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枫，男，1976年11月20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文杰，男，1952年4月9日生，汉族，系张怀枫父亲。
委托代理人：朱巨甫，淮南市山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第二煤矿，住所地淮南市八公山区八公山镇沈巷村，组织机构代码15023891-1。
法定代表人：朱军，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海，淮南市煤炭产销公司综合办主任。
上诉人张怀枫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5）八民一初字第0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怀枫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杰、朱巨甫，被上诉人淮南市第二煤矿（以下简称市二矿）的委托代理人刘明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怀枫一审诉称：1987年，市二矿因整合沈巷村小煤窑而设立，市二矿的上级单位下发文件，从沈巷村招收80名被占用耕地的农民到市二矿上班。张怀枫祖父高守明因土地被占用，符合招工标准，自1987年7月起至2006年一直在市二矿上班。后高守明身体不适，经淮南市八公山镇沈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沈巷村委会）与市二矿协调，由张怀枫顶替高守明继续在市二矿工作，高守明所有的工龄待遇转由张怀枫享有。后市二矿安排张怀枫在家待岗，每月发放少量工资给张怀枫维持生活。2014年12月，市二矿停止支付张怀枫工资。张怀枫待岗期间，市二矿违反法律规定，未与张怀枫签订劳动合同，未按照标准发放工资，且未按照规定为张怀枫办理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为此，张怀枫多次找市二矿协商解决，但市二矿以种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予办理。张怀枫曾于2015年7月14日向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收到张怀枫的仲裁申请后逾期未作出决定，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市二矿支付从2008年1月起至2014年11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25420元；3、市二矿支付从2014年12月起未发放的工资8320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4、市二矿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张怀枫支付从2008年2月起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9020元；5、市二矿支付张怀枫经济补偿金29120元；6、市二矿支付张怀枫社保损失7332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205200元。
市二矿一审辩称：张怀枫祖父高守明曾于2001年之前在市二矿的一号井从事地面辅助工作，属于占地带工性质的用工。针对张怀枫的诉请，具体答辩为：1、张怀枫要求依法确认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不能成立。张怀枫祖父于2001年离开工作岗位后，就未在市二矿工作，双方未签订涉及待岗的任何协议，张怀枫诉称接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怀枫已经在其他单位上班，并参加了社会保险，其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张怀枫每月领取的钱款不是工资，而是市二矿发放的占地补助费。市二矿在发放占地补助费时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由市二矿每年将钱转给沈巷村委会，由沈巷村委会进行发放。另一种是由市二矿造表按月发放，注明为占地补助费。张怀枫每年领取的占地补助费都会随着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里涉及的占地补助费的调整而调整；3、因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张怀枫的第2、3、4、5、6项诉请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怀枫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张怀枫的祖父高守明原系市二矿一号井的职工，2001年，一号井关闭。2002年1月15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关于市二矿原1号井占地带地面附助工补助一事的协议》，协议内容为：“根据2002年镇、村、煤炭产销公司及市二矿领导会议研究决定：一、1号井地面附助工十一人：朱善忠、张兆乐、高守明、沈华明、沈玉来、曹猛侠、华士远、孙全华、王永兰、张兆清、张广兰。二、每人每月补助生活费壹佰陆拾元整（160元），从市二矿和工人工资一齐发放。三、每年的中秋节、春节的过节费和矿工人同等待遇。（其他的福利不享受。）”市二矿和沈巷村委会均在协议上签章。该份协议中涉及高守明在内的十一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高守明自2001年10月起，每月从市二矿领取160元的生活费补助。2002年2月4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关于市二矿占用沈巷村土地未带工和未补助的家庭地亩补助费的协议》，协议约定：市二矿占用沈巷村委会土地每1.2亩，每月补助200元生活费，多于或少于此亩数的按此标准执行；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即从2002年1月起执行。自该份协议生效后，市二矿每月以占地补助费的形式向高守明发放200元。2004年11月3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关于市二矿占用沈巷村土地未带工和未补助的家庭地亩补助费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在双方2002年2月4日补助协议的补助数额基础上（即每1.2亩占用土地每月补助沈巷村委会200元）上浮60元，即每1.2亩补助260元；每6个月付款一次，全年分二次付清；补充协议补助款价格从2004年8月开始执行。该份协议生效后，市二矿每月向张怀枫祖父发放的占地补助费由200元增加至260元。2005年12月12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关于市二矿占用沈巷村土地未带工和未补助的家庭地亩补助费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在双方2004年11月3日补助协议的补助数额基础上（即每1.2亩占用土地每月补助沈巷村委会260元）上浮130元，即每1.2亩补助390元；每6个月付款一次，全年分二次付清；补充协议补助费价格从2005年7月份开始执行。该份协议生效后，市二矿每月向高守明发放的占地补助费由260元增加至390元。高守明去世后，张怀枫自2006年7月开始从市二矿处领取占地补助费。2011年7月4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青苗费和占地未带工地亩补助费的修改协议》，协议约定：在双方2005年签订的协议基础上，占地未带工地亩补助费每月390元／1.2亩增加到每月520元／1.2亩；本协议从2011年1月执行，所有原签订的协议终止，青苗费和占地未带工补助费每年7月底前一次性付清。该份协议生效后，市二矿每月向张怀枫发放的占地补助费由390元增加至520元。
一审另查明：2014年12月，因市二矿被淮南市人民政府强制关闭，市二矿停止向张怀枫支付占地补助费。张怀枫于2015年7月14日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将劳动仲裁申请材料邮寄给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对张怀枫的申请未予答复，张怀枫遂于2015年8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认为：劳动关系即劳动法律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同其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劳动关系属于实践性社会关系而非诺成性社会关系；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而非诺成性法律行为，故应以“用工”的实践行为作为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准。没有实际劳动和实际用工，依法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本案中，张怀枫、市二矿未签订劳动合同，张怀枫从未在市二矿工作，双方也未发生“用工”的事实。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市二矿自2001年10月起向高守明发放占地补助费。由于高守明去世，自2006年7月起，由张怀枫继续从市二矿处领取占地补助费，一直到2014年11月。市二矿向张怀枫发放的钱款属于占地生活补助费，不是张怀枫所谓的“工资”。同时，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与沈巷村委会均无权证明张怀枫系市二矿的工人。据此，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未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对张怀枫要求确认其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鉴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依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等也均不存在，故对张怀枫的第2、3、4、5、6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怀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怀枫负担。
宣判后，张怀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市二矿原1号井占地带地面附助工补助一事的协议》的根本目的是解决市二矿职工的安置问题。张怀枫祖父是市二矿职工，在张怀枫祖父去世后，由张怀枫接班顶替，但市二矿无岗位安置，仍然按照待岗职工待遇发放工资；2、市二矿发放的生活补助费是按照工资形式按月发放，并且调整的标准是最低工资标准；3、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与沈巷村委会均是市二矿股东，完全能够证明张怀枫与市二矿的劳动关系，一审无任何理由认为这两个单位的证明无效；4、张怀枫提供的工资表虽注明为占地户，但市二矿单方注明行为不具有真实性，且也只能说明是占地带工户的工资，不能证明表中发放的是占地补助费。一审查明的2002年2月4日、2004年11月3日、2005年12月12日、2011年7月4日由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均是占地未带工家庭的地亩补助费协议，补助方式是半年发放一次，与张怀枫的性质不同，张怀枫属于占地带工安置。2012年10月26日市二矿同意支付100万元用于解决占地未带工社会保险问题，张怀枫并不在此范围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发生的待岗最低工资生活补助费是占地补助费错误。二、一审认定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张怀枫接班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未考虑全国企业普遍下岗和矿工去世后接班的政策等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张怀枫的诉讼请求符合过去和现在的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市二矿始终未与张怀枫祖父解除劳动关系，在张怀枫祖父去世后，按当时政策由张怀枫接班至今，市二矿也未与张怀枫解除劳动关系，未依法与张怀枫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怀枫一审诉讼请求。
市二矿答辩称：一、关于张怀枫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1、张怀枫因其祖父去世，由村里证明才把占地补助费发放表改成张怀枫的名字，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和劳务关系，张怀枫从未在市二矿上过一天班，其称顶替接班只是凭空想象；2、张怀枫与市二矿所签订的协议既无劳动合同的根本特性，也无劳动合同具有的表现形式；3、从淮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可以看出，市二矿发放的是补助费而不是最低工资保障；4、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作为市二矿股东，与沈巷村委会一样不参与市二矿日常生产经营管理，且与张怀枫之间有切身的利害关系；5、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或是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或是存在事实劳动用工。二、关于张怀枫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用工的性质有合同工、劳务派遣工和劳务工三种，不知张怀枫所称劳动关系属于哪一种；2、张怀枫连上班事实都不存在，何谈下岗之说。张怀枫声称接班，并无依据。三、关于张怀枫称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的问题。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可知，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的劳动，张怀枫所领取的不过是占地户的补助，不是其所称的工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举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均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张怀枫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市二矿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第一组证据：淮南市煤炭工业局煤局字（1987）076号文、市二矿于1988年3月19日作出的《关于招收协议工的报告》，以证明张怀枫是市二矿根据文件招收的农民占地协议工。市二矿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张怀枫与文件上招收的协议工无任何关系。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仅表明市二矿要招收协议工，但并无招收对象的身份和信息，不能证明市二矿招收张怀枫为农民占地协议工，且市二矿作出报告时张怀枫年仅12岁，显然不具备成为劳动者的条件，故对张怀枫证明观点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张怀枫的工资本、证人证言，以证明张怀枫在当时上班干杂活，工资由市二矿会计安排发放。市二矿质证意见：工资本是市二矿为了确保工资、补助费发放的安全统一办理的；两份证言真实性均有异议，内容自相矛盾，两个人都是沈巷村村民。本院认证意见：工资本仅能反映市二矿自2012年5月起每月支付张怀枫520元，不能证明张怀枫上班的事实；两份证言的证人未依法出庭作证，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第三组证据：淮南市煤炭产销公司会议纪要、沈巷村委会证明，以证明占地带工和占地不带工是两回事，张怀枫属于占地带工，不享受100万元的社会养老保险。市二矿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100万元是在特定条件下提出的，因为农民坐在井口不让矿上生产，由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政府、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淮南市煤炭产销公司、市二矿协调作的会议纪要，拿出100万元解决村民的社保问题。本院认证意见：会议纪要的内容反映不出是否涉及张怀枫，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张怀枫1988年时年仅12岁，沈巷村委会证明中“张怀枫属市二矿1988年占地带工人员，其工资待遇由市二矿按月发放”的内容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对该份证明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自1999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淮南市八公山区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1999年1月为220元／月，2000年7月调整为280元／月，2001年1月调整为310元／月，2002年7月调整为340元／月，2004年10月调整为390元／月，2006年10月调整为500元／月，2007年10月调整为540元／月，2010年7月调整为680元／月，2011年7月调整为800元／月，2013年7月调整为1040元／月。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怀枫与市二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张怀枫的各项诉请应否予以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劳动关系从法律意义上讲，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具有隶属性。对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张怀枫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市二矿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张怀枫，张怀枫需接受市二矿的劳动管理，张怀枫提供了市二矿安排的劳动等情形。虽然，张怀枫提交的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沈巷村委会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张怀枫是市二矿工人，但该证明中的内容与《关于市二矿原1号井占地带地面附助工补助一事的协议》的内容相互矛盾。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沈巷村委会也并非劳动管理部门，不具有证明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且在一审庭审中，张怀枫当庭认可其未在市二矿工作过。因此，该份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市二矿每月向张怀枫支付的款项是基于2002年1月15日签订的《关于市二矿原1号井占地带地面附助工补助一事的协议》，在高守明去世后向张怀枫支付的补助费，每次调整均是按照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标准进行，而非是按照淮南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该款项的性质不属于张怀枫提供劳动后由市二矿发放的劳动报酬。同时，张怀枫关于其祖父高守明去世后由其顶替接班的说法并无法律依据。因此，张怀枫主张其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怀枫认为一审认定其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怀枫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工资差额、未发放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保损失等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张怀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怀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代理审判员 焦 波
代理审判员 张靖洁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