卡刷卡付款），并从该店当场取得《商品销售单》及银行卡刷卡消费凭证各一张。购物过程由公证员徐小蔚与公证处工作人员余春霞现场监督。购买行为结束后将所购物品带回公证处，由江秀秀对所购物品拍摄照片后，公证员徐小蔚将实物封存。2013年1月7日，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了（2013）杭证民字第93号公证书。该公证实物标牌标注有“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制造商：杭州世觉服饰有限公司；工厂地址：杭州市石桥路308号8幢”等信息。特朗斯福公司为本案支付了公证费1500元。庭审中，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均确认涉案公证实物系印象公司采购相应布匹后，交由世觉公司进行生产，再由印象公司旗下的秋水伊人专卖店进行销售。印象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30日，注册资本为2亿元，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品牌管理，服装及饰品、日用百货的销售等。世觉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5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服装，批发零售服装、服饰等。印象公司系世觉公司的控股公司。2013年4月24日，特朗斯福公司以印象公司、世觉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印象公司、世觉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特朗斯福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侵犯特朗斯福公司著作权的产品，以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等；2.连带赔偿特朗斯福公司经济损失及特朗斯福公司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万元；3.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特朗斯福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系第94646号蝴蝶图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将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图案与特朗斯福公司的涉案第94646号蝴蝶图案美术作品进行比对，两者在整体上均为多种样态的蝴蝶图案交错排列组合，从细节上看，蝴蝶的种类、形状、颜色、排列组合方式等方面均极为相似，可以认定被控侵权产品系对特朗斯福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侵权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未经特朗斯福公司许可，在生产、销售的羽绒服上使用特朗斯福公司涉案美术作品作为印花图案，侵犯了特朗斯福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主张的特朗斯福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表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晚于被控侵权产品销售时间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特朗斯福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不论是否发表均享有著作权，且特朗斯福公司提供的《时间戳验证报告》可以证明特朗斯福公司创作完成涉案美术作品的时间早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销售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主张的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侵权产品的著作权权属状况进行了必要的审查，并尽到了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特朗斯福公司的实际损害及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原审法院根据特朗斯福公司的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考量因素包括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经济价值、印象公司及世觉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特朗斯福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其中，原审法院特别注意到如下事实：1.被控侵权产品系一款羽绒服，价格为591元；2.印象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30日，注册资本为2亿元，世觉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5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3.特朗斯福公司为本案支付了公证费15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判决：1、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特朗斯福公司第94646号蝴蝶图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2、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特朗斯福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60000元；3、驳回特朗斯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特朗斯福公司负担800元，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共同负担1500元。
宣判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定特朗斯福公司创作完成涉案美术作品的时间早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销售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从而认定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构成侵权，明显不符合事实。涉案美术作品公开发表的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即便根据时间戳服务中心所签发的时间戳验证报告涉案美术作品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的申请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而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早在2012年7月即通过合法途径以市场公允价格购买取得了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花样，并付诸生产并销售。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在涉案美术作品的权利保护期前即已生产并销售涉案产品，依法不构成侵权。2、原审判决以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未尽到对涉案侵权产品的著作权权属状况必要审查及合理注意义务为由，驳回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所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明显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在涉案美术作品的权利保护期前即已生产并销售涉案产品，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在生产或销售涉案产品时根本无从审查涉案美术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范畴。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必要审查和合理注意义务，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相关证据，结合二审中补充提供的面料采购合同附件证据，证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系通过合法途径并以市场公允价格购买取得了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花样，并足以认定具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知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特朗斯福公司的全部诉请；2、判令由特朗斯福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特朗斯福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主张其产品实际销售日期为2002年7月，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的保护期限也非从作品发表日起算。2、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合法来源的抗辩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本案也不适用合法来源抗辩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提供面料采购合同附件作为证据，拟证明结合原审证据1-4可知印象公司、世觉公司具有合法来源的事实。特朗斯福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原合同没有联系，不能证明其系原合同的附件，无合同双方签章，该附件所附面料样板仅为被控侵权产品实际使用的花型面料极细微的图案，通过延展、复制上述面料样板无法得到被控侵权产品整体花型，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被控侵权产品系服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且系在一审程序中已经提交或已经形成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中，特朗斯福公司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结合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特朗斯福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如下几个方面：
一、关于特朗斯福公司是否享有诉权及涉案作品形成时间的确定
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主张其在涉案作品权利保护期前已生产并销售涉案产品，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首先，被控侵权产品系服装，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的首次生产或销售的时间，而根据特朗斯福公司提供的证据，公证购得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为2013年1月7日，结合《时间戳验证报告》可知，涉案美术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早于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时间。其次，特朗斯福公司经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德国）转让，于2011年8月18日取得包括涉案美术作品的《布匹花型05系列》（共5幅）在中国的著作权，并于2013年3月11日申请对上述权利进行登记，印象公司、世觉公司提供的面料采购合同的签约日期为2012年7月20日，面料的采购时间亦晚于特朗斯福公司取得涉案美术作品在中国的著作权的时间，且本案被控侵权产品系服装而非面料，故上述采购合同与本案特朗斯福公司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之间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没有直接关联性。最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主张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表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然而涉案美术作品不论是否发表均享有著作权，并不以2013年3月13日作为权利保护期的起算时间。综上，本院对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被控侵权产品系服装。庭审中，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确认被控侵权产品系印象公司采购相应布匹后，交由世觉公司进行生产，再由印象公司旗下的秋水伊人专卖店进行销售，且被控侵权产品标牌上同时标注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企业名称。也即涉案产品系印象公司、世觉公司生产、销售，该涉案产品上使用了特朗斯福公司涉案美术作品作为印花图案，侵犯了特朗斯福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主张合法来源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印象公司、世觉公司侵权的方式、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及特朗斯福公司为制止被告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经济损失及特朗斯福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数额合理。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世觉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审 判 员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