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板芙镇佳联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赵永雄。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雄，男，196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宝恩、沈江，均系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志芳，男，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代理人：赵法，广东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板芙镇佳联工艺厂（以下简称佳联厂）、赵永雄因与被上诉人毛志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毛志芳提供的39张送货单的收货单位一栏均载明为佳联厂，载明时间自2012年2月27日至2012年12月20日，送货人及经手人一栏均加盖有中山市南区盛飞布行字样的印章。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签有“安定”、“尹安定”字样的送货单共27张，载明金额共计266098元。
另查明：佳联厂、赵永雄确认其真实性的7张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签有“赵永雄”、“赵”字字样的签名，上述7张送货单所载明金额共计91389元。
再查：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签有“钟贤”、“钟”、“刘”字样签字的送货单有5张，所载金额共计14665元。
又查：据佳联厂、赵永雄提供的由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参保证明显示，尹安定（公民身份号码＊＊＊＊＊＊）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参加社会保险所属单位为佳联厂。另据佳联厂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赵永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加工、销售人造花卉、日用工艺品。”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佳联厂所欠毛志芳货款具体数额的问题。
毛志芳诉称双方交易货款总额为372152元，已付金额为145000元，未付金额为227152元。佳联厂、赵永雄亦确认已付货款金额为145000元，但其仅对毛志芳提供的证明双方交易货款的39张送货单中的其中7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认为尹安定在送货单上的签字属于其个人行为，其未经佳联厂、赵永雄授权，不能代表佳联厂对外进行任何活动。对此，毛志芳提供的参保证明显示，尹安定在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参加社会保险所在单位为佳联厂，佳联厂、赵永雄对于尹安定为佳联厂员工亦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尹安定在2012年1至12月期间为佳联厂的员工。佳联厂作为一经济实体，其参加具体经济活动需依靠其雇佣或委托的个人的具体行为来实现。佳联厂、赵永雄辩称能代表法人进行活动的是法人代表或法人的签章，但佳联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并非法人。同时，佳联厂、赵永雄承认其真实性的7张送货单中其中有两张送货单收货人的签字仅有一个“赵”字，并无佳联厂的盖章或赵永雄的签字。所以佳联厂的该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此外，佳联厂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加工、销售人造花卉、日用工艺品。尹安定作为佳联厂的员工，对外签收布料等产品，毛志芳有理由相信尹安定的行为代表佳联厂。至于佳联厂内部分工及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投资人对受托人或者被聘用的人员职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佳联厂不能举证证明毛志芳知晓其内部授权或分工。因此，应认定尹安定的签名属于代表佳联厂的行为。另外，佳联厂、赵永雄辩称尹安定、安定不能证明为同一人。但根据交易习惯及签字习惯，略写姓氏的签名属于正常现象，“安定”二字作为名字已具有较强的指向性。结合毛志芳提供的尹安定的参保证明，应认定在毛志芳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名的“安定”即佳联厂的员工尹安定。因此，应认定毛志芳提供的27张有“安定”、“尹安定”字样签名的送货单应由佳联厂承受。此外，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签有“钟贤”、“钟”、“刘”字字样签字的5张送货单，毛志芳虽提供了加工合同传真件对其真实性进行佐证，但该传真件属于复印件，毛志芳未提供证据原件进行核对。佳联厂、赵永雄对该部分送货单及加工合同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因此，对该5张送货单不予确认。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问题。毛志芳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文的规定，法院酌定佳联厂、赵永雄须赔偿毛志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时间问题。由于法院认定的送货单中载明的时间最晚的为2012年12月20日，因此，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应从该载明日期的第二天，即2012年12月21日起计算。综上，双方均确认佳联厂已付货款金额为145000元，但双方对于交易货款总额存在争议，佳联厂、赵永雄仅对其中7张送货单予以确认。根据毛志芳提供的送货单、参保证明等证据，对收货人一栏中载有“安定”、“尹安定”字样的27张送货单亦予以确认。即，认定毛志芳与佳联厂的交易货款总额为357487。扣除双方均确认的佳联厂已支付的货款145000元，佳联厂尚欠毛志芳货款金额为212487元。由于佳联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其投资者赵永雄对该厂债务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因此，赵永雄须对佳联厂所欠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佳联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毛志芳支付货款人民币212487元及该款项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二、赵永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毛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8元、保全费1656元，共计4144元，由佳联厂、赵永雄负担。
上诉人佳联厂、赵永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佳联厂雇佣的员工，只是具体从事生产加工的工人，赵永雄一直自行管理企业事务，并无委托或授权任何人管理企业事务，法律也没有雇佣的员工有权代表企业签名进行经济活动的规定，毛志芳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尹安定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故佳联厂无需对尹安定未经委托或授权的签名承担责任；2.佳联厂、赵永雄对编号为01726552、01726766、02153117、02153097、02153100、02153152、02950318的送货单予以确认，其中“赵永雄”的签名系赵永雄本人签名，另两张签名实为“赵”也是赵永雄简略亲笔签名，一审想当然认为此签名为“友”，并据此认为佳联厂“只有佳联厂公章、赵永雄签名”才代表佳联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3.赵永雄自行管理企业事务，未委托或聘请他人管理企业事务，本案中上诉人确认的单据均由其亲自签署，赵永雄也从未与他人签订委托或者聘用人员管理企业事务，因此，尹安定不是有权管理企业事务的人员，其只是一般员工，无权代表投资人管理企业事务，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4.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中有四组出现编号在前的送货单签署日期在后的不符合常理现象，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毛志芳与尹安定串通制造虚假证据；5.毛志芳提交签有“尹安定、安定”的送货单，未经佳联厂、赵永雄确认，尹安定也未出庭，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仅凭上述证据作出判决依据不足；6.毛志芳在诉讼请求中要求佳联厂支付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原审法院却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超出了毛志芳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志芳答辩称：除对原审判决驳回我方部分诉讼请求持异议外，其余均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对送货单上所签的应为“赵”笔误为“友”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3年12月25日，毛志芳以佳联厂、赵永雄拖欠货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佳联厂、赵永雄向其支付货款人民币227152元；二、佳联厂、赵永雄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18000元（暂计），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三、佳联厂、赵永雄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中，佳联厂、赵永雄提交2012年3月14日收款收据顾客联（编号07276731，加盖有“中山市南区盛飞布行”印章及毛志芳签名），内容为“今收到佳联工艺厂交来货款2011年11月4日至12月15日共9份单尾数59850元，注：除2011年11月15日这单未结清，单号01327902。”拟证明其原审中确认已付货款145000元，该金额多于确认的7份送货单的金额并不矛盾，该付款有一部分就是支付上述收款收据上记载的未付的款项。毛志芳确认该收款收据真实性，但主张该付款并不在本案主张的货款范围，本案主张的货款是2012年2月27日至12月20日的货款。毛志芳二审中则提交了：1.收款收据存根联2份（编号07276731、14900858）拟证明收款时会将送货单的明细载明在收款收据上，上述收款收据的款项不在本案诉求的范围内；2.日丰（吴越）快运公司汽车货物运单承运明细5份（其中3份收货人签单处签有“尹安定”、1份签“钟贤佳联”、1份无法辩识），拟证明其通过货运公司将涉案货物向上诉人送达，并由对方员工尹安定、钟贤签收。佳联厂、赵永雄确认与其提交编号（07276731）一致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对其余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上面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章。双方均确认上述收款收据的款项不涉及本案送货单的款项。庭审中，佳联厂、赵永雄称其有口头约定要赵永雄本人确认签收货物，没有书面证据，并明确对送货单上“尹安定、安定”的签名是否是其员工尹安定的签名不申请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对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佳联厂已支付145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佳联厂尚欠毛志芳的货款金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毛志芳为证明佳联厂欠货款的事实，提交了27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签有“安定、尹安定”的送货单，总金额共计266098元。虽佳联厂、赵永雄称尹安定系其普通员工，其并无授权尹安定负责管理企业事务，并称其与毛志芳有口头约定要由赵永雄本人确认签收货物，但其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毛志芳基于尹安定是佳联厂员工的身份，在佳联厂没有明确告知普通员工不能代表佳联厂签收货物的情况下，其有理由相信尹安定有权代表佳联厂签收本案交易的货物。至于佳联厂、赵永雄认为对送货单上“安定、尹安定”的签名无法确认真实性的上诉主张，佳联厂、赵永雄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上述签名是否尹安定本人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尹安定签收的货物金额应由佳联厂承担。另佳联厂确认7张总金额为91389的送货单为赵永雄本人签收，本院据此认定毛志芳向佳联厂的送货金额为357487元，扣减双方确认已付货款145000元，佳联厂尚欠毛志芳货款金额为212487元，原审认定正确。
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毛志芳在起诉中明确要求佳联厂、赵永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计付利息损失的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佳联厂、赵永雄的该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双方不争，可从原判。
综上，上诉人佳联厂、赵永雄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山市板芙镇佳联工艺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毛志芳支付货款2124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2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7元，由中山市板芙镇佳联工艺厂、赵永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麦 琳
简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