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庆春乐购购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方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旗志、秦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庆庆、刘秀丽。
上诉人杭州庆春乐购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8日，包括乐购公司在内的56家乐购商业集团所属各门店公司作为甲方与宝枫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有折扣及促销服务费的约定，其中附件1商务条款和条件中载明：“一、折扣，1、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达到下列条件时给予甲方以下折扣：非票折：即其折扣不直接从发票中扣除。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以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折扣15%。2、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达到下列条件时按年含税交易额为基数给予甲方一项折扣［此时甲方按乙方年度含税交易总额（年含税交易总额为乙方在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与相应的折扣率扣除］：（1）年含税交易额超过10000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1%。……”宝枫公司共向乐购公司购货含税金额为194318.32元，其中乐购公司共退货34680.77元，乐购公司共支付货款118484.55元，共产生促销服务费12869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宝枫公司与乐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范，应属有效，宝枫公司、乐购公司均应履行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枫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月返利。宝枫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月返利，合同月折扣条款约定折扣标准为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是指与每一家乐购门店交易额，而非全部门店的交易总额，即使法院认定需要支付也应当扣减相关的费用后进行折扣。乐购公司认为该标准是指全部门店交易总额且不应扣减相关的费用后作为折扣基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商品购销合同的甲方有56家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为宝枫公司单独与每家公司进行销货结算付款，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应视为条款中约定的内容系指甲方单个公司与宝枫公司之间交易内容；并且在双方就合同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应当作对格式合同起草方的不利的解释，即作对乐购公司不利的解释；另外，如果按照月折扣标准交易额超过4.87万元为所有门店56家公司的交易额超过4.87万的理解，只要每家门店每月交易额达到869.64元即可获得15%的月返利，这对于一家大型超市而言不足为道，显然对宝枫公司不公平；因此本案合同中约定的月折扣标准交易额超过4.87万应为每家门店月交易额超过4.87万，而本案中乐购公司在2012年和2013年每月交易额均未超过4.87万元，故宝枫公司不应支付月返利。对于年返利的问题，双方的争议在于计算方式，宝枫公司认为应当以扣减相应费用后的数字为基数计算，乐购公司认为不应扣减而应以发票金额为基数。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交易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因此双方的交易额应按照该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结算后进行确定，而促销服务费系根据该合同进行收取的，系同一合同项下的费用，因此双方最终的交易额应当扣减该部分费用。退货部分系没有实际发生的交易，应当从发票金额中扣减。因此，用发票金额194318.32元减去退货金额34680.77元再减去促销服务费12869元得146768.55元为双方实际的交易额，故宝枫公司应付的年折扣应为1467.69元。因此乐购公司应支付货款为145300.86元，已实际支付118484.55元，尚欠26816.31元。对多开的发票可按照相关税法规定处理。综上，原审法院对宝枫公司的诉请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乐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宝枫公司货款人民币26816.31元；二、驳回宝枫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8元，由宝枫公司负担613元，乐购公司负担235元。乐购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乐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宝枫公司认可乐购公司提交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也承认收到536.61元，鉴于双方除《商品购销合同2012》外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且双方是滚动结算在计算货款时，送货就是开票的金额，在该金额项下无论乐购公司付的是什么款，都应当从未付款中扣除，故只要宝枫公司收到了该款，就应当从乐购公司的未付款中予以扣除。二、宝枫公司提交的付款通知系复印件，不能与原件核对，不应当认可其效力，同时付款通知说明该货款系“月折扣”，根据《商品购销合同2012》，月折扣应当由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支付，而该款是由乐购公司向宝枫支付的，故其性质不可能为月折扣。同时，值得注意的是，乐购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付款通知格式一致的扣款通知，宝枫公司认可该扣款通知的真实性，但一审判决却不予确认其效力，此处事实认定显然有失公平，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宝枫公司提供付款通知的证明效力，该付款通知中注明“月折扣”的字样，证明宝枫公司认可存在月折扣；宝枫公司确认收到乐购公司的扣款通知，该扣款通知中包含“月折扣”的内容及金额；根据合同13.4条，宝枫公司应当在收到扣款通知后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乐购公司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宝枫公司无异议，但宝枫公司并未提出该等异议，故应视为其认可月折扣。四、宝枫公司在合同中关于月折扣的约定内容处专门单独盖章，说明其已充分注意；另根据合同第29.3条，乐购公司对于可能不利于宝枫公司的条款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宝枫公司对本合同并无误解的情况，故不应当再对乐购公司做出不利解释；乐购公司作为超市，为宝枫公司提供了物流、仓储、堆台等服务，宝枫公司理应向乐购公司支付费用，即便宝枫公司认为该合同显失公平，也应当提出撤销的主张，而宝枫公司也并未提出主张。五、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每家门店每月交易额达到869.64元即可获得15%的月返利，这对于一家大型超市而言微不足道，显然对宝枫公司不公平”，另一方面却支持了每家门店每年交易额达到178.57元（10000元／56家门店）即可收取的年折扣，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逻辑混乱。六、一审判决认定年折扣的计算方法存在错误，“促销费用系根据该合同进行收取的，系同一合同项下的费用，因此双方最终的交易额应当扣减该部分费用”的认定混淆了合同的法律关系，破坏了超市与供应商交易的习惯，本案合同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与服务提供法律关系，这两个法律关系标的金额都是含税交易额，故依照宝枫公司的说法，含税交易额的计算方法应当是开票-
退货与促销费用相加，而并非相减；乐购公司认为，双方对“年含税交易额”的约定实际上指的是货物买卖法律关系的交易额，故计算方法为开票-
退货，而不应当再扣除促销费用。根据双方的约定，年折扣实际上也是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提供服务发生的费用，与促销费用并无不同，也应当在计算年折扣前扣取；故依照宝枫公司的逻辑，计算年折扣前应当先减去“年折扣”，这样的计算方法存在逻辑矛盾；促销费用本身并非含税交易额。含税交易额应当根据交易实际发生的情况计算，即（开票-
退货），促销费用是在含税交易额已经发生的基础上再行扣除的服务费用，本身并不是含税交易额，在计算月折扣时不应当进行扣减，目前该事实已有大量生效判决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宝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宝枫公司答辩称：一、宝枫公司付款通知中发票摘要注明是月折扣，乐购公司支付的536.61元并非货款，是折扣的返还。二、根据合同附件一商务条款和条件中第一项的约定，乐购公司在宝枫公司处的月含税交易额未达到该条款约定的4.87万元，故不符合该条款的月返利收取条件，宝枫公司不同意支付月返利。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年折扣的计算方式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乐购公司、宝枫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宝枫公司与乐购公司于2012年5月8日签订《商品购销合同2012》，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宝枫公司向乐购公司提供货物共计价款194318.32元，乐购公司退货共计货款34680.77元，乐购公司为销售宝枫公司提供的货物，花费促销费用共计12869元，双方均无异议。案涉商品购销合同约定“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达到下列条件时给予甲方以下折扣：非票折：即其折扣不直接从发票中扣除。月含税交易额超过4.87万元，以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折扣15%”，甲方系乐购公司在内的56家公司，乙方即宝枫公司。双方均确认，签订案涉商品购销合同后，甲方56家公司每月销售额总和均超过4.87万元，但每家公司销售额均不超过4.87万元，乐购公司是否享受月折扣即宝枫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月返利，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宝枫公司与乐购公司在内的甲方每家公司单独进行销货结算付款，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关于月折扣的约定内容系指甲方单个公司与宝枫公司之间的约定；同时，该合同下文对“年含税交易总额”明确为“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可以佐证双方约定“月含税交易额”是指甲方各公司的月含税交易额，而非甲方56家公司月含税交易总额，故乐购公司主张月折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乐购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向宝枫公司发出的付款通知虽在发票摘要栏中注明为月折扣，但该款系乐购公司向宝枫公司支付，且宝枫公司确认乐购公司提供2013年9月23日的付款凭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并确认收到乐购公司支付536.61元，该付款凭证交易附言栏中明确款项为支付货款，故乐购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支付的536.61元，应当认定为支付宝枫公司的货款，则乐购公司已支付宝枫公司货款的金额应为双方无争议的118484.55元加536.61元即119021.16元。案涉商品销售合同约定，“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达到下列条件时按年含税交易额为基数给予甲方一项折扣【此时甲方按乙方年度含税交易总额（年含税交易总额为乙方在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与对应的折扣率扣除】”，该约定内容系宝枫公司在乐购公司在内的甲方56家公司销售货物达一定货款金额时，给予的年折扣返利，年含税交易额应指销售额，应为宝枫公司供应货物的货款总额减去乐购公司退货的货款总额，乐购公司年含税交易额为供应货物的货款发票总金额194318.32元减退货的货款总额34680.77元即159637.55元，乐购公司按约应享受的年折扣金额为1596.37元，根据合同约定，乐购公司为销售宝枫公司提供的货物花费的促销费用由宝枫公司承担，故乐购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销售额159637.55元减去已支付的货款119021.16元减去年折扣金额1596.37元再减去促销费12869元即26151.02元。综上，乐购公司上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庆春乐购购物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6151.02元。
三、驳回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元，减半收取848元，由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56元，杭州庆春乐购购物有限公司负担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元，杭州庆春乐购购物有限公司负担458元。杭州庆春乐购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扬州宝枫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12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舒人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