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民申字第22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栋，男，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葛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邱国雄，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李栋与再审申请人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栋申请再审称：（一）关于工程单价问题。双方当事人未对分包工程单价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应该根据行业标准计算单价。（二）关于工程总量问题。《会议纪要》并非最终结算协议，且李栋系受中瑞公司欺诈、胁迫才在上面签字。一审时，李栋已行使法定撤销权，要求撤销该《会议纪要》，故应以1-22期中间交工证书及有关计量文件确定工程量。（三）关于防护、排水工程的造价问题。双方仅对价值110849元的部分工程予以确认，未对全部防护、排水工程的总价款进行确认。（四）关于中瑞公司已付款数额问题。1.《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李栋应补充认可6327453.64元工程款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例如，段晖向其借款的595620.2元、陈恒献向其�款的60万元仅有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明上述款项属于中瑞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同时，因该二人归还欠款，李栋已将借条退还，故其无法举证。2.中瑞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栋欠曾友连等人50万元民工工资。（五）关于赔偿损失问题。1.李栋施工进度正常，系因中瑞公司未落实拆迁补偿工作，未处理好与当地村民委员会、村民的关系才导致工期延误，中瑞公司应赔偿李栋的窝工、误工损失。2.原审判决李栋赔偿阻工损失11637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李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中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关于工程单价的问题。变更工程量的单价应以原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准，原审法院按“业主单价×（1-10%）”确定单价并采纳17111993元工程总价的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二）关于工程总价的�题。1.本案应根据《会议纪要》确定的工程量和合同约定的价格，确认工程总价为15725398元。2.《会议纪要》已明确：待定项目迁坟机械台班、房屋三杆拆迁租用机械台班、清理建筑垃圾共计101736元，已包含在清表费中，无需再支付。因此，除去前述已包含在清表费中的101736元、垫付民工工资的50万元、阻工损失116370元、事先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李栋应返还中瑞公司多支付的111505.63元工程款。（三）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分配不公。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及本案的判决结果，中瑞公司应仅就1266699.37元的败诉部分承担受理费和鉴定费。（四）原审判决中瑞公司从2011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利息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直至2011年7月4日才形成《会议纪要》，故此前中瑞公司无法确定是否欠付工程款，即便存在欠付工程款，也应认定为李�对其已完成工程的质量保证金，不应计算利息。综上，中瑞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工程单价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8年12月21日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2009年11月3日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该两份合同第三条均对价格作出约定，即：“……细目单价详见附件‘劳务协作工程量清单’……清单中的单价已包含为实施和完成本合同工程而发生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安装费、其他直接费、现场经费、间接费、利润、风险费用、安全环保费用、缺陷修复费、保险费，以及所有责任和义务（包括设备调遣，场地平整，施工用水、用电，便道，便桥等临时设施费以及所有土建工程、场地清理等）费用。……”，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中对场地清理、路基挖方、路基填筑等工程单价均作出明确约定，上述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工程造价由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规定。因李栋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原审法院在分包合同无效，且合同对工程价款有约定的情况下，参照合同单价确定本案工程单价，并无不当。李栋以双方当事人未对分包工程单价达成一致，主张按行业定额确定工程单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变更增加工程量的价格问题双方当事人就连接线和监控中心两项工程，分别签订两份合同及补充协议，并附有各自的《工程量清单》。对于工程量变更部分的单价，双方当事人在《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第十九条、2009年3月8日《工程补充协议》第二条、《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第三条中均有不同的约定。由于当事人在原审中未能提供增加和新增的工程量分别属于哪项工程的详尽数字，原审法院采纳娄底市楚才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第十九条为依据，按中瑞公司娄新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与业主的单价×（1-10%）确定变更增加工程量单价，核算全部变更增加工程的款项，并无明显不当。中瑞公司请求以合同单价作为变更增加工程量的结算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工程总量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关于《会议纪要》的效力。2011年7月4日，业主湖南省娄新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主）、监理单位北京交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娄新高速公路第一监理处（以下简称监理单位）、李栋及中瑞公司共同召开会议，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江苏中瑞娄新二标劳务工程总结算汇总单》进行核算，形成《会议纪要》并经参会四方签字确认：李栋设计内完成挖方总量710106立方、填方592093立方。该《会议纪要》是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量磋商后形成的总结算，李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到中瑞公司的欺诈、胁迫，也未在《会议纪要》作出后一年内向法院提起确认无效之诉，故该《会议纪要》应为有效。其次，该《会议纪要》确定的工程总量亦符合合同的约定。《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第一条、第三条均约定：工程数量为经业主和中瑞公司签认的合格的设计工程数量及变更设计数量，最终结算总价以李栋实际完成且业主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并经中瑞公司签认的合格工程数量×单价确认。上述合同第四条还约定，合同文件的组成包括：本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双方确认的合同谈判记录等。此外，2009年3月8日的《工程补充协议》第二条还约定：工程变更的结算：李栋按中瑞公司要求提供原始资料，变更由中瑞公司上报业主、监理审批，变更实际增加工程量按双方签认的实际工程量×合同单价结算。李栋主张的1-22期中间交工证书系中瑞公司向业主上报工程量及申请付款的凭据，但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将此作为结算工程总量的唯一依据。综合上述条款，凡经业主、监理单位和中瑞公司共同认可的资料、数据等，均可作为确认工程总量的依据，故由业主主持，监理单位及双方当事人共同制定并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是双方当事人就工程量等问题形成的谈判记录，属于约定的合同文件，可以作为工程总量的结算依据。原审法院根据该《会议纪要》确定�案工程总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关于防护、排水工程造价问题《会议纪要》第八条载明：“涵洞、防护、涵洞台背回填、除渗沟外的排水工程、LK3＋080-LK3＋180处废土外运、LK4＋400右侧改路挖方与铺碎石工程量双方已收方确认且无争议”。上述内容经娄底市楚才司法鉴定所复核确认，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一》和《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二》第15项均表明该110849元为双方当事人签认的防护、排水工程总造价。李栋否认该造价为该项工程的全部造价，但其在原审中既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举证推翻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防护、排水工程总造价为110849元，并无不当。（五）关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首先，关于李栋应补充认可6327453.64元工程款的问题。一审时，李栋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娄底市楚才�法鉴定所在确认李栋出具的借条、收条、领条和中瑞公司以及通过其财务人员个人账户转账的付款凭证相一致后，认定李栋在开庭期间认可已收到工程款8941343.99元，该次鉴定李栋还应补充认可6327453.64元。李栋主张上述转款凭据系其与中瑞公司财务人员个人财务往来，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为此，中瑞公司向法院提交段晖、陈恒献等人签字、捺指印的情况说明及个人身份证明，证实段晖、陈恒献均为其工作人员，他们分别代表中瑞公司向李栋支付工程款，与李栋个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及其他经济纠纷。李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既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也未对其与中瑞公司的工作人员之间存在大额资金往来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原审依据鉴定结论以及中瑞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中瑞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268797.63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其次，关于中瑞公司垫付�友连等十人民工工资50万元的问题。原审时，中瑞公司提交娄底市娄星区劳动监察局的证明、民工领条、授权书、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在该局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等证据，证明中瑞公司已为李栋垫付民工工资50万元。李栋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李栋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中瑞公司应否支付迁坟、三杆拆迁与拆房清渣等费用的问题。《会议纪要》第16条约定，若业主对迁坟、三杆拆迁及拆房清渣进行结算，中瑞公司则按业主批复量、按相关比例补偿给李栋；2009年9月22日《连接线机械台班设计外工程量》、2011年1月18日《设计外工程量及机械台班2》均载有经中瑞公司确认的上述三项工作的数量。上述证据证明李栋已实际完成该部分工程，具体付款时间尚需等待业主结算，同时也说明该部分工程款并未计算在清表费中。直至2011年10月11日�栋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中瑞公司仍未支付该项费用。原审判定中瑞公司先支付该工程款，然后再向业主主张，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最后，关于本案工程总造价的问题。中瑞公司主张工程总造价应为15725398元且其已多支付111505.63元。经审查，因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单价、变更工程量单价和工程总量存在争议，娄底市楚才司法鉴定所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按不同标准计算出九种工程造价鉴定结果，其中工程单价分别以合同单价、现行工程定额或行业标准确定单价；变更工程单价分别按项目部与业主单价×（1-10%）、合同单价确定；工程量分别按《会议纪要》、1-22期交工证书、1-22期交工证书核减第36期负交工证书确定。原审法院全面考量后采纳《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一种，即按合同单价确定工程单价，按项目部与业主单价×（1-10%）确定变更工程单价，按《会�纪要》确定工程总量，认定工程总造价为17001867元，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六）关于损害赔偿的问题首先，关于中瑞公司应否承担工程窝工、误工损失的问题。原审时，李栋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3月20日娄政发（2009）5号《娄底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娄底市高速公路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规定的通知》；2.2009年4月28日项目部《关于连接线弃土场茶树林砍伐的经过说明》；3.2009年6月19日娄星区百亩乡新家村村委会《关于请求处理娄新高速建设有关问题的报告》；4.2009年7月29日项目部《关于红线补征地工作紧急通知》；5.2009年8月31日《娄底市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第十二次指挥长办公会议纪要》；6.2010年4月6日《关于请求解决娄新高速建设影响我村各组有关问题的报告》；7.2011年5月5日李栋《关于娄新二标连接线施工情况的报告》等，用以证明本案工程滞后系�地政府、业主和中瑞公司对征地、拆迁、补偿等工作开展不力，中瑞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对上述证据进行分析，工程延误除李栋自身资金和技术问题外，不排除征地、拆迁、补偿等工作的影响，故一审法院对中瑞公司主张对李栋的工程罚款27800元并未支持，说明即使存在工程延误，也未追究施工人的责任，结合李栋一审时提交的2009年8月9日监理单位下发的《关于大干100天要求增加设备、人员的通知》，表明李栋所在的三工区当时的挖、填方总量并未落后于其他工程队，其曾因提前完成施工进度受到奖励。因此，李栋提供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无法证明其窝工、误工系中瑞公司所致，故原判对其要求中瑞公司赔偿窝工、误工损失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次，关于阻工损失问题。2011年12月6日、2011年12月8日，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区分局先后作出《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2011年4月至6月期间，因李栋的17次阻工行为，造成中瑞公司机械设备损失86450元、人工损失29920元，两项合计116370元。此外，中瑞公司还提交娄新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证明、娄新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连接线李栋阻工情况记录表及李栋阻工的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相互关联，证明因李栋不能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中瑞公司依约解除合同，并安排新的施工队进场时遭到李栋的阻拦，对因此造成的阻工损失，原审判令李栋赔偿中瑞公司11637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七）关于利息计算是否有误的问题2011年4月3日，中瑞公司向李栋发出《关于路基三工区合同中止和加快办理退场清算的通知》，要求李栋尽快办理清算并退场。2011年4月28日，中瑞公司已实际控制本案工程并安排新的施工队进场。根据《最高�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中瑞公司应自李栋实际交付工程时起支付工程款并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故原审判令中瑞公司自2011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偿付之日止，符合上述规定，应予维持。（八）关于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的负担问题中瑞公司作为一家有资质的路桥施工企业、本案工程的承包方，其将娄底高速连接线和监控中心两部分工程非法分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合同无效及本案纠纷的产生均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在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均有支持和驳回的情况下，根据案情判令诉讼费用由李栋承担13万元，中瑞公司承担187112元，符合《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李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中瑞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栋的再审申请；驳回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季君审 判 员  于金陵代理审判员  朱 婧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冯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