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唐春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浙东，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慧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尉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吉。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洪慧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洪慧波所有的浙H×××××号车辆（特种车）于2010年期间在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0年4月8日零时起至2011年4月7日二十四时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自2010年3月17日零时起至2011年3月16日二十四时止，商业险的承保险种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限额为300000元。2011年3月7日中午11时左右，洪慧波所有的浙H×××××号车在常山县芳村镇洁湖村黄衢南高速公路路面项目部碎石场吊装变压器时，驾驶员洪建平操作吊车时，吊车主臂不慎触碰至变压器上方带电的高压线，造成1死2伤的事故。2名伤者曾志友、郑三金元先后起诉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经（2012）金婺民初字第494、55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名伤者的损失分别为649495.6元、196310.39元。2012年3月7日，洪慧波与胡招新签署一份协议书，约定就本次意外事故由洪慧波赔偿死者胡招森家属300000元，洪慧波对2名伤者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洪慧波已向胡招新及两名伤者支付相应款及医疗费计612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洪慧波与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洪慧波向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要求赔偿的损失是否属于洪慧波依法应当对事故承担的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洪慧波所有的特种车在事故发生时是被雇佣在操作某项业务或是在承揽某项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对外承担责任后，可向雇员进行追偿；而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案涉意外事故发生在驾驶员操作吊车的过程中，事故的发生与驾驶员的操作过失有直接的关系；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认为洪慧波驾驶员在操作吊车过程中无过失，无需承担责任，对该主张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洪慧波对事故后果依法应承担责任。根据洪慧波与雇主或定作方的约定，洪慧波承担了事故后果的部分责任。现洪慧波主张的422000元损失，在洪慧波投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内，洪慧波亦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对洪慧波主张的损失，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应当进行赔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慧波损失422000元。如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15元，由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洪慧波12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也不属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而是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保险车辆浙H×××××发生事故时未在通行状态，而是处于停止行驶的吊装生产作业状态。这从洪慧波提供的证据3“证明”及其诉状中能够得到印证，从常山县公安局芳村派出所的“处警经过”和常山县安监局的“证明”中也能得到证实。常山县公安局芳村派出所经法医检验、技术员现场勘查及现场调查访问得出本事故系意外事故的结论。这个不是由交警得出的事故结论可以说明该事故不是交通事故。2、因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也不属于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要求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洪慧波122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调取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就认定洪慧波的驾驶员洪建平在事故中有过失不当，据此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内赔偿洪慧波300000元错误。1、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吊车驾驶员洪建平在事故中有过失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其在事故中有过失，在没有认定洪慧波与事故中的死者胡招森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情况下，就认定洪慧波依法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常山县公安局和常山县安监局调取关于本次事故的询问笔录、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等材料，以证明洪慧波与事故中的死者胡招森系雇佣关系以及洪慧波的吊车驾驶员洪建平在事故中已经尽到注意义务不存在过失。一审法院未调取这些材料导致在认定事实和洪慧波与事故中的死者胡招森的法律关系上有误。2、洪慧波与事故中的死者胡招森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两者法律结果不同。如果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在雇员无重大过失或故意的情况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所有责任均由雇主承担，故洪慧波依法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是承揽关系，因定作人胡招森在事故中有过错，可以减轻洪慧波的赔偿责任。3、常山县公安局芳村派出所的“处警经过”和常山县安监局的“证明”可以证明事故中死者胡招森雇佣龙游县洪强吊装工程部的吊车进行吊装作业，即洪慧波与事故中的死者胡招森是雇佣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两证据真实性的基础上，未认定洪慧波与事故中死者胡招森系雇佣法律关系错误。4、根据《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必须是洪慧波在事故中有依法需要承担的责任。本案中，洪慧波的驾驶员作为雇员在事故中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依法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也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洪慧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慧波承担。
被上诉人洪慧波答辩称：一、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应就涉案事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驾驶员洪建平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2011年3月7日中午11时左右，洪慧波所有的浙H×××××号车辆在常山县芳村镇洁湖村黄衢南高速公路路面项目部碎石场吊装变压器时，因驾驶员洪建平操作不当，吊车主臂不慎触碰至变压器上方带电的高压线，造成案外人胡招森死亡，曾志有、郑三金元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两伤者依法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两生效判决均在事实认定部分作出了“因吊车驾驶员洪建平在吊装机器过程中操作不当，致使原告等三人被高压电击中”的事实认定。2、无论洪慧波与胡招新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洪慧波均应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对外承担责任后，可向雇员进行追偿；而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事故的发生与驾驶员洪建平的操作过失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洪慧波应就涉案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未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二、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洪慧波所有的浙H×××××号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4月8日零时起至2011年4月7日二十四时止，双方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涉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有义务承担保险理赔责任。2、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保险，其设立是以保障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与一般的商业险相比，交强险负有更多的社会管理职能。建立交强险制度不仅有利于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获得及时有效的经济保障和医疗救治，而且有助于减轻交通事故肇事方的经济负担。涉案事故的赔付正是交强险社会职能的体现，而实际上也减轻了洪慧波的经济负担。3、涉案事故发生的区域是可供车辆行驶的场地。4、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除了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现实中更多的事故发生于作业过程中。从立法本意及交强险的目的理解，所谓的机动车通行强调的是机动车被使用的一种状态，而特种车辆在停驶状态下开展作业，本质上还是处于使用状态，只是行驶的中止，车辆本身是处于启动状态的，而在吊装作业的过程中，车辆也随时可能处于行驶状态。5、交强险条款并未明确说明该条款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发生的损害赔偿。6、在实践中，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亦有作业事故在交强险中理赔的先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但申请本院向常山县公安局、常山县安监局调取驾驶员洪建平及伤者的询问笔录，欲证明系死者胡招森雇佣龙游县洪强吊装工程部吊车，吊车驾驶员洪建平已尽到注意义务。
被上诉人洪慧波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事故中相关人员的法律关系及驾驶员洪建平对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失，相关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驾驶员及伤者的询问笔录不足以推翻该认定，故本院对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洪慧波就其所有的浙H×××××重型专项作业车（特种车）向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保险期限内，被保险车辆在进行吊装作业过程中，吊车主臂触碰到带电高压线而造成1死2伤的事故。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明确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故涉案事故虽非交通事故，但仍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即涉案事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因事故发生与被保险车辆驾驶员操作不当有关，属于被保险人责任，且洪慧波作为被保险车辆即肇事车车主已依法承担责任，支付赔偿款612200元，在洪慧波已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的情况下，其要求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按其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进行理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中华联合财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