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三终字第00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威，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成年。
委托代理人：许贵勇，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旺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良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陵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旺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盛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当民二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铜陵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贵勇、赵成年，被上诉人旺盛材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芮珍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盛材料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8月20日，承包人铜陵市政公司与发包人芜湖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依约取得芜湖市利民东路（中江大道-
荆峰路）道路工程的总承包施工。因工程施工需要，2012年4月，被告所在的“道路工程项目部”与原告代理人赵玉兰协商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钢材类别、规格、型号、价格、交货地点、结算方式、验收标准等内容。另约定：“九、其他事项：如乙方要求甲方停止供货或工程主体结束，乙方应在30天内付清所欠尾款，逾期按每天加收滞纳金0.25%”；“十一、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在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十二、如本月到期不能付清货款，在月底前必须付清利息”。合同生效后，原告按约定的供货计划单的数量、时间准时提供各类符合国标的不同规格的钢材，经被告项目部验收用于施工。截至2013年3月16日，被告项目部拖欠原告钢材款99500元，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另支付原告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4年4月15日止的滞纳金29850元（以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12个月）。现道路工程已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但被告所欠原告的钢材款经多此催讨而未能清偿。
铜陵市政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认为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且案涉买卖合同没有项目承包人杭启文的签字确认，也没有被告的事后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铜陵市政公司不应是本案被告。2、原告与铜陵市政公司利民东路项目部所签买卖合同对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认为铜陵市政公司利民东路项目部不具被签约主体资格且未经项目承包人杭启文的签字，故不承担责任。3、原告的诉讼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认为原告提供的2013年3月16日欠条不能证明原告的供货数量及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且原告主张的滞纳金缺乏法律依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0日，承包人铜陵市政公司与发包人芜湖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依约取得芜湖市利民东路（中江大道-
荆峰路）道路工程的总承包施工。后因工程施工需要，铜陵市政公司设立“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芜湖市利民东路（中江大道-
荆峰路）道路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并派专人保管项目部公章。2012年4月，该道路工程项目部委派工作人员强某斗与原告代理人赵玉兰协商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合同约定：供方为旺盛材料公司，需方为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并就买卖钢材类别、规格、型号、价格、交货地点、结算方式、验收标准等内容达成协议，其中第九条特别约定：“如乙方要求甲方停止供货或工程主体结束，乙方应在30天内付清所欠尾款，逾期按每天加收滞纳金0.25%”。合同生效后，原告旺盛材料公司按需方制定的要货计划单的数量、时间、地点提供各类符合国标的不同规格钢材，经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验收用于工程施工，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支付部分货款。2013年3月16日，原告钢材供货结束，经与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结算对账，确认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余欠原告旺盛材料公司钢材款99500元并由该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包桂林代表被告项目部出具欠条一份。
原审认为：1、关于原告旺盛材料公司与被告铜陵市政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本案中，旺盛材料公司据以起诉的钢材买卖合同虽然是与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签订的，因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系铜陵市政公司根据施工需要而设立的，该项目部与旺盛材料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对外代表铜陵市政公司的行为，项目部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与旺盛材料公司签订的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铜陵市政公司承担，铜陵市政公司与旺盛材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钢材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抑或社会公益，当属有效。合同签订后，旺盛材料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要货计划单履行了供货义务，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接收货物并支付了部分货款，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2、买卖合同的价款及违约金应该如何确定。旺盛材料公司在供货结束后与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结算对账，并由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包桂林代表项目部出具欠条确认所欠钢材尾款为99500元，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法律后果由被告方承担。铜陵市政利民东路项目部应当在货款结算后30日内及时足额给付所欠尾款，逾期不付，显属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滞纳金”。案涉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应予支持，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因被告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被告逾期付款的过错程度及原告的利息损失，对原告诉请的月利率2.5%的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酌情以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被告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鞍山市旺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99500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4年4月15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7910元（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12个月）。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原告负担120元，被告负担1324元。
宣判后，铜陵市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为“原告所举证据3，证据形式完备、内容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与证人包桂林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与事实不符。由于项目部不能作为合同签约主体，因此被上诉人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上诉人，主体不适格。退一步说，即使该合同对上诉人有约束力，但合同指定强某斗作为项目部现场材料收取人，包桂林无权签收任何材料。2.原审认为“原告所举证据5，欠条、证人包桂林出庭作证的证言与买卖合同、当事人陈述均能相互印证，且案涉项目部人员名册、合同财务等资料应在被告处保管，被告怠于行使举证权利，仅以不清楚、不认识、不认可等进行抗辩，本院实难支持，故对原告所举证据5予以采信”，也与事实不符。虽然案涉项目部人员名册、合同财务等资料应在上诉人处保管，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包桂林既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也不是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之间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何来怠于行使举证权利？3.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芜湖市文康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关系，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也承认，除几千元以现金支付外，其余货款都以转账方式支付。一审法院关于该部分事实却不认为被上诉人怠于行使举证权利，有失公允。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故不存在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问题，故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属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滞纳金”是法律规定的法定行为，而“违约金”是合同约定的行为。故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属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认为包桂林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法律后果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而本案中包桂林的行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4.一审在本案中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不符合法律规定，要证明包桂林的行为是属于上诉人履职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旺盛材料公司辩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包桂林是上诉人员工，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旺盛材料公司提交了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4）镜民二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并申请证人强某斗出庭作证，以证明包桂林系上诉人单位员工。
铜陵市政公司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该判决书不能证明包桂林是上诉人的员工；且铜陵市政公司已经上诉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还没有终审，这还不是一份生效的判决。对出庭证人证言，第一，强某斗、包桂林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仅是杭启文聘用的员工；第二，所
有的旺盛材料公司供给利民路的所有材料的签收人员应该是强某斗，这个事实也与旺盛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吻合；第三，买卖合同中明确记载逾期按每天0.25%的是“滞纳金”；第四，进入工地的所有材料都要经过小罗的签字确认检验认可，才能视为是上诉人的行为，否则仅是案外人的行为；第五，杭启文所聘用的相关人员，材料买卖的结算流程是旺盛材料公司要有送货单，有强某斗签字，强某斗记帐要有原始凭证，再由包桂林签字确认。
铜陵市政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旺盛材料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未能证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予认定；强某斗的出庭证言与一审中出庭的包桂林的证言、涉案买卖合同以及包桂林出具的欠条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与证据。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钢材
欠款9.95万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铜陵市政公司为建设其承建的芜湖市利民东路（中江大道-荆峰路）工程的施工需要，内部设立了铜陵市政公司芜湖市利民东路（中江大道-
荆峰路）道路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该项目部为了购买工程施工需要的建筑钢材，对外与旺盛材料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代表铜陵市政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铜陵市政公司承担。故旺盛材料公司与铜陵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建筑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旺盛材料公司向芜湖市利民东路（中江大道-
荆峰路）工程供应的建筑钢材，均经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强某斗所签收确认，铜陵市政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后经双方结算，铜陵市政公司尚欠旺盛材料公司钢材款9.95万元。铜陵市政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买卖合同中使用的是“滞纳金”，但是，因为买卖合同系民事行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也是民事主体，并且合同中约定收取“滞纳金”的前提条件为逾期付款，故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的性质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认定“滞纳金”的性质并无不当，且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的标准依法予以了调整，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铜陵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和平
审 判 员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华慧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左 荣
附本案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