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丁成（原审原告）。
委托代理人高超，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张维（原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王建良，莱西恒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香风。
原审第三人吕某。
上诉人丁成因与被上诉人张维、被上诉人徐香风、第三人吕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张馨月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成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8月22日，张维向丁成借款现金80000元用于开办铁矿，口头约定利息为每月2500元，一年两次付息，但张维至今未偿还借款。请求判令张维、徐香风立即偿还借款80000元及利息，负担诉讼费。
张维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辩称，借款属实，但现在没有钱还；第二次庭审时张维辩称，第一次开庭时承认借过丁成80000元，并且每月偿还利息，目的是为了与徐香风离婚，骗徐香风的钱。该欠条在丁成起诉时在丁成处，起诉前在吕某手中，因为张维当时借了吕某80000元，时间是2005年8月22日，在吕某办公室借的，借款面额为100元的7捆，50元的2捆，共80000元，2007年张维还清了吕某的借款，但是该款是由徐香风还给吕某，还款时没有向吕某要回借条，该借条在吕某处保存到2012年11月，张维从吕某处将该借条要回后，又将借条放在劳动局张某甲处，张维与徐香风离婚时，害怕借条被徐香风发现，张维还将房产证交给张某甲一同保管，离婚期间张维还找过水利局的张某乙，想把这张借条列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张某乙拒绝。之后这张借条就存放在张维处，春节期间张维到杭州女儿处时把房产证、借条以及与徐香风离婚的案卷全部材料放在丁成处，丁成就再没有还给我该借条。丁成起诉时跟张维说过，并且该案的诉讼费是张维拿的，丁成自己去立案，张维给了丁成诉讼费1500元，后来丁成说诉讼费是1920元，他自己添了400元。
徐香风在一审中辩称，我与张维是夫妻关系，但是对张维借款的事不清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成与张维系朋友关系，张维与徐香风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张维与徐香风因感情不和，徐香风起诉到莱西法院要求与张维离婚。在离婚诉讼中，张维称有外债，其中借丁成80000元用来合伙开矿，至今未还，但徐香风不予认可。2013年4月18日，丁成持张维出具的80000元借条起诉，请求判令张维与徐香风立即付清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该借条是用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的便笺出具，内容为“借条：今借到现金人民币捌万元借款人张维2005.8.22号”。
本案第一次庭审时，丁成称张维当时在平度市旧店镇罗头村经营铁矿选场，丁成是将80000元现金送到了张维的选场，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每月4000元，张维在铁矿选场给丁成出具的借条。张维当庭承认欠款属实，徐香风对该借款不予认可，并该借条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
莱西法院在张维与徐香风离婚一案中【（2012）西民初字第2975号】，对张维借丁成的80000元债务未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维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双方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该80000元债务由张维负责偿还。
2013年8月8日第二次开庭时，张维称没有借丁成的80000元现金，第一次开庭时承认借款是与徐香风离婚提供的虚假债务。该80000元借条实际上是2005年张维借第三人吕某款时出具的，吕某在中国工商银行上班，是在吕某的办公室借的款。2007年张维还清了吕某该80000元借款，且该款是由徐香风还给吕某的，还款时徐香风没有向吕某要回借条，该借条在吕某处保存到2012年11月之前，后张维从吕某处将该借条要回，又将借条、房产证放在劳动局张某甲处保管。在与徐香风离婚期间，张维找过水利局张某乙，想把这张借条交给张某乙，离婚时列为共同债务，但被张某乙拒绝。后把该借条交给丁成，丁成持该借条诉来法院，要求被告张维、徐香风还清该借款及利息。
张维为证明自己在第二次开庭的陈述属实，于第三次开庭时提供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出庭作证：
一、证人张某甲证明：张维曾在2012年11月份，把自己的房产证及一张带有工商银行字头的八万元的借条放在张某甲办公室保管过。证明丁成在本案中提交的借条就是张维曾经要求其保管的借条。
二、证人张某乙证明：2012年11月底，张维持捌万元废旧借条，找其顶为债主，为其离婚诉讼用，被拒绝，借条为工商银行信笺字样，已发黄。
第三次开庭时，本院再次询问丁成向张维借款经过，丁成陈述是在其家门口把钱给的张维，张维自带纸张出具的借条。与第一次开庭时的陈述不一致。
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询问第三人吕某，吕某证实，张维确实借过其80000元，并于2007年还清，但借条没有还给张维，借条是在2012年才还给张维的。
张维因该借条于2013年11月向莱西市公安局报过案，张维提供吕某询问笔录为证，但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侦查。
原审法院认为，张维是否借过丁成的80000元是本案争执焦点。通过以下几个方面可以推定张维是否借过丁成款：一、如果丁成曾借给张维80000元现金，丁成不能忘记张维向其借款的地点，而丁成在二次庭审中，对张维借款的地点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另外，丁成起诉称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每月2500元，而第一次开庭称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每月4000元，且至今一分利息也没有付给丁成，前后陈述明显不一致；二、张维提供证人张某甲证明该借条张维曾交给张某甲保管过，说明该借条以前并不在丁成处；三、证人张某乙证明张维持捌万元废旧借条，找其顶为债主，为其离婚诉讼用，被其拒绝，借条为工商银行信笺字样，已发黄。说明张维在将借条交给丁成前，还给过证人张某乙，为其在离婚一案中抵顶债务；四、第三人吕某证明，张维在2005年确实借过其80000元现金，并且是用其工商银行的便笺出具的借条，其在2012年才将借条还给张维，说明张维以前确实借过吕某款，而没有借过丁成款。
综上，丁成持有的借条，与第三人吕某还给张维的借条特征相似，且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可以证实张维曾持有过争执的借条，说明丁成持有的借条存在争议。丁成持一有争议的借条，要求张维和徐香风付清借款，证据明显不足，在丁成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要求张维和徐香风付清借款8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维在离婚时提供虚假债务，妨碍民事诉讼，其行为是错误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成对张维、徐香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速递费120元，由丁成负担。
宣判后，丁成不服，上诉到本院。
上诉人丁成上诉称：根据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975号民事判决书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书以及2013年5月21日本案的第一次庭审笔录，均已明确认定张维在与徐香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丁成80000元的事实，而且丁成也向法庭提交了张维出具的借条原件，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张维借款事实；张维在向丁成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为4000元，2013年5月21日本案的第一次庭审时也明确认可，鉴于法律对借贷利息标准有规定，丁成在起诉时降低了利息标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即月息2500元进行主张，不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证人张某甲在书面证言中陈述借条于2012年和2013年在其办公室存放过两次，但几天记不清了，可是在庭审时却说2012年存放大约20天、2013年存放7天，前后矛盾，其证言不应采纳；张某乙的证据属于间接证据，其证明效力明显低于丁成提交的借条原件，且证人并没有证明张维向其出示的借条就是涉案借条，因此该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2013年11月张维向公安机关报案称丁成以涉案借条对其进行敲诈勒索，经过莱西市公安局初步调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也就是说，公安机关通过刑事侦查也没有否认张维向丁成的借款事实；吕某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没有经过质证，且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不应采纳；根据一审法院给第三人吕某所作询问笔录，吕某在笔录中并没有确定张维2005年确实向其借款80000元以及涉案借条就是吕某2012年还给张维的借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吕某证明，张维在2005年确实借过其80000元现金，并且是用其工商银行的便笺出具的借条，其在2012年才将借条还给张维，说明张维以前确实借过吕某款，而没有借过丁成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吕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是2012年国庆之后给过张维3张借条，而张维在第三次庭审时称吕某是2010年10月将借条给自己的，两者陈述存在矛盾，不应采信；即便证人和吕某陈述真实，他们的证言也不足以推翻法院的法律文书和借条原件，借条理应在还款之后销毁，假设张维为了离婚虚设债务，他从吕某处拿回了210000元借条，为什么只虚设80000元，因此其说法有悖常理。原审法院还存在证人出庭作证时间违法、法院主动询问第三人吕某、审理期限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等程序错误，判决书遗漏诉讼保全费。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维和徐香风偿还借款及利息，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维答辩称：上诉人丁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9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80000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该案件是处理两被上诉人张维和徐香风离婚案件，不应该对该款项作出判决，该判决书中丁成也没有提交80000元借条原件予以确认，因此，判决张维承担80000元借款的偿还没有事实依据；关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80000元的事实，也是在基于张维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被欺诈之后才作了简单的陈述，该款项是否成立应该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才能作为事实依据；丁成起诉张维纯属捏造事实，在该案中双方已经陈述不存在该借款，且丁成也没有如实陈述借款过程及时间地点，因此，该借款是虚假的。在中院调解之后，张维及时到莱西市公安局报案，经调查，第三人吕某的笔录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提供的80000元借条是张维借吕某款项时书写的，而张维将该欠款要回后，经张某乙、张某甲确认，该80000元借条是张维打给吕某的。同时还证明张维找过他们，让他们顶名诉讼，骗取财产。综上，充分证明吕某在公安部门及莱西法院作的笔录是真实的，应该作为定案依据。另丁成称吕某给过被上诉人210000元借条是完全错误的，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多次借款。吕某的询问笔录也没有涉及张维借过其210000元，因此，上诉人的该说法不成立；证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案情比较复杂的情况下没有明确通知双方的举证期限，因此，张某乙、张某甲在法庭许可后到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香风在二审中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吕某在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2012年11月1日，徐香风在莱西市人民法院起诉与张维离婚，莱西市人民法院以（2012）西民初字第2975号案件立案审理，在该案中，张维称借丁某80000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徐香风不予认可，丁某在该案中当庭质证，承认该借款系与张维合伙挖矿开选场用，莱西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判决徐香风与张维离婚，对张维所称欠丁某借款80000元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张维负责偿还。张维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以（2013）青民五终字第1404号案件立案审理，并于同年7月18日主持双方当事人达成离婚调解协议，涉及到本案标的部分，调解协议内容为：欠丁某80000元，由张维负责偿还。
期间，丁成于2013年4月18日在莱西法院起诉张维、徐香风，要求二人共同偿还借款80000元，莱西法院以（2013）西民初字第1428号案件立案审理。该案于2013年5月2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张维答辩称对丁成的借款属实，但无力偿还，2013年8月8日第二次庭审中，张维否认了第一次庭审中认可的借款事实，认为第一次庭审陈述是为了在与徐香风离婚诉讼案件中虚设夫妻共同债务，该款项系张维向本案第三人吕某所借，并已经于2007年由徐香风偿还给吕某。徐香风在该案中称对借款事实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维提交的相反证据，即吕某、张某乙、张某甲三人的证人证言，是否足以反驳丁成提交的由张维出具的借条、（2013）青民五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书所证明的事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应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丁成向法庭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已为张维所确认，但借条中未载明出借人，通常情况下，持有债权凭证原件应视为债权人。虽张维提交证人证言证明该借条多次交由他人保管，最后才辗转到了丁成手中，由丁成编造债务进行虚假诉讼，但张维称该借条系其向吕某借款时出具，在还款时未收回，5年之后从吕某处收回，未进行销毁，而是交由多人保管，亦不符合常理。而且，张维在与徐香风离婚诉讼一审期间，坚称其与丁成之间的债务存在，被莱西法院以（2012）西民初字第2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债务为其个人承担后，在上诉理由中，仍然坚持认为该债务真实，且系夫妻共同债务。继而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期间，又达成和解协议，在继续认可该债务存在的前提下，自愿由其个人偿还丁成的80000元借款。张维通过一系列的诉讼行为，将其自称的虚假的债务演变成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法律事实，而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张维又称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调解过程中提出该债务并不存在，被告知可以由公安机关调查核实，之后通过申诉处理，无事实依据。张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法院调解过程中接受该事实的法律后果。因此，张维提交的证人证言，其证据效力，明显低于丁成提交的借条原件和裁判文书，且不能推翻由法院裁判文书所确认的法律事实。原审法院对该法律事实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本案丁成主张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张维举债系用于和徐香风夫妻共同生活，且张维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中承诺由其个人偿还，故本院对丁成要求由徐香风共同偿还债务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借条中无利息、还款期限约定，丁成称口头约定利息，对方不予认可，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故对该笔借款期内利息以及丁成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丁成起诉之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予以支持。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丁成借款人民币8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偿付自2013年4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借款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丁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速递费人民币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上诉人张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