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冠县惠民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烟庄乡供销社大楼东。
法定代表人：付聚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成，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亭，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占印，冠县冠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冠县惠民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继亭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惠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聚华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成，被上诉人张继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占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继亭诉称：2014年4月23日左右，被告的工作人员与其司机崔某联系，租用原告的汽车起重机，约定租金每天900元。2014年4月24日，原告的两司机驾驶TAXXX25B起重机到被告院内，进行吊卸工作。2014年4月26日下午18时左右，因被告施工不当，致使原告的起重机被烧毁。事后，被告拒不赔偿。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16万元及自2014年4月27日起至恢复生产之日按每日500元计算停产损失，并承担鉴定费、诉讼费。
一审被告惠民公司辩称：被告是经常租用原告的起重机，但这次起重机着火是被告的承揽人武城县鑫通沥青加温设备制造厂（以下简称武城制造厂）所租赁的，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从事起重机租赁行业，被告经常租赁原告的起重机。2014年4月23日左右，被告的司机王羽与原告的司机崔某联系，租用原告的汽车起重机。2014年4月24日，原告的司机崔某和方元虎驾驶TAXXX25B起重机开到了被告院内，因未完成吊卸工作，两司机将该汽车起重机停在被告院内。2014年4月26日下午18时左右，原告的起重机被烧毁。2014年12月24日，原告诉至法院。
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2014）冠民初字第990号案件卷宗，该卷宗中有一份吴连波以武城制造厂的名义与惠民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武城制造厂在惠民公司院内为惠民公司进行沥青罐拆装。该卷宗中的《起火原因说明书》显示：2014年4月26日18时20分，惠民公司院内发生一起起火事件，原因是吴连波在下班后私自加班施工，导致着火，致使吊车烧毁；吴连波应承担全部责任。该卷宗中的“手写说明”显示：吊车是惠民公司提供，吊车起火的原因是没有灭火器；武城制造厂与惠民公司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协议，武城制造厂只挣一个加工费；吴连波在起火原因说明书上签字是在外力的影响下签的，惠民公司说不作其他证明，只用于单位上报，怕承担行政责任。原告认可因被告割沥青罐导致汽车起重机被大火烧毁的事实；吊车是由原告提供的；至于起火原因，因《起火原因说明书》与“手写说明”相矛盾，说明惠民公司与武城制造厂有串通的事实；另外，不管惠民公司与武城制造厂什么关系，被告惠民公司负有保证汽车起重机安全的义务，故被告应承担向原告赔偿的责任。
被告经质证对《起火原因说明书》的真实性没异议，认为“手写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吊车由惠民公司提供不真实；另外，惠民公司与武城制造厂签订加工承揽合同，是武城制造厂割沥青罐，起火也是武城制造厂造成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告是否为汽车起重机的所有人。二、被告是否为租赁合同的承租人。
关于焦点一：被告的司机王羽证明被告经常使用原告的吊车，且是王羽与崔某联系的租赁事宜。崔某也证明其是张继亭的司机。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会出具证明烧毁的车辆是原告的。另外，原告持有汽车起重机合格证，应认为烧毁的车辆虽未在车辆登记管理部门办理登记，但王羽和崔某的证人证言与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会的证明相互印证，应认定原告是烧毁车辆的合法所有人。
关于焦点二：被告称“武城制造厂为被告拆装沥青罐，双方签订了一份加工承揽合同。武城制造厂的吴连波需使用吊车，吴连波不认识本地人，被告的司机王羽替武城制造厂租赁了原告的吊车，武城制造厂是吊车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在只有王羽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被告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经常租赁原告的吊车，租赁烧毁的吊车是被告的司机王羽与原告的司机崔某联系的，吊车的施工现场发生在被告院内，原告的司机是按被告院内工作人员的安排进行施工。另外，武城制造厂的吴连波也称其使用的吊车是惠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是吊车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被告租赁后如何安排使用吊车是被告的权利。故，应认定被告是吊车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即使被告所诉吊车被烧毁是武城制造厂的行为所致，但原、被告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告负有保证租赁物安全的义务，原告也可依租赁合同向被告主张权利。综上，原告张继亭与被告惠民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吊车，被告应当在保证吊车安全的情况下合理使用。在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有过错的情况下，吊车在被告处被烧毁，被告应向原告承担赔偿义务，并承担吊车在维修好之前的利润损失。经鉴定，烧毁吊车的损失价值为16万元；正常工作时吊车的每日利润为500元；原告缴纳鉴定费4000元。2015年2月5日，该案第一次开庭，原告提交鉴定结论，被告未提出异议，应认为被告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原告应及时对车辆进行维修，对以后的扩大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利润损失的期间应为2014年4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5日止。故原告张继亭要求被告惠民公司赔偿吊车的财产损失16万元及从2014年4月27日至2015年2月5日按每日500元计算停产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鉴定费4000元是原告为确定损失所实际支付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冠县惠民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张继亭吊车的财产损失16万元及从2014年4月27日至2015年2月5日按每日500元计算的停产损失；二、被告山东冠县惠民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张继亭鉴定费4000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惠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性质错误。本案是因武城制造厂的工人下班后私自加班施工，违规操作而引发了火灾，造成施工现场的吊车被烧坏，实属侵权纠纷，不是合同纠纷。二、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确定案由有误。本案被上诉人自带吊车、自行操作使用吊车协助武城制造厂拆装沥青罐并收取费用，属于吊车装卸劳务合同关系，非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不是租赁合同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上诉人主体均不适格。原审判决仅仅依据吊车司机崔某的证言和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的证明以及被上诉人持有的吊车合格证就认定被上诉人系吊车所有人，证据不足。首先，吊车司机崔某和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均属对车辆所有权无证明能力的证人；其次，自称是被上诉人司机的崔某明显是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就是被上诉人居住的村庄，也是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隶属单位。对上述没有证明能力且是利害关系人的证明均不应采信。至于吊车合格证明也无法证明吊车所有权人是谁。上诉人认为，原审应依法查明吊车的车辆登记车主、吊车的购车发票、吊车的出厂合格证明，并查明吊车的定期检验合格证明、车辆的品牌、吨位、生产厂家等客观证据信息。据此判断确认吊车的所有权人是谁及吊车来源的合法性。原审对上述客观证据均未查明，没有有力证据证实吊车的所有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并不适格；原审判决列上诉人为原审被告实属错误。武城制造厂承揽了上诉人的沥青罐拆装工程，沥青罐拆装过程中需要吊车协助施工，由于武城制造厂施工人员均是外地人对当地不熟，被上诉人的员工便帮忙联系吊车司机崔某，崔某自带吊车帮助武城制造厂进行拆装沥青罐施工，吊车参与的是武城制造厂所加工承揽的项目进行施工。上诉人作为接受成果的定作方根本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四、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本案关键事实均未查明。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惠民公司提起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被上诉人张继亭答辩称：一、2014年4月24日，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的约定，将汽车起重机开到上诉人指定的地点，上诉人于2014年5月6日支付了租金。上述事实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原、被告主体均适格，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不需将武城制造厂列为本案当事人。1、被上诉人是起重机的所有人。上诉人认为证人崔某、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会都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但上诉人的司机王羽的证言与崔某和北关村委会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持有汽车起重机合格证，上诉人没有任何反驳证据，足能认定被上诉人是该起重机的合法所有人。至于上诉人诉称的吊车的品牌、吨位、性能、检验合格情况，生产厂家等年辆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张权利，合理合法。2、上诉人就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适格被告。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经常租用被上诉人的吊车，均由上诉人的司机王羽与被上诉人的司机崔某联系，这次租赁起重机也是由他们二人对租赁价格等合同内容进行的约定，起重机施工现场在上诉人院内，吊车是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安排进行施工，上诉人支付了租赁费，上诉人即是吊车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上诉人租赁后如何安排使用，那是上诉人的权利，不影响上诉人是原审被告资格的成立。3、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导致吊车被烧毁，应按规定承担赔偿责任。4、合同纠纷案件仅限于合同当事人，武城制造厂不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任何权利和义务。上诉人诉称的“原审判决漏列了应当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武城县鑫通沥青加温设备厂”是错误的。假如上诉人所述吊车烧毁是武城制造厂所致可以成立，也属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另案向武城制造厂主张权利。三、价格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鉴定结论书认定烧毁车辆的损失价值为16万元，正常工作时的车辆每日利润为500元客观公平。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反驳证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书认定本案损失事实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损失16万元及自2014年4月27日起到2015年2月5日止按每日500元计算的停产损失。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惠民公司一审以“经常使用被上诉人的起重机，本次事故系因武城县鑫通沥青加温设备制造厂租赁使用设备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进行抗辩，没有对被上诉人张继亭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根据张继亭提交的起重机合格证及清泉办事处北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上诉人认可在2003年始即租赁被上诉人起重机的陈述，可以确认张继亭系该起重机的所有权人。而本案又系上诉人惠民公司因与张继亭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引发的纠纷。因此，张继亭有权根据租赁合同关系向承租人主张权利。惠民公司主张张继亭主体不适格的事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并主张在事故发生后，向被上诉人张继亭支付的6700元款项，是对事发前双方剩余租赁费的结算，同时辩称被上诉人的司机崔某在收到该6700元现金后向其出具了收条。因被上诉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未提交所谓的“收据”及其他旁证予以佐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于2014年5月6日支付租赁费6800元，其中包括发生事故之前上诉人所欠剩余租赁费4100元及本次（2014年4月24日、25日、26日）三天的租赁费2700元。虽然上诉人不认可，但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所载明的汇款时间和数额，足以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5月6日向崔某的账户转款6800元的事实，并非上诉人主张的现金交易。被上诉人作出的涉及租赁费的支付过程合理客观，可以认定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本次租赁费。上诉人主张武城制造厂系涉案起重机的承租人，但其提交的加工承揽合同未涉及武城制造厂租赁被上诉人设备的事宜，而且武城制造厂的委托代理人吴连波本人也亲笔书写了说明，推翻了其在“起火原因”签名的真实性。综合现有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应予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认定问题，已有冠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在卷为凭，上诉人没有对该结论申请重新鉴定，应视为对涉案烧毁吊车的损失价值为16万元、正常工作时每日利润为500元予以认可。因该鉴定结论涉及的每日利润为500元系指正常工作日，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起止时间没有扣除合理的停工时间欠妥。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本院酌情将损失起止时间调整为七个月为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山东冠县惠民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继亭吊车财产损失16万元及从2014年4月27日至2014年11月27日按每日500元计算的停产损失。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00元，均由上诉人山东冠县惠民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红
审判员 刘颖
审判员 董慧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