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东野长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飞飞，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军，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丽，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简称轻骑铸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兆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02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轻骑铸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飞飞、王秀，被上诉人孙兆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轻骑铸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确认我公司与孙兆军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我公司不应支付其生活费和取暖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兆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缺乏依据。首先，我公司于2001年8月成立，公司成立后经营困难且无法维系，2002年3月，我公司将企业因停产歇业闲置的机器设备、无形资产转移至济南慧成铸造有限公司，并将上述机器设备、无形资产折价1100万元入股济南慧成铸造有限公司。上述资产转移之后，本案孙兆军在内的劳动者全部转移至济南慧成铸造有限公司工作。孙兆军的原工种、原生产岗位都随着机器设备等资产转移而撤销，孙兆军自2002年3月进入济南慧成铸造有限公司工作直至我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孙兆军就再未到我公司工作过，也未再向我公司提供过劳动。我公司机器设备等资产的转移并折价入股的事实属于企业资产转移，符合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双方劳动合同已无法再继续履行的情形。其次，我公司2001年成立，企业的经营范围为铸造件及模具、夹具设计；摩托车及配件，汽车零部件等，我公司所在的铸造行业属于高能耗、污染严重的行业，生产设备陈旧、技术落后，铸造废气对人体和环境都有巨大危害，随着近些年国家对污染企业的整治，重污染企业已经不允许在主城区进行生产经营，我公司所在位置为济南市历下区和平路，该位置属于城市中心区是城市二类区域，根据我国《铸造行业准入条件》有关规定，我公司从环保、设备、工艺及生产规模等方面均无法在原劳动合同履行地再继续生产经营，因此，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原劳动合同也不再具备条件。第三，根据我公司目前的现状来看，双方签订原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如果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会造成双方之间权利义务不平衡，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双方对原劳动合同的部分内容进行适当调整。否则，在原劳动合同与企业实际情况脱节的情况下，若强行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对我公司的正当利益会造成损害，且要我公司在目前无任何生产经营条件的状态下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并背负巨大经济负担，将显失公平。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不能履行”解除与孙兆军的劳动合同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公司根据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实际情况已经无法再按照原劳动合同内容给孙兆军提供岗位和工作条件，因此，我公司向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争取了部分工作岗位，目的是为了给职工提供新的劳动岗位进行劳动，我公司通过当面告知，后又通过电话、邮寄送达、报纸公告等程序通知孙兆军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孙兆军对我公司协商变更均不同意，鉴于此，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与孙兆军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该解除行为合法有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中虽然规定了“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但对于如何是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并未做出明确规定和说明。因此，对于该条的理解与适用，需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更应该结合我公司企业现状来综合考虑，不能一味地对法律法规做狭义上的理解而让我公司在真正无法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背负更沉重的经济负担，同时束缚了孙兆军等劳动者无法再重新就业寻找更适合自己发展的工作岗位，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只能是恶性循环，有害无利。四、一审判令我公司支付生活费6752元缺乏事实依据。我公司给孙兆军的生活费计算发放至2016年2月，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标准，截止2016年2月底我公司应付孙兆军生活费总计1478元。五、一审判令我公司支付取暖费11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企业取暖费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的范畴，是用人单位对其集体内部职工的福利待遇，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即劳动报酬范畴。因此孙兆军的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2.我国对取暖费的发放没有统一的法律规定，企业的取暖费是由企业根据自身情况来决定的，具体的发放标准与方式，由企业自行决定。我公司自2002年停产歇业至今，目前经营现状也不具备发放取暖费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严重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公正裁判，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孙兆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在(2016)鲁01民终642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驳回。
轻骑铸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轻骑铸造公司与孙兆军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6月1日解除）；2.判令轻骑铸造公司不予支付孙兆军生活费591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兆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28日，孙兆军与轻骑铸造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02年3月2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于2012年2月27日、2014年2月20日签订离岗休养协议，约定孙兆军在2012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期间离岗休养退出工作岗位，轻骑铸造公司按照济南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生活费；社会保险由轻骑铸造公司以济南市社平工资的60%作为缴费基数为孙兆军缴纳，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由轻骑铸造公司从孙兆军每月的生活费中代扣代缴。2016年3月，轻骑铸造公司以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需要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为由，通过EMS快递邮寄和在济南时报上公告的方式通知孙兆军变更劳动合同。2016年5月3日，轻骑铸造公司向孙兆军通过EMS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孙兆军未签收该邮件。2016年6月1日，轻骑铸造公司在济南时报上刊登公告，称因未能与孙兆军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依法与孙兆军解除劳动合同。轻骑铸造公司为孙兆军缴纳了2002年3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孙兆军主张轻骑铸造公司自2012年3月起为其支付生活费至2015年9月；轻骑铸造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为孙兆军支付生活费至2015年11月，认可截至2016年4月共欠发孙兆军生活费3650元，但在庭审中主张为孙兆军支付生活费至2016年2月。轻骑铸造公司为孙兆军支付了2010年、2011年两个采暖季的取暖补贴2200元，之后未再支付过取暖补贴。
2016年3月29日，孙兆军到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轻骑铸造公司补发2012年至今的生活费22534元、2013年至2015年取暖费5400元、职工住房补贴80000元、2003年3月至2012年3月派遣费90000元。该委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了济劳人仲案[2016]1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轻骑铸造公司支付孙兆军基本生活费5910元。孙兆军与轻骑铸造公司均不服该裁决书，在法定期限内均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庭审中，孙兆军当庭撤回了要求轻骑铸造公司支付派遣费90000元的请求。
另查明，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600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孙兆军与轻骑铸造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轻骑铸造公司称签订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在与孙兆军未能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但是，轻骑铸造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符合法定的劳动合同解除条件，故对于轻骑铸造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轻骑铸造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与孙兆军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虽然孙兆军与轻骑铸造公司签订的离岗休养协议于2016年2月28日到期，但轻骑铸造公司仍未给孙兆军提供工作岗位，故仍应支付孙兆军2016年2月28日之后的生活费。孙兆军主张轻骑铸造公司为其支付生活费至2015年9月，轻骑铸造公司则主张为孙兆军支付生活费至2016年2月，因轻骑铸造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孙兆军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生活费，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轻骑铸造公司应当支付孙兆军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的生活费8960元（1600元/月×70%×8个月），扣除孙兆军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276元/月，轻骑铸造公司还应支付孙兆军6752元（8960元-276元/月×8个月）。孙兆军在仲裁中主张轻骑铸造公司应返还从其生活费中扣除的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11275元，并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兆军主张的取暖费，轻骑铸造公司在2013年之前一直向劳动者发放取暖补贴，轻骑铸造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之后其已不具备继续发放取暖补贴的条件，且从孙兆军提交的证据来看，轻骑铸造公司在2016年与其他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发放的取暖补贴亦予以补发，故轻骑铸造公司应当支付孙兆军2013年之后的取暖补贴，但其中2013年、2014年的取暖补贴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兆军要求轻骑铸造公司补发2015年的取暖补贴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孙兆军要求按照1800元/年的标准计算取暖补贴没有依据，轻骑铸造公司应当支付孙兆军2015年的取暖补贴1100元。2012年3月，孙兆军与轻骑铸造公司已经签订离岗休养协议，其要求轻骑铸造公司按照其在职时全额工资的标准支付其该月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兆军要求轻骑铸造公司支付住房补贴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国家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与被告孙兆军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孙兆军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生活费6752元；三、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孙兆军2015年的取暖补贴1100元；四、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不予支付被告孙兆军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期间扣发的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11275元；五、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不予支付被告孙兆军加发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4507元；六、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不予支付被告孙兆军2013年、2014年的取暖补贴3600元；七、原告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不予支付被告孙兆军离岗休养时第一个月工资2000元。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轻骑铸造公司提交2016年6月后的生活费发放明细，欲证明轻骑铸造公司已经足额发放生活费，不存在拖欠孙兆军生活费的情形。孙兆军称轻骑铸造公司不能证明是补发的生活费。孙兆军提交本院(2016)鲁01民终7427号民事判决，证明与本案相关的另一案件判决书已生效。轻骑铸造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无异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孙兆军与轻骑铸造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本案中，轻骑铸造公司于2016年3月通知孙兆军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但在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3日通过邮寄方式解除与孙兆军之间的劳动关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轻骑铸造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向孙兆军支付生活费的事实，但无法证实系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间的生活费，其主张截止2016年2月底应付孙兆军生活费总计1478元，本院不予采信。轻骑铸造公司在2013年之前一直向劳动者发放取暖补贴，且轻骑铸造公司在与其他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时亦对取暖补贴予以补发，故一审判令轻骑铸造公司向孙兆军发放2015年度取暖补贴并无不当。鉴于本案系轻骑铸造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提起的诉讼，轻骑铸造公司所提判令轻骑铸造公司与孙兆军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6月1日解除）；轻骑铸造公司不予支付孙兆军生活费5910元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代理审判员 赵建军
代理审判员 尹伊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