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鸣，男，汉族，1957年4月8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月婷，女，汉族，1966年3月18日出生，户籍地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留成，男，汉族，1948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龙成，男，汉族，1952年8月21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第三人：周静，女，汉族，1954年9月13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第三人：周峻芳，女，汉族，1957年10月25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闵行区。
原审第三人：周舫，女，汉族，1941年7月11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闵行区。
原审第三人：周金女，女，汉族，1950年1月1日出生，户籍地址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费鸣、赵月婷因与被上诉人周留成，原审第三人周龙成、周静、周峻芳、周舫、周金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费鸣、赵月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费鸣并未将上海市闵行区银都路3118弄4区10号1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给他人，而是受骗才导致涉案房屋的权利转移至案外人名下。费鸣会尽力讨回房屋，但不愿意支付周留成任何赔偿款。赵月婷只是应费鸣的要求在相关文件上签字，但不知道文件的具体内容。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情况都不清楚，赵月婷当初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名也完全是应费鸣要求，且费鸣也已还清之前的贷款。至于涉案房屋之后的产权变更与赵月婷无关。
被上诉人周留成辩称，周留成与费鸣约定涉案房屋只是暂时过户到费鸣名下，房屋之后却被费鸣擅自转让了。虽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买方只有费鸣签字，但赵月婷参与了办理银行贷款的全部过程，且涉案房屋被出售给案外人也是在费鸣与赵月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虽然在一个月后离婚，但其实夫妻关系至今还是很好的。周留成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龙成、周静、周峻芳、周舫、周金女未作陈述。
周留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当事人就涉案房屋签订的2005年9月1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费鸣、赵月婷共同赔偿周留成涉案房屋折价款损失2,801,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原系案外人陈某某(周留成、周龙成、周静、周峻芳、周舫、周金女之母)所有。2005年，费鸣为周转资金，经与周留成协商拟通过虚假买卖交易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费鸣名下，并由费鸣办理房屋抵押贷款以解决资金问题。2005年8月4日，周留成与费鸣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无偿转让予费鸣，而费鸣须于3年内将涉案房屋无偿归还予陈某某或周留成。2005年9月1日，周留成代表陈某某与费鸣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涉案房屋产权以340,000元转让予费鸣。2005年9月15日，费鸣作为借款人、赵月婷作为涉案房屋共有人与银行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费鸣、赵月婷以涉案房屋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190,000元。2005年10月25日，费鸣经核准登记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及抵押贷款190,000元。之后，周留成与费鸣就银行贷款分配及归还、涉案房屋产权恢复原状等事宜多次进行沟通。2010年，陈某某死亡。2014年7月24日，涉案房屋产权经核准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张某某名下。2014年12月5日，涉案房屋产权经核准再次变更登记至案外人朱某名下。就此，周留成与费鸣再行交涉，费鸣确认涉案房屋已由其非法转予他人，并承诺归还涉案房屋产权。之后，周留成始终未能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周留成因要求费鸣归还涉案房屋产权未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周留成父母系周鹏海、陈某某，周鹏海于1993年1月死亡，而周鹏海、陈某某育有周留成及周龙成、周静、周峻芳、周舫、周金女共计六名子女。
一审法院再查明：费鸣、赵月婷于1991年12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25日登记离婚。
一审审理中，周留成申请对涉案房屋之房地产市场价格予以司法鉴定。2017年4月17日，上海科东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估价报告，明确涉案房屋于估价价值时点即2017年3月20日之市场价值为2,801,900元。对该份估价报告，周留成及费鸣均无异议；赵月婷对报告内容没有异议，但认为估价过高；周龙成、周静、周峻芳、周舫、周金女对估价报告未发表意见。
一审审理中，周留成称：陈某某于上世纪90年代因动迁安置取得涉案房屋。1997年3月17日，周留成与周龙成、周静、周峻芳、周舫、周金女书面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予陈某某，陈某某百年后产权归予周留成。2005年6月15日，陈某某取得涉案房屋产权。2005年8月，费鸣、赵月婷以资金紧张为由与周留成协商，拟将涉案房屋产权通过虚假买卖形式变更至费鸣名下以获取银行贷款，待贷款清偿后再将产权恢复原状。嗣后，通过上述方式，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费鸣名下且费鸣就此获取银行贷款。期间，周留成之前仍正常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但之后因房屋由费鸣非法转让予他人而无奈迁出。周留成提供以下证据：1、2005年9月1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证明签约时涉案房屋产权人系陈某某，另合同并非陈某某本人签字。2、2005年9月15日《房屋担保借款合同》，以证明涉案房屋产权通过虚假交易转至费鸣名下，费鸣就此取得银行贷款，而赵月婷对上述情形均知晓。3、房地产登记资料，以证明费鸣于2005年10月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并办理抵押贷款，之后涉案房屋产权于2014年7月变更至案外人张某某名下，又于2014年11月变更至案外人朱某名下。4、2005年8月4日《协议书》。5、2008年10月3日《协议书》。6、2013年6月1日书面材料。周留成提供上述证据4、5、6以证明涉案房屋买卖交易目的系为费鸣获取银行贷款，且费鸣曾承诺将涉案房屋产权再行恢复至陈某某名下。7、2014年3月23日《承诺书》。8、2014年10月15日《承诺书》。9、费鸣出具《承诺书》(落款处未注明日期)。周留成提供上述证据7、8、9以证明费鸣确认涉案房屋产权人原系陈某某及愿意将产权再行过户至陈某某名下之情节，同时证明费鸣曾承认已将涉案房屋售予他人。10、《婚姻登记档案证明书》，以证明费鸣、赵月婷登记结婚及登记离婚情节。11、1997年3月17日《协议》，以证明涉案房屋归周留成所有。12、户口簿，以证明陈某某已经死亡。13、户籍摘抄资料，以证明周鹏海、陈某某、周留成及五位第三人之间身份关系。14、《公证书》【附2005年(一审法院误写为“2015年”)9月15日《房屋担保借款合同》】，以证明赵月婷参与整个贷款过程并办理签字手续。
一审审理中，费鸣辩称：办理抵押贷款系由周留成提议，银行贷款实际由周留成与本人各半取得，还贷款项亦已全部交付周留成。至于涉案房屋产权转至他人系本人被骗。现本人愿意赔偿周留成600,000元。费鸣对周留成提供证据1中本人签字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周留成提供证据2没有异议；对周留成提供证据3不予认可；对周留成提供证据4-9所涉本人签字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均系受骗所书；对周留成提供证据10没有异议；对周留成提供证据11-13称并不清楚；对周留成提供证据14没有异议。费鸣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审理中，赵月婷辩称：本人对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费鸣名下并办理抵押贷款均不知情，在相关书面文件上签字亦系被骗所为，至于所涉银行贷款，费鸣已于2008年10月清偿完毕，由此，周留成提起之本案诉讼与本人无关。赵月婷对周留成提供证据2、14所涉本人签字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系受骗签字；对周留成提供其他证据称均不知晓。赵月婷提供2008年10月3日《协议书》(同周留成提供证据5)一份，以证明贷款款项均已清结，故本案纠纷与本人无关。周留成对赵月婷提供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费鸣对赵月婷提供证据没有异议，并称赵月婷确系受本人欺骗。
一审法院认为，周留成代陈某某与费鸣所签《买卖合同》，签约目的系为费鸣获取银行贷款以解决资金周转，周留成与费鸣于2005年8月4日约定无偿转让一节，亦可证明《买卖合同》仅系获取银行贷款之方式，签约真正目的并非房屋交易，因陈某某年事已高，无法申请银行贷款，周留成与费鸣遂通过虚假买卖方式将产权过户至费鸣名下，并由费鸣申请银行贷款。上述买卖行为实质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行为虽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但却属于规避银行资金管理政策之行为，故所涉《买卖合同》应属无效。鉴于涉案房屋产权已多次发生变更登记，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恢复原状已无可能，费鸣就此应予赔偿周留成房屋损失。对于周留成要求赵月婷共同赔偿房屋损失之诉请，赵月婷辩称本人对房屋买卖、房屋产权转至费鸣名下及获取贷款等均不知晓，鉴于上述行为均发生于费鸣、赵月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赵月婷在办理房屋抵押贷款手续时曾亲笔签署相关文件，鉴此，一审法院对赵月婷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赵月婷作为共同参与人员应当与费鸣共同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周留成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周留成就无效合同是否应予承担部分房屋损失一节，周留成对于无效行为之发生虽存在过错，但鉴于费鸣将涉案房屋再行转让并获益，如要求周留成自行承担部分房屋损失，则势必减轻费鸣、赵月婷应予承担之赔偿责任，且有悖公平合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费鸣于2005年9月1日就上海市闵行区银都路3118弄4区10号101室房屋所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费鸣、赵月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周留成房屋折价款损失2,801,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费鸣于2013年6月1日向周留成出具《承诺书》记载：“今有也是产权房有主人周留成，为帮费鸣缺少资金做生意，由费鸣代(贷)款(60万)今后代(贷)款由费鸣每月归还代(贷)款。今后如有发生任何问题由费鸣一切后果有费鸣负责。等动迁结束”。费鸣于2014年3月23日向周留成出具《承诺书》记载：“有关闵行区。为了保障安全，如有任何问题一切后果有我(费鸣)负担。请周留成放心”。费鸣于2014年10月15日向周留成出具《承诺书》记载：“今有闵行区银都路也是周留成房子(价值120万)有费鸣非法转向他人。如在短时期内，房产如更改不回来，一切后果有我费鸣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有法院全权处理”。费鸣向周留成出具《承诺书》(未有落款时间)记载：“我费鸣本人保证在今年动迁结束，先为周留成(赎回闵行区银都路也是房屋)，因为周留成房子被我费鸣卖了，钞票房款至今没有还给周留成。先(现)房屋还在老朱手里，如违约我费鸣担负一切法律责任。本承诺书永久生效”。
本院认为，费鸣与周留成为套取银行贷款就涉案房屋订立虚假的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并无房屋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应为无效。费鸣擅自非法处置本属于他人的涉案房屋且未兑现其多次向周留成所作承诺，无法向周留成归还涉案房屋，费鸣理应就其行为承担后果。费鸣以其受骗导致涉案房屋的权利被登记在他人名下的说辞缺乏依据且明显与其所作承诺相悖，不能成为其拒绝支付赔偿款的理由。
就赵月婷是否应承担上述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之事实，赵月婷配合费鸣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的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其理应知晓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费鸣名下的事实，赵月婷关于其不清楚文件具体内容以及不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费鸣名下的说法有违常理。费鸣在其与赵月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他人，由此所得利益依法属于夫妻双方所有，虽费鸣在转让涉案房屋的一个月后即与赵月婷解除了婚姻关系，但赵月婷仍应就费鸣擅自处置涉案房屋导致他人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费鸣、赵月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费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海蓉
审判员 余 艺
审判员 成 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