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郑行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钢民，男，汉族，1954年4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宁明义，吴磊松，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昕华，女，汉族，1973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鸿刚，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岳希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沛，该局企业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仝风雷，该局法制处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付静，女，汉族，1970年6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宁明义，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新坡，男，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宁明义，吴磊松，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原石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军磊，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钱军磊，男，汉族，1974年9月16日生。
上诉人钱钢民因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二七行初字第1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由于原审第三人钱军磊现在许昌监狱服刑，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到许昌监狱巡回审判，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钢民及其代理人宁明义、吴松磊，被上诉人侯昕华的委托代理人陈鸿刚、原审第三人付静委托代理人宁明义、王新坡的委托代理人宁明义、吴磊松、原审第三人金天原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军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金天原石公司2005年5月26日成立，原始股东为钱军磊、侯昕华，钱军磊出资比例为70%，侯昕华出资比例为30%，法定代表人为钱军磊。2007年4月3日，钱军磊将其名下40％的股权转让给王新坡、15％的股权转让给付静，并分别签订“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同日，该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另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为：侯昕华将15％的股权转让给钱钢民、将15％的股权转让给付静。2007年4月4日，金天原石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1、同意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2、同意变更股东及股份转让。2007年4月4日，金天原石公司依据上述“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向被告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被告根据该公司的申请及其提供的2007年4月3日“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07年4月4日“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对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名称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新坡，股东为王新坡、钱军磊、付静、钱钢民。2007年4月5日，被告为金天原石公司换发了新的营业执照。2007年11月26日原告向被告查询工商档案时，得知被告为金天原石公司进行了上述变更登记，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撤销被告于2007年4月5日对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名称进行的变更登记行为。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河南正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存放在被告处的2007年4月4日“股东会决议”背面股东（法人）盖章、（自然人）签字处“侯昕华”三字、2007年4月3日乙方（盖章或签名）处为钱钢民的“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左下方甲方（盖章或签名）处的“侯昕华”三字、2007年4月3日乙方（盖章或签名）处为付静的“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左下方甲方（盖章或签名）处的“侯昕华”三字，是否为侯昕华本人所写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侯昕华”三字均不是侯昕华本人所写。
原审法院于2008年5月22日作出（2008）二七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4月5日对金天原石公司股东名称进行的变更登记。宣判后，第三人付静、王新坡、钱钢民、金天原石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4日作出（2008）郑行终字第19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3月4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法院的执行通知书，将金天原石公司的注册登记恢复到2007年4月5日变更之前的状态。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第六十九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金天原石公司向被告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及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鉴定，金天原石公司为变更公司登记，向被告提供的2007年4月4日“股东会决议”和2007年4月3日侯昕华分别与钱钢民、付静的“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侯昕华”三字均不是侯昕华本人所写，系虚假材料。因此，被告对该公司进行的股东名变更登记，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撤销。第三人金天原石公司的股权纠纷可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4月5日对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名称进行的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钱钢民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侯昕华在股权变更登记后，仍在金天原石公司工作，不可能不知道股权变更情况，一审依据股权变更登记不是侯昕华本人签名推定侯昕华不知道股权变更登记一事显然没有查清事实。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在2007年4月份公司发生重大变化情况下，侯昕华仍在公司工作，当时就应当知道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情况，其在2007年12月份才提起诉讼超过了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股权变更登记后，上诉人钱钢民、第三人付静、王新坡对公司进行了巨额投资，一审判决撤销变更登记导致三人利益损失重大，且侯昕华与钱军磊互相互配合，通过法院帮助悔约，达到非法目的，应当驳回侯昕华的诉求。4、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工商变更登记的审查仅有形式审查义务，没有实质审查义务，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程序合法，不应撤销，有关股权转让纠纷当事人应当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侯昕华答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中侯昕华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其本人签名，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依据充分。2、被上诉人在2007年11月26日查询公司档案时才得知工商局于2007年4月5日核准金原公司股东变更一事，得知自己的股权在不知情并无偿情况下转让给了钱钢民及付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07年12月份提起行政诉讼，符合起诉条件，并不超诉讼时效。3、金天原石公司向郑州市工商局提供的变更资料中有虚假资料，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中侯昕华的签名系伪造，有鉴定为证，郑州市工商局在变更登记中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应当以职权予以撤销变更登记，但工商局却没有主动撤销，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州市工商局陈述称，变更登记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
原审第三人付静、王新坡陈述称，同意上诉人钱钢民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金天原石公司及钱军磊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26日，金天原石公司取得工商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500万，原始股东为钱军磊、侯昕华，钱军磊出资350万，比例为70%，侯昕华出资150万，比例为30%，法定代表人为钱军磊。2007年4月3日，金天原石公司股权发生变动，钱军磊将其部分出资分别转让给付静、王新坡，侯昕华将其全部股份分别转让给钱钢民、付静。2007年4月4日，金天原石公司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申请变更事项为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及营业范围，其向郑州市工商局提交了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钱军磊分别与王新坡及付静签订的“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两份、侯昕华分别与钱钢民、付静签订的“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两份等材料。2007年4月4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该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审核同意了变更事项，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新坡，股东分别为钱钢民，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为15%；钱军磊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为15%；付静出资300万元，持股比例为30%；王新坡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2007年4月5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金天原石公司核发了新的营业执照。在金天原石公司变更登记后，上诉人钱钢民向该公司投入了资金用于相关工程建设，王新坡作为新的法定代表人在相关票证上签字审核行使公司管理权。上诉人钱钢民提交的相关票据证据显示，在公司变更登记后，侯昕华还经新的法定代表人王新坡审核同意支取过材料款项。
2007年11月28日，原告侯昕华提起诉讼，称其在2007年11月26日向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工商档案时，得知该局为金天原石公司进行了上述变更登记，自己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内容并不知情，变更登记中自己的签名系伪造，金天原石提供虚假材料，侵犯了自己的优先购买权，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撤销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4月5日对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名称进行的变更登记行为。在对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侯昕华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南正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存放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的2007年4月4日“股东会决议”及两份“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侯昕华”三字、是否为侯昕华本人所写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侯昕华”三字均不是侯昕华本人所写。
原审法院于2008年5月22日作出（2008）二七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4月5日对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名称进行的变更登记。宣判后，第三人付静、王新坡、钱钢民、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我院提出上诉，我院于2008年10月14日作出（2008）郑行终字第19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2008年11月19日，侯昕华和钱军磊共同向郑州市工商局提交书面变更申请及情况说明，称侯昕华不同意股东变更、不同意股权转让也没有在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2007年4月5日金天原石公司股东变更，股权变更后，王新坡、付静、钱钢民三人并未给侯昕华、钱军磊分文股权转让金，申请恢复侯昕华在公司享有的30%合法股权和钱军磊在公司享有的70%股权与法定代表人身份。2009年3月3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召开会议，认为应执行郑州市二七区法院行政判决书，将河南金天原石实业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恢复到2007年4月5日变更之前的状态。
另查明：原审被告郑州市工商局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金天原石公司的设立登记中侯昕华作为股东的相关签名均为“候昕华”，在变更登记工商档案材料中侯昕华的签字为“侯昕华”。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侯昕华未提交有效身份证件证明其身份，经多次联系，侯昕华本人拒绝出庭接受询问及调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因股权转让引发的股东变更登记争议。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有：1、被上诉人侯昕华以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中有关签名非本人签字为由，主张对股权转让不知情能否成立；2、原审被告作出的变更登记是否尽到了审慎审查职责。
针对第一个焦点：虽然侯昕华主张股东变更登记中其签名非本人所签，但现有证据表明侯昕华在公司变更后支取过材料款，王新坡作为新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进行了管理，因此不能排除侯昕华对公司及股权变动已明知的情形。况且若如侯昕华所述其对股权转让不知情，侵犯其利益，其应积极陈述案件事实，但本庭多次告知侯昕华本人要求其对案件情况进行进一步说明，侯昕华本人拒绝到庭说明情况，其怠于行使自己陈述事实的权利有悖常理，其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故现侯昕华从其对股权变更不知情为由请求撤销本案被诉变更登记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关于原审被告对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尽到了审慎审查职责问题。在卷证据显示金天原石公司设立登记时侯昕华的签名与本案涉及的变更登记材料中侯昕华的签名明显不一致，登记机关在变更登记审核中对签名的真实性问题未能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存在不当，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变更登记材料中侯昕华的相关签名非本人签名，金天原石公司应当承担提供申请文件、材料真实的责任。
综上，原审被告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变更登记中未尽审慎审查职责，存在不当。被上诉人侯昕华主张对股权转让不知情，要求撤销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变更登记材料中侯昕华签字非本人签名，但其他股东的签名真实确定，原判以侯昕华本人的签名虚假为由而撤销全部股东变更登记，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结果显失公正，应予改判。上诉人钱钢民上诉称撤销变更登记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实质在于股权转让纠纷，对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及履行问题，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判决不予评判，金天原石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争议可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0）二七行初字第10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告侯昕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侯昕华承担，一审比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岩
审 判 员 侯 贇
代理审判员 耿 立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