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绍民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建春，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建康。
上诉人张某为与被上诉人孟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1）绍诸民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湘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燕飞、王海云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原系夫妻。2010年6月12日，原、被告在诸暨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二条约定：夫妻双方现位于诸暨市暨阳街道蠡湖新村15幢3单元406室的房屋、汽车一辆（浙D×××××）归女方所有，各自的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第四条约定：离婚后，男方每年支付女方人民币叁万元整，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共支付五年从2010年6月12日起至2014年6月12日止。双方在登记离婚后，原告又亲笔书写了一份《离婚后协议书》，原、被告在上面签字按印。该协议第④条约定：女方不得向男方乱发脾气或隐瞒真实情况，男方可在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应承担法律责任。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平分给对方。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位于诸暨市暨阳街道蠡湖新村15幢3单元406室的房屋一套及号牌为浙D×××××号的轿车一辆，均登记在原告名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被告在离婚时，先后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份《离婚后协议书》，两份协议均经双方签字确认，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其中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内容相互抵触，应以后一份协议即《离婚后协议书》为准。《离婚后协议书》第④条约定：女方不得向男方乱发脾气或隐瞒真实情况，男方可在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应承担法律责任。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平分给对方。结合第⑤条的约定：经济由女方保管，以后有想法离开，经济平分。并根据该份协议的精神，认定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离婚后双方继续共同生活，和睦共处，如双方今后分开，各自名下财产及货币各半分割。原告主张认为，本案涉讼房屋和车辆均登记在原告名下，属于原告的个人财产，且《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房屋和车辆归原告所有，故要求确认该房屋和车辆为原告所有。该院认为，涉讼房屋和车辆系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不能仅以登记在原告个人名下为由而认定系原告的个人财产；《离婚协议书》约定房屋和车辆归原告所有，但根据后来签订的《离婚后协议书》的约定，在原告名下的该房屋和车辆应为原、被告各半所有，两者相抵触，应视为双方对财产重新进行了分割，原《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和车辆归原告所有的约定已无效。另，涉讼房屋和车辆系双方原、被告双方共有，被告作为共有人享有使用权。故原告要求确认涉讼房屋和车辆归其所有并要求被告腾退房屋和归还车辆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离婚后，男方每年支付女方人民币叁万元整，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共支付五年从2010年6月12日起至2014年6月12日止。而《离婚后协议书》对此并未作出约定，故《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合法有效，被告应依约支付款项。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6月12日至2011年6月12日期间的3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被告关于原、被告已分开，原告又有固定收入，不需要被告支付该款项的辩称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孟某支付原告张某2010年6月12日至2011年6月12日期间的30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2800元，被告孟某负担700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张某不服，提起上诉称：一、讼争财产归上诉人所有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12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夫妻双方现位于诸暨市暨阳街道蠡湖新村15幢3单元406室的房屋、汽车一辆（浙D×××××）归女方所有。二、《离婚后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重新分割财产的依据。1、《离婚后协议书》是复印件，缺乏证据的基本形式要件。《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证据应当提交原件，复印件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确实起草过《离婚后协议书》，但起草后，双方均无履行该协议的意思表示，因此也未保留原件。2、《离婚后协议书》没有协议签订的日期。由于没有署明协议签订的具体日期，因此根本无从判断该协议实际的形成时间，也难以断定与《离婚协议书》何者在先、何者在后的问题。原判认定《离婚后协议书》实际形成时间在《离婚协议书》之后，缺乏事实依据。3、《离婚后协议书》约定的均为同居生活的内容，应认定无效。该协议书简单罗列了女方复婚承诺、照看孩子、和睦相处等内容，其实质是离婚后双方继续同居生活的约法三章，而无夫妻关系的男女同居由于违反社会公德不受法律保护，因此，《离婚后协议书》因内容违法而无效。同时，对于同居期间的财产处理，相关法律也十分明确，各自同居前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只有同居期间共同取得的财产方由双方共同分割。4、《离婚后协议书》并无重新分割双方各自财产的约定。该协议第④条约定：女方不得向男方乱发脾气或隐瞒真实情况，男方可在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应承担法律责任，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平分给对方。本条约定的基本含义从前后文的语境上明显存在对应的因果关系，即前半句女方不得向男方怎样怎样，对应后半句否则男方可以怎样怎样，其中的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平分给对方，显然属于惩罚性的制裁条款。原判置《离婚后协议书》约定同居的大前提不顾，在全部同居内容中，择取出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平分给对方这一句，推断为双方对全部离婚后个人财产进行重新分割，显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蠡湖新村15幢3单元406室的房屋一套、浙D×××××汽车一辆归上诉人所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孟某答辩称：一、讼争财产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不成立，房屋和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无非是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二、《离婚后协议书》虽然是复印件，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承认是由其起草并签字。事实上原件被上诉人偷走，被上诉人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并有证人可以证明偷走的相关情节。《离婚协议书》和《离婚后协议书》通过比较可以得出，肯定是《离婚后协议书》后写，故一审法院对财产重新进行处分正确。《离婚后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离婚后协议书》的效力及该协议书中相关财产分割条款的理解适用问题。经审查，《离婚后协议书》由上诉人起草后经双方签字捺印确认，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提出双方均无履行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离婚后协议书》虽未署明具体的签订日期，但比较两份协议书的名称及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分析，《离婚后协议书》应形成于《离婚协议书》之后，由此，两份协议书中的内容若相互抵触，则应以《离婚后协议书》为准。《离婚后协议书》第④条约定：女方不得向男方乱发脾气或隐瞒真实情况，男方可在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应承担法律责任。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平分给对方。结合第⑤条的约定：金（此处应为“经”）济由女方保管，以后有想法离开，金（同上）济平分。并结合该协议书其他条款的约定及本案案情实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离婚后双方继续共同生活，和睦共处，如双方今后分开，各自名下财产及货币各半分割”符合情理。上述财产分割的内容与《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内容相抵触，应以《离婚后协议书》中的内容为准，应视为双方对财产重新进行了分割。即讼争房屋与车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半所有，现上诉人主张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湘华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王海云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