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1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林，男，汉族，农民，住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美琼，女，汉族，农民，住莆田市城厢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东，福建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德明，男，汉族，农民，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陈伟国、俞丽星，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蔡国林、许美琼因与被上诉人蔡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国林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东、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伟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蔡国林与被告许美琼系夫妻关系。被告蔡国林分别于1995年1月29日和同月30日各出具给原告蔡德明父亲蔡元林（已故）借条一张，分别载明“今向西头蔡元林借人民币陆千元正。利息按0.25%结帐”、“今向蔡元林借人民币计壹万元正。每月利息贰佰伍拾元正”。后被告蔡国林分别于2001年1月10日和2002年1月30日支付给蔡元林10000元（人民币，下同）和6000元。
另查明，蔡元林与其妻子黄秀姐共生育子女有：长女蔡美云、长子蔡德明（即原告）、次子蔡德清、三子蔡德良、次女蔡亚美、三女蔡美霞。2006年3月10日，蔡元林病逝。原告蔡德明于2014年5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他法定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本案债权继承。
上述事实有原告蔡德明提供的原告身份证、被告户籍信息、借条、东海镇坪洋村委会及东海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放弃继承声明书、询问笔录、庭审笔录在案为凭，可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蔡国林向蔡元林借款人民币16000元至今未还，有被告蔡国林出具现由原告蔡德明持有的《借条》两份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认定，被告蔡国林依法应当予以偿还。蔡元林病逝后，其第一顺序的继承人中，除原告蔡德明外，其他继承人均亲自前往本院表示放弃继承本案债权，故原告蔡德明的诉讼主体适格。被告主张本案借款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借款发生于1995年，且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故原告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诉讼时效应自蔡元林去世时重新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两笔借款月利率均为2.5%，被告主张其中6000元借款的利率为0.25%，虽然借款6000元的借条上所写为“利息按0.25%结帐”，但根据日常的生活经验，应认定该借条实际要约定的月利率应为2.5%。原告主张被告已偿还的人民币16000元系利息，被告主张该款系偿还本金，因原、被告未约定该款先偿还本金或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应认定被告已偿还的人民币16000元为利息，依法予以扣除。原告主张借款利息应自1995年1月30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蔡国林与被告许美琼虽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但自1976年开始就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今，当地基层组织与被告蔡国林本人也认可其夫妻关系，属事实婚姻。因本案借款发生在被告蔡国林与被告许美琼事实婚姻关系期间，且被告许美琼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被告蔡国林个人债务，故被告许美琼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蔡国林、许美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蔡德明借款人民币一万六千元及利自1995年1月30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五计算的利息；已偿还的人民币16000元依法予以扣除）。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9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045元，由被告蔡国林、许美琼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蔡国林、许美琼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已偿还的16000元为利息是错误的，实际为本金。1995年1月29日、1月30日，上诉人蔡国林分二次向被上诉人蔡德明的亡父蔡元林借款10000元、6000元，本金共计16000元。后因上诉人破产无力还本付息，经协商后由上诉人分别于2001年1月10日、2002年1月30日向蔡元林偿还本金10000元和6000元，债已清偿。此后至蔡元林亡故（2006年3月10日）之前，蔡元林也没有向上诉人要求再偿还借款。蔡元林亡故后，其亲属多年以来也未向上诉人主张继续还款，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原判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月利息2.5%已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其中本金6000元的借款约定的利息为0.25%，原判按月利率2.5%计息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蔡德明的诉讼请求以及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蔡德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两笔借款月利率为2.5%，按民间借贷习惯和约定，上诉人已偿还的16000元为利息，而非本金。本金6000元的借条上利息写成0.25%，系笔误。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为20年，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两上诉人系事实婚姻关系，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两上诉人除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本案债权继承”有异议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查，蔡美云、蔡德清、蔡德良、蔡亚美、蔡美霞、黄秀姐与被上诉人蔡德明均为蔡元林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除被上诉人外的其他继承人在一审期间均已明确表示放弃对本案债权的继承，并出具了放弃继承声明书，一审法院也已记录在案。故本院对原审认定“其他法定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本案债权继承”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蔡某甲、蔡某乙、蔡某丙到庭作证，欲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蔡元林之间的两笔借贷实际早已清偿了结。
证人蔡某甲、蔡某乙、蔡某丙主要证实他们知道蔡元林借款给上诉人蔡国林，蔡国林当时向村里许多人借款后只偿还本金。
被上诉人蔡德明质证认为，三个证人超过举证时间出庭，证人证言不具真实性，不能作为依据。
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又对该证人证言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两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则认为未超过。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蔡德明的父亲蔡元林于1995年1月份分二次借款给上诉人蔡国林共计16000元，并约定利息，却未约定还款期限。后上诉人于2001年1月10日、2002年1月30日共偿还1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中，上诉人于2001年1月10日、2002年1月30日分别偿还二笔借款的一部分。被上诉人主张其父蔡元林生前多次催讨，上诉人拒不履行，说明上诉人蔡国林在蔡元林亡故之前就以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继续还本付息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可见至迟从蔡元林死亡那一刻起，本案应当开始按二年计算诉讼时效。而纵观本案，蔡元林于2006年3月10日病逝，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债权继承人依法应从其父病逝之日起二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才可使诉讼时效中断，但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父病逝后被上诉人或者其父亲的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国林、许美琼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蔡国林向被上诉人蔡德明的父亲蔡元林借款，后又偿还部分款项，但被上诉人未能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继续向上诉人主张余款本息的权利，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两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蔡德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人民币2090元，共计人民币4180元，由被上诉人蔡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寿统
审判员 王晋平
审判员 刘爱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嘉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173条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
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债务人的代理人或者财产代管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153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