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6884号上诉人李琍，女，1960年6月1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赵峥，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岳倩倩，女，1985年11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陈金良，男，1966年8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高原，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琍因与被上诉人陈金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4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孙承松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琍及其诉讼代理人赵峥、岳倩倩，被上诉人陈金良及其诉讼代理人高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金良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7月开始，李琍向陈金良借款，并出具了欠条，至今已经累计欠款249936元，欠条约定如逾期付款，按未付款项的月息2%进行核算。但是李琍未偿还借款。多次催要未果，陈金良诉至法院，要求李琍偿还借款249496元及利息（以249496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开始按照月息2%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并判令李琍承担本案诉讼费。李琍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陈金良的诉讼请求，不认可是借贷关系，双方实为买卖关系，对于款项金额亦不认可，在货物买卖过程中，李琍不仅没有拖欠货款，反而多支付货款495794元，其中有三笔：1.欠条编号为0000535号载明重签的是重复签署并计算；2.欠条编号为0001648的，单据没有李琍签名，与本案无关；3.2012年4月13日退货，并进行保价，货物价值20万元，所以款项应当扣除，所载明的利息是当时预期的黄金涨价的幅度，不是真正的利息约定，另外，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庭审中，陈金良提交27张欠条，欠条的格式均为：今李琍欠陈金良金额，某年某月某日还清，超过的天数按照利息2%进行核算，今已付金额。欠条总金额为陈金良表示上述欠条的金额减去已付金额总计为249936元。其中编号为0000535的欠条注明重签字样。李琍不认可部分欠条签字的真实性，表示欠条共有三种字体，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是不申请鉴定，欠条载明的日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出具欠条的原因系李琍向陈金良的爱人所开设的店面购买首饰，且款项已结清，编号为0000535的欠条系重复计算；欠条所载明的款项是买卖合同关系。李琍还提交了货运单证明其退货的事实，陈金良表示真实性不予认可，未显示快递已经寄出，无法体现所运送的货物。陈金良亦认可上述欠条系李琍从其配偶所开的珠宝店购买的首饰后欠的款项，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由于陈金良和李琍并无直接的买卖关系，所以该欠条所载明的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李琍向陈金良的借款。上述欠条中所载明的欠款李琍未偿还。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陈金良所提交的欠条，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陈金良未向李琍交付款项，但是从借条的内容来看，双方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应属合法有效。李琍通过书面方式表示了欠款的意思表示，理应偿还该借款。故陈金良主张李琍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金良第一次起诉的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且在欠条中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故陈金良要求李琍自2014年8月27日开始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编号为0001648的单据没有李琍签名，故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李琍虽然不认可欠条的真实性，但是其不申请鉴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李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其所签字的欠条均应当予以确认。对于李琍主张的编号为0000535的欠条注明重签字样，根据通常的理解，重签应为重新签订的意思，故不应当属于应该扣除的部分。关于李琍的欠条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欠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陈金良可随时主张，一审法院对李琍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金良借款九万一千三百三十元及利息（以九万一千三百三十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开始按照月息百分之二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李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李琍与陈金良系货物买卖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李琍在一审中主张与陈金良之间系首饰买卖合作关系，李琍从陈金良店铺进货，对此陈金良也予以认可，对双方均予以认可的货物买卖事实，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2.编号为0000535的欠条注明重签字样，应当予以扣除。陈金良提供的证据欠条编号0000535，金额387130元，其单据上明确标示重签字样。依据通常理解，表明重签的意义在于标明此笔欠条与之前的欠条金额有重叠，才会做出特别标注重签，应当在总额中予以刨除。3.关于欠条金额认定事实有误。陈金良在一审中共提供欠条27张，其中欠款人的签名字迹不一，可以明显看出至少为三个自然人以上签署。李琍因重病在哈尔滨透析治疗，无法申请笔迹鉴定。法院也没有要求陈金良就字迹不一的事实说明原因，因此这部分事实在一审中没有查清。4.关于陈金良向李琍退货的事实认定有误。李琍曾于2012年4月13日向陈金良退货，通过顺丰速运快递给陈金良所在店铺，退还货物均做了保价，快递单上列明5张货运单货物价值共计20万元整。李琍在一审中补充的这项证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程序，法院即作出不予认可退货的事实认定，系明显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并不是借贷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第206条。即使适用合同法第206条，对于借款期限不明确的，应当首先按照合同法第61条规定判定。本案中欠条没有约定支付日期，由于双方系货物买卖关系，货物买卖按照中国的交易习惯，普通账期应为3个月，至多为半年，欠条时间从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止，陈金良的起诉时间是2014年8月27日，早已经过了2年诉讼时效。综上，李琍的上诉请求是：1.请求改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商）初字第2470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驳回陈金良的一审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陈金良承担本案诉讼费。陈金良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首先，李琍是从陈金良的妻子所开的店铺进货，而不是从陈金良处进货，陈金良与李琍并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其次，李琍所签的欠条从外在形式、内在表述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借贷行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琍提出的种种理由，包括诉讼时效、买卖关系而非借贷关系，都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不支付上述款项的证据，无非是想拖延付款时间。关于李琍提出的有证据未经过质证，首先李琍所提交的证据本身就是在庭后补交的错过举证期限的证据，陈金良完全有理由拒绝质证，但是仍提交了书面的质证意见给一审法院。无论买卖关系还是借贷关系，李琍应就其付款进行举证。另查明，陈金良主张涉案的欠款系李琍在案外人北京盛兴欧诺斯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兴公司）购买货物时欠付的货款转化而来，相当于李琍在盛兴公司拿货，陈金良为其垫付货款，李琍因此欠陈金良相应的款项。李琍主张其与陈金良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与盛兴公司直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本院询问，盛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秋英表示，其与陈金良系夫妻关系，涉案的欠款系李琍欠付的货款，同意由陈金良主张欠条所载的债权，若陈金良的债权主张得到实现，盛兴公司不再就涉案的欠款向李琍主张权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陈金良提交的借条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陈金良与李琍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其二，陈金良主张的债权能否得到支持。针对焦点一，陈金良主张与李琍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琍主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陈金良对其与李琍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负有举证责任。陈金良虽然提交了李琍签字的欠条，但是欠条形成的基础或为买卖或为借贷或为其他。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的形式之一。经庭审查明，陈金良与李琍之间并无民间借贷之合意，陈金良也未实际支付李琍任何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综上，陈金良与李琍之间既无借贷之名，亦无借贷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系转化而来的民间借贷关系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虽然涉案欠条系李琍欠付盛兴公司货款而来，但是李琍、陈金良及案外人盛兴公司之间对货款债权人主体达成了一致意见，即欠条载明的债权人为陈金良。涉案欠条虽具有一定的格式性，但是三方在签订欠条时均未提出异议，且李琍已支付的大部分货款情况均记载于欠条之上，盛兴公司亦向法院表示，同意由陈金良主张涉案欠条载明的债权利益，若该债权利益实现，不再向李琍重复主张相关权利。综上，可以视为李琍、陈金良及案外人盛兴公司之间就货款结算的主体默示为李琍与陈金良。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因此，本院认为李琍与陈金良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针对焦点二，本案中，陈金良为证明对李琍享有债权请求权，提交了有李琍签名的欠条若干张，李琍虽对欠条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是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亦不申请鉴定，对此李琍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另，李琍不认可陈金良提交的欠条真实性，但是对于部分欠条上记载的李琍还款内容，李琍表示认可，其对欠条的双重认定标准存在矛盾之处，本院对其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经审查，李琍尚欠款额91330元（不含编号0001648号欠条），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琍主张曾向盛兴公司退还过一批货物，并提交快递单予以佐证，但是经审查，本案中其提交的快递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查证，难以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李琍主张已经付清了货款，但是提交的证据不足，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049元，由陈金良负担3204元（已交纳），由李琍负担18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元，由李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龚勇超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李 蕊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