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07刑初68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云华，男，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城管中队办事员，曾任江苏省相城现代农业产业园管委会副主任、苏州市阳澄湖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被告人张云华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4月23日被刑事拘留（4月22日被羁押），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吕红芳，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相检诉刑诉[2017]6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云华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10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朦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云华及辩护人吕红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委员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云华在担任江苏省相城现代农业产业园区（以下简称农产园）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期间，违反法律法规，明知孙某1不具有承接农产园十亩滩回填土复耕工程相关资质，徇私未向职能部门提出孙某1不具有承接工程资质，仍与时任农产园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的沈某（另案处理）代表农产园与孙某1签订回填土复耕工程合同，并与沈某擅自决定将十亩滩另两个鱼塘交由孙某1进行填埋作业。被告人张云华明知孙某1在填埋物中混入建筑垃圾、装潢垃圾，徇私未制止孙某1倾倒混有建筑垃圾、装潢垃圾填埋物的违法行为，也未向相关部门通报孙某1倾倒建筑垃圾、装潢垃圾的行为，造成孙某1在十亩滩回填土复耕工程中倾倒有毒有害的固体污染物共计40余万吨，致使周边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目前，该项目修复费用已达到人民币100余万元，而该项目清理修复工程经招投标中标价为人民币76845427.44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举证了被告人张云华的任职文件，十亩滩中岸以北填土申请、阳某镇十亩滩填土（工程）批办单，证人孙某1、徐某、沈某的证言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云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予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云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减轻处罚。
被告人张云华及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云华经中共苏州市相城区阳某镇委员会任命，担任农产园管理委员会副主任，负有农产园建设项目的行政管理职责。
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张云华在任职过程中，违反法律法规，明知孙某1不具有承接农产园十亩滩回填土复耕工程相关资质，未向职能部门提出孙某1不具有承接工程资质，仍与时任农产园管委会副主任的沈某代表农产园与孙某1签订回填土复耕工程合同。2015年4月，被告人张云华与沈某商议后，将十亩滩另两个鱼塘仍交由孙某1进行填埋作业。被告人张云华明知孙某1在填埋物中混入建筑垃圾、装潢垃圾，未制止孙某1倾倒混有建筑垃圾、装潢垃圾填埋物的违法行为，也未向相关部门通报孙某1倾倒建筑垃圾、装潢垃圾的行为，进而导致孙某1在十亩滩回填土复耕工程中倾倒有毒有害的固体污染物共计40余万吨，致使周边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目前，该项目修复费用已达到人民币150余万元，而该项目清理修复工程经招投标中标价为人民币76845427.44元。
2017年4月17日，被告人张云华主动至检察院接受询问，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人张云华的身份及职责证据
1、中共苏州市相城区区委办公室抄告单相委办（2010）抄字6号、中共苏州市相城区阳某镇委员会澄委呈[2010]4号《关于呈报江苏省相城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党工委（管委会）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初步方案的请示》、中共苏州市相城区阳某镇委员会文件澄委组[2012]6号、[2014]9号、《关于顾某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唐某1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苏州市相城区阳某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发展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农产园为正科级建制，事业单位，统一负责园区的行政管理、开发建设事务。农业发展公司主要负责农产园水产养殖、营销、渔业科技研发、检测等工作，被告人张云华为农产园副主任同时兼任农业发展公司总经理，对农产园内有关工程建设项目负有行政管理职责。
2、证人沈某、周某、王某1、唐某1、张某1、徐某的证言，十亩滩中岸以北填土申请、阳某镇十亩滩填土（工程）批办单，证明农产园管理委员会系受阳某党委政府委托，代表党委政府在产业园区内行使行政管理职责，因为园区涉及到很多开发建设、生产经营事宜，所以阳某政府出资成立了苏州市阳某现代农业示范区发展有限公司、农业发展公司，农产园开发建设和经营管理等事项都由两家公司负责，另两家公司副总经理以上的管理人员都是由阳某镇党委政府任命的。十亩滩填土工程是由农业发展公司下属子公司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申请，经阳某镇政府批准后实施，张云华负有监管职责。十亩滩填土工程设想是利用湖道开挖的泥约100万方进行填土，至水面高1.5米，平整后发展种植业，产生经济效益和杜绝汛期险情。阳某镇领导同意进行十亩滩填土工程，但要求项目公开招投标，填土符合种植要求。
二、被告人张云华滥用职权的证据
1、招标公告、招投标材料、阳某镇招投标会议签到表，证明十亩滩填土工程公开招标情况，其中招标公告要求投标公司为市政或水利二级以上资质，回填土标准由甲方确定的标高常水位以上1.5米，最上层土的1米高度须采用无污染适合种植的土质，回填土结束后须经有关部门进行土壤检测，必须符合种植土（最上层）的标准。2014年5月28日，孙某1借用江苏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参与竞标，该公司具有市政三级资质，不符合招投标要求，后以人民币180万元中标。被告人张云华作为招标单位成员参与了招标。
2、回填土复耕工程合同、收款收据，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孙某1借用江苏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中标后，另注册不具有任何资质的太仓完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了合同价为人民币180万元的工程合同，2015年4月23日签订了合同价为人民币82490元的工程合同，并已支付价款共计人民币1882490元。
3、十亩滩费用统计表、记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证明阳某镇政府为治理污染情况，已支付费用合计人民币1536276.6元。
4、上海市嘉定区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运输单位项目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处置场所（卸点）证明文件、鉴定书，证明该文件中所在地渣土管理部门或镇以上政府管理部门盖章处有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人民政府盖章且有张云华签字，处置场所经营单位为江苏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地址为阳某镇农业产业园特种水产公司十亩滩，使用期限为2014年7月至2016年8月。
5、环保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出具的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消泾村固体废物倾倒污染事件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报告，证明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消泾村十亩滩相关区域污染情况与固体废物非法倾倒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次固体废物倾倒已经造成了地表水、地下水等生态环境要素的损害，生态环境恢复费用无法估算，生态环境损失费用经估算取中间值48807万元。
6、环保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出具的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消泾村固废倾倒事件有毒有害物质调查报告证实，本案涉及的固体废物样品中检出了铜、锌等重金属污染物，采集的11个渗滤液样品中大部分污染物浓度超过标准限值，可以认定为本次倾倒的固体废物为有毒有害物质。
7、苏州市公共资源中标通知书证实：阳某镇十亩滩清理修复工程中标价为人民币76845427.44元。
8、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明其借用江苏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参加十亩滩回填土工程投标，并以最高价人民币180万元中标。招标公告上要求的是市政一级还是二级资质，其借用的和海公司好像是市政二级还是三级资质，但是没有人提出借用的资质不符合招投标要求，也没有评标小组审核资质。结束之后，其请张云华、沈某、徐某、陆某在其家饭店吃的晚饭。中标后，其用自己注册的太仓完美市政工程公司和农产园特种水产养殖公司签订合同，后又于2015年4月对十亩滩旁边的两个鱼塘填土签订了补充协议，合同都是和张云华签订的。阳某政府没有派人监管，也没有监理单位。在填塘过程中，沈某、张云华、徐某都到现场查看过，沈某来了十几次、张云华来了一两次、徐某来了七八次，主要是来看看进度和填埋的东西，他们肯定看到建筑垃圾和装潢垃圾的，便道上的装潢垃圾本来就是他们同意的，其他地方垃圾是裸露在外，直接能看到。2014年年底，其曾送给张云华酒和购物卡，打牌的时候也曾送给张云华部分现金。
9、证人沈某的证言，证明十亩滩是由农业发展公司的子公司特种水产养殖公司负责经营。2013年下半年，经其、张云华、徐某商量，经向阳某镇政府申请，由农业发展公司负责具体实施十亩滩回填土工程。其、张云华等人拟定了项目要求，招标办据此制作招标公告，张云华参与招标并与孙某1签订合同。其知道孙某1投标时借用了其他公司资质，但觉得借资质很普遍，就没有制止借资质的行为，另招投标项目合同应备案，其没有安排人将合同备案。回填土工程实施过程中，2015年4、5月份，阳某镇环保办主任邓某打电话给其说有人反映十亩滩填土里面有垃圾，让其去现场看。其到现场看到有餐盒等白色垃圾飘在水面上，还有一些建筑砖块、编织袋、水泥袋、水泥块、混泥土块等建筑垃圾，觉得没大问题，就让孙某1把飘在水面上的东西处理掉，没有提其他的要求。2015年4月左右，其和张云华、徐某研究决定，同意让孙某1填土十亩滩西面两个鱼塘，张云华签订了工程款为人民币8万元的补充协议。2015年5、6月份，其也看到孙某1填埋的地方有比较多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当时没有碰到孙某1，觉得问题不大，也没有跟他讲。2015年下半年，孙某1提出为方便车子倾倒，需用建筑垃圾来填便道，其没有反对。孙某1以前填埋的建筑垃圾生活垃圾是混在泥土里的，但这次铺建筑便道就全部是建筑垃圾了。2015年10月份左右，其再到现场去看，发现孙某1填埋的建筑垃圾生活垃圾确实比较多，但是这次也没有碰到孙某1，也没有跟孙某1讲什么要求。2016年4月，消泾村养殖螃蟹的村民向消泾村反映孙某1填埋垃圾，其到现场察看时，发现水面上有水泥块、钢筋、编织袋、塑料、吊顶、油漆桶等垃圾，现场味道很臭，周边老百姓的净水沟渠里面的水也开始变成红褐色了。当时孙某1也在现场，其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就让孙某1停止填土，后来其就没有过问这个事情。
10、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其自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担任阳某镇环保办主任，2014年年底还是2015年年初的时候，有人向区环保局反映，说消泾村友谊桥有人倾倒垃圾，其至现场看到水面上有白色的塑料和泡沫垃圾，当时抽取了土壤样品，经检测重金属没有超标之后就没有去十亩滩监管。2015年3、4月份，消泾村联防队长钱水生接到电话说晚上有老百姓反映，十亩滩那边有人倾倒垃圾，我跟钱水生讲让他们去制止，就继续打牌了。2015年4月份一天，其陪同区环保局胡文明局长到消泾村十亩滩检查时，看到现场有一些建筑垃圾，水面上飘着白色的塑料和泡沫垃圾。胡某让农产园负责人过来，其就叫来了沈某和张云华，胡某要求清理掉现场的垃圾，且以后不能再填这种垃圾。其当时以为农产园的人会监督，就没有派人去现场，检查和督促，后来区环保局下发了《关于加强外运土方回填的监管意见》上面内容提到了阳某镇等地发现填土工程存在倾倒上海垃圾的情况，要其加强监管，其收到后没有采取什么工作。
1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初，沈某和张云华商量后，准备把十亩滩的废塘填起来，让其向政府写回填土复耕项目的申请，其拿给唐某1签字，张云华又把唐某1签字的批办单交给了阳某镇里办理报批手续了，后来是镇长签字同意。2016年事情严重后，其才知道孙某1挂靠其他公司来中标的，合同上规定的最上面的1米用种植土是沈某和张云华提出来的，其理解是中标单位要保证利润。2015年年中，沈某说十亩滩边上2个废塘也给孙某1埋掉，让其草拟补充合同，其拟好合同之后给了张云华审核，张云华看过后和孙某1签订了合同。
12、证人金某、唐某2、张某2的证言证实：证明孙某1与金某签订了填埋垃圾合同，合同价格为480万元，追加了两个小塘的价格为50万元，后金某将上述项目转包给张某2，价格分别为480万元和60万元左右，并证明填埋的垃圾有建筑垃圾、生活垃圾等。
上述事实，另有被告人张云华的供述，证人唐某1、陆某、王某1、李某、王某2的证言，发破案及抓获经过，户籍资料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关于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张云华接受孙某1宴请，且收受钱物，系徇私舞弊而滥用职权的意见，经查，首先，徇私应理解为徇个人私情、私利，在具体认定上既要看形式，更要看实质，具体到本案，从决定方式来看，农业发展公司集体研究决定实施十亩滩回填土工程，为单位创造收益，并非假借单位集体研究名义而行个人之私；其次，被告人孙某1经投标以最高价承包十亩滩回填土工程，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被告人张云华滥用职权的原因是接受孙某1的吃请、收受礼品，该行为还是属于受贿范畴，故不能认定为被告人张云华系为谋取个人私情、私利而滥用职权，故不应认定被告人张云华某成徇私舞弊型滥用职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云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予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但认定系徇私舞弊型滥用职权不当，予以纠正。被告人张云华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鉴于损失金额并非被告人张云华一人造成，而是由多个主体、多道环节共同作用导致，故在量刑时根据被告人张云华在其中所处的地位、所起的作用，综合考虑判处相应刑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云华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2日至2020年10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嘉
人民陪审员 周云生
人民陪审员 陈以刚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