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终字第00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傻子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十里创业园11幢厂房。
法定代表人：年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魏明，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年青，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邵晖，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毅，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傻子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傻子公司）与上诉人年青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芜中民四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傻子公司的委托代理杨伟，被上诉人年青的委托代理人邵晖、宋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傻子公司于1997年6月5日设立，案外人年金宝为法定代表人，年青系年金宝的女儿。1997年，年金宝出面向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购买了涉案房屋（位于芜湖市中山路商贸大厦一层第13号门面房，现为芜湖华亿集团一楼傻子瓜子专卖店），年金宝自1997年7月16日起至2001年5月16日止合计支付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购房款106.7904万元，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开具收款收据14张，均载明付款单位为“年金宝”。涉案房屋交付后一直未办理房产证，现由傻子公司经营傻子瓜子专卖店。
2006年11月，年金宝意外死亡后不久，涉案房屋可以办房产证。2009年，年青的母亲钱文找到案外人王宏卫，要求将涉案房屋的产权办理登记在年青的名下，后王宏卫重新制作了一份购房协议（签署日期为1999年7月16日），并根据该协议将案涉房屋产权以年青的名义办理下来。2010年8月27日，涉案房屋经产权登记为年青单独所有。钱文为感谢王宏卫等人，给予其9.5万元现金，因犯行贿罪被依法追究。2013年6月14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刑事终审裁定，对上述事实作出认定。2013年9月16日傻子公司认为其系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依法确认年青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订立的签署日期为1999年7月16日的《购房协议》为无效协议；2、确认位于芜湖市中山路商贸大厦一层第13号门面房（现为芜湖华亿集团一楼傻子瓜子专卖店）所有权归傻子公司。3、年青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1、涉案房屋系年金宝出面向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购买，年金宝支付购房款106.7904万元，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以年金宝个人名义开具的收款收据，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应当认为年金宝是以个人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现傻子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年金宝是以傻子公司名义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签订的案涉房屋的购房协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购买房屋支出钱款，故其主张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证据不足，对该主张不予支持。2、年青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订立的签署日期为1999年7月16日的《购房协议》系案外人王宏卫等人制作的协议，年青并非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该事实已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生效裁定予以认定，故该购房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协议。但傻子公司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其无权就该协议的效力申请法院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傻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46元，由傻子公司负担。
傻子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11月6日的《购房协议》不是年金宝以傻子公司名义购买，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该《购房协议》的复印件在2000年傻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就有记载，且该协议约定的房屋作为傻子公司分公司的经营场所，2000年就办理了工商登记，一直使用至今，因此，《购房协议》不可能在2006年年金宝死后由傻子公司伪造。其次，傻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年金宝以公司名义签署《购房协议》，用作分公司的经营场所，可见，年金宝本人的真实意思是将该房产作为公司财产，而非其个人财产。再次，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出具给年金宝的收款收据，虽然登记的名称是年金宝，但收款收据非购房发票，加之该票据原件存于公司财务，故认定该购房款为公司支付符合客观事实。最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刑事裁定，对该《购房协议》鉴定结论为：“无法确定印文的盖印时间”，并未确定该协议的印文系事后补盖。故原审据此否认该《购房协议》的真实性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驳回傻子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了年青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1999年7月16日签订的《购房协议》系无效协议，而傻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之一就是要求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故原审判决驳回傻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当。其次，傻子公司是本案讼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且持有傻子公司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签署的《购房协议》及付款收据原件，当然与本案讼争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有权申请确认该合同效力。最后，傻子公司在原审诉讼请求中，已经提出了对讼争房产的物权主张，不论该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与本案争议的《购房协议》效力均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依法应当裁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傻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年青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年青答辩称：1、购房款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明年金宝是以个人名义付款购买诉争房屋。（1）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刑事裁定，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并得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傻子公司是诉争房屋实际购买人的结论，所以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11月6日的《购房协议》不是年金宝以傻子公司名义签订是正确。（2）工商部门对企业提交的关于其经营场所相关资料的复印件仅作形式上的备案并不进行实质审查，即便工商档案存有1997年11月6日《购房协议》的复印件，也不能证明此份协议的真实性。（3）年金宝将个人名下房产借给傻子公司使用，作为其经营场所的事实不能得出该房屋就是傻子公司房产的结论，房屋的借用或出租行为与房屋产权的归属没有必然联系。（4）购房的收款收据留存于傻子公司财务部门的事实与购房款的支付主体无关，相关收据明确载明了付款方是年金宝个人。若是公司付款购买诉争房屋，按照常理相关收据上必然记载傻子公司的名称。（5）《购房协议》的鉴定结论虽然无法确定印文加盖的具体时间，但该鉴定同时载明了协议上的印文与傻子公司2006年12月4日《董事会决议》上的样本印文吻合，由此可见《购房协议》上的印章是傻子公司事后补盖的。2、傻子公司无法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无法提出权利主张，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但原审判决对《购房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内容前后矛盾，不符合法律规定。
年青上诉称：1、原审判决在傻子公司申请确认协议效力诉讼主体不适格，即对1999年7月16日《购房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房产不是年金宝的遗产，而是其生前赠与年青的，属年青所有的财产。生效的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刑事裁定中已有大量证据佐证，证明年青是讼争房产的受赠人。（1）年金宝的律师宣正斌当庭作证：年金宝第一次交房款时就和他说，房子是给年青买的。在他为年金宝拟定年金宝与钱文的夫妻财产的约定书中年青的财产，即指该讼争的房产，而且年青名下没有任何其他财产。（2）售房方主管该事务的施春生证实：年金宝第一次交款时，明确对他说门面是给女儿年青买的，并且其提供的笔记本中关于购房户的材料中，也将该处房产登记为“年金宝（年青）”。（3）宣正斌和年青的证言相互印证，年金宝死后，其母亲耿秀云带年青去看门面房，明确称涉案房产是年金宝留给她的。（4）年广久（年金宝父亲）二审当庭证实：诉争房产是年金宝买给女儿年青的。（5）钱文证实：年金宝生前多次提到，在芜湖商贸大厦买了一套门面给年青。（6）年金宝和钱文的夫妻财产约定书约定：年青名下的财产属于年青。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年金宝赠与给年青房产的意思表示。其次，该讼争案件事实是在如下的背景下形成的：第一，年金宝付款后，因房产土地问题，办理房产登记的条件还不具备；第二，因付款人年金宝已经死亡，房产证不可能办理到其名下，售房方依法应该变更房产权利人。第三，年金宝在购房时，就已经明确地和售房方的负责人员说过房子是“给女儿年青买的”，并由售房工作人员登记在册。第四，年金宝将第一份购房合同拿走后，就一直没有返还售房方；所以，售房方在办证之前，与年青19**年7月16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基于付款人年金宝购买时的意愿进行的补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五，售房方在办证之前，已经向社会公开了房产权属，并要求异议者主张权利，但没有任何第三方对讼争房产主张权利，说明售房方履行了审查义务，没有违法违规行为和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再次，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刑事裁定对案外人钱文行为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年青就是该争议房产的受赠与人，故不能认定钱文具有目的的不正当性”。但原审判决却臆断地认为年青母亲钱文的行为，即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损害第三人利益，显然与事实及上述生效裁定认定相悖。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关于“1999年7月16日的《购房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协议”的认定；诉讼费由傻子公司承担。
傻子公司答辩称：1、年青的上诉理由颠倒了裁判理由和裁判结果的关系，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应当支持傻子公司的第一项诉请，而不是驳回。2、年青上诉称年青是讼争房屋的受赠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1）宣正斌是年金宝遗产纠纷案件中年青的一、二两审的诉讼代理人，与年青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此外宣正斌说夫妻财产约定书是他起草的也与事实不符，约定书是年金宝本人书写的。（2）施春生因接受了钱文的10万元被认定为受贿，已另案处理，其证言同样不应采信，且施春生提供的笔记本记录时间形成于2011年7月12日，不具备客观真实性。（3）年广九的证言与其在检察机关的证言相左也与事实不符，买门面房的时候傻子公司已经成立，但年广九说傻子公司还没有成立，而且年金宝与年广久不在一起生活，所以年广九的证言不能成立。（4）没有证据证明年金宝生前曾将讼争房屋赠与年青，年青虚构了赠与的事实，依法不应采信。3、印章印文的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傻子公司提交的2000年4月20日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就已经有了1997年11月6日《购房协议》的复印件，足以证明该《购房协议》形成时间应早已2000年4月20日，且协议的原件已经由傻子公司提交给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故该《购房协议》是真实的。综上，年青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傻子公司是否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2、年青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1999年7月16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否有效。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双方继续提交原审所举证据，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的认证意见同原审。傻子公司二审中新提交了2015年4月28日安徽省芜湖市鑫诚公证处作出的（2015）皖芜鑫公证字第606号《公证书》，证明1997年11月6日的《购房协议》的真实性，且在2000年4月20日之前就已经形成。年青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该《公证书》仅是对原审所举证据的补充说明，不认定为新证据，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傻子公司是否是案涉房产所有权人的问题。傻子公司主张其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为此提交了1997年11月6日的《购房协议》和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出具的14张购房收款收据。经查，《购房协议》上未明确列明房屋的购买人，仅有傻子公司的印章，对于案涉房产是傻子公司购买还是年金宝个人购买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且售房经办人施春生证明，签订协议时年金宝没有在《购房协议》上签字、盖章。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钱文行贿罪案件时，为查明《购房协议》上傻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委托中国刑警学院物证鉴定中心对印章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傻子公司印文与标称时间为2006年12月4日《董事会决议》上的样本印文可变性特征相近，但由于样本条件限制，无法确定印文的盖印时间”，虽然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印章形成的原始时间，但也不能证明印章为购房当年所盖，再结合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出具的14张收款收据，均是以年金宝个人名义分14次付清房款的事实，以及多名证人证明案涉房产系年金宝个人购买的证言，虽然购房收款收据由傻子公司持有，但不能依此认定购房款为傻子公司支付，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傻子公司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傻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2、关于原审判决对1999年7月16日《购房协议》的效力认定为无效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对1999年7月16日年青与芜湖商贸大厦筹建处签订的《购房协议》，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刑终字第00027号刑事裁定己认定，年青的母亲钱文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与案外人王宏卫等人恶意串通而形成的，年青也并非案涉房产的实际购买人。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该《购房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对于年青上诉称案涉房产是其父亲年金宝生前购买赠与其的，但年青所举证据仅有证人证言，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46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傻子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266元；由上诉人年青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平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胡邦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