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徐某、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某。
委托代理人：娄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某。
委托代理人：吴某。
上诉人赵某、上诉人沙某为与被上诉人楼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3）丽莲商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某某担任审判长，审判丁某某、代理审判员孙某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某、蒋某，上诉人沙某的委托代理人娄某，被上诉人楼某及其�托代理人吴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赵某与被告沙某系电力公司同事，被告沙某、楼某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4日两被告协议离婚，约定：双方以各自名义对外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承担。2012年10月12日，被告沙某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出具借条。同年11月15日，被告沙某又出具借条给原告，借条载明：今向赵某借到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之后，被告沙某每月支付给原告赵某1万元直至2013年8月9日，共计10万元。
另查明，2011年11月3日，被告沙某因赌博被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区分局处以5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借条、银行汇款明细、结婚登记申请书、离婚登记处理表、个人贷款保证合同、授权书、短信、支取凭证、行政处罚决定书、证人吕某和何某�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赵某在一审中诉请：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归还借款之日止），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沙某在一审中答辩称：2012年10月12日的借款属实，但2012年11月15日的借条没有实际交付款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而是用于偿还沙某个人债务。沙某目前已经偿还本金10万元，愿意归还其剩余的10万元个人债务。
楼某在一审中答辩称：被告楼某与被告沙某婚后的财产各自独立。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沙某所有的工资收入、对外借款及负债从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两被告离婚的前五十天左右，沙某不可能为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而借款，且该时间段里家庭没有任何大额支出，沙某的借款均用于赌博。离婚协�约定的沙某应当支付给儿子楼好150万元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沙某至今分文未付。被告楼某有足够的生活来源，无需借款生活，原告诉请的借款，被告楼某毫不知情，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所负的债务，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楼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能够与原告提供的个人贷款保证合同、授权书、短信及支取凭证等相互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告沙某虽对款项的交付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案涉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对案涉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虽然借条上没有写明借款利息，但从原告的款项来源于银行借款来看，借款不计利息不符合常理，再加上被告沙某每月支付人民币1万元，与原告陈述的利息支付基本相符，被告沙某提出已偿还本金10万元的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沙某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沙某的借款行为虽然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沙某经常参与赌博，原告在被告楼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巨额资金在间隔三十多天时间分两次出借给沙某，原告作为沙某的同事，而且沙某的儿子认原告为舅舅，双方关系较为密切，原告应当清楚沙某家庭的具体情况，知悉该巨额资金已超出夫妻日常生活开支，原告赵某应负有相信其已尽善意且无过失地将沙某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举证责任。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证人的当庭作证已证明沙某经常参与赌博，原告也无证据证明沙某所借的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应当认定本案债务为沙某的个人债务。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楼某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沙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赵某借款本金人民币6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共计8920元，由原告赵某负担4000元，被告沙某负担4920元。
一审宣判后，赵某、沙某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某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沙某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并不知道沙某参与赌博。沙某借款时称款项用于被上诉人楼某所从事的房地产公司。楼某与�某之间的离婚协议书能够说明被上诉人楼某与沙某可能存在为了躲避巨额债务而协议离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发生在楼某与沙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沙某是以楼某做房地产投资的名义借款。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之规定，本案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审只有公安局的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证明沙某有经常赌博的习惯，且该行政处罚决定作出时间为2011年11月3日，与本案借款时间间隔较长，不能证明本案借款被用于赌博。原审证人吕某系被上诉人楼某原工作单位职工，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余证人只认识沙某和楼某。因此，原审对楼某提供证据的认证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与关联性原则，应当不予采信。请求依法改判。
沙某上诉并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赵某只是交付了20万元借款，并非65万元借款。2012年11�15日借条载明的45万元，赵某并未实际交付。赵某对45万元款项的交付陈述为：2012年10月14日晚现金交付25万元，现金包括10月15日59000元的银行取款凭证、10月28日孙海芳归还的20万元，因此赵某款项的来源时间为2012年10月15日至10月28日，故2012年10月14日根本不可能存在现金交付。另外的20万元赵某汇付到案外人厉军的账户，与沙某无关。二、沙某归还的1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沙某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我国合同法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根据赵某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沙某每月还款的金额与赵某主张的口头约定月利率1.5%的金额不一致，故该10万元应当视为归还借款本金。沙某和赵某关系密切，原审中赵某确认沙某儿子认赵某为舅舅，并非普通的同事关系。沙某曾为赵某在中国银行的贷款提供担保，没有收取担保费用，这说明赵某借给沙某的20万元不计利息完全是可能的。综上，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楼某对沙某的上诉无异议，针对赵某的上诉答辩称：赵某的上诉与客观事实不符。赵某与沙某长期有经济来往，其与沙某本人及家庭关系良好。本案借款后几十天内沙某就与楼某离婚，沙某的借款根本没有用于楼某工作的房地产公司。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赵某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一、车辆查询记录复印件，待证沙某与楼某离婚后财产仍然混同共用。二、刘丽慧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刘丽慧丈夫周丽军与沙某、楼某的银行汇款明细复印件，待证沙某与楼某离婚后共同经手对外所借款项，沙某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家庭经营。三、赵某银行账户明细复印件，待证楼某知道本案借款，并从其个人账户上支付款项给赵某。四、�请证人吴某甲当庭作证，待证沙某借款用于楼某的房地产公司。证人吴某甲陈述：吴某甲与沙某、赵某系同事，吴某甲不知道沙某参与赌博，只知道沙某会打打麻将，听说过沙某对外借款用于楼某的房地产公司。沙某质证认为，上述书面证据材料都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证人对借款成因均不知情，不具有证明力。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能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楼某质证认为，证据材料一并不能待证沙某、楼某离婚后财产混同共用，由于涉案车辆在杭州登记权属，沙某又行踪不定，未能及时过户，目前该车辆已过户完毕；证据材料二、三的卡虽然是楼某名下，但都是沙某私自使用，其中一部分还是手机银行操作，楼某不会操作手机银行，楼某发现沙某私自使用后，已将卡注销；证据材料四的证人证言都是听说，真实性存疑。
楼某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毛某、吴某乙出庭作证，待证沙某有赌博恶习，手机银行是沙某使用的事实。证人毛某陈述：毛某系楼某朋友，知道沙某结婚前就会赌博，结婚后也仍然参与赌博。楼某不会用手机上网，也不会玩手机。证人吴某乙陈述：吴某乙系楼某同学，其听说沙某总跟社会上的人一起赌博。楼某不会用手机上网，短信也不会发。上诉人沙某质证认为无异议，上诉人赵某质证认为证人系楼某朋友或同学，且对事实陈述都是听说而来，真实性存在异议，不应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庭审后，楼某提供了补强的证据材料：一、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网银记录、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借记卡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借款每笔单据、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个人住房贷款对账单、民事判决书，待证沙某因赌博对外大量借款，楼某与沙某离婚后将原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杭州、�海两地的房屋出售，房款全部被沙某用于归还借款。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沙某个人借款，不应由楼某承担偿还责任。二、丽水市房屋综合开发公司破产相关文书及材料、江西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待证楼某原任职的丽水市房屋综合开发公司已于2008年进入破产程序，楼某也于2008年开始在江西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打工，根本没有投资。赵某质证认为，对补强的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举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无关。沙某借款时，楼某仍然在房地产公司工作，且沙某并未明确说明借款用于丽水市房屋综合开发公司，补强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楼某对沙某的借款不知情，也不能证明沙某将本案借款用于赌博，不应采信。沙某质证认为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本院依法对孙海芳进行调查谈话。孙海芳陈�：赵某系孙海芳姐夫，孙海芳曾向赵某短期现金借款20万元，2012年10月底归还，两人往来款项均为现金，且该现金均是手上持有，而不是从银行领取。赵某对孙海芳证言无异议，认为其证言与赵某出具给孙海芳收条相吻合，能证明赵某出借款项的组成来源。楼某质证认为孙海芳与赵某系亲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沙某质证认为孙海芳陈述归还款项的时间与赵某在原审中关于款项交付时间存在矛盾，沙某确实没有收到45万元借款。
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一、赵某提供的刘丽慧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刘丽慧丈夫周丽军与沙某、楼某的银行汇款明细复印件、赵某银行账户明细复印件能够证明沙某借款后，楼某名下的卡发生过支付事实，可以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但证人证言对事实的陈述为传来证词，不应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二、楼某提供的证人证言与楼某系朋友或同学关系，其证言均系传来证词，内容的客观性无法确定；其余的书面证据材料，也未能证明沙某将本案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故均不能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三、孙海芳笔录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借款本金是多少；二、归还的10万元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三、讼争借款是否属于楼某、沙某的夫妻共同之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沙某主张2012年11月15日的借条出具后，赵某没有实际交付。上诉人赵某则主张45万元中25万元系现金交付，20万元系银行转账到案外人厉军的账户。对转账的20万元，赵某提供了收条、取款凭证、手机短信等证据。手机短信明确反映了沙某将厉军的银行账户告知赵某，结合赵某确实将20万元款项汇入厉军账号的事实，应当认定汇入厉军账号的20万元系沙某向赵某的借款，沙某上诉主张该20万元系赵某与厉军的个人往来款，与本案无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现金交付的25万元，赵某提供了出具给孙海芳的收条。由于孙海芳陈述的款项归还赵某的时间与赵某在原审中陈述的出借款项给沙某的时间相矛盾，且孙海芳与赵某又系亲戚，两人之间的往来款项均为现金，并非银行取款，而赵某未能提供在第一次出借款项后，其持有大额现金的合理证据，故该25万元现金交付事实尚不能认定。上诉人沙某关于25万元现金未实际交付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赵某在出借款项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虽然赵某主张口头约定利率，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视为未约定借款利率，即归还的10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上诉人沙某关于1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讼争借款发生在沙某与楼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沙某曾因赌博被行政处罚，但楼某并不能证明讼争借款被沙某用于赌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之规定，讼争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之债。上诉人赵某关于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之债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结合证据的认证及争议焦点的分析，二审查明：2012年10月12日，被告沙某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2年11月13日赵某将银行贷款20万元支付到案外人厉军的账户，同年11月15日，沙某又向赵某出具45万元借条。两张借条均未约定借款利率。截止2013年8月9日止，沙某共偿还赵某10万元。至本案诉讼时，沙某尚欠赵某借款本金30万元。此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3）丽莲商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
二、沙某、楼某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赵某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共计8920元，由赵某负担4000元，沙某负担4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赵某负担4000元，沙某、楼某共同负担8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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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丁悦琛
代理审判员 孙雅和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