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力成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潭头第五工业区明伟工业园A栋第四层北面，组织机构代码：79256383－9。
法定代表人：刘稳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稳华，男，××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号码：×××××××××××。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爱国，广东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正达漆包线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办新城大道48区里仁府l栋l（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67484396-0。
法定代表人：占道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曙光，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勇，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富力成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成公司）、刘稳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正达漆包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一直存在业务往来，由金正达公司向富力成公司供应漆包线。2011年12月15日，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签订了一份《欠款偿还协议书》，该份《欠款偿还协议书》显示的协议当事人为两方，分别是作为“甲方”的金正达公司和作为“乙方”的富力成公司，其中代表富力成公司签订该协议书的为刘稳华。该份《欠款偿还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包括：1、双方确认至2011年12月13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人民币157583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乙方保证从2012年2月起八个月内偿还全部货款，每月付款不低于10万元；3、乙方保证按照欠款金额每月按1.5%的比例从2012年1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有费，资金占有费的计算基数为没有实际支付的货款；4、如乙方违反上述付款约定一期的，视为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一次性收回款项本息，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承担甲方为收回款项的全部支出（包含但不限于差旅、人工、诉讼费、律师费等），并由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实际欠款的8%计算）。在签订该份《欠款偿还协议书》之后，富力成公司分五次合计向金正达公司支付了39万元。其中2012年4月27日支付5万元，2012年5月30日支付5万元，2012年6月29日支付14万元，2012年7月31日支付5万元，2012年8月31日支付1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综上，金正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富力成公司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351119.72元以及资金占用费141868元（以l351119.72元为限，从2012年1月1日暂算至2012年7月1日，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以双方约定的标准算至该款完全付清为止）；2、富力成公司承担该案律师费60533元；3、富力成公司向金正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8090元；4、刘稳华对上述款项与富力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一审诉讼费由富力成公司和刘稳华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在签订《欠款偿还协议书》后富力成公司已向金正达公司支付39万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对该部分事实原审法予以确认。富力成公司应当按约定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在《欠款偿还协议书》中确认的货款数额，扣除富力成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书后已支付的款项，富力成公司还应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货款1185831元（1575831元－390000元）。金正达公司要求富力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数额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富力成公司在与金正达公司签订的《欠款偿还协议书》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富力成公司应当按约定期限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在《欠款偿还协议书》中，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约定的还款期限为八个月，则富力成公司应当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该期限内的资金占用费。富力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已构成违约，金正达公司可要求富力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金正达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超出约定付款期限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数额，应当根据双方约定的计算标准、富力成公司已付款情况予以确定。其中2012年1月至4月的资金占用费为94549.6元（1575831元×1.5%×4个月）。2012年5月的货款本金为1525831元（1575831元－50000元），则资金占用费为22887.4元（1525831元×1.5%）。2012年6月的货款本金为1475831元（1525831元－50000元），则资金占用费为22137.4元（1475831元×1.5%）。2012年7月的货款本金为1335831元（1475831元－140000元），则资金占用费为20037.4元（1335831元×1.5%）。2012年8月的货款本金为1285831元（1335831元－50000元），则资金占用费为19287.4元（1285831元×1.5%）。上述八个月的资金占用费共计为178899.2元，富力成公司应当支付给金正达公司。由于富力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金正达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在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签订的《欠款偿还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了富力成公司未依约付款时应负担的违约金。关于富力成公司辩称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重复的意见，违约金是一方当事人违约时依约应向对该支付的款项，在当事人守约情况下，并不会产生该款项。而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在《欠款偿还协议书》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则是双方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下，富力成公司必然应负担的费用，该费用并不以富力成公司违约为条件。因此，《欠款偿还协议书》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性质不同，富力成公司辩称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重复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在富力成公司存在违约情况下，金正达公司要求富力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予以支持。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按照实际欠款的8%计算。该标准在双方已约定资金占用费的情况下，则明显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欠款数额的4%予以支持。在金正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富力成公司的实际欠款应为货款余额及未付的资金占用费，合计为1364730.2元（1185831元＋178899.2元），则富力成公司应当向金正达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54589.2元（1364730.2元×4%）。关于金正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该费用作为富力成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应包含在双方已约定的违约金之中，金正达公司另行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签订的《欠款偿还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中，已明确约定了刘稳华对富力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稳华本人也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因此，金正达公司要求刘稳华对上述富力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富力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货款1185831元；二、富力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正达公司支付奖金占用费178899.2元；三、富力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正达公司支付违约金54589.2元；四、刘稳华对富力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金正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754元，由富力成公司与刘稳华负担21874元，金正达公司负担2880元。
上诉人富力成公司与刘稳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在富力成公司收到的民事起诉状中，“刘稳华”作为被告及要求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全部被金正达公司划掉，即金正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起诉刘稳华。刘稳华亦未曾收过相应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件。但一审法院在开庭前用传票通知刘稳华参与应诉，且原审判决刘稳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程序上显然违法。第二，一审法院判决富力成公司向金正达公司支付2012年3月份之后的资金占用费错误。富力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欠款偿还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如乙方违反上述付款一期的，视为乙方根本性违约——并由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协议的约定，富力成公司应当在2012年2月29日前向金正达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但富力成公司并未按时向金正达公司支付首笔款项，即富力城公司自2012年3月1日起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中“资金占用费，则是双方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下，被告富力成公司必然应负担的费用，该费用并不以富力成公司违约为条件”，即资金占用费是在守约的情况下富力成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在富力成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无需承担该义务，而仅需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但一审判决仍判决富力成公司承担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责任错误，且一审判决亦判决要求富力成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为重复计算。第三，刘稳华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2011年12月15日，富力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签订的《欠款偿还协议书》的前部分仅标明了“甲方”和“乙方”，且该协议书的结尾部分写明“上述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因此，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的当事人仅为富力成公司与金正达公司。2、该协议的第四条的中间部分“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为金正达公司事先单方制作的且该内容隐藏在一整段话的中间部分，刘稳华当时签字时根本无法注意到这一内容，对此存在重大误解。且该“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语义不通，无法理解。3、刘稳华在签订上述协议时，仅是作为富力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而并非作为保证人签名，且刘稳华在签名处无确以担保人或者保证人的名义签名。但金正达公司在制作该协议时，明知若在签名处写上担保人或者保证人，刘稳华将不会同意签名的，因此，其在设计时无写明担保人或者保证人，而是将“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隐藏在协议中。综上，富力成公司与刘稳华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富力成公司仅需支付金正达公司资金占用费47274.8元。2、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四项，判决刘稳华无需对富力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金正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的程序无误。虽然金正达公司起诉的时划掉了刘稳华，但是由于富力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表达其不愿意付款的意愿，金正达公司在此情况下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刘稳华为被告，所以，一审法院确定刘稳华为该案被告，程序合法。二、双方的欠款偿还协议书已经就违约金作出约定，与其上诉内容中资金占用费概念不同，理由也不相同。三、在签订欠款偿还协议书时，富力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定江，刘稳华只是该公司的股东，承担的是担保责任。刘稳华成为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是2012年2月16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金正达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在起诉状中划掉要求刘稳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2012年11月28日，金正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将刘稳华追加为本案原审被告，并请求判令刘稳华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1月22日，刘稳华作为当事人签收原审法院送达的有关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书及保全结果通知书，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3年2月25日参加原审庭审活动，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已行使了答辩、质证及发表辩论意见等诉讼权利。之后，原审法院向刘稳华送达民事判决书。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富力成公司是否应向金正达公司支付2012年3月份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二、刘稳华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金正达公司与富力成公司在《欠款偿还协议书》中约定富力成公司自2012年2月起八个月内偿还全部货款，每月付款不低于10万元，并按照欠款金额每月按1.5%的比例从2012年1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有费。上述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富力成公司上诉提出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重复，其无需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鉴于资金占用费系富力成公司就《欠款偿还协议书》签订之前及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占用资金，而承诺应付给金正达公司的“对价”，故富力成公司无论是否违反《欠款偿还协议书》约定，其均应负担资金占用费，并不以该司违约为支付条件。双方在上述《欠款偿还协议书》中不仅约定了资金占用费，还设定了违约金条款。依据上述协议，违约金是富力成公司违约时向金正达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综上，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性质不同，两者不具有同一性，本院对于富力成公司无需支付2012年3月份之后资金占用费之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欠款偿还协议书》第四条显示“如乙方（富力成公司）违反上述付款约定一期的，视为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金正达公司）有权要求一次性收回款项本息，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承担甲方为收回款项的全部支出（包含但不限于差旅、人工、诉讼费、律师费等），并由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实际欠款的8%计算）”。鉴于上述条款显示刘稳华个人对富力成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富力成公司、刘稳华上诉提出刘稳华在签订上述协议时，仅是作为富力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本案当事人对于刘稳华是否应清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各执一词。上述条款中“甲方为收回款项的全部支出（包含但不限于差旅、人工、诉讼费、律师费等）”与“由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实际欠款的8%计算）”之间并未以“句号”分隔开来，上述表述均在“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之后，构成完整的合同条款。有鉴于此，依据上述条款的字面含义及通常理解，“乙方及刘稳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不仅包括“甲方为收回款项的全部支出（包含但不限于差旅、人工、诉讼费、律师费等）”，还包括“由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实际欠款的8%计算）”。据此，刘稳华所负连带债务不仅包括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等，刘稳华还应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虽然原审法院在开庭前未向刘稳华送达追加被告申请书、起诉状及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但刘稳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原审庭审活动，且在庭审中知悉起诉状具体内容的前提下，行使了答辩、质证及发表辩论意见等诉讼权利，签收了财产保全裁定书、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故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富力成公司、刘稳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富力成公司及刘稳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48.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富力成电机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