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10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国辽，又称韦瑞辽，男，壮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案发前在广东省佛山市务工，建筑工人。因本案于2013年12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伟，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韦国辽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氏、覃某莲、韦运甲、韦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佛中法刑一初字第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韦国辽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18日21时许，被害人韦某庚酒后在其暂住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魁奇路西延线一标段工地的宿舍内多次拉扯被告人韦国辽的被子，韦国辽不堪骚扰，遂先用羊角锤敲击韦某庚的头部，再用半边剪刀刺中韦某庚的左胸部，致韦某庚伤重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韦某庚符合锐器暴力作用左胸部致左肺上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和现场勘查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国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韦国辽作案后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用刀捅刺被害人韦某庚的主要犯罪事实，可认定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韦某庚酒后多次拉扯韦国辽的被子、要求韦国辽外出喝酒，在遭到被告人拒绝后仍不罢休，导致矛盾升级，双方发生争吵和拉扯，从而引发本案，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责任，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韦国辽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氏、覃美莲、韦某甲、韦某乙造成物质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韦国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韦国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氏、覃某莲、韦某甲、韦某乙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38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韦国辽上诉提出：我是在睡觉时受到被害人骚扰并被拉下床殴打，在无法抵抗与恐慌之下随手摸起一样东西刺伤了被害人，也不是有意伤害他，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对原判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无异议，仅对量刑情节提出以下意见：上诉人是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态度好；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本案属于突发事件，上诉人出于激愤伤人，主观恶性较低。希望二审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韦国辽和被害人韦某庚同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魁奇路西延线一标段工地的工人，住工地同一间宿舍。2013年12月18日21时许，韦国辽已经上床休息，韦某庚喝酒后回到宿舍，拉韦国辽起床和他一起外出喝酒。韦国辽不堪骚扰，与韦某庚发生拉扯。在此过程中，韦国辽拿起一把羊角锤打了韦某庚的头面部几下，后又拿起半片剪刀刺中韦某庚左胸部一刀，致韦某庚左肺上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事后，韦国辽留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黄某乙、黄某丙、韦某己（均系上诉人、被害人同宿舍工友）目击了事发经过。
黄某乙证明，案发当天傍晚，他和工友韦某庚、韦某丁辽、黄某丙、韦某戊以及另一宿舍几名工友一起在宿舍吃饭，期间，韦某庚和韦某戊喝了约三瓶红米酒，两人都喝醉了。饭后各自回宿舍睡觉。约20时许，韦某庚走到韦某丁辽的床旁边说：“你跟我去南粤酒店喝酒，我有人在那里等了。”韦某丁辽说：“我不想去，我要睡觉，明天要上班。”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韦某庚又去叫韦某丁辽，韦某丁辽还是不去，接着就吵架并拉扯起来。他过去将两人拉开，分开后看见韦某庚左前胸流了很多血，后就趴在床上不动了。
黄某丙证明，案发当晚几名工友在宿舍吃晚饭时，韦某庚和韦某戊喝了三瓶白酒，其他人没有喝酒。至20时许，他听见韦某庚叫韦某丁辽去南粤酒店喝酒，韦某丁辽不肯去。因为韦某庚喝了酒，说话比较大声，他转身看了他们一下，看见韦某庚在韦某丁辽的床边拉韦某丁辽，黄某乙正将二人拉开。二人被分开后，韦某庚胸口流了很多血，接着倒在韦某戊的床上。
韦某己证明，案发当晚，他上床后正戴着耳塞用手机看电影，21时50分许，听到宿舍走道很吵，就摘下耳塞看了一下，看见韦某庚扑倒在对面床的床铺旁边，地上有很多血。于是打110报警。
黄某乙、黄某丙、韦某己均辨认出韦国辽就是韦某丁辽。
2、证人冯某（工地负责人）的证言证明，案发前韦某庚和韦国辽之间没有恩怨。
3、证人周某（办案民警）的证言证明，韦国辽作案后留在现场，经讯问，韦国辽承认用半片旧剪刀捅中工友韦某庚的胸部，并带民警在宿舍旁的草丛中捡回半片旧剪刀。
4、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魁奇路西延线一标段工地宿舍。该宿舍是坐南朝北由西向东并列的三间板房，中间板房进门口2.75米处过道躺有一男性尸体，呈仰卧状，地面有血迹。进门口东侧第一张床蚊帐上、第二张床床架上有血迹。经了解，西侧第一张床下铺是死者床铺，第二张床下铺是嫌疑人床铺。在嫌疑人床铺上有一把长30厘米的羊角铁锤、一张韦国辽的身份证。在位于东侧板房的门前空地上有3个玻璃酒瓶。在该板房后面草地小树下发现一把带有疑似血迹的半边剪刀。回派出所后经对嫌疑人韦国辽身上所穿衣服进行勘查，发现袜子上沿位置有血迹，双脚袜子底部有血迹，所穿解放鞋左鞋头位置有血迹。上述物证均已提取。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韦某庚左额部发际内一处长1．5cm挫裂创；左额面部有一处长1．8cm挫裂创；左颞部一长2．6cm挫裂创。左胸部乳头下平第4肋间有一长3cm创口，深达胸腔。右肘内侧有2．5cm浅表创口；右手背有一长2．5cm浅表创口；右拇指近侧指节腹侧有一长3．6cm创口，深达骨质。头面部挫裂创符合钝器暴力作用所致。左胸部、右肘部和右手创口符合锐器暴力作用所致。左胸部乳头下平第4肋间创口深达胸腔，左胸腔积血800ml，左肺上叶破裂，左肺上静脉破裂。结合全身皮肤粘膜苍白等失血性休克的尸体特征分析，死者符合锐器暴力作用左胸部致左肺上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6、法医学DNA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剪刀上可疑血迹、韦国辽右脚袜子血迹、韦国辽解放鞋左鞋面上血迹、现场尸体旁地面血迹、蚊帐上血迹、床架上血迹检见的人血STR分型结果均与死者韦某庚肋软骨切片的SRR分型结果相同。韦国辽左脚袜子血迹检见两人以上混合血，包含韦某庚肋软骨切片的STR分型结果，不包含韦国辽血样的STR分型结果。
7、刑事化验检验报告书及情况说明证明：经提取被害人心血送检化验，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61.7mg／100ml。
8、证人韦某甲（被害人的儿子）对韦某庚的尸体进行了辨认并予以确认。
9、上诉人韦国辽在侦查阶段供述：案发当晚19时30分许，他回宿舍睡觉。韦某庚喝酒后回来翻他的被子，拉他下床，开始他没有理韦某庚。韦某庚又三番四次拉他的被子，他忍无可忍，一时气愤就起床从床底拿出前两天捡到的半把剪刀往韦某庚的胸口捅去。韦某庚被捅后扑倒在对面床上，胸口流了很多血，一动不动。他知道出事了，就将剪刀扔到宿舍后面的树丛中，然后回宿舍等候警察处理。韦某庚平时就经常欺负他，他已忍了他很久了。在一审开庭时，韦国辽供称：他在用剪刀捅刺韦某庚之前，还用扳手打了韦某庚的头部。韦国辽指认附卷的羊角锤照片就是他打韦某庚头部的扳手。
10、户籍材料证明了上诉人韦国辽的身份情况。
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是在受到被害人反复骚扰情况下激愤伤人属实，但诉称受到被害人殴打一节没有伤痕以及证人证明。根据上诉人是偶犯，犯罪手段有所节制，且有自首情节等，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可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国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韦国辽作案后没有离开现场，等民警到场后即供认犯罪事实并带民警找回作案用的半片剪刀，属自首，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在与被害人纠缠时先用羊角锤击打被害人头部，没有造成严重伤害，说明行为有所节制；后用半片剪刀捅了被害人胸部一刀，造成被害人死亡，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尚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鉴于被害人酒后骚扰上诉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上诉人属于初犯、偶犯等具体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唯对被告人量刑偏重，应当纠正。上诉人诉称受到被害人殴打的理据不足，但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可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改判如下：
一、维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于被告人韦国辽的定罪部分和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于被告人韦国辽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韦国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28年12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岳龙
代理审判员 石春燕
代理审判员 连辉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雪琴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