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一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闽发隧道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皋兰路街道詹家拐子**号*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洪旭耀，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凤军，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潇楠，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河安顺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麻当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邵积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艳红，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峰，该公司职工。
兰州闽发隧道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闽发公司）诉夏河安顺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州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闽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凤军、王潇楠，安顺公司委托代理人孙艳红、李晓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7月23日，闽发公司与安顺公司签订《隧洞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闽发公司承建安顺电站隧洞工程的一标段工程，承包范围为从0＋565开始开挖衬砌，施工任务最少完成800米以上隧洞开挖及衬砌和以前施工单位剩余的衬砌与其它工程量。承包方式为建筑工程项目单价承包，乙方承包工程建设施工任务，包工期、包质量、包材料，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各分项分部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底。该合同价款仅作为签订合同的依据，不作为结算依据，结算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量计价。双方又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隧洞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闽发公司承建安顺电站隧洞工程的五标段工程，承包范围为隧洞从8＋388到9＋838的拱顶和侧墙钢筋砼衬砌（长度约为1450米），及所属标段的所有其他剩余工程。工程设备和临建以现有设备和临建由接收施工队保管使用（以甲乙双方移交为准），完工后要以保持现状完好无损的交付甲方，损坏或丢失以市场价赔偿，不足设备和临建由接受施工队自备。由于（施工队）管理不善和施工人员与技术力量不足延误工期，或导致停工、中途退场，承担甲乙双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误工损失，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承包方式为建筑工程项目单价承包，包工期、包质量、包材料，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各分项分部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6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底。该合同价款仅作为签订合同的依据，不作为结算依据。以上两份合同第7.8条约定甲方的职责是负责协调乙方与当地政府和群众之间的关系；第24.3条约定合同中没有类似和适用的价格，则按照实际成本加10%的取费的办法落实；第26.2条约定分项项目单价按照乙方投标承诺单价，未列入附件的项目则按照成本加10%的取费办法进行结算；第29.2约定甲方代表不能及时给出必要指令、确认、批准、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支付款项及发生其他使合同无法履行的行为，按协议约定和相关条款，承担对乙方造成的损失。合同签订后闽发公司依约进行施工，安顺公司依约支付工程款项，在施工过程中，因当地村民干扰，使工程无法继续施工，一标段于2014年9月份停建，五标段工程于2014年4月6日停建。施工设备滞留在现场。2014年12月6日安顺电站与闵发公司进行了对账确认，安顺电站欠付闽发公司一标段工程款为104331元；欠付五标段工程款为29034元。2014年11月26日、12月3日双方就工程停建有关事宜进行了商谈，2014年年底出于安全考虑，安顺公司将已开挖的隧洞自行封闭。洞内材料设备未运出。后双方对停建后有关问题协商未果，闽发公司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闽发公司无水利水电建设企业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经庭前会议对账，安顺公司欠付闽发公司一标段工程款104331.00元，五标段工程款29034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闽发公司并无水利水电工程建设企业施工资质，所签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闽发公司无施工方面的资质承包该工程，安顺公司明知闽发公司无施工资质发包工程，对造成合同无效都存在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但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闽发公司提出赔偿可得利益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闽发公司主张的留守民工工资、保险费用损失的诉求，与法有据，应予支持。闽发公司主张洞内材料设备损失58715元的诉求，安顺公司同意折价赔偿，但未提供在封洞时洞内材料清单，应以闽发公司提供的洞内材料清单为基准，折价60%较公平，安顺公司应当赔偿闽发公司洞内设备材料损失35229元（58715元×60%）。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闽发公司与安顺公司所签订的两份《隧洞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安顺公司支付闽发公司工程款133365.00元；三、安顺公司赔偿闽发公司留守民工工资46400元，保险费用损失6525元，洞内材料设备折价款35229元；上述款项共计221519.00元，安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
四、驳回闽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91.88元，由闽发公司负担7037.00元，由安顺公司负担10555.00元。
闽发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1、请求撤销（2015）州民初字第15号判决书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五标段损失509936元、机器设备损失67800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法条，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中，法律并未将可得利益损失排除在外，而是规定按照过错责任原则划分损失的承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合同无效都存在过错，而造成上诉人可得利益丧失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未协调好与当地村民间的用地纠纷导致工程停建所致，被上诉人负有主要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应综合考虑合同双方各自的过错与可得利益损失发生的因果关系大小后，由双方按责任比例承担。二、被上诉人与当地村民的激烈矛盾导致村民围场阻工，使五标段机器设备一直被困在工地内不能拉出，而被上诉人作为工程建设方，负有给上诉人提供包括撤场条件在内的使用施工场地的义务，现因被上诉人无法履行该义务而给上诉人造成的设备损失应当受到赔偿。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安顺公司答辩认为，赔偿可得利益是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条件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应包括对可得利益的赔偿，故闽发公司要求赔偿可得利益依法不应支持；证据显示村民无理取闹属于合同双方以外的原因，具有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根据合同34条约定，双方应各自承担费用，为此闽发公司产生的停、窝工损失和设备撤场费应由其自行承担。
安顺公司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请求：l、撤销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州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州民初字第15号的判决第三项给予改判；3、本案的两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同无法实施的主要原因。一是因为地质条件极差，加大了上诉人的经济成本和人工成本。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隧洞施工合同后，双方克服很多困难，在工期就要完工，水电站就要投入使用时，本地的村民阻止上诉人施工，将上诉人的施工设备扣押，阻止人员在水电站值班，为此上诉人将此事向乡政府、夏河县政府反映，县政府专门成立了由县政府、县水利局、县检察院等部门组成的工作组，因为村民刁蛮无理，导致工作组工作无法开展。为了排除妨害，上诉人又向夏河县公安局和辖区派出所报案，但是到目前为止连基本的工作都没有做，现在村民们更是直接派人驻扎到水电站办公室，这是酿成此次纠纷的背景情况，这一点虽然不是法律上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但的确是双方当事人之外的因素，被上诉人将责任归咎到上诉人身上于理于法相悖。二、合同约定双方责任自担。（1）被上诉人以双方签订合同第7．8条约定，甲方负责协调乙方与当地政府和群众之间的关系为由，将村民无理取闹归责于上诉人，于理于法相悖。该条明确上诉人的职责是“负责协调”，上诉人只能协调不是决策和管理，为此村民无理取闹根本不是上诉人的原因引起，上诉人也无权处理和管理。（2）合同第34条明确规定：由于政策变化，不可抗力以及甲乙双方之外的原因导致工程停建或缓建，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乙方应妥善做好已完工程和已购设备、材料的保护和移交工作；按甲方要求将自有机械设备和人员撤出施工现场，费用各自承担。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村民无理取闹属于甲乙双方之外的原因，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各自承担费用，为此被上诉人产生的停、窝工损失和设备撤场费也应有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留守民工工资、保险费和洞内材料设备的折价款共计88154元，请二审法院核查后依法改判。
闽发公司答辩认为，本案并不存在因不可抗力或政策变动、甲乙双方之外原因导致停建缓建及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而是因为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一、关于停建的原因，通过被答辩人提交的2015.3.26安顺电站阻工停建后县工作组协调会议纪要及2015.4.2孙一军副县长协调会议记录，均反映出村民阻工的主要问题集中在征地协议到期且无法续签、山坡地补偿、临时场地占用超期、超占土地面积、不能为村民留设取水阀门、临时占地属违法用地等等，上述证据证明安顺电站在工程前期没有充分考虑和预防征地及补偿风险，埋下了巨大的法律风险隐患，在开工建设后又未能依法解决用地纠纷从而导致工程停建。二、关于工期问题，闽发公司五标段工程约定竣工日期是2014年12月底，但是工程在同年4月就因涉案阻工事件导致停工，安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闽发公司施工能力不足，故并不存在因工期延误引发阻工的情形。三、被答辩人一直强调其负有的仅是协调与当地政府和群众之间的关系，只能协调不是决策和管理，但却忽视了其作为项目建设方还负有提供施工场地的重要义务，施工方只有在享有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才可能进行施工，而合同约定由被答辩人协调与当地群众关系的目的正在于此，显然被答辩人未能履行好其义务。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负赔偿责任正确。
二审庭审中，安顺公司提交证据一、24份通知，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和工期延误要求原告整改的事实，闽发公司质证认为，该组通知没有监理的签字，是单方通知，我方未签收，不予认可；证据二、现场照片，证明闽发公司施工能力有问题，工期延误，他们的损失是由于工期延误造成的，停窝工损失应自担。闽发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二审确定的焦点问题是：1、闽发公司主张的五标段损失509936元及机器设备损失678006元是否应予支持。2、安顺公司主张的闽发公司的停、窝工损失和施工材料损失88154元应不予支持的理由能否成立。
1、闽发公司主张的五标段损失509936元及机器设备损失678006元是否应予支持。闽发公司根据其单方制作的《未完工程量统计表》，主张尚有5099360元的工程量无法实施，导致509936元（5099360元×10%）的预期可得利润受损。可得利益是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主张可得利益必须以合同有效成立为前提。本案工程属于政府立项的水电工程项目，招标公告上载明的报名条件是具有三级（含三级）以上水电施工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闽发公司不具有涉案工程要求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闽发公司依据无效的合同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闽发公司根据其提交的照片和收据主张机器设备滞留现场无法运出所造成的损失为678006元，就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而言，上述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该损失的实际发生和损失数额，对此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2、安顺公司主张的闽发公司的停、窝工损失和施工材料损失88154元应不予支持的理由能否成立。安顺公司认为村民无理取闹属于当事人双方之外的原因，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各自承担费用，为此闽发公司的停、窝工损失和施工材料损失应自行承担。经查，涉案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合同条款对当事人双方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安顺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闽发公司自行承担停、窝工损失和施工材料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根据闽发公司损失的实际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安顺公司对闽发公司的停、窝工损失和施工材料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安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州闽发隧道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40元、夏河安顺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5元，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莉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周红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