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8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海，男，住安徽省广德县。
法定监护人：王常秀，女，住安徽省广德县，系张新海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心娥，女，住安徽省广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国，男，住安徽省广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盛，男，住安徽省广德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卢建中，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黎逢成，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望娣，女，住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代理人：朱友花，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大为，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海、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因与被上诉人王望娣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德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新海的法定监护人王常秀，上诉人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以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卢建中、黎逢成，被上诉人王望娣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友花、黄大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月之前，王望娣就已经与张新学（1951年7月生）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两人未生育子女，也未结婚登记。在此之前即1992年、1993年，张新学的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张新海、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系张新学的兄弟姐妹。1995年，经张新学申请，张新学、王望娣将张新学原老屋拆除并建成新房屋，两人一直在该新房屋内居住生活。2014年9月28日，张新学驾驶电动车与丁定敏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新学受伤并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广德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丁定敏、张新学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4年10月18日，王望娣以原告身份就交通事故赔偿问题向广德县人民法院起诉。张新海、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认为死者张新学生前无配偶（未登记结婚），无子女，父母亦过世，即无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张新学的遗产理应由其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即四原告继承，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四原告为死者张新学法定继承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引起的纠纷。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包括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本案中，张新学因交通事故死亡时其无子女，父母已过世，生前与其一起生活的王望娣又未与其结婚登记。但是，如王望娣与张新学构成事实婚姻，则王望娣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即四原告不能继承。如王望娣与张新学不构成事实婚姻，则王望娣没有继承权，由第二顺序继承人即四原告继承。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望娣与张新学是否构成事实婚姻。
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且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按事实婚姻处理；1994年2月1日以后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按同居关系处理。本案中王望娣与张新学同居生活时符合结婚登记的实质要件，双方对此未提出异议，那么四原告若要排除王望娣的继承权，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王望娣系1994年2月1日之后与张新学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纵观本案，四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王望娣系1994年2月1日之后才与张新学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四原告要求确认其为张新学法定继承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望娣辩称的起诉状上四原告签字是同一人的笔迹，其余三人是否真实要求参与本案诉讼不能确认。经核实，民事起诉状签字系同一人即四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所签，四原告事后均予以追认，故确认四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新海、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新海、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负担。
四上诉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望娣在1980年左右与姚道祥同居，于1980年12月6日生育儿子姚天君、1982年12月1日生育女儿王琴。结合王望娣与姚道祥共同生活及生育子女的事实，王望娣与姚道祥构成事实婚姻关系。直至本案一审判决前，王望娣尚未解除与姚道祥之间的婚姻关系，故王望娣与张新学只能是同居关系，不应认定为事实婚姻，否则就构成重婚。原审法院置王望娣尚未解除事实婚姻于不顾，强行认定王望娣与张新学是事实婚姻关系，明显有悖婚姻法和社会主义道德的基本准则。2、结合王望娣的户口簿、身份证以及其他相关信息，不能确认王望娣是1994年2月1日前即与张新学建立了事实婚姻关系。王望娣提举的户口簿证明其户籍于1983年7月21日迁入浙江省长兴县。1984年4月6日，国务院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试用条例》，从1985年开始办理第一代居民身份证，王望娣应在浙江省长兴县公安局领取第一代身份证，其身份证号码属地应该是浙江长兴，而现在王望娣身份证号码属地却是安徽广德，只能解释为王望娣通过欺骗的方式获得了广德户籍。现王望娣声称其户口是1983年7月21日从长兴县迁入现居住地，但从长兴档案馆、广德县公安局等处查询，均查询不到王望娣户口迁出、迁入的基本资料。王望娣称1991年就与张新学生活在一起，与其户籍在1983年7月21日迁入浙江省长兴县，相互矛盾。原审法院通过推理方式确认王望娣与张新学在1994年2月1日前即建立起事实婚姻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王望娣与张新学建立同居关系的时间节点，应由王望娣负举证责任。王望娣至今不能证明其是在1994年2月1日前即与张新学生活在一起的，也不能证明其与姚道祥在1994年2月1日前已解除婚姻关系，王望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将王望娣与张新学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节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四上诉人，违背了证据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四上诉人为张新学的法定继承人。
王望娣辩称：1、王望娣与姚道祥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也未办酒席，与姚道祥生活在一起后，其将户口从娘家浙江安吉迁到了姚道祥所在的浙江长兴。在女儿王琴半岁的时候（1983年6月左右）经当地大队处理，王望娣与姚道祥解除了婚姻关系，当时大队出具了解除婚姻关系的证明，但因年月久远，现已遗失。2、张新学是其干哥，二人于1983年之前就认识，之后产生了感情，但没有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1983年7月，张新学把王望娣的户口迁至安徽省广德县张新学处。期间与张新学未公开同居生活，直到1991年才公开生活在一起。3、王望娣提供的户口本等证据足以证明王望娣户口早在1983年就已迁入广德县金顾村。王望娣与张新学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同时王望娣与张新学符合结婚的法定要件，双方婚姻关系稳定持久，符合婚姻法关于事实婚姻的认定条件。4、本案是继承纠纷，四上诉人应该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继承关系存在以及王望娣是1994年2月1日之后才与张新学共同生活在一起，举证责任在四上诉人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于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证人陈宗于、裴大华、步景军到庭作证。
证人陈宗于作证称：陈宗于居住在王望娣的邻村，从事泥瓦匠工作，从1981年开始即在农村建房，至今已建成上百栋房屋。1994年9月份，张新学请陈宗于建房，陈宗于到张新学家待了一两个小时，在这段时间其没有见到王望娣，也不认识王望娣，第一次见到王望娣是1995年5月26日。张新学家的房屋自1995年5月份开始建设到同年8月14日完工。之所以完工日期记得清楚，是因为第二天过节。
证人裴大华作证称：裴大华和王望娣家住的不远，是一个村民组的。1994年8月份，张新学为盖平房找过裴大华，后因故未建。当时王望娣并不在张新学家生活。第一次见到王望娣是在1994年年底，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因之前没有见过王望娣，所以推定张新学与王望娣没有生活在一起。张新学家房屋是在1995年5、6月份开始建的，那时候王望娣已生活在张新学家。
证人步景军作证称：步景军和王望娣是邻居，王望娣是在1994年底和张新学一起生活的，因步景军儿子是1995年2月26日出生的，所以就记得这个时间。王望娣是在步景军儿子出生前和张新学生活在一起的，王望娣和张新学没有按照农村习俗办酒。张新学家建房其没有帮忙，但是知道他家的房子是1995年5月份开始建的并于1995年8月14日完工的。张新学家共办过两次喜宴，一次是房子建成，另一次是女儿王琴出嫁。至于张新学女儿王琴的出嫁时间不记得了。
四上诉人通过上述三证人证言拟证明，张新学和王望娣是在1994年农历年底才生活在一起的。在这之前，张新学独居。王望娣质证称：三证人关于王望娣与张新学生活在一起的时间节点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王望娣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系由张兴盛代张新学书写，拟证明其于1994年12月份之前就已与张新学生活在一起。四上诉人质证称：该申请书并非张兴盛书写，也不能证明是在1994年书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证人陈宗于从事泥瓦匠三十年，建房上百栋，对二十年前张新学家建房起止时间及见到王望娣的日期记得如此准确，不符合常理。证人裴大华认为其在1994年底之前没有见过王望娣，所以王望娣与张新学未生活在一起，系其个人推断，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步景军对张新学建房的开工时间、完工时间（1995年）记忆清晰，而随后发生的张新学女儿王琴结婚的时间（2002年）却不记得，与生活常理相悖。综上，三位证人所作证言存在不合常理之处，难以令人信服，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王望娣所举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四上诉人对原审中王望娣提举的户口簿发表了补充意见，认为原审没有认定王望娣在1983年迁入安徽广德县，而是认定迁入浙江长兴县。对此，王望娣补充意见称，王望娣提举的户口簿，能够证明王望娣是1983年7月将户口迁入广德张新学家，属于夫妻投靠。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2016年3月10日，本院就王望娣的户口簿载明的户口迁移事项前往广德县公安局进行了核实，公安机关常住人口管理系统显示，王望娣于1983年7月21日将户口从浙江省长兴县迁入安徽省广德县金顾村张新学户，迁入事由为婚迁。
本院认为：本案中，四上诉人系死者张新学的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其继承人身份已经由法律规定，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意义在于否定王望娣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之后四上诉人便可以张新学的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的身份继承张新学的遗产。王望娣是否为张新学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以王望娣与张新学之间是否存在婚姻关系为前提。王望娣与张新学未进行结婚登记，故王望娣与张新学是否构成事实婚姻关系系本案争议焦点。
本案中，王望娣提举的《宅基地征（拨）用地申报表》能够证明，至迟在1995年1月14日，张新学、王望娣即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同时王望娣的户籍于1983年7月21日从浙江省长兴县迁入安徽省广德县张新学户（迁入事由为婚迁），这与王望娣身份证编码属地为安徽省广德县的事实相互契合。至此，王望娣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四上诉人要主张1994年2月1日之后，王望娣方与张新学同居生活，应就此举证。四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举三证人证言，欲证明王望娣与张新学系1994年年底方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但本院审查后认为，证人所作证言不符合生活常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即四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实王望娣与张新学系1994年2月1日之后方同居生活。结合双方所举证据证明力大小，本院认定王望娣与张新学系1994年2月1日之前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关于四上诉人提到的王望娣与案外人姚道祥婚姻关系未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望娣与姚道祥未进行结婚登记，属于同居关系，当其自行离开姚道祥时，即以行为的方式解除了与姚道祥的同居关系，故不存在所谓王望娣重婚的问题。
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王望娣与张新学虽未进行结婚登记，但共同生活二十余年，生活中相互照顾，积累了共同财产。在张新学因意外去世时，王望娣享有继承权既符合法律的本意也符合社会大众的一般认识。综上，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新海、张心娥、张兴国、张兴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贞
审 判 员 汪令璋
代理审判员 陶缘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