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逢娟，女，197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崔荣文，河南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春英，女，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东方，河南恒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响，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郑逢娟因与被上诉人郭春英、原审第三人郭响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逢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崔荣文，被上诉人郭春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冯东方，原审第三人郭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崔亚军系郭响雇佣的司机，2014年8月12日夜，崔亚军驾驶豫G871**号车行驶至315国道民丰县境内时，发生单方事故，崔亚军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郑逢娟与第三人郭响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于2014年8月20日协商一致签订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下称协议）1份，并由民丰县公证处对上述协议进行公证。民丰县公证处审查后于同日出具（2014）新民证字第102号公证书，认定郑逢娟与第三人郭响签订的上述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即第三人郭响，下同）一次性支付乙方（即郑逢娟，下同）死亡赔偿金、死者父母赡养费共计40万元。另甲方再给乙方4.5万元，该款包括乙方在河南老家办理丧事、运尸体车辆、乙方亲属来往新疆民丰县的所有费用。二、付款方式：15万元于2014年8月19日付给乙方，剩余25万元于2015年5月1日之前以分期支付的方式付给乙方。甲方另给乙方的4.5万元在甲方回到河南老家后即付给乙方。三、上述费用支付给乙方后，由崔亚军直系亲属自行分配处理，分配处理的方式及后果与甲方无关。四、甲方支付以上赔偿金后，乙方家属就此事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崔亚军死亡一事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后第三人郭响给付郑逢娟24.5万元（含办理丧事费用4.5元），郑逢娟受领上述款项后未进行分割。郭春英共育有二子，长子崔冠军，次子崔亚军，另崔亚军之父已去世。郑逢娟称其尚有女儿崔子昂需要抚养，女儿系郑逢娟与崔亚军领养的，虽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但女儿自2009年10月5日出生后一直随郑逢娟夫妇生活，并且已经办理了户口登记，郑逢娟与女儿的关系应得到法律的承认，赔偿款中应有女儿的份额；另办理丧事共花费8万余元，第三人赔偿的4.5万元不足以支付丧葬费用。另查明，2013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5627.73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郭春英对郑逢娟与第三人郭响达成的赔偿协议并无异议，本案争执的焦点系第三人郭响给付的赔偿款郑逢娟、郭春英如何分割。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郑逢娟与第三人郭响协商一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该协议已经依法公证，故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第三人依约给付郑逢娟赔偿款24.5万（含办理丧事费用4.5万），郑逢娟受领上述款项后，未予分割，郭春英因此与郑逢娟产生争执；关于如何分割涉案赔偿款，郭春英与郑逢娟的主要争议在于崔亚军与郑逢娟抚养的女孩能否作为崔亚军的养女参与分割。郭春英称崔亚军与郑逢娟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依法不成立收养关系，不应参与分割；郑逢娟称其虽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但自崔子昂出生后一直随郑逢娟夫妇生活，且其已为崔子昂办理户口登记，故崔子昂应当参与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崔亚军与郑逢娟领养时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未成立收养关系，不能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崔子昂自出生后一直随崔亚军夫妇共同生活，其作为依靠崔亚军抚养的未成年人，参照上述规定，应当适当分得赔偿款，结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依法酌定5万元，因崔子昂尚未成年，考虑到其一直且现仍随郑逢娟生活的事实，上述款项由郑逢娟代管。据协议约定，第三人需赔偿死亡赔偿金及赡养费40万元、办理丧事费用4.5万元。关于赡养费，因崔亚军之父已在事发前死亡，故协议约定的父母赡养费应为郭春英的赡养费用。郭春英育有二子，其赡养费用按2013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627.73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56277.30元。上述40万元扣除郭春英的赡养费用56277.30元及崔子昂应得的5万元，下余293722.70元应由郭春英与郑逢娟平均分割，即各得146861.35元。综上，除办理丧事费用4.5万元外，郭春英与郑逢娟分别应得赔偿款203138.65元、196861.35元，第三人已给付郑逢娟20万元，故下余20万元应由第三人直接给付郭春英，由郑逢娟给付郭春英3138.65元。关于给付赔偿款的期限，协议有明确约定，双方仍应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即由第三人于2015年5月1日前付清相关款项。关于办理丧事的费用4.5万元，因崔亚军丧葬事宜由郑逢娟办理，故该款应给付郑逢娟（已履行完毕），郭春英称办理丧事花费8万余元，举证不足。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第三人郭响于2015年5月1日前给付郭春英赔偿款200000元。二、郑逢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郭春英赔偿款3138.6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郭春英负担760元，由郑逢娟负担4290元。
郑逢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崔亚军与郑逢娟的女儿崔子昂应适用于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法律规定，崔子昂虽系抱养，但有领养手续，从其出生伊始即在崔亚军和郑逢娟的抚养下生活，户口也登记在一个户口本上，即公安机关及村委会均认可此领养关系的合法性。郭春英也承认崔子昂系其挚爱之人。郭春英1956年4月26日出生，崔亚军发生事故时，郭春英58岁，法律规定年满60周岁的需要抚养的父母才有法律赔偿，故郭春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被抚养人。郭响一审庭审称协议书写父母赡养费等是腾抄别人协议，郑逢娟认为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不能机械理解，而且崔亚军的父亲也已过世不符合实际情况，所以赔偿数额中应不包括郭春英赡养费用。丧葬费实际支出8.8万元，郭春英对丧事不管不问，丧葬费郑逢娟提供证据支持，二审法院应审查。郑逢娟按照法律规定，445000元中女儿抚养费36580.25元，丧葬费88000元，然后三人分配剩余数额每人应为106806.58元，而非一审认定的203138.65元。二、一审程序违法。应驳回郭春英的诉讼请求。一审以郭响为被告，郑逢娟为第三人诉讼，在开过一审庭后，因郑逢娟的代理人提出，郭响是于2015年5月1日付款，而付款期限未到，郭春英无诉权。郭春英改变了诉讼主体地位，不是另案起诉，将郑逢娟变为被告，但即使如此，对郭响尚未到期的义务，在此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郑逢娟并非不给，只是双方对数额认识有差异，一审诉讼费负担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郭春英应得赔偿款106806.58元，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春英负担。
郭春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郭响答辩称：同意出这个钱，具体怎么分割由他们双方协商，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时，郑逢娟向法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2015年5月25日小天使幼儿园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崔子昂上幼儿园的费用是由郑逢娟及崔亚军交纳。郭春英对该证据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收养关系成立。郭响对该证据质证称：对幼儿园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孩子是否成立收养关系郭响不知道。第二组：崔子昂照片8张，证明目的：崔子昂从小与崔亚军和郑逢娟一起生活，同时印证了崔子昂与崔亚军、郑逢娟之间存在收养关系。郭春英对该证据质证称：对照片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收养关系成立。郭响对该证据质证称：对照片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知道其有一个闺女，对孩子是否成立收养关系郭响不清楚。第三组：2015年5月31日周顺艳证明一份、2015年5月27日张之乐证明一份、2015年5月29日宋河证明一份，证明目的：办丧事的实际花费8.8万元，一审提交的费用证据，加上二审庭审中提交上述证据，总计费用8.8万元。郭春英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这3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证据形式不合法，关于丧葬费在原审已经查明，郭响已经支付4.5万元，在合理范围内，按照国家标准是1.9万，郑逢娟说的8.8万没有证据。第三人郭响对该证据质证称：4.5万是所有处理丧葬的费用。办丧葬事宜时郭响不太清楚，郭响当时在新疆。
二审时，郭春英提交如下证据：郭春英2014年11月24日出院证一份、2015年4月21日延津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2015年4月22日新乡一附院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明目的：证明郭春英在事故发生时，身体体弱多病，丧失劳动能力，与郭响达成的协议包括赡养费合情合理。郑逢娟对该证据质证称：该三份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与具体怎么分割赔偿款没有关系。第三人郭响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此三份证据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郑逢娟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因在一起生活或交纳学费并不是双方形成收养关系的法定要件，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认定。关于郑逢娟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上述丧葬花费证据均属于证人证明，证人均未出庭，且均无票据，郭春英亦不予认可，郭响不知情，故本院对第三组证据不予认定。关于郭春英提交的证据系二审时提交，从形式时间上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并且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逢娟上诉称崔子昂应按郑逢娟与崔亚军子女享有法律权利，但崔亚军、郑逢娟与崔子昂并未办理过合法的收养手续，郑逢娟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崔子昂与郑逢娟和崔亚军之间构成收养关系。故郑逢娟的该项上诉理由及原审遗漏崔子昂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应由死者近亲属取得，崔子昂不能参与分配，郑逢娟要求崔子昂分得抚养费，并与郑逢娟、郭春英平均分配死亡赔偿金诉求无法律依据。郭春英不认可郑逢娟诉称崔子昂的作为郑逢娟与崔亚军子女参与分配，并认为一审按照继承分配崔子昂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但郭春英二审庭审中表示出于感情，同意分配给崔子昂5万元，因郭春英同意分配给崔子昂5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因崔子昂不属于死者崔亚军近亲属，一审法院按照继承法分配其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郑逢娟上诉称关于崔亚军发生事故时郭春英不满60周岁不应享有赡养费，并称郭响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包括郭春英的赡养费。郭响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协议是在公证处签订的，是公证处现有的格式，所有的费用全部包括了，当时没有说钱如何赔偿，也没说赔偿项目，一切以协议书内容为准，并称签订协议时郑逢娟，崔亚军的哥哥均在场，内部分割与郭响无关。郭春英亦对该协议内容认可。故可认定协议内容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包括死者父母赡养费，故郑逢娟认为郭春英不满60周岁不应享有赡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郭春英赡养费的认定并无不当。郑逢娟诉称丧葬费实际花费8.8万元，超过协议约定的丧葬费4.5万元，因郑逢娟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且郭春英亦不认可，故郑逢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郑逢娟上诉称精神损害赔偿3万元，一审未提出该诉讼请求，且二审上诉亦未说明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故对该诉求本案不予审理。郑逢娟上诉称郭春英变更诉讼当事人及诉讼请求的一审程序违法，因郭春英一审提交了变更诉讼当事人申请书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郑逢娟及郭响在郭春英变更后，均参加了一审庭审，且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变更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所作判决结果正确。郑逢娟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元，由上诉人郑逢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许 琳
审判员 张军委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