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县。
法定代表人王清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金荣，广东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明彬，住广东省恩平市，是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焱玲，住广东省恩平市，是梁明彬的妻子。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炳光，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金，住广东省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宝龙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洪肇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佛山市宝龙帝建材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敏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南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罗永金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港龙公司返还191250元；二、梁明彬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港龙公司返还41250元；三、苏焱玲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梁明彬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港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7376元，由港龙公司负担3128元，梁明彬、苏焱玲负担760元，罗永金负担3488元。
上诉人港龙公司上诉提出：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部分，除了对未经港龙公司同意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相互间是私自转包的事实应依法予以明确外，其他无异议。
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和承担方式认定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港龙公司与梁明彬签订《合同》，委托其个体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千粤广告服务部生产广告字一批即四个广告招牌，并约定由其负责安装，安装费1000元另计支付。之后梁明彬未经港龙公司同意，私自将该合同转包给罗永金无证经营的“盛隆广告公司”，罗永金又私自将该合同转包给张敏的丈夫死者李刚。事发后，由于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互相推诿，特别是罗永金后期逃避责任不出面处理，而张敏纠集亲属老乡数十人多次在事发地游行闹事，为了化解纠纷安抚死者家属，就死者李刚的赔偿问题各方在禅城区南庄镇安检部门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处理，港龙公司与梁明彬、张敏协商签订了《协议书》，港龙公司向张敏先代垫付了赔偿款40万元。上述事实说明，港龙公司与梁明彬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梁明彬办有工商登记，具备相应的生产能力，依法应由梁明彬履行完成合同义务，并选任有安装资格的从业人员进行安装。但梁明彬在合同签订后，却违法、违约私自转包给没有生产经营资质的罗永金，罗永金又再次违法转包给死者李刚，才导致事故发生，对该事故的发生港龙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选任过失，依法不应该承担责任，事故的发生是由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及死者的过错造成，因此应由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承担赔偿责任。梁明彬未经港龙公司同意，私自违法转包给罗永金，罗永金又再次违法转包给死者李刚，因此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因其违法违约行为，应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梁明彬与苏焱玲是夫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并判如所请。
三、补充上诉理由：港龙公司从来没有允许梁明彬、苏焱玲所擅自转包的罗永金及罗永金再次转包的李刚使用脚手架，罗永金、李刚均是梁明彬擅自转包委托的，港龙公司并不知情。事发的脚手架并非港龙公司非法搭建，也未允许李刚使用。港龙公司与梁明彬及张敏的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各方垫付的款项只是垫付，各项分担义务由法院确定，并非是各方确认自担。另外，港龙公司上诉状遗漏将佛山市宝龙帝建材有限公司列为本案被上诉人。
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南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张敏互负连带责任共同偿还港龙公司已代垫付给张敏的赔偿款及医疗费共计405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判由梁明彬、苏焱玲、罗永金、张敏承担。
被上诉人梁明彬、苏焱玲答辩称：
一、港龙公司作为本案的定作人，其在选任梁明彬、苏焱玲作为承揽人制作、安装广告字，以及准许李刚利用手脚架从事高空作业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一，佛山市禅城区千粤广告服务部为梁明彬登记成立，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广告服务部经营范围仅限于广告设计及制作，并无广告安装的经营范围，更无具资质的工作人员能从事室外高空作业。本案，由于广告字的安装需安装于离地约六米的高度，港龙公司作为定作人，其在明知梁明彬无安装广告的经营范围，无从事高空作业资质的工作人员，仍与梁明彬签订《合同》要求梁明彬于高空处安装广告字，难道能说其在选任定作人时无过失；其二，实际承揽人李刚在施工中，港龙公司明知其在高空作业，作为定作人既无审查李刚是否取得从事高空作业的资质，亦无在施工现场作出危险警示标志，终致事故的发生，港龙公司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其三，港龙公司作为定作人，且明知广告字需安装于离地面约6米的高处，依法其应在与梁明彬所签订的合同中提示需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人员才能安装，并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港龙公司并无履行该义务，显然在选任上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此次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无疑。因此，港龙公司作为定作人，其对梁明彬的选任，对实际承揽人李刚有无高空作业资质未进行审查，均存重大过失，理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
二、港龙公司不但对选任定作人存重大过失，而且对指示定作人安装广告字亦存重大过错。李刚正是由于使用上诉人所提供的非法搭建的脚手架坠落致死。一审时港龙公司虽不承认该脚手架由其所搭建，亦不承认允许李刚使用该脚手架安装广告字。但从一审中梁明彬所提交的证据、港龙公司的陈述及佛山市宝龙帝建材有限公司的答辩可证，李刚使用该脚手架安装广告字是必然的结果，亦是港龙公司允许而为之。理由如下：其一，在一审过程中，港龙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李刚安装广告字时，该脚手架已存在；其二，佛山市宝龙帝建材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亦称，涉案建筑物在李刚安装广告前正进行外墙装修，该建筑物装修期间自2013年3至2013年10月初止。本案，李刚于2013年9月5日使用该脚手架致高空坠落而死。即李刚安装广告字正发生在涉案建筑物进行外墙装修期间；其三，据梁明彬向一审法院所提供之事发现场照片可证，涉案建筑物的外墙已搭建有脚手架，若李刚不使用该脚手架进行广告字安装，试问港龙公司广告字应如何安装？其四，据梁明彬与港龙公司所签订《合同》约定，安装费为1000元。依常理若港龙公司不同意梁明彬用该脚手架安装广告字，安装费怎能仅为1000元，该1000元事实上连搭脚手架的费用都不够！因此李刚使用该脚手架进行安装广告字不但是必然之结果，且为港龙公司同意为之。因此，港龙公司允许定作人使用该脚手架进行安装是不争之事实。另据我国《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装修工程应履行报批手续。但至今港龙公司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装修工程业经批准。更为重要的是，据《广东省建设工程限制使用脚手架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竹制脚手架已经禁止在特定区域使用。本案李刚正是使用港龙公司所提供的非法搭建的竹制脚手架高空坠落致死，港龙公司实应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
三、梁明彬、苏焱玲在本案中本身就是受害人，其因李刚意外死亡事件已经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已达到其非能承受之范围。原审法院判令梁明彬、苏焱玲需承担201250元的赔偿责任，毕竟梁明彬、苏焱玲仅为刚创业的年轻人，由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已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为赔偿李刚家属的款项已到处借款，现深陷困境。而事实上，本案若非港龙公司提供非法搭建的脚手架予李刚使用，亦不可能发生此次的事故，梁明彬、苏焱玲始终认为此次事故的发生，港龙公司负有主要责任。
四、在本案案外人李刚摔伤致死事件中，各方是基于自愿原则承担其死亡赔偿款，港龙公司无权要求梁明彬、苏焱玲承担其自愿负担之赔偿款，转嫁其责任。案外人李刚意外摔伤致死后，为了善后，梁明彬、苏焱玲、港龙公司及李刚家属各方在佛山市安监部门、综治维稳办等机构主持下本着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丙方愿意接受相关责任各方总赔偿款55万元，其中甲方垫付40万元、乙方垫付15万元，作为解决李刚意外死亡之事的一切款项；第二条约定了甲、乙两方的支付方式、期限；第三条明确基于上述赔付后，甲、乙、丙之间互不得追究责任，不得再主张权利，至于“罗永金应承担的责任由甲方及乙方通过法律诉讼追究”。至此，已经明确了涉事各方对李刚意外死亡赔偿金额550000元，是基于自愿承担的，“上述赔偿款的分担、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均已明定，甲、乙之间互不得追究对方责任以转嫁责任，至于罗永金应承担的责任则可由甲方及乙方通过法律诉讼追究”。因此，港龙公司是基于自愿支付赔偿款，梁明彬、苏焱玲并无强迫其支付，因为港龙公司自愿为之，且梁明彬、苏焱玲无任何损害港龙公司财产行为，故港龙公司在法理上无权主张梁明彬、苏焱玲承担或追偿其自愿承担之部分赔偿款。综上，港龙公司之诉请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明显在推卸应负之责任。梁明彬、苏焱玲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无理诉请。
被上诉人张敏答辩认为：本来协议已经签好，其他各方当事人因费用分担多次诉讼，致使张敏交通费、住宿费的产生，现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困难。对梁明彬、苏焱玲的答辩意见没有异议，对于上诉意见张敏认为应按各方已经签好协议书履行。
被上诉人罗永金、佛山市宝龙帝建材有限公司无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港龙公司应否对事故中李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港龙公司作为定作人，所委托梁明彬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千粤广告服务部虽有广告设计、制作方面的资质，但港龙公司明知所制作的广告字须安装在离地起码五六米的外墙，在安装时必须进行高空作业，对此在签订合同时未作严格审查，在选任方面亦存在一定过失，应对此次事故承担15%的责任。港龙公司对层层转包是否知情，事故中用于安装广告字的脚手架是否港龙公司搭建、是否允许死者李刚使用，均不影响其选任梁明彬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千粤广告服务部制作安装广告字时的过错，港龙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港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6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