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3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某，女，195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某1，女，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某2，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建海，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某1，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某2，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某3，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炜声，广西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某、黎某1、黎某2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15）福民一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飒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郑燕冰、周冬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豪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梁某、黎某1、黎某2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建海，被上诉人宁某1、宁某2、宁某3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炜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6日，梁某、黎某1、黎某2与宁某1、宁某2、宁某3签订《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第一款中约定：“经甲（指梁某、黎某1、黎某2）、乙（指宁某1、宁某2、宁某3）双方商定，将位于成均圩口至大岭寨村口，路段有面积约950平方米土地，经村干部及生产队小组组长同意将此地长期租给乙方所有，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双方以及时任成均村第10村民小组组长黎某、成均村村干部陈春文、见证人梁某1、宁成强均在《协议书》中签名确认并加盖成均村委印章。宁某1、宁某2、宁某3于同日支付了90000元给梁某、黎某1、黎某2，双方就该笔款在《协议书》中备注：“此租金已一次性付清（玖万圆正）”。2008年11月28日，宁某1、宁某2、宁某3又与案外人黎某3签订《换地协议书》，将涉讼土地中的161.26平方米进行互换。另查明：涉讼土地的权属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2009年正月，宁某1、宁某2、宁某3开始在涉讼土地上填土、打桩，梁某、黎某1、黎某2一直未向宁某1、宁某2、宁某3提出异议。2015年3月7日，宁某1、宁某2、宁某3在涉讼土地搭建铁棚后，梁某、黎某1、黎某2才开始向宁某1、宁某2、宁某3提出异议，并纠纷成讼。
2015年7月22日，梁某、黎某1、黎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梁某、黎某1、黎某2与宁某1、宁某2、宁某3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请求责令宁某1、宁某2、宁某3返还《协议书》中所指的位于成均圩口至大岭寨村口路段950平方米土地给梁某、黎某1、黎某2并恢复土地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梁某、黎某1、黎某2与宁某1、宁某2、宁某3在2008年均参与涉讼《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并签名确认，且宁某1、宁某2、宁某3于签订《协议书》当日支付了90000元给梁某、黎某1、黎某2后，双方一直按协议履行至2015年，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认定签订涉讼《协议书》系梁某、黎某1、黎某2与宁某1、宁某2、宁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对于《协议书》的性质，梁某、黎某1、黎某2主张系买卖土地合同，宁某1、宁某2、宁某3主张系土地转让合同，实际乃为双方对《协议书》第一款均有各自的理解，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对此，该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该《协议书》所使用的词句，并综合双方的履行情况，确定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系约定对涉讼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出租，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现梁某、黎某1、黎某2将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给宁某1、宁某2、宁某3，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的签订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亦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院依法认定该《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依法应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履行完毕，梁某、黎某1、黎某2将部份土地与他人互换，没有违反《协议书》的约定，现梁某、黎某1、黎某2以宁某1、宁某2、宁某3将土地转租给他人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宁某1、宁某2、宁某3返还涉讼土地，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出租期限应至涉讼土地的承包期满时止。本案梁某、黎某1、黎某2系涉讼《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依据该《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主体资格。至于宁某1、宁某2、宁某3是否改变土地用途，并未影响涉讼《协议书》的效力，且不属本案处理范畴，该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某、黎某1、黎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梁某、黎某1、黎某2负担。上诉人梁某、黎某1、黎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主要理由如下：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008年11月26日，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约定：1、三上诉人（甲方）将位于成均圩口至大岭寨村口路段950平方米的土地，经村干部及生产队小组组长同意将此地长期租给三被上诉人（乙方）所有，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2、本地位于公路上向，北面与梁林土地接壤，背面深水沟，路面与黎某3部分土地接壤。3、双方签字后不得反悔，签字后即生效。4、此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成均村第10村民小组一份，村公所一份，成均镇法律服务所一份。当天，三被上诉人支付9万元给三上诉人。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虽然约定所谓的长期租用，但该协议书内容欠缺合同要素，且出租期限超过了法律规定，其实质上是买卖土地合同。从协议书的形式来看，三上诉人将该土地以出租的形式长期出租给三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行为表面上是出租形式，实质上是买卖土地行为，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法律强令禁止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书》无效。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后，2008年11月28日，被上诉人宁某1、宁某2就将该涉案的部分土地与黎某3调换。调换后即拉泥土填平建了房屋及铁棚，之后又出租给他人。从被上诉人的目的及土地的现状来看，三上诉人实质上是将涉案土地卖给了三被上诉人，三被上诉人买到手后拥有任意支配权，包括改变土地用途、与他人调换。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承包地不得买卖”的规定，该《协议书》无论从协议内容、形式来看，还是从被上诉人的目的、土地现状来看，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均为土地买卖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三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协议书》中所指的位于成均圩口至大岭寨村口路段950平方米的土地给三上诉人并恢复土地原状。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宁某1、宁某2、宁某3答辩称：1、三上诉人、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且协议书内容已履行完毕，三被上诉人享有的是经营权而不是所有权，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三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主体不适格；3、涉案土地因客观原因已不能返还给三上诉人；4、三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中，三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12张照片，欲证明本案诉讼土地现状及被上诉人已改变土地用途；2、农村土地承包使用证，欲证明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水田；3、生产队证明和土地承包调查表，欲证明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水田，并且土地承包登记是登记三上诉人为经营户的。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是否改变土地用途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承包使用证上的承包地无法确定包括涉案的土地在内，假如包括，也是在签订协议前承包的，签订协议后已经将土地承包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了，且土地承包使用证也不属于新证据，我方不同意质证；对证据3生产队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调查表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于2008年11月26日已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再进行登记是无效的。
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申请证人黎某、梁某2出庭作证。黎某陈述，其本人2004年下半年至2011年上半年担任玉林市福绵区成均镇成均村10队队长，争议土地原是水田，黎某没有看内容就在双方的协议上签字，上诉人说想租给别人种地，签字之前生产队没有开会讨论。被上诉人填地时，村里有人提出异议，并到镇政府反映情况。梁某2陈述，梁某2自2011年下半年开始至今是玉林市福绵区成均镇成均村10队队长，争议地原来是水田，对被上诉人改变用途生产队讨论过这个问题，生产队要求收回。
上诉人对黎某、梁某2的证言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黎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黎某作为队长不可能连协议都不看就签字，协议村委会盖章和司法所见证的，且证人的证词与真实客观不相符。被上诉人对梁某2的证言有异议，一是被上诉人不清楚梁某2所说是他个人意思还是生产队意思；二是在协议上签名的是以前的生产队队长，梁某2的证言对本案关系不大；三是证人与上诉人也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证言中两证人是生产队长、争议土原为水田等部分，本院予以确认，黎某称不看协议就签字，结合黎某在协议上代表村民小组长的签名，及其在协议中添注“此备注由村民小组长经手“黎某”的事实，对其称不看协议就签字的证言不予采纳。证人梁某2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在平等协调一致的基础上，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土地所有者玉林市福绵区成均镇成均村10队队长亦签字予以认可，玉林市福绵区成均镇成均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人盖章，且三被上诉人于签订《协议书》当日依约支付了90000元给三上诉人后，双方一直按协议履行至2015年，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商定，将位于成均圩口至大岭寨村口，路段有面积约950平方米土地，经村干部及生产队小组组长同意将此地长期租给被上诉人所有，使用权归被上诉人方所有，与上诉人方无关”，根据《协议书》所使用的词句和诚实信用原则，并综合双方的履行情况，确定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系约定对涉讼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出租，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现三上诉人将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给三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的签订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亦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本院依法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出租期限应至涉讼土地的承包期满时止。三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长期出租土地实质是买卖土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租赁期限超过法律规定的，只是超过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整个租赁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以《协议书》约定的租期超过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协议书》实质是买卖土地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后，三上诉人已丧失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同时三被上诉人以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被上诉人是否改变土地用途，与三上诉人无关，应由政府相关部门处理，三被上诉人是否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调换、转租，亦与三上诉人无关，且上述行为均未影响涉讼《协议书》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属物权请求权，不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称本案三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期限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梁某、黎某1、黎某2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梁某、黎某1、黎某2已预交），由上诉人梁某、黎某1、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飒
代理审判员 周冬梅
代理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