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0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平县正大五交化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黄山三路（县建筑公司西邻）。
法定代表人：尹秀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法宪，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东，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海工程建设总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36号。
法定代表人：赵祉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坤，山东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泉基，山东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邹平县正大五交化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海工程建设总局（以下简称中海总局）买卖合同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商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正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中海总局拖欠正大公司材料款、工程垫款证据确凿。首先，宋夕军、宋某、陈某都是中海总局的工作人员，宋夕军、宋某、陈某等在涉案单据上签字就是职务行为，这不仅是（2010）邹商初字第5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而且有授权委托书等佐证，证人宋某、陈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也证明宋夕军、宋某、陈某等在涉案单据上签字是职务行为，是受中海总局指使的。其次，本案中欠条单据、借条单据、《协议书》《偿还拖欠材料款协议书》等证明了中海总局拖欠正大公司货款、借款的事实，《协议书》中还就还款及抵押物的取回进行详细约定，多年来中海总局没有取回抵押物也印证了其一直拖欠正大公司材料款、工程垫款之事实。第三，中海总局涉案工程项目部材料员宋某、副经理陈某均证明，给正大公司打的借条单据、欠条单据等载明的款项用于发放工人的工资、材料用于了涉案工程，单据上载明的欠款、借款、材料款就是中海总局拖欠正大公司的款项。（二）因中海总局迟延付款造成正大公司长期保管设备、钢管等抵押物，正大公司因保管抵押物支付搬运费、租金等共计78.01516万元，这些损失理应由中海总局承担。（三）中海总局违反与正大公司所签《偿还拖欠材料款协议书》的约定，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四）原一、二审法院把中海总局伪造的《催款通知书》和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拒绝了正大公司对该文书鉴定的申请，却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真实的《催款通知书》载明了“尚有部分账目需双方进一步核实”，这就印证了中海总局不只是拖欠正大公司约200万元的款项，有待双方核实后才能确定。（五）二审庭审过程中，证人陈某、宋某在法庭上作证证实了欠款单据、借款单据及《协议书》的真实性，证实是受中海总局的指示签订《协议书》并给正大公司打欠条、借条。二审判决完全回避上述证人证言，未认定上述事实。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一、二审法院基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正大公司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二.判决中海总局支付正大公司材料款、工程垫付款、人工费等571.45963万元、抵押物场地租赁费、看管费等78.01516万元及违约金159.2万元；三.就中海总局提交的《催款通知书》上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向有关公安机关发出司法建议。案件受理费由中海总局承担。
中海总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认定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支持。（一）中海总局不欠正大公司材料款、工程垫款。首先，宋夕军、陈某、宋某三人签署借条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宋夕军几人的借款不应认定为中海总局债务。其次，正大公司提交的欠据、《协议书》《偿还拖欠材料款协议书》不能证明存在欠款事实。《偿还拖欠材料款协议书》《催款通知书》均记载正大公司与中海总局之间的债权债务总额为200余万元，正大公司对于前述款项此前已经提起诉讼，经过（2010）邹商初字第57号判决确认并执行完毕。正大公司在本案中又主张500余万元债权不具有合理性，相关证据缺乏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二）正大公司主张质押物的场地租赁费及看管费由中海总局承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正大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之一《催款通知书》是客观真实的，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五）陈某、宋某的证言是不真实、虚假的，不应采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正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再审申请期间，正大公司提交了三份新证据材料：其一为中海总局青岛北海工程分局邹平项目部盖章出具的《承诺书》，用以证明宋夕军、宋某等人出具的欠条等单据具有真实性。其二为（2010）邹商初字第57号案件中中海总局提交的反诉状，用以证明中海总局提供的抵押物品至今一直由正大公司保管。其三为宋夕军向李云正出具的《委托书》，用以证明李云正、李家军的身份。中海总局质证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中第一份证据的落款时间有涂改痕迹，中海总局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其上所盖公章包含“签订合同无效”的字样，而《承诺书》的实质就是合同，因此即使公章真实该文件也无效。并且该份证据也不能证明宋夕军等人签署欠条是职务行为。对第二份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抵押物品至今尚未取回。对第三份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正大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均非为本案再审阶段新发现的证据，其中证据一的落款时间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中海总局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二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中海总局未对证据三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亦无妨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可。
本院在再审审查阶段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在被问及何时知晓宋夕军等人的授权时，正大公司回答“开始赊账的时候”。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宋夕军等人签署借条、欠条等单据是否系职务行为，中海总局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其二为中海总局是否应支付正大公司因保管质押物而产生的费用。
关于宋夕军等人签署借条、欠条等单据是否系职务行为，中海总局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本案正大公司主张欠款的主要依据为宋夕军、宋某、陈某等人手书出具、未加盖中海总局公章的借条、欠据及出库单、收货单、发货单等单据，正大公司认为宋夕军等人签署单据系职务行为，故应由中海总局为上述欠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法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基础，不仅需根据劳动关系，更应符合行为人的职务范围，即在其从事对外行为时，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在从事特定“职务行为”时具有相应的代理权。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宋夕军与中海总局系分包关系，并非为长期固定的劳动合同关系，即便其对外职务为项目部经理，但其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亦明确表述为“代表我局关于邹魏工业园一园F4施工中全面技术工作及施工有关的资料、文件、变更签证。有关工程款的拨款与结算，我局将委托青岛工程分局财务处专人前往处理。该授权无转委托权、无贷款权、无担保权。”而项目部副经理陈某的授权范围为与业主、监理公司的业务活动及来往文书签署，亦未明确其享有借款的权限。由此可见中海总局并未授权宋夕军、陈某等人从事对外借款行为，更未授权宋夕军可转委托其他人进行类似行为。因宋夕军、陈某等人并不具有借款权，其向正大公司的借款明显超越授权范围，不应认为系职务范围之内的正常经营活动。鉴于正大公司在询问中自认在赊账之初即知悉宋夕军等人的代理权限，则不应无视授权委托书上的无贷款权之明示，向其提供借款，正大公司在无中海总局明确授权且此后又未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对宋夕军、陈某等人提供持续多次的借款，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故其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而且关于借款的走账记录、实际用途现均无确切证据予以证明，无法确认该借款系实际用于案涉工程项目，在中海总局对该借款未予以追认的情况下，行为人签署借条的行为亦不能视之为系法人的行为，不应由法人承担还款责任。正大公司可向出具借条的行为人另行主张权利。
除借款之外，正大公司亦出具了多份欠条，部分欠条上虽注明系欠材料款、砂石料款，但并无相应的出库、入库及货运收据作为印证。因购买材料款形成的各类赊账欠条，并无基础供货单据予以佐证，仅凭出具欠条人手书的用于工程建设、购买沙石等款项用途尚不足以达到因实际购买材料而产生该笔欠款的证明标准，故该部分欠条的证据效力不足。而关于出货清单、入库单、发货清单等材料，均系正大公司手写形成，即便按照正大公司所述定期以经确认的基础单据换取欠条的主张，该部分单据亦属于未经项目经理宋夕军、陈某核实确认的原始凭证，是否用于案涉工程并不明确，其证明效力亦存有瑕疵。正大公司作为材料供应商，在从事案涉金额高达五百余万元的交易时，不应如此轻率仅凭欠条作为货款结算依据，按照买卖关系的一般规则，亦应至少对买卖货物的种类、价款及交付单据等基本要素予以证明。因陈某、宋某本身即为欠条的出具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证实欠条上所载的货物买卖实际发生并用于案涉工程。正大公司未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向中海总局主张权利的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正大公司提出应对两份《催款通知书》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催款通知书》系正大公司自行出具并加盖其公章，正大公司举证的《催款通知书》上亦无中海总局签收确认的字样，故并不能证明其所提出的该份《催款通知书》即为当时原始形成。且两份《催款通知书》内容虽有不同，但均载明中海总局所欠材料款约200万元，即使按照正大公司所主张的其上载有“尚有部分账目需双方进一步核实”，亦说明双方应进行进一步的核实，不能即以此确认另外需要核实的欠款内容及金额，也不构成中海总局对于该欠款事实的确认。在正大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海总局应向其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情况下，两份《催款通知书》的内容虽存有一定区别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一、二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未予批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从合理性角度考虑，正大五交化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已就部分款项向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已经（2010）邹商初字第57号生效判决得以支持，在另案中其所依据的单据加盖有中海总局公章，即说明正大五交化公司自身亦认为个人签字的单据应由所在单位盖章确认方可作为债权依据，且其在另案中主张的200万元左右金额与《协议书》《催款通知书》中所载金额，以及宋夕军在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所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正大五交化公司在明知其未结算单据金额已经高达500余万元时，却一直未在《催款通知书》中进行明确催要，即便如其所述《催款通知书》中已载明“尚有部分账目有待进一步结算”，亦无法解释其未主动对该部分账目予以清理结算具有合理性。在（2010）邹商初字第57号案件中，正大五交化公司亦未提及尚有部分账目有待清理结算的事项，有违常理。因此，正大公司主张中海总局还款并支付违约金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海总局是否应支付正大公司因保管质押物而产生的费用的问题。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质押物目前仍由正大公司保管，因质物尚未处置，保管费数额尚不确定，原审判决释明正大公司可待质押物处置时另行一并解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正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邹平县正大五交化机电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富博
审 判 员 黄 年
代理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侯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