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赛龙通信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代小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运年，系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浩，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富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文治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志强，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赛龙通信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龙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富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富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2日，东莞富松公司、赛龙深圳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赛龙深圳公司向东莞富松公司购买印刷机、贴片机等设备，价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1890008元。付款条件为合同签订后即付30%定金，余款60%在买方工厂通电正常空跑后即付，余款10%在交机后一个月内支付。交货地点为买方工厂一楼门口（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开发区）；机器安装调试完毕后正常运转一星期即视为验收。合同还对交货时间、所有权归属、免责条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东莞富松公司陆续向赛龙深圳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共青城赛龙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青城赛龙公司）交付设备，赛龙深圳公司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字予以确认。2011年2月23日，共青城赛龙公司在机器检验同意书上签章确认。
一审庭审中，东莞富松公司确认赛龙深圳公司已向其支付款项9028123元，并提供催款函、律师函、电子邮件等证据以证实赛龙深圳公司欠款的事实。赛龙深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赛龙深圳公司提供了四份付款凭证，用以证实其已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9152922.7元。四次付款分别为：2010年8月9日赛龙深圳公司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3567002.4元；2010年9月25日，共青城赛龙公司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3900803.4元；2011年4月29日，共青城赛龙公司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685116.9元；2011年6月3日，共青城赛龙公司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100万元。东莞富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共青城赛龙公司与东莞富松公司存在其他买卖合同关系；共青城赛龙公司于2011年6月3日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系其履行另案合同的支付义务，并非代赛龙深圳公司履行本案合同的支付义务。东莞富松公司就此提供了其与共青城赛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送货单、机器检验同意书等证据。赛龙深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赛龙深圳公司对合同的共价款、东莞富松公司送货等事实并无异议，但坚持认为东莞富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就此各执一词，意见分歧较大，赛龙深圳公司就此并未作进一步举证。
东莞富松公司认为，其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但赛龙深圳公司却未依约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尚欠2861885元。东莞富松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赛龙深圳公司支付东莞富松公司货款286188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3月24日起计至赛龙深圳公司实际偿清之日止，暂计至2011年11月23日约为200000元）；2、赛龙深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双方对设备的检验期间已作出约定，故赛龙深圳公司收货后，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有关规定，对设备的质量及时检验，将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东莞富松公司。本案中，东莞富松公司交付设备后，赛龙深圳公司并未在验收期间内向东莞富松公司提出异议，且对东莞富松公司发出的机器检验同意书签章确认，应视为赛龙深圳公司认可设备质量。故赛龙深圳公司主张东莞富松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共青城赛龙公司于2011年6月3日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款项100万元的事实，东莞富松公司称系案外合同的支付行为；赛龙深圳公司虽然主张系共青城赛龙公司代其履行本案合同的支付义务，但并不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东莞富松公司、赛龙深圳公司对合同价款11890008元均无异议，东莞富松公司确认赛龙深圳公司向其支付款项9028123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东莞富松公司要求赛龙深圳公司支付款项286188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收标准，因双方未作明确约定，原审法院以东莞富松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利息。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应于设备交付后一个月内支付清，故利息应从2011年3月24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赛龙深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货款28618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赛龙深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95.0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6295.08元，由赛龙深圳公司负担。
上诉人赛龙深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赛龙深圳公司对设备已验收且无质量异议。首先，《销售合同》系东莞富松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虽然规定了机器安装调试完毕后正常运转一星期即视为验收，但本案涉及的是大型机械设备的销售，关键性能参数和隐含的质量缺陷无法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实际检测。其次，验收也须要满足两个条件：1、机器必须经过调试完毕后符合合同约定的性能参数要求；2、调试完毕后的机器必须连续正常的运转一周。而实际情况是该两个条件从未满足。这也是东莞富松公司无法取得赛龙深圳公司在机器检验同意书上签章的根本原因。设备交付之日起至今，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故障，造成赛龙深圳公司工厂频繁停工维修，机器设备一直处于非正常工作的不稳定状态，给赛龙深圳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赛龙深圳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再次，原审法院将第三人共青城赛龙公司对东莞富松公司发出的机器检验同意书签章确认当成是赛龙深圳公司签章确认明显是错误的，共青城赛龙公司只是赛龙深圳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在未有赛龙深圳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并无权利对东莞富松公司发出的机器检验同意书进行盖章确认。且涉案大多数设备早在2010年9月即已实际交付，但机器检验同意书出具的时间是2011年2月23日，说明了其产品品质稳定性差，很难达到量产要求。2、原审法院不予批准赛龙深圳公司的鉴定申请直接导致重要事实认定不清。涉案设备（印刷机和贴片机）的印刷和贴片速度是该类设备的关键性能参数。东莞富松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在印刷及贴片速度上远远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赛龙深圳公司在举证期内向法庭提交了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未予批准，导致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二、赛龙深圳公司已支付货款为9152922.7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028123元。赛龙深圳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2011年6月3日、由共青城赛龙公司代赛龙深圳公司支付100万元的转账原始凭证、已装订成册的原始账册，及内部的付款申请流程单及相应的付款依据（即销售合同）。该证据客观、完整的反映了每笔货款支付的申请和审批流程，明确的显示了货款的组成及所针对的相应合同和设备明细，足以证明相关货款同本案的关联性。东莞富松公司不仅认可了由赛龙深圳公司直接支付的第一笔货款，对由共青城赛龙公司代付的第二、三笔货款及相关账册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也进行了确认，但对同样是共青城赛龙公司代付并同样附有原始请款记录的第四笔款100万元，却只认其中的875200.3元为本案设备款，没有证据支持。东莞富松公司提交的6月7日委托书中，未经涂改的部分金额3861885.3元，该金额恰恰是当时本案的余款，改成100万元的原因是双方对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仅同意支付100万元，所以就更改了。该委托书恰恰证明了该100万元为涉案合同应当支付的款项，而不是仅有875200.3元为本案设备款，其他124799.7元为共青城赛龙公司和东莞富松公司的其他合同款。
三、赛龙深圳公司拒付余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东莞富松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利息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鉴于东莞富松公司销售的相关机器设备的关键性能参数即印刷和贴片速度远远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同时其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多次调试仍无法满足正常量产要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东莞富松公司属于违约在先，赛龙深圳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是合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东莞富松公司要求赛龙深圳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利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当不予支持。
赛龙深圳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莞富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赛龙深圳公司在二审调查中陈述，共青城赛龙公司是其持有99%股份的子公司；2、双方对设备总价款11890008元无异议，对赛龙深圳公司于2010年8月4日支付3567002.40元，共青城赛龙公司代赛龙深圳公司于9月25日支付3900803.4元、于2011年4月29日支付685116.9元均无异议。双方对共青城赛龙公司代赛龙深圳公司支付设备款的事实也没有异议；3、对于共青城赛龙公司2011年6月3日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双方各执一词。东莞富松公司主张其中有875200元为本案设备款，其他124800元系共青城赛龙公司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的其他合同款，在一审，东莞富松公司提供了其与共青城赛龙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14日、2010年10月20日、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合同，合同金额分别为5512400元、99600元、25200元，其中，后两个合同金额之和为124800元。而赛龙深圳公司则主张，该100万元均系本案设备款，其理由是，在东莞富松公司提交的6月7日委托书中，未经涂改的部分金额3861885.3元，该金额恰恰是当时本案的余款。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二审庭审及调查笔录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涉案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2、赛龙深圳公司尚有多少款项没有支付，即双方争议的124800元是共青城赛龙公司支付的自身合同货款、还是代赛龙深圳公司支付的本案设备款。
一、关于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本院认为，《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诚信履行。首先，《销售合同》双方对设备的检验期间已作出约定，但赛龙深圳公司未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其次，即使一周的检验期过短，但赛龙深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也未能提交其在检验期满后的合理期间内向东莞富松公司提出具体质量问题的证据；再次，双方约定东莞富松公司向共青城赛龙公司交付设备，赛龙深圳公司与共青城赛龙公司系关联公司（前者陈述其持有后者99%的股份），共青城赛龙公司作为指定收货人，已经在东莞富松公司发出的机器检验同意书上签章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已无鉴定必要、应视为赛龙深圳公司认可设备质量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故东莞富松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赛龙深圳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货款的利息。
二、关于赛龙深圳公司尚有多少款项没有支付的问题。双方对此问题的争议，集中于共青城赛龙公司2011年6月3日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的性质上。赛龙深圳公司主张该100万元均系本案设备款，其理由主要有二：一是其内部的付款审批程序及帐册中，均将该100万元作为本案设备款处理，二是东莞富松公司提交的6月7日委托书中，未经涂改的部分金额3861885.3元，该金额恰恰是当时本案的余款。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赛龙深圳公司提交的帐册，仅是其单方对于款项性质的认识，并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对款项的性质达成了合意；授权书上未更改前的3861885.3元，也并非当时本案设备的余款，本案设备当时的余款为3737085.3元（11890008元-3567002.40元-3900803.4元-685116.9元），委托书上的3861885.3元系本案余款3737085.3元与共青城赛龙公司自身欠付货款124800元之和。由此可见，东莞富松公司当时系向共青城赛龙公司主张共青城赛龙公司自身欠付货款124800元和本案设备余款3737085.3元两项货款。因此，共青城赛龙公司2011年6月3日向东莞富松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可能是全部代赛龙深圳公司支付本案设备款，也可能是先支付自身货款，余款为代付款。故赛龙深圳公司提出的上述两项理由均不能当然成立，均须有其他证据支持；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虽然赛龙深圳公司在二审调查中提交了以共青城赛龙公司出具的说明，称该100万元和均系其代赛龙深圳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但考虑到共青城赛龙公司与赛龙深圳公司的高度关联关系，共青城赛龙公司与本案的裁判结果还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东莞富松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认为该说明证明力较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共青城赛龙公司受托向东莞富松公司代付货款，从双方一、二审的陈述看，各方对此事实明知，故在共青城赛龙公司对东莞富松公司负有数笔付款义务、双方又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依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应当认定该100万元款项中优先抵充共青城赛龙公司对东莞富松公司已到期的124800元债务，余款才是其为赛龙深圳公司代付的本案设备款。原审法院对本案未付款项金额认定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赛龙深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295.08元，由赛龙深圳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邱凌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