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1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霞，徐州幸福副食品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华，徐州幸福副食品厂下岗职工。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吉，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莉，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宗春，徐州蓝天商业大楼鞋帽商场职工。
上诉人黄美霞、张炳华因与被上诉人蒋宗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美霞、张炳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吉，被上诉人蒋宗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炳华与黄美霞系夫妻关系。张炳华、黄美霞与蒋宗春之前并不相识。2007年上半年，因看到黄美霞在网上发布的拟对外转让其夫妻共有的徐州市泉山区西苑小区二期17#-1-101室房屋（即民安园17#-1-101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蒋宗春通过电话与黄美霞取得联系，称准备为其母亲购房居住，后双方就205000元转让诉争房屋达成一致。在与黄美霞的协商中，蒋宗春称尚未商量好过户到哪个姊妹名下，要求黄美霞、张炳华为其办理委托售房公证，其即向黄美霞支付全部房屋转让款205000元，以后过户手续由蒋宗春前去办理即可。后双方就此达成一致。2007年6月6日，黄美霞、张炳华与蒋宗春前往江苏省徐州市公证处办理了（2007）徐证民内字第2605号、第2607号《委托书公证书》，相关内容为：委托人黄美霞、张炳华夫妇名下有私房壹套，座落在徐州市民安园17#-1-101室（西苑小区二期）建筑面积71.87平方米，现准备出售该房屋，特委托蒋宗春全权代理上述房屋的出售、交易及相关过户手续（包括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水、电、煤气、有线电视等），受托人为此而签署的文件委托人均予承认。委托人并保证上述房屋产权无争议。委托期限至办理完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为止。受托人无转委托权。2007年6月7日，蒋宗春即向黄美霞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05000元，并随即对诉争房屋进行了相应装潢。
此后，蒋宗春称其母亲不愿意搬到诉争房屋中居住，并与房屋中介所介绍的孟醒（曾用名孟驰伟）之间协商诉争房屋的转让事宜。2007年6月29日，孟醒向房屋中介支付了中介费2000元。当日，孟醒还向蒋宗春支付卖房定金15000元，蒋宗春系以黄美霞的名义向其出具了相应《收条》。2007年6月30日，蒋宗春以黄美霞、张炳华（甲方、卖方）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孟醒（乙方、买方）之间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泉山区西苑小区二期17#-1-101室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71.78平方米）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0000元……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过户费、个税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在签订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当日，孟醒即向蒋宗春付清了其余购房款231000元，蒋宗春仍以黄美霞的名义向其出具了相应《收条》，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孟醒使用。双方之间还前去徐州市产权交易管理机关签署了交易过户的相关手续。后孟醒一直未向徐州市房屋产权管理部门缴纳产权过户登记的相关税费，上述过户一直未有完成，徐州市房屋产权管理部门显示的信息是诉争房屋一直登记在黄美霞名下。
2013年8月1日，黄美霞登报声明终止蒋宗春代理其出售民安园17#-1-101室房屋的委托。2013年8月8日，黄美霞通过徐州市青年法律服务所向徐州市房屋产权管理部门发函，告知该声明内容。
2013年10月23日，孟醒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美霞、张炳华为其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黄美霞、张炳华则反诉要求解除与孟醒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要求孟醒返还诉争房屋。在该案审理中，黄美霞当庭陈述：我是2007年6月7日收到蒋宗春给我卖房款205000元，这买卖契约是2007年6月30日所签订的，我也不知道是她卖房子，我以为是她买我房子给她母亲住的。黄美霞、张炳华的代理人当庭陈述：2007年6月30日签订合同后，蒋宗春即将所有办理过户所须的材料如数全部与孟醒一起交到徐州市产权处，后来获悉孟醒为了不交过户的税费迟迟没有过户，故不过户的原因不在于黄美霞、张炳华而在于孟醒。蒋宗春则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我当时是买黄美霞的房子给我母亲住的，后来因姊妹几个意见不统一，我就将房子装修后卖给孟醒了。……大约是2007年6月6、7日办完房屋买卖委托公证后全部付清205000元。……因为是给我母亲买的，是几个姊妹拼钱买的，不知道过到谁名下，过到老人名下他们过世后费用高也怕麻烦，所以就没有办过户，让黄美霞、张炳华给我办个委托手续，我将房子卖了。……2007年我在产权处已经签过字了，所有手续已经办完了，买卖协议上已经盖章告知买房人孟醒交税，交了税就能变更到孟醒名下，就可以领证了，我没有责任。对蒋宗春的上述当庭证言，黄美霞、张炳华在质证时未持异议。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417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黄美霞、张炳华协助孟醒办理西苑小区二期17#-1-101室房屋的过户手续。二、驳回黄美霞、张炳华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孟醒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黄美霞、张炳华负担。后黄美霞、张炳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经审理，双方于2014年9月12日在本院达成调解，调解内容为：一、孟醒自愿补偿黄美霞、张炳华人民币贰万元整，由孟醒交到法院（已交），黄美霞、张炳华到法院领取。二、黄美霞、张炳华于2014年9月23日前协助孟醒到徐州市产权部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三、双方关于房屋过户事宜不再有其他纠纷。四、一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孟醒负担3300元，由黄美霞、张炳华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黄美霞、张炳华负担。
黄美霞、张炳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蒋宗春返还办理委托事项中不当得利43000元及利息18920元（利息按每月0.5%计算，从2007年7月计算至2014年10月，4300元×0.5%×88个月＝18920元，剩下的利息按照月息0.5%从2014年10月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并赔偿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美霞、张炳华主张与蒋宗春之间系委托售房的法律关系，提交《委托书公证书》予以证实。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自认可以看出：一、黄美霞、张炳华与蒋宗春之前并不相识，并不具备无偿委托售房的基础。二、黄美霞认可与蒋宗春之间就205000元转让诉争房屋达成一致，且并无约定蒋宗春向他人转让房产时多卖房款归黄美霞、张炳华所有。三、蒋宗春与黄美霞、张炳华之间是在2007年6月6日办理的《委托书公证书》，蒋宗春于2007年6月7日即向黄美霞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05000元。四、蒋宗春于2007年6月29日才以黄美霞的名义收取孟醒支付的卖房定金15000元，于2007年6月30日才以黄美霞、张炳华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孟醒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以黄美霞名义收取孟醒支付的其余购房款231000元。因此，黄美霞、张炳华与蒋宗春之间名为委托售房，实为蒋宗春从黄美霞、张炳华受让诉争房产后因故转卖孟醒。考虑到蒋宗春在将诉争房产转卖孟醒前已将诉争房产进行装潢，无论蒋宗春收取孟醒购房款多少，均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定要件。黄美霞、张炳华要求蒋宗春返还办理委托事项中不当得利43000元及利息1892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黄美霞、张炳华还要求蒋宗春赔偿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30000元，即孟醒一案所支出的一审诉讼费3300元、二审诉讼费1650元、一审律师费3500元、二审律师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复印费100元、登报公告费600元，以及未能购买经济适用房所造成的机会、利益损失17750元。但黄美霞、张炳华在与孟醒一案中已认可：2007年6月30日签订合同后，蒋宗春即将所有办理过户所须的材料如数全部与孟醒一起交到徐州市产权处，后来获悉孟醒为了不交过户的税费迟迟没有过户，故不过户的原因在于孟醒。且此案双方已调解解决，孟醒因迟迟没有过户影响黄美霞、张炳华购买经济适用房而自愿补偿给黄美霞、张炳华20000元，相应一、二诉讼费已由孟醒和黄美霞、张炳华之间自愿分担。黄美霞、张炳华再要求蒋宗春赔偿给其自愿分担的诉讼费、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复印费、登报公告费，并赔偿未能购买经济适用房所造成的机会、利益损失17750元，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美霞、张炳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元，减半收取1050元，由黄美霞、张炳华负担。
上诉人黄美霞、张炳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2013）泉民初字第4177号民事案件认定蒋宗春是代理二上诉人出售房屋，其代理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但在本案一审中，却认定二上诉人与蒋宗春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同一事实，一审法院却作出两种不同的认定，让当事人无所适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公证的形式签订委托合同，应以此为准，双方应为委托代理关系。2、蒋宗春作为被委托人，对怠于履行委托事项产生的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蒋宗春作为代理人对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是明知的，因其怠于履行职责，没有督促孟醒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也没有将未过户的情况告知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机会利益损失，其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虽然追究了孟醒的责任，但并不代表蒋宗春就不需要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宗春答辩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名义是委托关系，实际是买卖关系。2、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3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将房屋转卖给孟醒时，已到产权部门办理好所有手续，约定的过户等费用也是由孟醒负担，被上诉人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在（2013）泉民初字第4177号民事案件中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只是由于孟醒未去缴纳过户费用，导致房屋一直未过户。至于上诉人提到的损失，是没有依据的，也是不确定的。并且在另案中，梦醒已经补偿上诉人2万元，双方纠纷已经解决，被上诉人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存在相应损失，如存在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蒋宗春向本院提供其与张炳华之间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就涉案房屋双方是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为了上诉人申请经济适用房做了一些工作。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论录音中张炳华是何观点，都无法否定公证文书所记载的的委托售房关系。
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蒋宗春曾多次、长期打着购房给其母亲居住的旗号，以代理售房牟利的类似房产买卖中介的非法经营行为，并申请本院调查核实。被上诉人蒋宗春认为，被上诉人的确存在买房卖房发生纠纷的事情在法院诉讼过，但主要原因是买房后觉得房子不好就又卖掉，被上诉人不从事房产买卖中介。经本院核实，被上诉人蒋宗春确存在多起因房屋买卖等纠纷在法院诉讼解决，但本案仅涉及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产生的民事纠纷，至于上诉人的主张，其可另行向有权部门反映解决，本院不予理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关系问题。民事活动应考察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依“文字”而确定，应按照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真实意图和真正目的，依法裁判案件。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美霞、张炳华与被上诉人蒋宗春之间并不相识，双方亦未约定“委托售房”的报酬，双方在2007年6月6日办理涉案房屋《委托书》公证，2007年6月7日蒋宗春即向上诉人付清了双方约定的全部房款205000元。《委托书》中虽载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出售涉案房屋，但从上述查明事实来看，双方并不具备无偿委托售房的基础，亦未明确约定售房价款如超出双方约定价格后如何处理，反是在《委托书》办理公证次日，蒋宗春即付清了双方约定的全部房款205000元，而此时蒋宗春并未将涉案房屋出售。且从蒋宗春在二审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张炳华亦认可蒋宗春是购买涉案房屋，故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双方就涉案房屋之间应为买卖关系。（2013）泉民初字第4177号民事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为买卖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相应损失，如存在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关于返还办理委托事项中不当得利43000元及利息18920元的主张，因双方为买卖关系，蒋宗春已经足额给付上诉人购房款205000元，并不存在不当利益，故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蒋宗春应赔偿给其未能购买经济适用房所造成的机会、利益损失以及其与孟醒纠纷案中所支出的费用问题。首先，上诉人未能购买经济适用房所产生的损失并非客观存在。其次，上诉人认可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的原因在于孟醒。再次，在孟醒一案中，孟醒已因迟迟没有过户影响上诉人购买经济适用房而自愿补偿给上诉人20000元，相应一、二审诉讼费用已由孟醒和上诉人之间自愿分担。现上诉人就上述损失再向蒋宗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黄美霞、张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