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培增。
委托代理人：曲永健，大连造船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洋，大连市中山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保安街44号。
投资人：于金荣，该饭店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金荣，大连狗不理饭店投资人，女，196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华乐小区14号6-6，身份证号210202196209241228。
上述二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宫婧、马雷，均系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221号。
法定代表人：韩恒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忠、赵鹏飞，均系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郑培增与原审被告大连狗不理饭店（以下简称狗不理饭店）、于金荣、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集团）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2）中审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郑培增、狗不理饭店、于金荣、燃气集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培增的委托代理人曲永健、刘洋，上诉人狗不理饭店、于金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宫婧、马雷，上诉人燃气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赵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培增一审诉称：2008年12月30日，原告楼下的狗不理饭店发生煤气泄漏，造成原告煤气中毒，当日被紧急送往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被告狗不理饭店只给了原告一万元，其余未予以赔偿，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9752.7元（待鉴定后变更）。
狗不理饭店、于金荣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饭店煤气没有发生泄漏，原告住院和我们没有关系，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系被告煤气发生泄漏。
燃气集团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陈述的事实属实，事故和被告燃气集团没有关系，我方不是责任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30日凌晨4时，原告住处发生煤气泄漏事故并导致原告煤气中毒，原告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同时拨打110报警，报警中心通知被告燃气集团。
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天津街派出所出具《报警记录表》，记载：“12月30日5时50分，110指令永庆街18号3-3煤气泄漏。至现场：永庆街18号3-3曲永男煤气中毒呕吐被送医院，永庆街18号3-2也有2人轻微中毒。经煤气公司来人查找，系一楼狗不理店煤气未关造成。”
大连煤气公司安全监理办公室出具《煤气事故勘察记录》，记载：“2008年12月30日，中山区保安街44号楼，煤气嘴子没关严，煤气外泄，6人中毒。”初熙祥在事故原因栏中签字确认。庭审中，被告狗不理饭店及被告于金荣对初熙祥签字不予认可。经被告燃气集团申请，本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对《煤气事故勘察记录》中初熙祥的签名字迹是否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2013）辽德司文检字第188号鉴定书，结论为：《煤气事故勘察记录》上“初熙祥”的签名字迹是初熙祥本人书写。
狗不理饭店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于金荣。初熙祥与于金荣系夫妻关系。
2009年10月30日，大连煤气公司安全监理办公室出具《证明》，内容为：“2008年12月30日，中山区保安街44号楼一楼狗不理饭店发生煤气泄漏，经九三营业所职工现场检查，煤气内外管无泄漏，煤气嘴子没关严所致，造成楼上多人中毒。”
本案原审时，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进行以下鉴定：原告有无精神疾病；与本次煤气中毒有无因果关系。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0年7月16日作出大七司精鉴所（2010）精鉴字第138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一氧化碳中毒；2、脑器质性精神障碍；3、一氧化碳中毒时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显症及增荷因素。
本案原审时，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以下鉴定：1、伤残程度；2、医疗费合理性评定；3、治疗时限评定；4、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5、后续治疗费评定。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9日作出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59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精神症状系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的增荷因素，评定为10级伤残。治疗用药属对症。无需特殊营养补偿。休治时间为24周左右。已定残，无后续治疗依据。”原告及被告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对此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此次重审期间，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后原告不配合鉴定机构的选取，致使本院无法重新鉴定。
另查，2008年12月30日至2012年6月3日间，原告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等医院看病，共花费医疗费6459.02元及交通费73.2元。被告狗不理饭店已给付原告郑培增10000元。原告到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及大连市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1836元及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狗不理饭店的煤气泄漏，致原告一氧化碳中毒，侵犯了原告的生命健康权，应当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关于被告狗不理饭店煤气泄漏事故的原因，因被告煤气集团为证明其主张（煤气泄漏原因是被告狗不理饭店煤气嘴没关严，被告煤气集团没有责任）提供的证据均为被告煤气集团自己出具，无第三方出具的具有公信力的证据，故对于被告煤气集团抗辩其无责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即无法确认被告狗不理饭店煤气泄漏事故的原因，被告煤气集团应对被告狗不理饭店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因被告狗不理饭店是个人独资企业，被告于金荣是投资人，故被告于金荣亦应对被告狗不理饭店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已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1568.22元，原告认可被告狗不理饭店已给付其10000元，故被告狗不理饭店还应赔偿原告已发生的费用1568.22元。
关于原告诉请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根据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59号鉴定意见书（原告被鉴定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精神症状系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的增荷因素，评定为10级伤残。治疗用药属对症。无需特殊营养补偿。休治时间为24周左右。已定残，无后续治疗依据），被告狗不理饭店应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为42600元（21300×20×0.1），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关于原告诉请的误工费一节，因原告郑培增为货运业主，2010年交通运输、仓储及邮政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8833元，故被告狗不理饭店应赔偿原告误工费18122元（38833／360×24×7）。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狗不理饭店赔偿原告郑培增已发生的费用1568.22元；二、被告狗不理饭店赔偿原告郑培增残疾赔偿金42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误工费18122元，共计65722元；三、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被告狗不理饭店应给付原告郑培增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被告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郑培增的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若逾期给付，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郑培增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480元（原告已交140元，申请缓交1340元），由被告狗不理饭店、被告于金荣、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郑培增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因为鉴定人员并未给受害人查体，无资质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等原因，上诉人认为原审鉴定结论程序违法，不认可鉴定结论，所以重审中上诉人坚持申请重新鉴定并选取异地鉴定机构进行。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后，原审法院已经准许，上诉人也提供异地鉴定部门的名称，并配合鉴定，但原审法院又不按照程序办理。上诉人不再信任原审法院。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全体回避的意见也未得到准许。原审认定上诉人不配合重新鉴定的意见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鉴定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侵权人承担，鉴定费用由侵权人承担。
狗不理饭店、于金荣上诉理由及请求是：原审法院对于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划分未进行详细审查，现无任何证据证明饭店发生煤气泄漏的情况；受伤人员的实际损害情况未进行明确核实；原审对于该次事故与受伤者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未进行审查。综上，狗不理饭店对于受伤者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起诉。
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判令燃气集团承担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出警记录表》记载：经煤气公司来人查找，系一楼狗不理饭店煤气未关造成，该出警记录客观真实。狗不理饭店投资人的配偶初熙祥也亲笔确认饭店煤气嘴子没关严，煤气外泄，6人中毒的事实。案涉事故系狗不理饭店的员工没有关严煤气嘴子所导致，非燃气集团负责维护管理的管道泄漏所致。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事故后果应当由狗不理饭店承担。燃气集团作为公益企业，保证管道安全是自己的职责和责任，不能要求燃气集团对燃气用户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由燃气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也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构成要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对燃气集团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除对郑培增不配合鉴定导致鉴定不能的认定存有异议；郑培增诉请的项目及金额表述不清外，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原审原告郑培增重审一审时诉请各原审被告共同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包括：医疗费6659.01元、被扶养人王玉萍生活费20556.60元、被抚养人郑小仪生活费48552元、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鉴定费1836.30元、交通费161.60元，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待鉴定后确定。
2014年4月2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温医大司鉴中心（2014）普字第53号《关于退回郑培增、徐皓、曲永男、郑小仪司法鉴定案件的说明》。主要记载，本中心于2014年3月17日收到要求“对郑培增、徐皓、曲永男、郑小仪的伤残等级、休治时间、用药是否合理、护理时间及陪护人数、是否需要增加营养及营养标准、后续治疗时间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的委托书。经本中心鉴定人认真核实贵法院送审的鉴定资料后，认为上述四位被鉴定人均为一氧化碳中毒后出现精神异常，案情复杂；结合本中心缺乏一氧化碳中毒方面鉴定专家，技术力量不足的实际情况，不能完成上述鉴定。……特此说明”。
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人：洪晓军、朱昱光。为本案出庭接受质询的专家组成员之一于德利，鉴定资格由辽宁省司法厅颁发资质证书，资格证书记载发证日期是2011年9月1日。另外，出庭接受质询的专家组成员还有王丽萍、朱昱光、韩行杰，均具备鉴定资格。
被抚养人郑小仪系上诉人郑培增与本案另一受害人曲永南的婚生女，1994年6月28日出生，在校学生。
上述所查明的事实，有重审时上诉人郑培增提交的证据明细表、《报警记录表》、工商查询卡、《出院记录》、大七司精鉴所（2010）精鉴字第138号鉴定意见书、辽学鉴（2011）医鉴字第059号鉴定意见书、医疗费收据及交通费收据、《煤气事故勘察记录》、《证明》，（2013）辽德司文检字第188号鉴定书、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温医大司鉴中心（2014）普字第53号说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凭，已经庭审质证和审查，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狗不理饭店发生煤气泄漏事故，造成上诉人郑培增中毒，上诉人郑培增的身体健康权受到侵害，上诉人狗不理饭店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燃气集团公司提出无责的上诉意见，因其作为煤气运营管理者，事发后提供的调查意见均系单方出具，无法证明煤气泄漏与己无关，故原审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合理。
关于上诉人郑培增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虽然原审法院应上诉人郑培增的申请再次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但因符合鉴定程序的鉴定机构退鉴，导致鉴定无果。上诉人郑培增上诉提出鉴定人员并未亲自检查受害人身体违反法律规定，鉴定结论无效的意见，因司法鉴定的相关规范中并无禁止性规定，而原审专家组成员出庭接受质询的人员有无资质也不必然导致鉴定结论无效。故原审法院采信初始鉴定程序及结论并无违法之处。
关于上诉人郑培增重审所提其母亲被扶养人王玉萍生活费问题。经查原审卷宗，未发现有关王玉萍的任何证据材料，且经本院向郑培增的妻子曲永南释明，要求提供有关王玉萍的证据材料，但未提供（来电话表明无法提供），且郑培增起诉时已认定王玉萍系1928年出生，其案发时是否健在，是否无其他生活来源及是否存在其他扶养人等情况，本院均无法得知，故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郑培增不能提供王玉萍的相关证据材料的情况下，本院无法支持其请求由原审各被告赔偿王玉萍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
关于上诉人郑培增重审所提其女儿被抚养人郑小仪生活费问题。因郑小仪系1994年6月28日出生，在校学生，符合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未予判决，属漏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确定应赔偿被抚养人郑小仪生活费为3316元（16580元／年×0.1×4年÷2人）。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审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赔偿上诉人郑培增其女儿郑小仪被抚养人生活费3316元；
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审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应给付上诉人郑培增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应给付上诉人郑培增的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若逾期给付，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审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驳回上诉人郑培增其他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大连狗不理饭店、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诉讼费1480元（上诉人郑培增已预交140元，申请缓交1340元），由上诉人狗不理饭店、上诉人于金荣、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上诉人狗不理饭店、于金荣已预交1480元，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480元，上诉人郑培增申请缓交1480元），由上诉人狗不理饭店、于金荣负担1480元，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上诉人郑培增应负担的148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