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一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唐延路33号迈科国际大厦7层701室。
法定代表人庞晨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仓，陕西明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增城市新塘镇宁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洪笃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云军、张列秀，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庞晨嘉，男，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友谊西路123号东2楼1单元102号，系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仓，陕西明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珂，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锦业二路逸翠园5号楼1单元1504号，系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刘建仓，陕西明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点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高公司）、原审被告刘珂、庞晨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红点组公司、原审被告庞晨嘉、刘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仓、被上诉人迪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列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7日，迪高公司与红点组公司签订了三份《买卖合同》，4月28日又签订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红点组公司向迪高公司就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二期扩建T3A航站楼项目第二标段（陕西艺格）、第三标段（上海蓝天）、第四标段（深圳卓艺）购买迪高系列产品及配件。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单价、数量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同时载明根据总包要求的时间供货，每批货交货前15天，红点组公司必须及时将签署确认的加工规格清单交至迪高公司，不可无故推迟。如有正当理由推迟提供，需得到迪高公司认可，同时迪高公司交货时间亦相应推迟。红点组公司以生产订单、加工规格清单及其他方式要求的发货期如与本交货条款有异，必须得到迪高公司书面确认方有效。货物由红点组公司自提或红点组公司委托迪高公司负责运输，费用由红点组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3天内红点组公司向迪高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10-20%不等的预付款，货到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到货量的60%货款，每批货安装完毕合格后30日内付至该批货实际总价的80%，整体工程安装完毕合格后三个月付至95%，质保金5%于全部供完满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红点组公司如逾期付款应承担合同总金额日1‰违约金外，无权要求迪高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定金。迪高公司如逾期交货且无正当理由，则相应承担合同总额的日1‰违约金，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则迪高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有义务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量，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迪高公司承担。如由于红点组公司转手买卖引起的争议，责任由红点组公司自负。红点组公司如不切实履行合同，应向迪高公司支付不履行额的30%的补偿金等内容。2011年7月12日，双方又签订《买卖合同》一份，除交接货时间为迪高公司在收到红点组公司支付的占本合同总金额20%的定金后12日内开始交第一批货，30天内供完。结算方式及期限改为合同签订后3天内红点组公司向迪高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预付款，每批发货前付清全部货款外，其余条款与前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迪高公司陆续交付货物。2012年8月17日，双方经过核量，签订5份核量单，确认所供迪高产品及配件、部分加工费等其他费用合计金额16693643.66元。截止2013年2月6日，红点组公司共向迪高公司支付款项13166430.50元，下欠3527213.16元未付。2010年8月18日，迪高公司向红点组公司出具授权函，授权红点组公司作为迪高金属吊顶销售商合法办理有关“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二期扩建工程T3A航站楼装修工程”投标邀请提供的由迪高公司制造的货物有关事宜。作为制造商，迪高公司保证以投标合作者来约束自己。2012年10月9日，迪高公司与红点组公司共同向上海蓝天房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西安艺格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卓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催款函》催要货款。原审庭审中红点组公司称迪高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迟延供货，本案所涉及款项中有部分费用是合同外产生，《买卖合同》对该部分费用没有约束力。迪高公司则认为其供货是根据现场方案变动及红点组公司下单情况，不存在迟延情形，运输过程中的磨损已在最后核量时从总款项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迪高公司与红点组公司签订的七份《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迪高公司陆续供货，经双方核算，迪高公司所供迪高产品及配件、部分加工费等其他费用合计金额16693643.66元。红点组公司共向迪高公司支付13166430.50元，仍下欠3527213.16元未付。红点组公司对下欠款项数额无异议，但辩称双方之间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加工承揽，其与迪高公司是代理销售法律关系，总包方没有给其支付完货款，所以其不应向迪高公司支付货款。因双方所签合同明确为买卖合同，迪高公司为卖方，红点组公司为买方，红点组公司向迪高公司购买迪高系列产品及配件。买卖合同亦对货物质量标准、验收方式、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更载明如由于红点组公司转手买卖引起的争议，责任由红点组公司自负。迪高公司向红点组公司出具授权函及与红点组公司共同向第三方催款的行为并未改变双方买卖关系的性质。故红点组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迪高公司主张红点组公司支付余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红点组公司所称延迟供货及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节，因七份合同中有的约定按照总包要求的时间供货，有的约定迪高公司在收到红点组公司定金后30天内供完。迪高公司对迟延供货不予认可，红点组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哪一份合同项下的哪一次供货迟延，迟延多少天。对所称质量问题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双方在核量单中已予以核减。红点组公司称核量单中扣除的部分是与其总包核量后总包不认可的部分差额，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红点组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红点组公司又称本案涉及款项中有部分费用是合同外产生，不应受《买卖合同》约束，因合同载明红点组公司向迪高公司购买迪高系列产品及配件，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产生的配件费用及加工费双方已经过核量，红点组公司已签字予以确认。对红点组公司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红点组公司如不切实履行合同，应向迪高公司支付不履行额的30%的补偿金，迪高公司完成供货后，红点组公司未能按时付款，红点组公司主张应以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迪高公司要求红点组公司承担迟延付款补偿金1058000元，该约定并非畸高，予以支持。迪高公司称庞晨嘉、刘珂作为红点组公司的股东恶意逃债，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要求二人对红点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迪高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迪高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迪高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七份《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款项3527213.16元；三、被告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迟延付款补偿金1058000元；四、驳回原告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庞晨嘉、刘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348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红点组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迪高公司属买卖法律关系错误，双方是代理销售的合作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加工承揽合同。迪高公司根据总包方的要求进行加工，由总包方根据其封存的样品及该项产品招标文件中的标准对货品进行检验、签收。迪高公司送货单中收货方分别为三家总包方，2012年10月9日迪高公司与上诉人共同向该三家总包方发函催要材料款，因此真正的债务人是三家总包单位。迪高公司给上诉人出具《制造商出具的授权函》的行为来看，迪高公司作为制造商，保证以投标合作者来约束自己，从而证明双方是商务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货款中包含开孔费、重新加工损失费等也可以证明是上诉人是承揽人。二、原审中上诉人主张迪高公司违约在先，导致案外人未能支付剩余货款，因此拒付违约金。同时，涉案工程是政府投资的公用设施项目由于审计原因业主暂停支付款项导致未付款，上诉人也受到巨大经济损失。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中请求依法调整，原审判付违约金105.8万元属滥用自由裁量权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依法驳回迪高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和延迟付款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迪高公司承担。
迪高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属于买卖合同，而非加工承揽合同亦非代理销售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合同约定了货物质量标准、验收方式、结算方式等权利义务，明确标的物交付后货物的所有权发生转移，更载明若由于红点组公司转手买卖引起的争议，责任由其自行承担等规定。涉案合同内容并非加工承揽合同亦非其所称的代理销售合同。二、原审判决支付迟延付款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2012年8月17日双方对账确定总金额及欠款数额。根据合同第7.1条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远大于原审判处的违约金补偿金额，同时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30%补偿金，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意见。
经审理查明，红点组公司在一审时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的主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红点组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加工承揽合同，双方是代理销售的合作关系，但涉案合同内容为迪高公司为卖方，红点组公司为买方，红点组公司向迪高公司购买迪高系列产品及配件，亦对货物质量标准、验收方式、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亦载明若由于红点组公司转手买卖引起的争议，责任由其自行承担等规定。合同签订后，迪高公司陆续供货，经双方核算，迪高公司所供迪高产品及配件货款及部分加工费等其他费用合计金额16693643.66元。双方之间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法律关系，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合同中迪高公司按照合同清单要求的规格提供货物，红点组公司根据总包封存的样品及该项产品招标文件中的标准对货品进行检验、签收的约定仅是对货物质量标准的约定，该约定并不影响双方法律行为的性质；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甲方自提或甲方委托乙方负责运输，虽然迪高公司送货单上的收货人为案外人，但双方亦在2012年8月17日对于涉案货物进行了核量，因此该送货单并不能证明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且部分送货单上盖有红点组公司的公章；迪高公司给上诉人出具《制造商出具的授权函》是为红点组公司使用迪高公司产品参与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二期扩建工程T3A航站楼装修工程招标提供的，且红点组公司未提供有关代理合同或有任何证据显示其行为是收取佣金的代理销售行为，同时迪高公司与红点组公司共同向案外人发函催要材料款的行为不能改变双方买卖关系的性质；有关开孔费、重新加工损失费应为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或后合同义务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且有关费用双方在对账中也予以认可。综上，红点组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红点组公司主张迪高公司违约及原审判处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对红点组公司所称迪高公司违约延迟供货及质量问题，迪高公司对迟延供货不予认可，红点组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具体迟延情况，对所称质量问题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红点组公司关于迪高公司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另案外人是否及时付款不是其向迪高公司拒付货款的合法理由。迪高公司完成供货后，红点组公司未能按时付款，2012年8月17日双方经核算对最终货款总数进行了确认，现红点组公司尚欠3527213.16元。因此本案中红点组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逾期付款行为，迪高公司主张迟延付款的损失应予支持。但双方合同中对迟延付款有明确规定且原审适用合同中补偿金条款亦属于违约金性质。本案中红点组公司对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提出应适当减少的请求，红点组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给迪高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表现为价款接受方的利息损失，且迪高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除逾期付款损失之外还存在其他损失，因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无论按按合同总额的1‰／日计算或还是按原审适用的未全面履行的补偿金1058000元都过分高于逾期付款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综合本案具体情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予以调整。因此红点组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的理由部分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527213.16元为计算基数从2012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482元，西安红点组建筑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40000元，广州迪高建材有限公司各负担3482元。一审案件保全费50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代理审判员 郭 萍
二O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滕欣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