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颖，女，1978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暴宁宁，北京市保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建宇，北京市保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观国际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号（一期）16号楼3107-3108室。
法定代表人宋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邱靖，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钰，女，1963年2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邱靖，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黄颖因与被上诉人九观国际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观咨询公司）、原审第三人宋钰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全奕颖、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并于2014年5月6日、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颖及委托代理人暴宁宁，被上诉人九观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钰（亦为原审第三人）及委托代理人邱靖（亦为宋钰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颖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5月17日，宋钰与黄颖分别出资25万元成立九观咨询公司，各持有该公司50%的股份。其中，宋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黄颖任公司监事。2013年6月以来，宋钰与黄颖因公司发展产生分歧并无法就解决方案达成一致意见。自此，宋钰对外不再主张应收账款，导致公司正常业务进入停滞状态，违反常态4个月没有收入。公司租赁的办公场所于2013年8月31日到期，黄颖多次提议召开股东会讨论解决股东之间以及公司的问题，但宋钰拒绝商讨。2013年9月1日，宋钰在未形成任何决议的情况下擅自将公司财产转移，声称仓储保管，致使公司失去最基本的经营场所，严重侵害了黄颖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法院判令解散九观咨询公司。
九观咨询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解散公司，理由如下：一、九观咨询公司成立后一直正常经营，未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处于营利的正常状态，账面上有大量运营资金；二、公司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办公场所，该问题是由于黄颖将公司所有印章带离公司，导致公司在原租赁合同到期后无法续签合同，而该问题在黄颖返还印章后由法定代表人继续签订租赁合同就可解决，公司届时可以恢复正常经营，公司继续存续不会导致股东利益受到损失；三、股东僵局尚未尝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黄颖没有证据证明股东僵局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九观咨询公司认为只要黄颖返还公司证照，公司可以继续经营。
宋钰在一审中陈述称：宋钰的陈述意见同九观咨询公司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九观咨询公司系2011年5月17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宋钰，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分别为：宋钰出资25万元，黄颖出资25万元。宋钰任执行董事，黄颖任监事。2011年5月12日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2号8号楼1615室；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等事项的权力；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监事的任期每届为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
2013年8月30日，九观咨询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由于股东宋钰、黄颖没有就议题达成一致，黄颖不同意在该股东会纪要上签字，该股东会纪要上有宋钰的签字。
2013年8月31日，九观咨询公司原租赁的办公场地租赁合同到期，九观咨询公司现在没有办公场所。九观咨询公司称只要黄颖将公司公章及证照返还公司，公司即可租赁新的办公场所恢复正常经营；黄颖称只有股东就公司未来经营方向达成一致意见才能租赁新的办公场所。
一审法院经询，九观咨询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良好，公司账上有现金227万，目前公司共有员工6名（包括宋钰、黄颖），公司正常给员工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公司还有200多万元的对外债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依据九观咨询公司章程的记载，黄颖持有九观咨询公司50%的股权，其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另，根据该条规定可见，公司解散作为股东之间矛盾难以调和而指向的最终救济手段，法律为其设定了严格的条件，非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不得解散公司。本案中，黄颖作为持有公司50%股份的股东，以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公司业务停滞等为由请求解散公司，但其并未就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提交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正式要求召开股东会，根据查明的事实，公司并不符合持续2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条件，且公司对外还有未收回的债权，解散公司将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上，该院认为，黄颖诉请解散公司所依据的理由不足，未能达到必须解散公司的程度，故该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颖的诉讼请求。
黄颖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1年黄颖与宋钰共同合作成立九观咨询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双方各出资25万元，因宋钰不能保证在公司的上班时间，黄颖担任监事负责日常管理及项目执行。现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宋钰和黄颖矛盾冲突尖锐，不能通过任何途径解决，有限公司的人合性不复存在，且根据公司章程，宋钰的执行董事的任期于2014年5月12日届满，公司现无法召开股东会就重新选举达成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已经不能解决公司的问题。黄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九观咨询公司解散；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九观咨询公司负担。
九观咨询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黄颖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黄颖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证据认定充分。九观咨询公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公司账面上仍有大量运营资金且有较好的客户资源，目前公司正常经营的主要困难是黄颖把持印章及证照阻碍公司签订办公用房租赁合同，九观咨询公司已就印章及证照返还提起诉讼，待该问题解决后，公司即可恢复正常运营。董事任职期届满不能成为导致公司解散的理由，即使董事任期届满，在选出新的董事之前，原董事仍可继续履行其职务，不会影响公司的运营，更不足以导致公司解散。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或者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宋钰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完全有能力管理好公司。黄颖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宋钰在二审中陈述称：宋钰的陈述意见同九观咨询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黄颖向本院提交如下4组共16份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1，召开股东会通知书，证据内容为黄颖于2014年1月15日通过公司内部常用的邮件方式要求召开股东会，发出后宋钰没有回复；证据2，快递单及函件，证据内容为黄颖因邮件没有得到回复，欲通过快递发送，鉴于宋钰不告知收件地址不得已只得从法官处了解；证据3，快递单及召开股东会通知，证据内容为黄颖于2014年1月21日通过快递方式将召开股东会的函件发给宋钰；证据4，快递单及召开股东会通知，证据内容为黄颖于2014年2月24日通过快递方式将召开股东会的函件发给宋钰，宋钰拒绝接收；证据5，快递单以及召开股东会通知，黄颖于2014年3月20日通过快递方式将召开股东会的函件发给宋钰，宋钰拒绝接收。黄颖提交上述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九观咨询公司股东从2012年底就没有形成过股东决议，一审庭审后原本股东间经常采用的邮件沟通亦不能进行，黄颖多次通过邮件及快递方式提议召开股东会，宋钰对邮件置之不理，拒收快递，股东之间完全没有沟通渠道。公司一直处于僵局状态。
九观咨询公司及宋钰对该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该组证据中有原件的快递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其他只有复印件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从快递单内容看，仅显示为退回并未显示拒收，与黄颖的证明目的不符。另，即便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也并非公司陷入僵局的法定条件。现九观咨询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是因为黄颖的擅自占有公司印章和证照并以此要挟另一位股东宋钰，但这并非公司僵局。2位股东之间的交流是顺畅的。
由于该组证据除快递单外，其他均无原件，故对无原件部分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另，相关快递单上并未明确显示有宋钰本人拒收的相关信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6，快递单及九观咨询公司追缴债权正式信函，证据内容为黄颖于2014年2月18日发函要求追缴九观咨询公司的债权，黄玉拒绝接收。黄颖提交上述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宋钰作为九观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200多万的应收账款不予主张，并拒绝与黄颖沟通，已经造成了公司的损失，严重损害了股东利益。
九观咨询公司及宋钰对该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该组证据中有原件的快递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其他只有复印件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的证据内容与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宋钰没有接收邮件不能视为宋钰没有意愿追讨债务，也无法证明宋钰拒绝与黄颖沟通及造成公司损失。
由于该组证据除快递单外，其他均无原件，故对无原件部分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难以采信。另，即使宋钰拒收快递，也不代表其拒绝追讨公司债务、拒绝与黄颖沟通、给公司造成损失，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第三组：证据7，快递单及公司财产处置的函，证据内容为宋钰将公司的办公家具、电器以极低的价格私自变卖；证据8，关于降低员工工资的邮件，证据内容为宋钰单方降低员工工资的邮件及黄颖就降低工资事宜与宋钰沟通的邮件；证据9，员工辞职信，证据内容为九观咨询公司员工斯祺的辞职信。黄颖提交上述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九观咨询公司自2013年8月31日起没有办公场所后办公家具、电器被变卖，员工工资被降低、员工辞职，公司完全不存在正常经营。
九观咨询公司及宋钰对该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该组证据中有原件的快递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其他只有复印件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办公场地缺失是由于黄颖把持公章和证照，在公司办公用房租赁到期后，拒绝在续租合同上盖章，导致无法正常续租造成的。九观咨询公司出于保护公司财产，减少仓储费用，不得已才变卖公司部分家具和电器。由于公司没有场地暂无法正常工作，宋钰作为法定代表人作出在停工停产期间的降薪决定是为保护公司利益，且降低工资本身是得到员工同意，该停工停产因素是暂时的，不能证明公司经营本身存在困难。公司目前有4至5名员工，仅1名员工辞职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应构成影响。九观咨询公司及宋钰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
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及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
第四组：证据10，监控到的邮件，证据内容为黄颖于2014年1月发现宋钰曾于2013年8月带领员工做非公司的项目；证据11，解除原服务公司合同及签署新服务合同的邮件，证据内容为宋钰私自邮件给社会保险代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黄颖不同意解除并邮件给宋钰。宋钰擅自于2014年2月1日与上海一家公司名义签署人事代理协议。黄颖提交上述第四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宋钰涉嫌利用公司资源做对公司不利的事情，同时股东矛盾导致了与合作方出现矛盾，宋钰私自解除合同，以个人名义签署新合同。九观咨询公司在北京而人事代理公司在上海，既不利于公司的经营，更不利于员工权益的维护，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更大损失。
九观咨询公司及宋钰对该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证据10系黄颖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宋钰邮件的复印件，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的证据内容与证明目的并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宋钰利用公司资源做非公司项目的情形。证据11宋钰签署新的劳动代理合同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
证据10的证明事项与本案九观咨询公司是否构成公司解散条件的争议内容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11签署新的劳动代理合同并不能证明公司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遭受损害，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九观咨询公司、宋钰向本院提交如下2组共5份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1，客户龙湖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证明；证据2，客户俊发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证据3，客户长沙远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证据4，客户英莱新能公司的邮件证明。九观咨询公司、宋钰提交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九观咨询公司的业务并未终止或陷于停业，公司现有的客户均有与公司继续合作的良好意愿。只要因黄颖人为造成的经营困难消除，公司立即可以恢复正常业务及收入。
黄颖对该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该组证据中除证据1外，其他均是复印件，对无原件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据1，仅有李朝江的签名字样，并无公司公章，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中的相关公司从2013年8月至2014年5月与九观咨询公司并无实际业务往来，现九观咨询公司已无法正常经营，即便该组证据中的相关公司与九观咨询公司有交往意愿，也仅是基于与宋钰的个人关系。黄颖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
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及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
第二组：证据5，宋钰与黄颖的内部沟通邮件，证明目的：2名股东间存在正常沟通，并非如宋钰所称股东已经无法沟通甚至无法联络，因此并不存在股东之间的沟通停滞，更不存在公司经营的僵局。
黄颖对该组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该邮件中，宋钰对于黄颖提出的召开股东会的议题没有任何回应，不能证明股东间存在沟通。
该证据内容并未显示宋钰与黄颖存在互动沟通，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九观咨询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就公司解散的要件进行了界定。本案中，现九观咨询公司账面有运营资金，尚有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公司对外仍有未收回的债权，综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本院认为，黄颖诉请公司解散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不充分，未达到公司必须解散的条件，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黄颖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黄颖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