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东刑初字第33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某，男，1973年9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高唐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住山东省高唐县。因本案于2014年7月17日被高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贾思龙，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以聊东昌检公刑诉（2014）2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彦霞、书记员蔡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某及其辩护人贾思龙到庭参加诉讼。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某在担任某局副局长，负责某县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工作期间，于2010年至2013年间，对辖区项目实施单位某县a木业有限公司、某县b木业有限公司、某县c木业有限公司、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伪造、变造的借款合同未按照规定认真审核，违规予以上报；对某县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实施情况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造成企业的项目没有真正实施，其行为致使辖区相关企业骗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189万元，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企业贷款贴息申报手续、财局拨付贴息凭证等书证，证人殷某、王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郑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提请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郑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又辩解2009年b木业公司申报1000万元财政贴息项目时，计财科王科长年龄大整不了材料，我是局里工会主任兼办公室主任，在领导安排下只是帮助计财科编制了该企业的考察报告，并未参与该项目的后期申报工作；2011年该企业600万元贷款贴息项目我未参与，该两项目的损失请求核减。a木业、d木业两单位的贷款贴息项目我参与了项目的报告编制和申报，但两项目是省、市林业部门计划外调整项目，是上级安排、破格申报的加塞项目，县林业局只能执行；2009年任副局长后，年底安排分工，分管政工和办公室，林业贷款贴息工作由计财科负责办理，局长直接管理计财科，2011年a木业和c木业申请编制项目考察报告时因为我以前编制过，所以局长安排我参加了该工作，主要是编制考察报告、通知企业准备材料，然后审核后上报，后期监管没有安排我，该项工作局长也参与，对林业生产检查时发现有的企业没有按要求实施项目，向局长王某汇报了，同时省市林业部门对这项工作专门进行检查。
被告人郑某的辩护人认为，林业贷款贴息工作的法律依据是财政部和国家林业局下发的《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管理办法》及省林业局、省财政厅下发的实施细则和程序规范，上述法律文件对基层林业部门的具体职责规定的不明确；在具体工作中，某县林业局并没有明确郑某的具体职责范围，未明确安排其具体负责该项工作，也未明确其负责监管工作，被告人只是帮助财务部门编制项目考察报告，都是一些临时性、文字性的工作，认定被告人负责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工作与事实不符。被告人在完成临时性、文字性工作时，认真审查企业上报的材料，只是鉴于林业局的职权限制，对于合同文本的真实性无法向金融机构进行核查，只能进行形式审查。b木业2009年的项目中被告人仅参与了项目考察报告的编制，此后的贴息申报等没有参与，该项目2010年、2011年两次贴息均与被告人无关。该企业2011年的项目系企业自行编制申报，该项目的申报未经被告人之手，该企业的78万元贴息应从损失中扣减。a木业、d木业两项目均为省、市林业局交办的计划外调整项目，两项目均没有按正常的申报程序办理，跨过了项目建设环节直接申请贴息资金，某县林业局只能按照上级领导的安排行事，两企业获取的88.5万元贴息完全在郑某控制之外，且d木业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和还款单都是真实的，对该企业不存在虚假呈报；c企业已有300多亩林地种植了树木，造林项目已部分实施，对于已实际造林的贴息数额应从总额中予以扣减。被告人2014年3月19日在本案正式立案前，在司法人员向其询问时，如实交代了案件全部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被告人平时表现较好，积极认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郑某在担任某县林业局副局长，负责某县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工作期间，于2010年至2013年间，对辖区项目实施单位某县a木业有限公司、某县c木业有限公司、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伪造、变造的借款合同未按照规定认真审核，违规予以上报；对某县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实施情况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造成企业的项目没有真正实施，其行为致使辖区相关企业骗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111万元，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案发后，c木业有限公司退回赃款11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1.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材料
（1）被告人郑某负责编制的考察研究报告，项目名称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原料林基地建设，项目属性为新建，项目主要建设内容为建设280公顷杨树速生林基地及配套建设必要的基础、设备，项目总投资1625.86万元，其中银行贷款1000万元，项目主要分布于某镇6个自然村；考察结论为该项目符合国家生产政策，符合国家财政部、国家林业局《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管理规定》等要求，项目建设是必要的、可行的；
（2）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与某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林木种植合同，约定d木业公司提供树苗，镇政府组织种植、管理（费用由d木业承担），d木业收购成材树，双方以9：1分成，合作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
（3）某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该政府曾与d木业签订过树木种植合同，同意d木业公司在某镇发展林木种植，具体种植由d木业公司自行与村或农户联系；
（4）某镇五个村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上述村庄没有和d木业公司签订树木种植合同，也未签订土地租赁合同；
（5）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某县农信社证明、借款申请书，证实该公司为储存木材，2012年8月7日向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借款100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
（6）某县农村信用社企业信用等级评定报告书、原料林建设项目贷款意向书，该信用社对d木业考评结论为经营正常、效益较好、讲究信誉，管理完善，决定该公司原料林建设项目立项批复后，按贷款程序投入1000万元整；
（7）d木业公司日记账、记账凭证、地方预算拨款申请书、中国人民银行支付专用凭证、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贷款转存凭证，证实d木业2013年4月20日收到财政贴息285000元。
（8）某县d木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该公司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8月19日在某县信用社贷款1000万元，贷款用途为收购木材，因贷款获国家贴息285000元；由于某镇政府换届、土地租赁出现分歧等原因，贷款没有落实到该项目上。
2、某县c木业有限公司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材料
（1）被告人郑某编制的原料林基地建设考察研究报告，项目内容为建设300公顷杨树速生林基地及配套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设备，项目总投资1707.15万元，其中申请贷款1000万元，项目主要分布于某镇，考察结论项目符合国家政策和规定，项目建设是必要的、可行的；
（2）某县c木业有限公司同某镇政府及该镇西城社区、东城社区签订的材料林种植合同，内容同d木业；
（3）某镇人民政府及该镇东城社区村委会、西城社区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镇政府及两村委曾同c木业公司签订过林业种植合同，由公司与农户自行协商种植，镇政府及两社区未参与；
（4）山东省林业局鲁林产字（2011）229号、聊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聊政办字（2010）89号文件，证实某县c木业公司为第五批农业产业化市重点龙头企业、2010年度省林业产业龙头企业；
（5）c木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借款申请书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证实c木业2010年11月13日为收购木皮向高唐农信社申请借款150万元，期限12个月，c木业依据该借款合同变造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交某县林业局，内容变造为借款750万元用于购植树用品，借款期限4年。
（6）山东省农村信用社企业信用等级评定报告书、原料林建设项目贷款意向书，该信用社经考评同意对c木业发放贷款；
3、某县a木业有限公司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书证
（1）被告人郑某编制的考察研究报告
考察结论为该项目符合国家政策和规定，是必要的、可行的。
（2）a木业有限公司同某甲镇政府、某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约定a木业公司提供树苗，镇政府组织种植、管理，a木业收购成材树，双方以9：1分成。
（3）某甲镇政府、某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两政府曾同a木业签订过林业种植合同，某镇政府又证明由a木业与农户自行协商，三十里铺镇政府证明该项目并未真正执行；
（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a木业2011年4月17日因原料林基地建设向中国工商银行高唐支行借款1000万元。
（5）中国工行某支行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述借款合同非该行合同，所加印章非该行印章，000798号借款凭证及0010068号进帐单非该行凭证的事实。
（6）聊城市财政局聊财农指（2012）5号、某县财政局（2012）11号、（2013）37号关于下达2011年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的通知、地方预算拨款申请书、预算拨款凭证，证实a木业收到财政贴息30万元的事实。
4、聊城市林业局计财科出具的证明，证实某县林业局林业贴息工作由分管领导郑某和财务科长殷某负责联系，每年组织项目单位编写项目建设书，报送贷款合同和银行利息单，并负责项目的落实情况；
5、某县林业局出具的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郑某的任职情况；
6、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c木业退赃11万元的事实；
7、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3月17日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将该案件移送该院，指定该院管辖，同年3月18日启动初查，3月19日接触了被告人郑某，3月22日对该案立案侦查，3月19日发出询问通知书；
8、被告人郑某的户籍证明，证实其出生时间等身份情况。
（二）证人证言的证言
按上级规定，林业贷款贴息工作由县局财务科负责，但我们财务科不管这个业务，郑某负责这个工作，市局下通知时给我一份，也给郑某一份，有时发给我的通知，我再给郑一份，因之前他当办公室主任时办理过几个企业的贴息工作，他业务熟，他当副局长后仍由他来负责这个工作，我对这一块不很熟，相关的申报书也由郑组织编写；去实地考察过公司的原料林基地，我去的少，郑去的多，记得他喊着我去过一次说一块看看几个企业的原料林种植基地，只记得有b公司。又证实其办理过b木业有限公司2010年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
2、王某的证言
证实郑某负责林业贷款贴息工作，我来前就由它负责，别人不了解这项工作，所以就没调整分工，也没再让财务科干这个工作。让他分管这项工作，就是全面负责。没下文明确，但事实是由他全面分管这项工作，没再安排他人分管，让殷某干点具体事。企业申报贷款贴息项目我没管过，企业的项目审查通过，郑跟我说一声，四个企业负责人我都认识，他们申请项目的有的给我打电话，我让他们找郑。郑有时去实地检查，查出造林面积不够，我记得跟我说过，部分企业用虚假借款合同套取财政贴息没向我汇报过，申报贷款贴息从申报到监管都是他负责；另证实2010年殷某办理过b公司的贷款贴息项目。又证实2009年下半年b木业申报贴息、贷款项目时，由于计财科科长王某无力组织编制项目考察报告，建议郑某组织人员编制，材料编制好后由计财科上报市局，郑某没再参与本项工作。
3、刘某甲的证言
2001年至2008年担任某县林业局局长，2008年至2009年任局书记，证实任局长时企业贷款贴息项目一般是局班子研究确定申报企业，报县政府同意后报市林业局，当时分管这项工作的是副局长李某乙，具体起草文件、审核工作由郑某负责。部分企业存在用虚假的借款合同套取财政贴息的情况郑没向我汇报过。
4、徐某甲的证言（d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2年，我公司的刘某乙有熟人在国家林业局，他听说国家对涉林贷款项目可以贴息，我们开始准备申报。申报材料准备好后，刘某乙交给县林业局郑某了。项目审批后，又准备了贷款合同等资料报到郑那里了，2013年县财政局拨付了财政贴息285000元。
申报项目时和某镇政府签订了林木种植合同，后来换届领导不熟了，没再找他们；开始想实施原料林建设，跟几个村的村民联系承包土地种树，有的村民不愿意，村里意见不统一，结果也没有承包下来，造林项目就没有实施下去，950万元贷款用于购买原料树枝生产密度板了。
5、李某丙的证言（b公司会计），2009年11月林业局王局长跟公司董事长杨某联系说有林业贷款贴息项目，我公司符合条件，让我们申报材料。杨安排我准备材料，我跟林业局郑某联系的，商量准备哪些材料，最后郑某帮助编写了2009年考察研究报告。
贷款拨下来之前我陪着郑去过公司的原料林建设基地实地看了看。
贷款用于购买木材，用于企业正常运营了，没有实际进行原料林建设，只是2010年提供给某乙镇一批树苗，用于青银高速公路两旁的绿化。郑在办理这项目期间来过，殷在第二次申报时来的，带着他们到了有树林的地方走马观花看了看，公司贴息项目的账本和凭证是按县林业局的要求为应付上报检查做的账，不真实；另证实公司共三次申报贴息项目，2009年是郑某帮助编写的报告，第二次报告是我和殷送的，第三次申报是我直接送给市林业局的。
6、宋某甲的证言（原c木业法人代表）
c木业公司和e木业公司都是我的公司，2012年12月因两公司土地证和房产证不一致，影响公司贷款，将c注销了。
2010年上半年，听省林业局领导说有林业贷款财政贴息，找县局局长王某没让进门，又找郑某，郑说我们不在计划，就没有报。
2011年又找郑，郑给了一本样本，我弄好后给了郑。我申请了种树的地块，郑实地来进行了规划，项目报上去，省里批下来了，郑来检查过，看了一块26亩的林子，申报的种植合同有真实的，有不真的，项目原计划种植原料林0.4万亩，实际在县林场种了70亩，某镇皮庄种了16亩，马颊河上种了16亩，县林业局规划的土地；群众意见不一致，没干成。提交的贷款合同不真实，我实际贷款150万元，用于买木皮，我修改成750万元，将用途改为原料林基地建设，时间由一年改为三年。
2013年4月16日收到贴息22.5万元；
7、杨某的证言（b木业总经理）
公司申报过三次林业贷款贴息项目，2009年申报2010年、2010年申报2011年，2011年申报2012年度的贴息项目，具体工作会计李某丙负责；
种植合同没有实施，2010年青银高速两边搞绿化给某乙镇提供了一批树苗；
8、赵某乙的证言，2010年10月至今任市林业局计财科科长
申请林业贷款贴息首先安排计划内的项目，如果计划内的没完成，可把贴息项目调整到有贷款的其他企业。我刚当科长时某县林业局是计财科殷某负责贴息工作，他来过一、两次送贴息资料，后来就是郑某负责，他两个来的时候有时说一句局长安排他两个跑这个项目，上级都是计财部门管，我没去问某县为什么这样办。我下通知下两份，他二人一人一份。审批后的监管工作由县级局负责，市林业局和财局每年抽查几个县。
（三）被告人郑某的供述，其对上述事实予以供述。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2009年下半年某县b木业申报的贴息项目，因被告人郑某曾编制过考察报告等原因，被告人被安排帮助计财科编写该报告，该项目的贷款合同等材料上报及项目实施情况的监管等后期工作均未参与，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编制报告有渎职行为、该行为与b木业公司后来的骗取贴息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指控被告人郑某对该项目给国家造成的损失60万元承担责任，目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某县b木业有限公司2011年申报的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系由聊城市林业局直接通知该公司，被告人郑某对此并不知晓，该公司自行编制报告，自行将报告送到聊城市林业局，第二年，该公司又自行将贷款合同等材料报至聊城市林业局，被告人郑某对该项目一直没有参与，公诉机关指控其对因该项目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18万元承担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郑某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郑某的部分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郑某的辩护人所执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郑某在司法机关已掌握其犯罪事实，向其发出询问通知后，接受询问时才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印发〈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的规定，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辩护人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郑某犯罪情节轻微，且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给国家造成的部分经济损失已经追回，对其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郑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成信
审 判 员 李泽辉
人民陪审员 黄文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