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开发区永和区新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秀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福兴，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沂源泓利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鑫，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玉林，山东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开发区永和经济管理区新安自编号*号。
委托代理人：李福兴，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洋环保）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沂源泓利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利公司）及原审被告广东广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洋高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洋环保委托代理人李福兴，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委托代理人毕玉林，原审被告广洋高科委托代理人李福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利公司原审中诉称，泓利公司与广洋环保多年来发生购销山东日科生产规格型号为B－23等各种PVC加工抗冲改性剂业务，并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截止2012年2月广洋环保支付最后一笔货款47万元外，尚欠货款390余万元未支付。广洋高科与广洋环保两公司的成立和经营场所一致，两公司的工作人员交叉任职，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混同、经营业务和财务管理混同，两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广洋环保、广洋高科支付货款3943850.00元及利息777380.00（394万元×2.1=827×940天）元。2、依法判决广洋环保、广洋高科支付泓利公司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每日按万分之二点一计算）。3、诉讼费用由广洋环保、广洋高科承担。
广洋环保答辩称：泓利公司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泓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广洋高科答辩称：广洋高科不是适格的被告。广洋高科与广洋环保属于不同的主体，广洋高科对此交易不知情，更无须承担责任。退一步来说，按泓利公司起诉状中确认的支付款项时间2012年2月起算，泓利公司未提供其向广洋环保索要债务的证据，该债权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泓利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泓利公司与广洋环保自2006年开始发生购销业务。泓利公司向广洋环保供应山东日科生产的规格为B－23等各种PVC加工抗冲改性剂。双方自2008年起，以往来传真形式签订多份《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买方货物仓库，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费用由卖方负责。泓利公司提交了2011年6月3日双方最后一份《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金额26万元。结算形式及期限为6月7日预付50％货款，其余货款货到七日内付清。在业务过程中，泓利公司与广洋环保多次以往来传真询证函的形式对账。其中2011年8月16日对账单载明截止该日广洋环保尚欠泓利公司货款4519220.00元，减去泓利公司自认收广洋环保电汇127500.00元，2012年2月18日收承兑470000.00元，广洋环保欠款3921720.00元。泓利公司主张2010年9月份双方协议退货9吨，故2011年对账单实际上按退货9吨计算，但广洋环保实际退货是8吨，所以起诉时，所欠货款中又加上1吨欠款数额22500.00元。对此，广洋环保不予认可，由于询证函出具于2011年8月16日，系由泓利公司出具，并经广洋环保确认认可，有较高证明力。而泓利公司主张的退货事实发生于2010年9月份，在2011年8月16日询证函前近一年，按日常交易活动常理，泓利公司提供的询证函应当已扣除退货欠款。且泓利公司未再提供新证据证实广洋环保少退货一吨，故对泓利公司主张的该笔欠款数额22500.00元不予认定。泓利公司自认发货时少发1包货，应减少货款数额370.00元。综上，广洋环保共欠泓利公司货款3921350.00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泓利公司为催要货款，多次致电广洋环保的工作人员及办公室催要货款。
再查明，广洋环保与被告广洋高科在2006年2月之前一段时期内，法定代表人均为吴潭波，2006年2月广洋环保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秀英，此后至今，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不相同。广洋高科为被告广洋环保的法人股东，广洋高科的部分股东被委派担任广洋环保的管理人员。合同履行过程中，广洋环保有时指定广洋高科为其收货人。
原审法院认为：广洋环保截止至2011年8月与泓利公司业务结束，共计欠款3921350.00元，事实清楚，广洋环保应予偿还。广洋环保辩称泓利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自2011年8月16日对账后，广洋环保在2012年2月仍有付款行为，说明双方的结算货款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之中，后泓利公司于2013年10月电话催要货款构成时效中断，至泓利公司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广洋环保关于泓利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最后一份合同约定，货款于货到七日内付清。截止2011年8月16日对账日，广洋环保所欠的货款均已到应付款期限，其逾期未付，应自双方对账之次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8月17日计至起诉日2014年5月5日，共计970天，泓利公司主张按940天计算，该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本案中泓利公司、广洋环保在买卖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泓利公司请求以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利率并未超出上述关于罚息利率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截止起诉日，广洋环保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774074.49元（3921350.00×0.00021×940=774074.49）。
关于泓利公司主张广洋环保和广洋高科法人人格混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泓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广洋高科与被告广洋环保之间存在公司人员、业务、财务混同的证明标准。因此，泓利公司主张广洋高科和广洋环保共同本案民事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沂源泓利化学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921350.00元。二、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沂源泓利化学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74074.49元（该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5月5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以欠付货款392135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三、驳回山东沂源泓利化学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70.00元，由山东沂源泓利化学有限公司负担570.00元，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40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洋环保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泓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分别计算：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标的为57万）有效期限为2006年5月20日至2006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12月31日起算。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标的为22.5万）有效期限为2008年4月14日至2008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2月31日起算。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标的为53万）有效期限为2010年10月20日至2010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2月30日起算。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标的为53万）有效期限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0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2月30日起算。
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标的为26万）有效期限为2011年6月3日至2011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30日起算。二、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2011年8月16日《往来询证函》显示：“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该《往来询证函》不能作为主张权利的证据，也不能作为上诉人承诺履行债务的证据，双方也并未对每一笔欠款重新确定履行期限的意思表示，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三、2012年2月18日的汇款行为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2012年2月18日，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中，除后三笔货款（合计132万元）外，其他的债权债务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退一步讲，上诉人部分履行债务的行为不能视为所有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电话清单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的，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中断，应依法提供其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的内容，并且数据电文到达上诉人，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的通话业务清单不能证明实际通话人身份及通话的内容，因此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五、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主张的最后收款日期2012年2月17日诉讼时效中断，其于2014年4月28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也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泓利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泓利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泓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所称的诉讼时效应分别从订立的五份购销合同的当年12月底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对账、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泓利公司的电话催要构成时效中断，符合法律规定。（一）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与上诉人发生业务期间，双方多次以互发对账单、往来询证函等方式对账，其内容明确注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泓利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上诉人给予认可并加盖公章，该对账单或询证函均属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出具的欠条。根据1994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时效从出具欠条之日中断。（二）上诉人付款及被上诉人泓利公司的催要，符合《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权利人提出要求或义务人同意履行”条款，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1、上诉人广洋环保自2011年8月6日最后一次给泓利公司出具询证函后，经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多次以电话等方式催促，于2011年8月24日、2012年2月18日以电汇和承兑的方式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两次支付货款共计597500元，符合民法通则规定的义务人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中断。2、自上诉人的最后一次付款至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起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多次以电话、QQ等方式与上诉人的采购部负责人谢英花、分管经理吴绮霞（董事长吴谭波之女）、财务陈某、公司行政办公室公用电话及主要负责人杨总进行业务联系，主要内容包括催收欠款和2013年3月的样品实验。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发生业务总额共计2100余万元，上诉人支付货款1700余万元，支付比例为81%以上，所支付的大部分货款，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催款始终以电话联系为主，双方从未采取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发送信件的方式催收货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出具后期采用发送信件方式催收货款，显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广洋环保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广洋高科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8月11日，被上诉人与货物承运方签订的运输合同载明，收货单位广洋环保，接货人谢小姐，当日，上诉人广洋环保给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出具货物收到条一份。二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其公司销售部杨巧女士与上诉人广洋环保谢英花小姐在2013年期间，使用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对方名称是广洋谢小姐，证明双方在2013年仍有样品试用业务，在业务联系的过程中，双方再次对帐，对帐金额与被上诉人起诉数额完全相符，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显示，被上诉人在2013年5月15日向上诉人广洋环保催收欠款。上诉人广洋环保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主体身份不予认可。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自2006年5月至2011年6月期间，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与上诉人广洋环保签订五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诉人广洋环保多次支付款项与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能相互对应，双方均是以对账单、《往来询证函》的形式确认欠款数额。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向上诉人广洋环保发出《往来询证函》，上诉人在《往来询证函》上盖章确认了欠款数额，《往来询证函》上没有明确付款期限，《往来询证函》上确认的欠款数额是上诉人广洋环保长期累计形成的欠款，并没有区分是哪份购销合同项下形成的欠款，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无法确认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具体时间，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16日重新开始计算。因此，上诉人广洋环保主张以订立购销合同的当年12月31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分别计算，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上诉人广洋环保自2011年8月16日最后一次在《往来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欠款数额后，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广洋环保于2012年2月18日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再次中断。
被上诉人泓利公司自2012年2月18日至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内，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供了其公司销售部杨巧女士与上诉人广洋环保谢小姐在2013年期间，使用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上诉人广洋环保对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真实性没有异议。从截图的内容看，双方在2013年仍有样品试用业务，在业务联系的过程中，双方再次对账，对账金额与被上诉人泓利公司起诉数额相符，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在2013年5月15日有向上诉人广洋环保催收欠款的意思表示，能够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于2014年5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广洋环保就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显示的主体身份问题，腾讯QQ本地消息记录截图对方名称是广洋谢小姐，也与2011年8月11日，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与货物承运方签订的运输合同载明的收货单位广洋环保，接货人谢小姐相吻合。另外，在他人未获取密码的情况下，一般不可能登录腾讯QQ以广洋谢小姐名义与泓利公司销售部的杨巧女士会话。从广洋谢小姐与泓利公司销售部的杨巧女士会话的时间看，是发生在被上诉人泓利公司提起诉讼之前，双方没有必要假冒其公司人员对公司相关业务进行会话。因此，被上诉人泓利公司主张在2013年5月15日曾向上诉人广洋环保的工作人员谢英花催收过货款，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泓利公司对上诉人广洋环保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广洋环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64元，由上诉人广东广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赵延华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