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珍欢，女，195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珍彬，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声晓，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南英，女，197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代理人：高辉，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荣，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黎立华，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珍欢因与被上诉人赵南英、郭志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0日19时00分，赵南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动机号：模糊不清）从黄圃镇二坵村往黄圃镇马安村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黄圃镇马安村马安西路53号对开路段时，撞上路面的沙堆（沙堆是黄圃镇马安村马安西路53号房屋施工点）而肇事，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及赵南英受伤。2013年12月31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圃大�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B005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南英未取得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车辆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规定；房屋施工方（郭志荣）未按规定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赵南英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房屋施工方（郭志荣）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赵南英遂于2014年5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梁珍欢、郭志荣赔偿赵南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59844.1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赵南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后续治疗费的诉求。
又查：赵南英与罗某甲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了罗乙、罗某丙、罗丁三名子女。赵南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于事故当天入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3月4日出院，经诊断为颈髓损伤并截瘫，住院83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佩戴支具卧床至少2个月、定期复诊、积极功能锻炼。2014年4月14日，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评定赵南英的损伤达四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b级（大部分护理依赖）；赵南英若行助行器（电脑版）安装，参照目前市场价格及佛山市医疗机构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安装助行器的费用约五万元。2014年7月25日，中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医嘱患者赵南英已行手术治疗，目前仍需要辅助器械辅助行走及积极功能锻炼。此次事�造成赵南英损失如下：1.医疗费82480.6元（按票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住院83天，按50元／天计算），3.营养费酌情计2200元，4.护理费8300元（住院83天，参考广东省2013年度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8989元／年，按赵南英主张100元／天计算），5.后续护理费438000元（计算20年，大部分护理酌情按60元／天计算），6.误工费14590.67元（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计至定残前一天为124天，按赵南英的工资收入3530元／月计算），7.残疾赔偿金456381.8元（按2014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20年，四级伤残计70%），8.被扶养人生活费31392.72元（按2014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343.5元计算，赵南英之女罗乙扶养1年10个月，二人负担，四级伤残计70%为5353.75元，赵南英之子罗某丙扶养2年5个月，二人负担，四级伤残计70%为7057.51元，赵南英之�罗丁扶养6年6个月，二人负担，四级伤残计70%为18981.46元），9.司法鉴定费5500元，10.交通费酌情计1500元，以上十项费用合共1044495.79元。其中梁珍欢支付医疗费2000元、郭志荣支付医疗费5000元给赵南英。
另查：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为梁珍欢，2013年12月10日，梁珍欢（甲方）与郭志荣（乙方）签订《钻桩工程合同》，由乙方承接位于中山市黄圃镇马安西路的钻孔基础工程一栋，双方约定：（1）乙方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施工（包工内容：焊铁笼、钻孔、浇筑砼，全施工过程至完成）……（4）施工材料由甲方提供到施工现场……（6）施工期间，乙方必须做好安全措施，如发生安全事故，所有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赵南英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房屋施工方（郭志荣）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赵南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车辆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没有确保安全通行，致使交通事故发生，其对该交通事故发生应承担事故的主要即80%的责任；郭志荣作为施工�，梁珍欢作为房屋所有人，违反道路管理规定，非因交通业务擅自将建房用沙堆放于道路上，给他人通行造成安全隐患，且未按规定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应连带承担事故的次要即20%的责任。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赵南英的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后续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司法鉴定费、交通费合共1044495.79元。关于赵南英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赵南英四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情况，结合案件事实，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为宜，超出35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确定赵南英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合共为1079495.79元，由梁珍欢、郭志荣负担20%即215899.16元。扣除梁珍欢支付医疗费2000元、郭志荣支付医疗费5000元，梁珍欢、郭志荣实际应赔偿赵南英损失为208899.16元。赵南英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为准。关于误工费标准的问题，从赵南英提供的工作证明、工资表、劳动合同、证明等证据证实其月工资收入为3530元，故其要求按工资3530元／月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赵南英为农村居民，但有证据证实赵南英事故发生前在中山长期生活、居住且有固定工作，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且赵南英未提交证据证实跟随赵南英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宜。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诉求，因该笔费用尚未实际产生，赵南英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关于营养费的诉求，虽然赵南英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加强营养的证明，但考虑赵南英的伤情，确需加强营养，故酌情认定营养费为2200元。关于梁珍欢与郭志荣的赔偿责任问题，虽然双方已签订《钻桩工程合同》，约定包工不包料，且发生安全事故，由施工方承担发生安全事故的所有责任，但该合同的相对方为梁珍欢与郭志荣，与赵南英无关，梁珍欢与郭志荣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其他费用的诉求，因未提供票据证实损失的存在及数额，该项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梁珍欢、郭志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08899.16元给赵南英；二、驳回赵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8元，由赵南英负担5911元（赵南英已预交9398元），由梁珍欢、郭志荣负担3487元（此款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梁珍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一、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责任与梁珍欢无关，梁珍欢不需承担本次交�事故责任。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非常明确地认定了赵南英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郭志荣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未认定梁珍欢需要为本次事故承担任何责任，梁珍欢不是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也不应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郭志荣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事故损害赔偿责任。2013年12月10日，梁珍欢与郭志荣签订《钻桩工程合同》，约定了发生安全事故由郭志荣承担全部责任，法院应按照当事人缔约自由原则，判令由郭志荣承担此次事故赔偿责任。发生事故的石粉，是由郭志荣堆放，郭志荣在施工时为求方便而将石粉移动到出事位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郭志荣是石粉堆放交通道路的行为人，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郭志荣未在施工路段放置必要的施工危险警告标志及采取防护措施。梁珍欢在事故发生前多次向郭志荣要求做好安全措施，但郭志荣并未理睬。三、梁珍欢作为石粉的购买人或建筑房屋的发包方或房主均没有赔偿责任的法理依据。综上所述，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由郭志荣自行向赵南英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08899.16元，梁珍欢不需要承担责任；由郭志荣、赵南英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南英答辩称：郭志荣违法在道路上堆放东西，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梁珍欢聘请了没有施工资质的郭志荣，两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郭志荣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庭审时，法庭询问赵南英“要求两被告承担何种责任及依据”，赵南英答复称“房东选用施工�有过错，施工方没有资质且没有摆放，应承担连带责任。”；郭志荣、梁珍欢均未提交郭志荣有施工资质的证据；郭志荣称“交警未能查清沙堆的权使人和实际摆放人，我们并不提供材料，材料是发包方提供的。”，但未就此举证。二审期间，梁珍欢申请证人吴某某出庭作证，吴某某陈述称其负责为梁珍欢运送其房屋施工所用的沙石，沙石运送到的地点是在距离路边两米的位置；赵南英、郭志荣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认为应以交警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为准。
本院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道路堆放物品致人损害，可能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应为堆放物品行为人和道路管理人，房屋所有人并非承担�种侵权责任的主体，而本案中并未将道路管理人列为被告，故应由实际堆放肇事沙堆的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在调查后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郭志荣作为房屋施工方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未认定梁珍欢承担事故责任，而赵南英对交警认定结论不持异议，郭志荣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将建房用沙堆放置道路系梁珍欢所为，故原审法院关于梁珍欢与郭志荣共同侵权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虽然梁珍欢并非事故直接侵权人，梁珍欢与郭志荣签订《钻桩工程合同》，将房屋施工工程交由无施工合法资质的郭志荣承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梁珍欢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仍应就选任过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确定郭志荣和梁珍欢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赵南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但不应判令郭志荣、梁珍欢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之行为既不属于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之情形。二人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过失，即不存在意思联络，分别实施侵权行为，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郭志荣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79495.79元×20%×80%＝172719.33元，扣除其已付的医疗费5000元，应为167719.33元；梁珍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79495.79元×20%×20%＝43179.83元，扣除其已付的医�费2000元，应为41179.8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851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851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志荣、梁珍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南英分别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67719.33元、41179.83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98元，由赵南英负担3477.26元，郭志荣负担4736.59元，梁珍欢负担1184.15元（郭志荣、梁珍欢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33元，由梁珍欢负担886.6元（梁珍欢已预交4433元，多交的3546.4元，本院予以退回），郭志荣负担354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