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民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165号。
负责人黄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黔翔，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开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奀仙。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梁忠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五龙南路382号。
负责人辛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王钰渤。现因交通肇事罪在浙江长湖监狱服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烟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莱阳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运输公司）、原审被告王钰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3）舟定民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分别为刘金花的配偶和女儿。2013年7月17日16时零时许，王钰渤驾驶鲁y×××××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y×××××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途经鸭东线30km＋450m地段时，与由北往南横过道路的行人刘金花发生碰撞。刘金花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7月19日死亡。2013年7月25日，舟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定海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钰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金花无责任。刘金花抢救期间花费的医疗费共20697.90元，其中6798.79元由恒通运输公司支付。另外，恒通运输公司支付刘金花家属7200元。王钰渤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7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定海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王钰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王钰渤上诉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2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另查明，鲁y×××××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鲁y×××××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所有人均登记为恒通运输公司，王钰渤系恒通运输公司所雇驾驶员，事故发生于工作期间。鲁y×××××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烟台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鲁y×××××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人保烟台公司投保有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刘金花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暂住于宁波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在当地务工。2013年3月起，居住于定海区马岙镇三江社区，在当地一快餐店务工。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的原审诉讼请求为：人保烟台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88023.79元，不足部分由恒通运输公司与王钰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王钰渤驾驶的鲁y×××××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鲁y×××××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人保烟台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王钰渤系在从事恒通运输公司的工作中致人损害，且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此，该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应依法由人保烟台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烟台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应由恒通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钰渤不承担连带责任。恒通运输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的行为可认定人保烟台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尽到了告知义务，故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10%等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双方具有约束力。
原审法院对刘金花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20044元，予以确认。2、医疗费。凭据计算为20697.90元。3、住宿费和交通费。结合受害人死亡及火化的时间，酌情确定1800元和1000元。4、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的收入来源并非来源于土地，按城镇标准支持为69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因事故致死，造成亲人严重精神损害，认定为5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784541.9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共计120000元，由人保烟台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医疗费10697.90元、死亡赔偿金631000元、丧葬费20044元、住宿费1800元和交通费1000元，共计664541.90元，由恒通运输公司赔偿，人保烟台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率特别条款的约定，扣除10%的免赔金额，计66454.19元后，在598087.71元范围内直接赔偿给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恒通运输公司需自行承担66454.19元，扣除其已垫付的金额，尚需赔偿52455.4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烟台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郑开福、郑奀仙、郑秀仙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共计598087.71元，上述合计718087.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恒通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共计52455.40元。三、驳回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14元，减半收取5357元，保全费3976元，合计9333元，由恒通运输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保烟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金花系农业户口，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依据不足，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二、因王钰渤被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由该犯罪引起的精神损失无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在刑事案件审判之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均不应得到支持。三、在商业三者险中，941.10元非医保用药费用，应予扣除。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郑开福、郑秀仙、郑奀仙答辩称：一、刘金花于2009年离家一直在外务工，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二、精神损害抚慰金源于该侵权之诉，不能简单引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不立案的规定而免责。三、相关医疗费用系该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不能以保监会内部规定而在商业三者险中扣除非医保费用。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通运输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王钰渤未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金花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二、原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合理；三、医疗费中是否应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消费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刘金花虽然为农村居民户口，但根据现有证据证明，其长期在浙江宁波市、舟山市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已不依赖于农业生产。宁波慈溪市金辉印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慈溪公安局白沙路派出所提供的暂居记录，以及定海区马岙镇三江社区管委会、聚金泉快餐店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故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刘金花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烟台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王钰渤因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也是一种犯罪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条规定，侵权人的同一行为既符合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又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侵权人应当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两种责任不能相互替代。侵权责任法是法律，其效力高于有关司法解释，若两者有抵触之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人保烟台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为由，要求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人保烟台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该条规定，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在责任限额内保险公司是赔偿责任主体，超过责任限额的才产生机动车一方与受害方的责任承担问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刘金花产生的医疗费凭据共计20697.90元，原审法院已将非医保费用941.10元计算于10000元的医疗费中，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医疗费10697.90元以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共计664541.90元，由人保烟台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特别条款的规定进行赔偿。故原审法院认定人保烟台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刘金花的所有医疗费损失分别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烟台公司对非医保用药费用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烟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耕炜
代理审判员 方 燕
代理审判员 谢 佑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