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民一终字第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梅，女，现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上诉人（原审原告）麻某甲，男，现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杨建梅，基本情况同上，系麻某甲母亲。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元，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黄毛，女，现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委托代理人麻二堂，男，现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系邢黄毛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现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委托代理人全伟俊，内蒙古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乌梁素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乌梁素海镇。
法定代表人陆冰，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婕，内蒙古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为与上诉人王强、被上诉人内蒙古乌梁素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梁素海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4）乌前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于同年9月1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建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元，上诉人邢黄毛及其委托代理人麻二堂，上诉人王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全伟俊，被上诉人乌梁素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乌拉特前旗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3年12月23日，被告王强与被告乌梁素海有限公司五分场签订了《乌梁素海五分场2013－2014年芦苇承包协议》，将六条地、二分滩南片芦苇的打割、拉运承包给了王强。2014年1月18日，原告杨建梅的丈夫麻某乙（已故）、张某某、黄某某三人，分别开着自己的四轮车自带工具到被告王强所承包的苇片拉运芦苇。麻某乙在捆绑自己四轮车上的芦苇时，不慎从装满芦苇的四轮车上坠落身亡。为此，原告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王强赔偿原告方死亡赔偿金463000元，丧葬费2352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儿子麻某甲抚养费70868元，母亲邢黄毛的抚养费20248元，以上合计627642元。判令被告乌梁素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的各项损失经计算为：死亡赔偿金463000元（23150元×20年）、丧葬费23526元（3921元×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3632元，其中麻某乙的儿子麻某甲70868元（17717元×8年÷2人）、母亲邢黄毛12764元（6382元×8年÷4人）。以上合计600158元。另查明，被告乌梁素海有限公司通过乌拉特前旗公安局额尔登布拉格派出所给付原告方生活补助款20000元。并在庭审中表示是无偿的，也是自愿的。
乌拉特前旗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主张自己的权利，理应向法院提供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以证明，而原告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未能向法院提供麻某乙是被告王强雇佣的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以支持，本案中麻某乙、张某某、黄某某三人分别驾驶自己的四轮车，在由被告王强承包的苇片上从事拉运工作，这完全是一种运输的行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麻某乙与被告王强虽无书面合同，但在实际承运过程中合同即告成立。原告的丈夫麻某乙作为承运人，被告王强作为托运人，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原告的丈夫麻某乙作为承运人，应承担运输过程中的各种风险。但由于双方就货物装卸、运输的内容约定不明，被告王强作为受益人对原告方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应给予适当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63000元、丧葬费235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3632元（麻某甲70868元、邢黄毛12764元），以上共计600158元，由被告王强补偿原告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15%的损失，计款9002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内蒙古乌梁素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76元，由被告王强负担2050.6元，超标的诉讼费8025.4元，由原告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负担。
上诉人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3年1月18日，王强将麻某乙等人带到其指定的苇场拉运苇子，工作场所是王强安排的，而且王强安排刘某某用叉车给麻某乙、张某某、黄某某三人的四轮车装苇子，苇子装好后，刘某某用叉车将其接到地面，这些事实说明麻某乙对王强具有极强的依附性，没有王强安排的叉车，麻某乙也不能完成拉苇子的工作，如果是运输关系，承运人是具有相应资质的，有能力独立完成运输任务，而且承运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劳务投入。麻某乙最终以所拉运的吨位计算麻某乙的报酬，这说明王强是以麻某乙的工作量来计付劳务报酬，王强对麻某乙每天拉几车、什么时候运到都没有要求，其关注的是麻某乙最终将指定苇场的苇子拉运完就行，说明王强最终关注的是麻某乙提供的劳务能力，而不是单纯的运输能力。综上，王强与麻某乙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不是运输关系。一审法院仅仅片面的根据麻某乙是通过四轮车这一表面形式的事实，就认定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显然证据不够充分。其一，麻某乙不具备相应的运输资质，且四轮车应定位为农用车，属于农用工具，不属于运输工具。其二，苇子不具备特定的形态，不属于运输关系中的货物。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错误的适用了法律，且被上诉人乌梁素海有限公司明知王强没有相应资质、安全生产条件，仍将苇片的收割、拉运等工作发包给王强，故乌梁素海有限公司应和王强对麻某乙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强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乌梁素海渔场在冬季拉运芦苇的交易习惯已有几十年的历史，即承运人驾驶自己的车辆将芦苇从起运点运输至约定地点，托运人按照承运人持有的运输吨数票据支付运输费用，且在运输过程中，货物的装卸及运输的风险，均由承运人来承担。该交易习惯人人皆知，无需书面约定。同时，在拉运芦苇的过程中，承运人即受害人就是按照约定的报酬拉运，独立完成拉运工作。上述事实是双方口头约定及按多年的交易习惯进行，无需特别约定，故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第二，本案受害人坠落身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自己用于捆绑芦苇的绳子断裂而跌落，自己的运输工具存在安全隐患所致，其过错行为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一审判决在受害人有过错的情况下，错误的适用“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利益或者共同利益进行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法律规定。三、本案案由虽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但是一审法院认定是运输合同关系，不存在受害人遭受非法侵害的事实，故不应该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没有新证据提供。上诉人王强提供的新证据有：杨某甲、张某某、杨某乙的询问笔录笔录各一份。举证意图：证明麻某乙自备运输工具，独立完成运输任务，在运输中的风险由麻某乙自行承担，王强支付的每吨80元中，有麻某乙四轮车运费50元，证人的叉车费用30元。上诉人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对以上询问笔录均不予认可，认为所询问对象与本案是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相关人员，不能证明王强的举证意图。被上诉人乌梁素海有限公司对以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及举证意图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乌梁素海有限公司的部分芦苇打割、拉运承包给了上诉人王强，后王强安排案外人杨某甲的叉车装车，用死者麻某乙等人的四轮车拉运，在此过程中，王强实际是将该部分工作承揽给了杨建强和麻某乙等人，麻某乙驾驶自己的四轮车从事拉运工作，麻某乙每拉运一吨芦苇，由王强支付50元，王强与麻某乙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上诉人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主张死者麻某乙受雇于王强，但根据法律规定，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具有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雇主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并且限定工作时间，由雇主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等情况，但本案死者麻某乙在身份上并没有与王强存在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其使用的运输工具也是自己的四轮车，而且王强没有为其限定工作时间，其运费的结算是根据所拉运芦苇的吨数进行计算，故三上诉人主张麻某乙与王强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死者麻某乙是在承揽王强交付的工作中跌落死亡，王强作为受益人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强承担15%的补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双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强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6元，由上诉人杨建梅、麻某甲、邢黄毛负担10076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元军
审 判 员 刘 平
代理审判员 王 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