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5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建蓉。
委托代理人：陈昱，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有限，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
法定代表人：曹茂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真，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华杰，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建蓉与山东省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建设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2）济商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林建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2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完毕。
林建蓉一审诉称：林建蓉拟挂靠被告公路建设公司参与工程投标，于2011年4月14日向被告公路建设公司汇款8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之后，由于工程项目不合格，林建蓉放弃参与投标，并要求公路建设公司返还前述投标保证金，公路建设公司未予返还，请求：1、依法判令公路建设公司向林建蓉返还8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原告林建蓉自2012年2月28日起至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依法判令公路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4日，林建蓉通过银行向公路建设公司汇款80万元，用途写明为投标保证金。2012年2月23日，林建蓉委托律师向公路建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公路建设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公路建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视为自动放弃答辩和举证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本案中，林建蓉主张其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系挂靠投标关系，并要求公路建设公司退还保证金，其提供的证据仅为银行汇款记录，用途栏虽然写明是投标保证金，但该用途系汇款人自行填写，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按照林建蓉所诉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但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以及退还的条件、情形等均不明确。且林建蓉单方向公路建设公司发送律师函的内容也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林建蓉关于要求公路建设公司退还8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建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林建蓉负担。
林建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原审判决严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法律规定，取得他人利益没有合法根据，造成他人损失，即构成不当得利之情形。即使本案不存在挂靠投标关系，由于公路建设公司已客观取得讼争款项，且无法举证该项取得具有合法根据而应予返还。本案中，原审判决已经认定，2011年4月14日，林建蓉通过银行向公路建设公司汇款80万元，由此可见，讼争利益已经由公路建设公司客观取得，林建蓉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已经形成，不需林建蓉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一审判决一方面已经认定讼争款项已由公路建设公司取得，且已认定公路建设公司自动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另一方面又认为林建蓉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显然是置上述法律的明文规定于不顾，迳行认定本案不存在挂靠投标关系却又忽略本案不当得利之法律关系已然形成之事实，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林建蓉的诉讼请求，存在严重不公。林建蓉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明显存在挂靠投标关系。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则由于公路建设公司已经客观取得讼争款项，且已自动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无法对其取得讼争款项的合法根据进行证明，本案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已然形成。3、公路建设公司拒不到庭明显违反常理，这恰恰可以进一步印证林建蓉的诉请具有正当性与合理性。4、本案明显存在挂靠关系，公路建设公司依法应当返还讼争款项。仅就林建蓉的银行汇款记录而言，即足以证明本案存在挂靠投标关系，一审判决认为银行汇款记录“用途栏虽然写明是投标保证金，但该用途系汇款人自行填写，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的逻辑严重违反常理，本案中，林建蓉作为付款方在汇出款项时，纠纷尚未发生，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虚构汇款用途并将自己的款项汇出。公路建设公司对该款项的付款名称和用途为保证金是明知的，其应当退还保证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林建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公路建设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二审期间，林建蓉主张在2011年3月得知城关高速公路项目进行招标，因其不具备投标资质，在案外人朱某的介绍下得知公路建设公司具有投标资质，且是大型中外合资企业，愿意接受挂靠投标，后通过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联系，具体事项由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洽谈，林建蓉没有直接和公路建设公司联系，向公路建设公司账户内汇款是按照朱某的指示付的。但林建蓉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公路建设公司对此主张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林建蓉向公路建设公司账户内汇款，系按照案外人朱某的指示办理，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洽谈的具体事项林建蓉并不知晓，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是何法律关系无法确定，且公路建设公司亦不认可与朱某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林建蓉按照朱某的指示向公路建设公司账户内汇款的行为系受朱某指示办理，其没有证据证明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投标关系，退一步讲，即使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公路建设公司收到林建蓉账户的该笔款项，是否应当退还，亦应由朱某向公路建设公司主张权利，林建蓉无权直接向公路建设公司主张权利。林建蓉主张公路建设公司退还保证金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林建蓉负担。
林建蓉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纠纷的实质是不当得利纠纷，二审判决将其界定为返还财产纠纷明显错误。林建蓉在一审起诉状、二审上诉状中所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之实质明显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即使不存在挂靠投标关系，也因公路建设公司已实际取得讼争款项，且至今未退还，林建蓉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已经存在不当得利的民事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将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界定为“返还财产纠纷”，不仅并非民事案件案由，也明显与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不相符合。二、林建蓉系自行根据朱某指示的银行账户向公路建设公司汇入讼争款项，而非直接按照案外人朱某的指示办理，林建蓉系讼争款项的所有人、汇款人，有权直接向公路建设公司主张返还讼争款项。三、公路建设公司负有证明其取得讼争款项具有合法根据的举证义务，二审判决免除其举证义务，存在严重错误。四、仅就林建蓉的汇款与公路建设公司的收款的行为就可以认定林建蓉系因拟挂靠参与投标而将款项汇入的事实。五、因拟挂靠投标而汇入的投标保证金，依法应予返还，无论本案挂靠投标关系是否合法，公路建设公司均负有返还讼争款项并赔偿损失的责任。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林建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依法判令公路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公路建设公司答辩称：一、林建蓉主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林建蓉认为其仅是根据朱某指示的账户汇款，而非按朱某的指示办理，其是本案讼争款项的所有人、汇款人，有权直接主张权利，这种主张无事实依据。三、本案的举证责任在林建蓉，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四、林建蓉关于拟参与投标而汇入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五、本案不存在认定挂靠投标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而是林建蓉与公路建设公司是否存在挂靠投标关系，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林建蓉自认是受案外人朱某的指示汇款，其应向朱某主张权利。
再审除认定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公路建设公司再审庭审中称，公路建设公司与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之间曾就福建龙岩市上杭蛟洋至城关高速公路土建工程A4合同段工程有过合作，双方签有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之后，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某就福建省上杭县蛟洋至城关高速公路路面工程B1标段商谈了挂靠对外招投标事宜，双方就该招投标事宜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公路建设公司共收取其123.6万元，其中，通过林建蓉账户打入80万元，通过周某某账户打入43.6万元。123.6万元包括80万元保证金，40万元押金，3.6万元银行收费。没有中标后，经周某某出具书面委托，公路建设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将12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主张，公路建设公司提供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汇款凭证、中信银行收费凭证、周某某出具的委托书、退还120万元保证金的渤海银行电汇凭证予以证实。
2011年6月15日，周某某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山东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福建省上杭县蛟洋至城关高速公路路面工程B1标段”投标保证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投标保函押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退至如下账户，户名：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开户行：工商银行龙岩西城支行，账号：141＊＊＊＊****＊＊＊＊0585。我视为已收到该笔款项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
本院认为：林建蓉关于公路建设公司收取80万元保证金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取得利益。本案中，林建蓉诉称，因拟挂靠事宜将80万元保证金打入公路建设公司的账户，故公路建设公司收取保证金有事实上的依据，不能构成不当得利。在未能中标或放弃投标后，公路建设公司应否将8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林建蓉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因此，本案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返还财产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应否退还8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林建蓉在诉讼过程中称，拟挂靠事宜通过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联系，具体事项由朱某与公路建设公司洽谈，林建蓉没有直接和公路建设公司联系。在诉讼过程中，林建蓉也未能就拟挂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因此，80万元的保证金汇款凭证仅能证明汇款事实，不能证明拟挂靠的事实。其次，周某某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公路建设公司与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就福建省上杭县蛟洋至城关高速公路路面工程B1标段有过合作，且收取过周某某80万元保证金和40万元押金，委托书与保证金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合作招投标关系。第三、公路建设公司收取的汇款与退回的保证金数额相符，委托书及退款的银行电汇凭证可以证实，公路建设公司已将收取的保证金退还给周某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公路建设公司与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存在B1标段的合作关系，其已将收取的包括通过林建蓉账户汇入的80万元款项共计120万元退还给福建中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也可以认定林建蓉与公路建设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挂靠关系或拟挂靠关系。林建蓉主张汇入的80万元保证金是按照朱某的指定办理，其可基于与朱某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因此，林建蓉关于要求公路建设公司退还8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路建设公司的抗辩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芹
审 判 员 李加付
代理审判员 吴继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