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4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诺德中心1号楼。
法定代表人：段永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堃，北京市瑞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南利装饰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深南大道1006号国际创新中心A栋9楼。
法定代表人：张德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集团）、上诉人深圳南利装饰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南利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中铁建工集团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在一审判决书中第7页“本院认为：一、关于本诉部分”第2项，一审法院已经正确认定了合同中水电费条款的正确含义，也就是认定了按照分包造价与总包造价比例计取水电费这一合同约定。然而在第8页第4项，一审法院又认为现场安装电表计收电费是“最客观、最直接”的方式，装电表后再依照合同按比例记取电费是“矛盾的、有失公允的”，因此否定双方所签合同中电费条款的效力，这一判定毫无法律依据，而且理由也完全站不住脚。中铁建工集团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向法庭解释过，总包方必须尽力避免施工现场的用电浪费，按照本案双方合同的条款，南利公司及其劳务分包工人在生产生活用电中只需承担不到十三分之一正常电价的电费，如放任南利公司任意用电必然出现大量浪费，所以中铁建工集团加装电表予以监督和控制。众所周知，否认合同效力有严格的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如此轻率的否定合同条款效力令中铁建工集团无法理解。对于水费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建工集团提交的关于水费的证据“绝大部分都欠缺银行转账凭证及发票，无法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并且证据关联性也无法认定”，然而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写明所有水电费票据对应的费用已经实际支出，一审法院对鉴定报告的否决毫无依据。至于关联性，中铁建工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完全应得出结论，如水费向供聚源公司缴纳是因为工程建设方北京铁路局指定该公司代收水费。在证据如此充分明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关联性无法认定，中铁建工集团无法理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依照法律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南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中铁建工集团给付尚欠水电费等工程款项296557元。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已生效的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中铁建工集团下属北京公司南站项目经理部于2008年4月23日至2010年7月13日分四次为南利公司出具《工程劳务分包结算单》，确定结算金额合计为4.85亿元。如果中铁建工集团认为该结算金额有误，其在水电费项目的费用上权利受到侵害，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上述确定结算金额的最后时间即2010年7月13日起计算，2012年7月13日诉讼时效期间即已届满。但直到2013年11月，南利公司因该项目工程款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中铁建工集团才第一次提出所谓的工程水电费问题，早已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中铁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保护，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将工程水电费从工程款中人为剔除，显与事实不符。工程水电费是工程款结算的一部分，属于基本常识，中铁建工集团出具的《工程劳务分包结算单》未包含水电费，可以证明水电费已经实际结清，中铁建工集团是在扣除了实际发生并已结清的水电费后才计算出的最后结算金额。二、南利公司实际缴纳电费金额应为1204520元，除了有中铁建工集团所开具的电费收据证明且被中铁建工集团认可的1167680元外，其余的36840元电费是与员工宿舍的房租（218404.20元）及生活用水、垃圾、排污（91307.20元）等费用合计346551.40元一次性共同交纳的，中铁建工集团提供给南利公司的盖有其财务专用章的《通知书》已明确认可收到南利公司的转账款346551.40元，且款项摘要为“转深圳南利装饰公司房屋管理费及电费”，但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南利公司已实际交纳的电费为1167680元，显然认定事实不清。三、2007年7月16日南利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的《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第3条“合同价款”规定：分包人水电费的计取方法按分包人承包的工程造价与工程总价按比例计取。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的（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虽然确认了双方最后的结算金额，但该结算金额并未包括中铁建工集团依约应给付南利公司的工程水电，而中铁建工集团与建设方的结算金额中中铁建工集团却按定额收取了建设方2207381元的工程水电费。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南利公司水电费的计取方法，南利公司承包工程造价4.85亿元与中铁建工集团承包工程总价3610034216.19元的比率为13.43%，南利公司应计取的工程水电费296557元。需要说明的是，该合同条款约定的南利公司向中铁建工集团按定额收取的水电费正是为了减小和弥补南利公司按实际用量交纳的水电费所造成的损失，正如中铁建工集团向建设方计取了2207381元的工程水电费一样，这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罔顾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以缺乏事实依据驳回南利公司的反诉请求，显然是错误的，混淆了定额工程水电费与实际发生水电费的概念和性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诉讼时效和南利公司反诉的认定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正裁判。
中铁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南利公司支付拖欠的水、电费1139050元以及自2011年8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人民银行五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南利公司一审反诉请求：请求判令中铁建工集团给付尚欠水、电费等工程款项2965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07年7月16日，中铁建工集团（承包人）与南利公司（分包人）签订了《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约定南利公司为中铁建工集团承包的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内装修工程进行施工；合同价款暂估3.8亿元，合同价款的最后确定待铁道部批复概算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分包人水、电费的计取方法按分包人承包的工程造价与工程总价按比率计取。该承包合同附有《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专用条款》，8.14条约定分包人需自行承担现场施工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生产、生活区水、电费、设施费、水平及垂直运输费、脚手架费及创优文明施工等各项费用。《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专用条款》还约定，本条款是对《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的修改和补充，如有矛盾，《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专用条款》的规定优先。
铁道部概算调整后，中铁建工集团与南利公司签订了《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内装修工程补充协议》，约定根据铁道部批复文件、政策性调整及变更设计文件，承包人与分包人约定对原合同价款增加1.05亿元，其余合同条款均遵照原合同执行。
二、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的承包单位包括中铁建工集团等单位，其中中铁建工集团所施工的合同价值为3610034216.19元，中铁建工集团又将其中4.85亿元的合同价值分包给了南利公司。
三、中铁建工集团主张其在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中所花费的水、电费共计17169846.41元。依据“分包人水、电费的计取方法按分包人承包的工程造价与工程总价按比率计取”的约定，南利公司应交纳的水、电费为4.85亿元÷36.10034亿元×17169846.41元=2306730元，双方确认南利公司已交纳电费1167680元，所以南利公司仍欠中铁建工集团水、电费1139050元。
四、南利公司表示中铁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17169846.41元是中铁建工集团为北京南站项目部施工所支付的水、电费，与本案无关联性。鉴于此，中铁建工集团申请由会计师事务所对水费电费的转账凭证发票、付款凭证、结算单、协议等证据进行会计账目审计，审计中铁建工集团作为总承包人在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中支出的水、电费的具体数额。南利公司不同意该鉴定，其认为，中铁建工集团申请的鉴定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围，如果鉴定，势必变成法庭或第三人替中铁建工集团补充和完善证据。
五、一审法院准许了中铁建工集团提出的鉴定申请。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中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为本案会计审计机构，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7日委托鉴定机构对2006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中铁建工集团在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中作为总承包人支出的水、电费的数额进行鉴定。2017年12月15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06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由中铁建工集团提供的水、电费支出金额共17169846.41元，其中水费的支出金额为2757590.94元（提供发票金额20000元，未提供发票金额2737590.94元），电费的支出金额为14412255.47元（提供发票金额13561555.47元，未提供发票金额850700元）；对以上各项费用支出与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的相关性鉴定机构无法判断。鉴定费用为100000元。
六、南利公司向中铁建工集团索赔工程款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判决，经审理查明：2008年，南利公司共交纳电费1167680元。中铁建工集团对此认可，并陈述水费也是最后一次性扣的，但是中铁建工集团主张水、电费的结算是根据分包工程在总包工程的比例计算的，因此南利公司尚欠几十万水、电费。
七、南利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主张已向中铁建工集团交纳电费1204520元，水费也已经交纳，但不清楚具体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诉部分
1.诉讼时效问题。2008年4月23日至2010年7月13日由中铁建工集团为南利公司出具的四份《工程劳务分包结算单》，仅涉及了工程款，未包含水、电费部分，故南利公司主张从2010年7月13日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
2.涉案合同中水、电费应当由谁承担。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分包人水、电费的计取方法按分包人承包的工程造价与工程总价按比率计取”持不同意见。中铁建工集团认为该约定的意思为南利公司应当向中铁建工集团交纳水、电费，而南利公司认为“计取”二字说明南利公司应当向中铁建工集团收取水、电费。对此本院认为，《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专用条款》8.14条作为补充条款，明确约定了“分包人需自行承担现场施工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生活区水、电费……”因此，南利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承担水、电费的支出。
3.南利公司已交纳水、电费的情况。关于电费，根据（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南利公司共交纳电费1167680元。虽然南利公司主张其已交纳电费1204520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南利公司已实际交纳的电费为1167680元。关于水费，南利公司主张交纳了，但是未举证证明具体数额。
4.中铁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对于中铁建工集团主张用“按比率计取”的方式计算南利公司应当支付的水、电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电费。从南利公司实际施工的情况来看，施工现场安装有电表，由中铁建工集团根据电表数为南利公司出具施工用电缴费通知单后，南利公司支付实际产生的电费，该种方式也是最客观、最直接的。如果在安装有电表，能够明显显示出南利公司施工实际所用电量的情况下，仍然按照中铁建工集团主张的“按比例计取”的方式计算电量，明显是矛盾的、有失公允的。根据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来看，南利公司已经交纳了1167680元电费，至于南利公司是否还有实际使用却未向中铁建工集团交纳的电费，中铁建工集团并没有证据证明；第二，关于水费。施工现场未安装水表，针对无法计算南利公司施工过程中实际用水量的这种情况，可以按照中铁建工集团“按比例计取”的方式计算水费。但是中铁建工集团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在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中所支出的水费的一系列证据，绝大部分都欠缺银行转账凭证及发票，无法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并且在证据关联性上也无法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中铁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无法获得支持。
二、关于反诉部分
前文已论述南利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承担水、电费的支出，故南利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南利装饰集团股份公司的反诉请求。
经本院核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南利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名称为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此后经行政主管机关核准更名。2.涉案工程于2009年7月29日整体竣工验收。3.中铁建工集团与南利公司于2010年7月13日办理最终结算，确定涉案工程结算价为485000000元（扣除降造、税金、总包管理费）。4.上述结算工作完成后，双方均未向对方主张过施工期间的水、电费，直至南利公司于2014年起诉中铁建工集团索要欠付工程款，中铁建工集团才第一次提出要求从工程款中扣减水、电费。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证据显示，中铁建工集团与南利公司之间就涉案分包工程先后签订《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专用条款》、《北京南站改扩建工程内装修工程补充协议》等一系列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据上述合同，南利公司实际进行了分包工程的施工工作，涉案工程于2009年7月29日整体竣工验收。此后，中铁建工集团与南利公司于2010年7月13日亦进行了最终结算。自结算完成后，长达数年时间内，中铁建工集团与南利公司均未就水、电费事项向对方提出任何主张，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稳定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本院对中铁建工集团起诉要求南利公司支付水、电费以及南利公司反诉要求中铁建工集团支付水、电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决定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9元，由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51元（已交纳），由深圳南利装饰集团股份公司负担574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静
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