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丙。
上述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冷培清、朱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己。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强国良。
上诉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因与被上诉人郭某丁、郭某戊、郭某己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崇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郭德昌与其配偶李巧珍，长子郭某丁、长女郭某甲、次女郭某乙于1962年9月由杭州下放至原桐乡县虎啸公社茅桥埭大队汤家埭小队，于1962年底生育次子郭某庚，1964年生育小女郭某辛，1968年生育末子郭某壬，全家于1979年迁至南日运输队，全家工作生活在船上，郭某丁及郭某甲、郭某乙相继成家。1986年，因郭某庚与郭某壬到了成家年纪，故一家人决定上岸，1986年，郭德昌向原桐乡县虎啸公社购买一块地构建一幢二楼二底的房屋，在房子未建成之前，小女儿出嫁，1994年，郭德昌夫妻与郭某庚、郭某壬签订分房契约，约定郭某庚、郭某壬各分得一楼一底，并约定由本案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每月支付250元生活费，五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或加盖个人章。1999年，郭德昌办理房产产权登记手续。2007年3月14日，被继承人郭德昌过世并注销户口，之后的2010年2月18日，被继承人李巧珍也相继过世。
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的原审诉讼请求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与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共同继承郭德昌、李巧珍名下遗产、位于桐乡市崇福镇人民路15号房屋一套（房屋暂估价800000元，以实际评估价为准），由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各自取得1／6。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房屋所有权主要依据为产权登记在何人名下，本案房屋建造登记手续为被继承人郭德昌一人经手，该房屋建造于1986年，故如本案双方当事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属性，该套房屋应为郭德昌与李巧珍夫妻二人共同财产。郭某庚、郭某壬以当时并未分家、分户为由主张该房屋为家庭共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当时的家庭人员将收入统一交由郭德昌统一支配，且该房屋所涉土地是由郭德昌出面向原桐乡县虎啸公社茅桥埭大队环乔头生产小队购买，并非生产队根据当时的户籍性质分得的宅基地，故涉案房屋为两被继承人夫妻共同财产。关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分房契约效力问题。该分家契约为家庭内部人员对家庭事务达成统一处理意见的协议，两被继承人将房屋分给当时并无住房的郭某庚和郭某壬，这符合我国农村家庭传统做法，因当时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已出嫁，郭某丁也早已成家，故两夫妇将两间房屋平均分给郭某庚、郭某壬，并约定两被继承人暂住在郭某庚处，由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每月支付250元的生活费给两被继承人。分房契约由他人代书，后由五人分别在契约上捺印或盖个人章，该分家契约有效，两被继承人自愿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分给郭某庚和郭某壬，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又自愿共同赡养两位老人，五人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表示，故该契约真实、有效。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表示，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无法证明该契约为两被继承人是在知晓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因两被继承人并不识字。原审认为，该举证责任应在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如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无证据证明两被继承人是在不知晓契约内容情况下捺印盖章，则应视为两被继承人已知晓；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又认为，郭某丁作为契约中的义务人，其在契约上作为见证人的身份捺印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契约无效。原审审查认为，该契约为分房契约，协议中的内容主要是涉及到房屋的处理问题，郭某丁作为被继承人的大儿子，其在契约中做见证人，主要是对分房内容的见证，其自己并未参与房屋的分配，与此同时也对自己每月应支付父母250元生活费义务的确认，故该分房契约有效。综上，两被继承人与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签订的分房契约合法有效，该分房契约表明，两被继承人在去世之前已经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做出了处理，如两被继承人在去世之前未做其他修改，该房屋在两继承人过世之后应由郭某庚、郭某壬按照契约内容继承。因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分房契约无效或后有修改，故对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之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宣告后，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认定郭德昌夫妇在1994年与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五人签订分房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分房协议系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虚构。在原审庭审时，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当庭承认郭德昌夫妇未在协议上确认签字，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郭德昌夫妇亲自在该契约上捺印或盖个人章。根据户口簿的记载，郭德昌夫妇均为文盲或半文盲，即便存在签订签约之说，郭德昌夫妇对协议的内容根本无法知晓和确认。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郭德昌夫妇宣读或解释，故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原审对该协议予以采信，没有依据。二、即使该协议系郭德昌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在协议签订时房屋尚未进行登记，房屋还处于权利不明的状态，不具有分割的法律基础。在1999年，涉案房屋登记在郭德昌一人名下，如在1994年已对房屋进行分割，在产权登记时，房屋完全可以登记在郭某庚、郭某壬名下。显然，郭德昌夫妇从未作出处分房屋的意思表示。即使郭德昌夫妇作出了分房的意思表示，根据分房协议的内容，郭德昌夫妇签订分房协议的行为应为赠与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不动产应当办理登记手续，未办理登记手续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在1999年进行产权登记时，涉案房屋登记在郭德昌一人名下，由此可以明确郭德昌夫妇在1999年否定了其在1994年作出的赠与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的原审诉讼请求。
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答辩称其父母在1994年即以签订分房协议的方式对房屋作出了处理，该协议合法有效，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亦按约履行了赡养义务。父母死亡后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未提出继承房产之事，可见其对分房协议也是明知的。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认为该协议系虚构，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对原审认定的郭德昌夫妇在1994年与郭某庚、郭某壬签订分房协议的事实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对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郭德昌夫妇分别在该分房协议上捺印、签章，表明郭德昌夫妇参与了该协议的制定。另外，郭某丁与郭某庚、郭某壬、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系同胞兄弟姐妹，郭某丁作为见证人参与了协议的制定，且其并未根据该协议享有任何利益，故其与郭某庚、郭某壬、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之间的利害关系相等，其认可该份协议亦说明该份协议具有真实性。事实上，涉案房屋一直由郭某庚及郭某壬占有、使用，亦印证了该份协议的客观存在。因此，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主张该份协议系郭某丁、郭某庚、郭某壬虚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对其合法所有财产的处分权。在1994年，涉案房屋虽未经产权登记，但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依然享有完整的民事权利。签订于1994年的分房协议系郭德昌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将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分配给尚未有住房的郭某庚、郭某壬，符合当地农村的习俗，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分房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生效后，郭某庚、郭某壬占有、使用房屋至今，并各自按分房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郭某庚、郭某壬按分房协议取得的财产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在1999年进行产权登记时，涉案房屋登记在郭德昌一人名下，但房屋权属登记并不具有绝对的证明效力，如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系他人所有的，应推翻产权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根据分房协议，涉案房屋在1994年1月1日起即归郭某庚、郭某壬所有，因此，即使该房屋登记在郭德昌名下，涉案房屋也不属于郭德昌夫妇的遗产。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认为郭德昌在1999年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行为是其以自己的行为撤销了之前的处分房屋的行为。对此，本院审查认为，郭德昌是否撤销了其之前所作的处分房屋的行为，应当根据郭德昌作出的明确的意思表示来进行判断，而不能以产权登记行为来推定其作出了撤销处分房产行为的意思表示，故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郭德昌夫妇在1994年已将涉案房屋处分完毕，故该房产不属于郭德昌夫妇之遗产，上诉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要求继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原审认为涉案房屋应在郭德昌夫妇过世后由郭某庚、郭某壬根据协议继承，存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鉴于原审驳回郭某甲、郭某乙、郭某辛原审诉讼请求正确，故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