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廖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伟栋，该事务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依亭，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月琴，XX年XX月XX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骏，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诉人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国晖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程月琴、程骏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晖律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国晖律所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条款履行自身义务。双方合同中已经约定了扣除医疗费和律师费后按照风险代理计算律师费，该约定明显有利于被上诉人。如果按照政府指导价计费则应当在不扣减医疗费的情况下以全部诉讼标的额为计算基数，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律师费更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风险代理的约定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月琴、程骏共同辩称，其委托上诉人代理的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不适用风险代理方式。上诉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尽到义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高额律师服务费依据不足。两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晖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月琴、程骏支付律师费19,795元及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以19,795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月琴与程骏系母子关系。2013年12月14日，案外人高某某在驾车行驶途中与步行的程月琴相撞，致程月琴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高某某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在中国XX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13年12月20日，程骏与国晖律所签订《交通事故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程月琴、程骏为甲方，国晖律所为乙方，程月琴、程骏委托国晖律所代为办理程月琴交通事故一案。合同载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国晖律所收取的律师费为甲方实际获得的全部赔偿额的百分之十，如赔偿额中的医疗费不单独起诉，则该部分医疗费不计算律师费。关于律师费的支付时间，合同约定甲方应在获得赔偿款的当天，以现金形式支付全部律师费，否则甲方须向乙方支付为收取律师费支出的合理费用。同时甲方拖欠的律师费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合同有效期至案件终结之日止，包含调解、一审、二审、执行等阶段。合同签订后，国晖律所指派本所律师代理程月琴交通事故一案的诉讼，国晖律所作为程月琴代理人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杨浦法院）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7050号。2015年8月12日、同年9月6日，程月琴及其代理人与高某某及太平洋保险上海分公司在案件主审法官主持下就该案在杨浦法院进行了两次谈话，当事各方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项目达成一致。后该案开庭进行了审理，同年11月16日，杨浦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确定程月琴在该案中应获得各项赔偿共计454,252.79元，扣除医疗费及律师费后为297,952.40元。上述判决做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案件生效后，国晖律所律师代程月琴向杨浦法院递交材料，申请执行。2015年12月27日，程月琴领取了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款。2015年10月10日，程月琴、程骏向国晖律所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交通事故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相关约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及时、全面地按约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义务。本案双方对程月琴、程骏欠付国晖律所律师费无异议，但对计算标准有异议。关于双方约定的律师费标准，国晖律所认为其代理程月琴交通事故一案系风险代理，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收取律师费，程月琴、程骏则认为应当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相关规定收取律师费。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律师服务收费应当考虑的主要因素包括：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等。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代理民事诉讼案件，应实行政府指导价。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也即风险代理收费以保障委托人的知情权为前提。本案中，就委托事项及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而言，双方对律师收费标准所掌握的信息并不对称，国晖律所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本案中，国晖律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缔结风险代理合同条款前，其已向程月琴、程骏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且程月琴、程骏同意选择收费较高的风险代理方式。因此，本案律师费应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相应因素以及《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确定合理的律师费。根据本市相应规定，按标的额比例收费的，10万元以下部分收费比例为8%-12%；10万元以上至10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5%-7%，本案程月琴、程骏获得的赔偿款在扣除医疗费和律师费后为297,952.40元，故对10万元以下部分，按照10%的标准收取的律师费应为10,000元，对10万元以上的部分即197,952.40元，酌定按照6%的标准收取律师费，即11,877元。此外，程月琴、程骏提出国晖律所在代理程月琴交通事故一案中未尽到告知义务。主要表现为，国晖律所未告知后续治疗不能用医保支付及未充分释明残疾赔偿金标准，导致程月琴、程骏在存有误解的情形下与对方就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以较低金额达成了一致，因此，程月琴、程骏支付的律师费应当扣减。关于后续治疗费是使用医保卡支付还是自费的问题，由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了明确规定，非国晖律所所控。况且，在程月琴交通事故一案的案件审理中，程月琴与高某某及太平洋保险上海分公司就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系在多次沟通后达成的一致意见，从杨浦区人民法院的两次谈话笔录中即可以反映出这一过程，且程月琴本人参与了每次谈话并在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参与了案件庭审，因此程月琴、程骏若有何疑问，或者即便国晖律所的代理行为与程月琴、程骏的本意之间有出入，程月琴、程骏可及时与对方当事人沟通，亦可当庭进行补充和修正。现程月琴、程骏以此为由而请求对律师费扣减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程月琴、程骏提出国晖律所在交通事故案件执行程序中未尽到代理义务的问题。交通事故一案案件生效后，国晖律所及时向法院递交了案件申请执行的材料，虽然国晖律所并未如程月琴、程骏一般多次与法院联系，但程月琴、程骏作为案件当事人，迫切希望尽快获取赔偿款并多次与执行法官联系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能因此而否认国晖律所付出的劳动。况且，按一般惯例，法院会通知当事人本人领取赔偿款，亦不能因国晖律所律师未陪同当事人至法院领取赔偿款而认为律师未尽到代理义务，故对此该辩称，亦不予采纳。关于国晖律所主张违约金的问题，程月琴、程骏未按时支付剩余律师费的原因为双方在协商中就律师费的计算标准存在分歧，国晖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提供者，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与程月琴、程骏约定了高于政府指导价格标准的律师服务费，这是双方嗣后就律师费金额产生争议的起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程月琴、程骏同意按照政府指导价的标准支付律师费，但因为双方对律师费的计算标准产生争端，致使相关费用未能及时交付。据此，程月琴、程骏不应就律师费的迟延给付再承担责任。综上，程月琴、程骏共计应向国晖律所支付律师费21,877元，扣除程月琴、程骏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向国晖律所支付11,877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程月琴、程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费人民币11,877元；驳回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人民币218元，由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与程月琴、程骏各半负担。案件受理费147.40元，由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负担59元，程月琴、程骏负担88.4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本案所涉律师服务费的计算应当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及《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确定合理的律师费，说理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另外，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理的案件属于人身损害赔偿性质，非属可以适用风险代理的财产纠纷型案件，故上诉人主张以风险代理方式向被上诉人收取律师费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律师费的计算基数中是否应当包含医疗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针对律师费的收取方法已经明确约定了“如果甲方赔偿款中的医疗费不单独起诉，则该部分医疗费不计算律师费”，其虽是在已被认定无效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中的约定，但是上诉人作为具有专业优势地位的律所以格式合同的形式在未让委托人行使选择权的情况下，在不应当适用风险代理的案件中，为了片面的追求利益而违规约定风险代理，其行为性质与律所应担负的服务型法定职能严重不符，应当在合同收费条款的解释中作出对上诉人一方不利的解释，即应理解为上诉人已经承诺医疗费不计入律师费计费基数。再者，医疗费是当事人在人身受到不法侵害后，客观真实发生的实际损失，侵权人依法本就应当足额赔偿，而律师通过代理当事人诉讼获取报酬所依据的主要是其专业法律知识的付出，程月琴就医疗费部分获得的赔偿与国晖律所提供的代理服务并无直接关联性，故在本案中不将该部分费用计算在律师费范围内亦未造成公平失衡。因此，一审法院未把医疗费计算在律师费的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国晖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80元，由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审 判 员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