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志坚。
委托代理人：谭洪武，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明享，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发。
委托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超，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卫志坚因与被上诉人刘中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深圳市XX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成立于2006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08年8月18日，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卫志坚变更为刘中发，股东由卫志坚（持股30%）、袁X（持股40%）和刘XX（持股30%）变更为刘中发（持股60%）和吴XX（持股40%）；2010年6月25日，XX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中发（持股60%）、冯XX（持股30%）和吴XX（持股10%）；2011年2月24日，XX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中发（持股40%）、冯XX（持股30%）、卫志坚（持股20%）和吴XX（持股10%）。
2011年1月24日，卫志坚与刘中发签订了《深圳市XX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XX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刘中发占有60%的股权，应出资60万元，实际出资60万元，现刘中发将其占公司20%的股权以20万元转让给卫志坚，卫志坚应在30日内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刘中发，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年1月26日，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
2011年12月15日，卫志坚、刘中发及吴XX、冯XX四人共同签订了《深圳市XX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让合同》，约定：一、因XX公司经营不善，长时间处于无盈利的状态，现经四方共同协商，同意卫志坚、吴XX和冯XX将所占共计60%的股份以21万元转让给刘中发；2个月的房租押金共计156000元不含在内，待清算结束后按各方所占股份比例进行分配；XX公司的经营场所含一楼维修车间、美容部及停车场整一层，月租金为87000元，租期为2012年1月1日到2013年1月1日止；二、本协议一经签订，刘中发即支付其余三方定金共计6万元，其中支付冯XX3万元，支付卫志坚2万元，支付吴XX1万元；协议签订后60日内四方须办理股权转让公证手续，转让完成后刘中发即一次性付清余款175000元；如股权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水电费、管理费等尚未结清，则需扣除转让前的一切费用后再支付余额；三、交接时间为2012年1月1日；交接手续按照四方商定的移交清单进行移交，移交后签字确认，交接完成后刘中发自行安排人员；因卫志坚、吴XX和冯XX需处理交接手续等善后及应收款等问题，刘中发宽限撤离时间为2012年2月28日；2011年12月26日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经济纠纷及与XX公司有关的一切争议由四方负责（按比例承担责任）；五、XX公司清算日期为30天，截止到2011年12月26日前须结清所有债权债务；清算期内刘中发须给予配合并安排人员进行清算。
2012年3月31日，卫志坚和冯XX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刘中发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XX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冯XX占有公司30%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应出资30万元，实际出资30万元，冯XX将其占公司30%的股权以30万元转让给刘中发；卫志坚占有公司20%的股权，应出资20万元，实际出资20万元，现卫志坚将其占公司20%的股权以20万元转让给刘中发；刘中发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0天内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两转让方；如刘中发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1天，应向转让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同年4月1日，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
2012年4月6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XX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刘中发（持股90%）和吴XX（持股10%）。同日，卫志坚向刘中发出具了一张收款收据，写明收到刘中发交来股权转让费78810元。刘中发一审时当庭提交了一张字据的复印件，内容为：结余款29050.-，车15000.-，应收款475035.-，应付款677751.-，转让费350000.-，合计394050.-，冯394050×30%=118215-已付30000=88215，卫394050×20%=78810-已付20000=58810，吴394050×10%=39405-已付10000=29405，刘394050×40%=157620。
一审庭审调查中，卫志坚称：对2011年12月15日的转让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公司经营场地系卫志坚承租的，签订合同后刘中发一直没有结算房屋押金，所以导致双方对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与刘中发当庭提交的字据所反映的价格不一致，吴XX最后并未出让股份，至今仍是XX公司的股东，也都说明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在2012年3月31日重新签订了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重新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卫志坚对2011年12月15日的合同是不认可的，但刘中发坚持其结算方式是对的，若卫志坚不收取刘中发支付的款项，则刘中发一分钱不付，所以导致出现支付款项零碎，支付款项时已经是工商变更登记完毕之日，所以迫于无奈卫志坚只好收下该款，以减少损失；2012年4月6日后，卫志坚有通过电话或当面口头向刘中发追讨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但刘中发以公司亏损及租金过高为由不支付。
刘中发称：原股权转让合同形式上不符合工商登记的工作要求，且会导致注册资本缩水，为了保持公司原登记的注册资本，所以签订了2012年3月31日的形式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卫志坚从来没有向刘中发追讨股权转让款。
吴XX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签订2011年12月15日的转让合同后，刘中发当天按合同约定向各出让方支付了定金；刘中发将股份挂在其名下，因为公司要有两个股东；现在公司除财务以外的事务都是其管理，公司有向其支付工资；2011年的合同是四个人协商好后签订的，2012年合同是为了办理公证和工商登记；公司2008年以来一直亏损，卫志坚、冯XX和其提出要退出，刘中发说他转过来做，后按市场评估是35万元，所以就按35万元转过来，公司的注册资金是100万元，所以按照该价格办理了公证，如果股权转让价格写为35万元的话公司注册资金会变为35万元；上述刘中发当庭提交的字据的内容是公司的财务罗英写的，各方都复印了一份，看完后大家都没有意见。
卫志坚请求原审法院判决：1、刘中发支付股权转让款121190元及违约金8362.11元（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自2012年4月30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计至还清日止）；2、刘中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最终达成合意的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格是多少，刘中发是否已向卫志坚付清股权转让款。应认定刘中发已向卫志坚付清股权转让款，理由是：1、证人证言足资采信。虽然证人目前仍在XX公司工作，但仅此不能认为证人即会作虚假陈述。证人证言没有漏洞和自相矛盾之处，且在细节上与刘中发的陈述高度一致；2、刘中发及证人关于为何要签订2012年合同及由吴XX代持股的陈述符合现实，签订2012年合同及由吴XX代持股并不表明2011年的合同未履行；3、若按卫志坚的主张，则刘中发2012年4月6日向卫志坚支付较为零碎的款项不符合常理。且按卫志坚的解释，当时双方对款项的金额已有争议。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4月6日以后至卫志坚提起本案诉讼前的将近2年的时间里卫志坚曾向刘中发主张股权转让款；4、2011年合同除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1万元外，还约定房租押金不含在内，应待清算结束后按比例进行分配，及约定应在清算一切债权债务及费用后再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即该合同未约定一个具体的、最终的股权转让价款金额，故各方在2012年4月6日按清算后的资产状况支付和受领股权转让款，符合该合同的约定。综上，应认定本案卫志坚和刘中发曾就涉案股权转让价款为78810元达成合意，且刘中发已向卫志坚付清该款。卫志坚的事实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对卫志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卫志坚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891元（已由卫志坚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45.5元，由卫志坚负担。
上诉人卫志坚提起上诉称：卫志坚与刘中发关于XX公司的股权转让分别签订了两份转让合同（2011年12月15日四方合同和2012年3月31日的三方公证合同），原审法院对两份合同地位的认定和判断缺少客观证据的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刘中发所提供的几个关键细节违背客观常理，原审法院认定其符合现实有失偏颇，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1、刘中发对2012年3月31日的三方公证合同中的股权转让价格为何高于2011年12月15日四方合同，给出的解释是：“会导致注册资本缩水”。该解释明显违背公司法对注册资本和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实际上股权转让的价格低于原始的出资数额并不会导致工商或相关部门缩减注册资本。所以2012年3月31日的三方公证合同中新的20万元的股权价格应是双方重新达成一致的最终意思表示。2、证人为了撇清其与刘中发属于同一个利益方的尴尬，同时为了解释两份股权转让合同主体不一致的问题，其所给出的解释是“刘中发将股份挂在其名下，因为公司要有两个股东”。实际上公司法在2005年修改后，早已经允许设立一个人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证人编造证言，只是为了解决两次合同主体为何不同的问题，企图否定2012年3月31日三方公证合同独立存在。原审法院对“公司要有两个股东，因此代持股份”的说法，以“符合现实”来认定，缺少应有的公平、公正。3、证人现在仍是XX公司的股东，同时又实际掌控XX公司的经营。证人与刘中发具有共同的利益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显然大打折扣，单纯的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在数字证据的认定上有偏袒刘中发之嫌。本案中的2011年12月15日四方合同中涉及多个数字，原审判决仅仅采纳部分数据作为依据（同时也间接采信了刘中发所提交的没有签名和没有原件的一张计算方法），并据此推断双方在2012年4月6日支付的78810元就是在履行该四方合同，同时否定2012年3月31日三方公证合同。但是如果计算2011年12月15日四方合同中涉及的所有数字，原审法院认定有误。1、四方合同中对XX公司股权总价的约定前后矛盾：其中第一点约定60％的股权价值为21万元（100％股份为35万元）；但是第二点约定先支付定金6万元，余款l75000元（该数不包含债权、债务、水电费和管理费，纯粹是股权款）在公证合同后支付，那么两者相加是235000元。可见同一份合同中对股权价值的约定是不统一的。原审法院仅仅采纳了第一点约定的价格，也即间接采信了刘中发提交的一张复印件的计算方法，即认可XX公司l00％股份为35万元，全然不顾合同第二点约定的矛盾之处。2、合同中所约定的l56000元房租押金按照股份比例进行分配，但是在刘中发所提交的计算方法中根本没有提及，也就说在计算78810元中根本没有包含该押金。通过计算方法中所列项目看，仅有结余款、车和转让费相加，也不包含合同中所约定的债权、债务、水电费和管理费项目。那么原审法院显然没有对合同中的数字进行计算，只是概括性的认为合同中除了股权款还有其他项目，所以认定78810元就是依据该合同计算而来，就认定双方履行的就是该合同。3、原审法院认定了刘中发所提交的一张计算单据，但是，卫志坚与刘中发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达成一致意见的清算资产行为。实际上在2011年12月15日四方合同签订后，卫志坚已经无法接受刘中发的单方计算方法，要求重新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格。至此，几方拖了三个多月之后，才重新达成了新的股权转让价格，并直接签订公证的股权转让合同。三、对两份合同的认定和判断应当分别独立进行。相对于卫志坚和刘中发而言，两份合同虽指向同一标的（即XX公司20％的股权），但是两份合同的主要成立要件（主体、标的、价格等）均是已经达成约定，即两份合同均已经独立成立。但是原审法院对2012年3月31日的三方公证合同的地位和作用的判断有误，即认为三方公证合同仅仅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用。这种认定对卫志坚不利，有失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卫志坚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中发辩称：一、卫志坚在上诉状中指出刘中发提供的几个关键细节违背客观常理，刘中发认为这些细节足以反映双方股权转让的真实情况和真实意思表示，反映当时的股权转让的客观情况，符合当时的实际，原审法院的认定与客观真实情况相一致。二、卫志坚在上诉状中指出原审判决在数字证据的认定上有偏袒刘中发之嫌，刘中发认为卫志坚只是片面理解合同的部分内容，完全偏离了案件的实际情况。三、卫志坚在上诉状中指出对于两份合同的认定和判断应当分别独立进行。刘中发认为对于两份合同应当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综合各方的情况予以认定考量，通过两份合同的比较探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是双方据以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是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深圳市XX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让合同》还是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也即该两份合同中哪一份合同中的价格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首先，从内容看，《深圳市XX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让合同》写明“公司经营不善，长时间处于无盈利状态……”，还约定房租押金应待清算结束后按比例进行分配，及约定应在清算一切债权债务及费用后再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因此，该份合同根据XX公司实际资产及经营状况确定股权转让价格具有合理性，而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双方股权转让款是20万元，等同于原始出资额，并未反映股权实际价值，不具有合理性。
其次，从合同的履行上看，2012年4月6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XX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同日卫志坚出具确认收到刘中发股权转让款78810元的收款收据，这能够证明双方实际按照《深圳市XX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让合同》约定进行清算并履行各自的扣除各项费用后支付股权转让款条款、办理公证及过户手续的义务。卫志坚称其对刘中发支付的78810元股权转让款有异议，但卫志坚办理股权过户，长期未向刘中发追索，卫志坚出具的收据上未显示78810元为部分股权转让款，无其他股权出让人认可卫志坚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对卫志坚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卫志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元，由卫志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