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巩兴树，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浦孝清，男，195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龙武，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晖，男，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毕奎，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特别授权。
上诉人巩兴树因与上诉人张晖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保康县人民法院（2015）鄂保康桥民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巩兴树及其委托代理人浦孝清、陈龙武，上诉人张晖及其委托代理人毕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保康县马桥镇中坪村村民委员会将位于保康县马桥镇中坪村九组寺岭路北侧的一处宅基地审批给该村村民褚方军用于建房。2014年3月28日，巩兴树得知褚方军要动工建房，便于同年3月29日赶到施工现场阻止。同年4月3日上午，承包褚方军建房土地平整工程的张晖驾驶装载机到达建房现场准备施工期间，巩兴树、张晖发生争议，褚方军报警，保康县公安局马桥派出所出警后对此事当时未作处理。当日下午14时许，张晖再次施工，在其启动装载机后，巩兴树、其子巩启森和儿媳陈艳上前进行阻拦。张晖之子张雄健和工人吴赞拉开巩兴树后，又去拉巩启森和陈艳，巩兴树乘机钻进了装载机铲斗内。张晖驾驶装载机将土连同巩兴树一同铲进铲斗内，后升高铲斗将巩兴树和土从约2米高处翻倒下来，致使巩兴树受伤。巩兴树之子巩启森当日向保康县公安局马桥派出所报了警。巩兴树于当日被送至保康县马桥镇卫生院住院治疗1天，于同年4月5日转保康县中医院住院治疗52天，支出医疗费16841.13元，经检查确诊为：1.右锁骨中段骨折；2.左耻骨骨折。住院期间，巩兴树由其妻子王文凤及儿子巩启森护理52天，由其妻子王文凤护理1天。同年4月21日，巩兴树的伤情经保康华康法医司法鉴定所保司鉴（2014）医鉴字第077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巩兴树人身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支出鉴定费500元。同年5月21日，保康县公安局决定对张晖犯故意伤害案进行立案侦查，后张晖将准备为巩兴树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交至保康县公安局马桥派出所，现已发放10000元。同年9月17日，巩兴树的伤情经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的襄中立司鉴所（2014）法医初鉴字第090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巩兴树左侧第2-4前肋、第7-11后肋、右侧第2-7肋骨骨折之损伤构成《道标》八（Ⅷ）级伤残。巩兴树为此支出鉴定费2800元。同时，巩兴树因检查治疗伤情、鉴定伤情支出住宿费760元、交通费1623元、伙食费300元。同年12月11日，保康县公安局因没有证据证明张晖存在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决定撤销张晖的故意伤害案。巩兴树在此起纠纷中的损失有：医疗费16841.13元；误工费12063.32元（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6209元／365天×168天）；护理费8264.51元（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8729元／365天×52天×2人＋28729元／365天×1天）；住院生活补助费2120元（40元／天×53天）；残疾赔偿金65094元（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849元／年×20年×0.3）；鉴定费3300元；交通费1623元；住宿费760元；伙食费300元，合计110365.96元。
原审法院认为：装载机属于特种机械，在操作时应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避免给他人造成伤害。本案中，张晖驾驶装载机进行施工，在周围有其他人员发生纠纷的情况下，明知继续施工可能会对正在施工现场发生纠纷的人员造成伤害，不但不停止施工，避免发生安全事故，反而继续强行施工，在巩兴树钻进装载机铲斗后，在情况非常危险的情况下，仍然不采取有效措施预防和消除可能会对巩兴树造成的伤害，继续违规操作装载机，故意导致巩兴树受伤，应对巩兴树的医疗费等损失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巩兴树与同村村民因土地经营权发生纠纷，本应通过正当程序表达诉求，但却为阻止张晖施工，而不顾生命安全钻进正在作业的装载机铲斗，其对于该行为的危险性应当预见而依然为之，导致其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应由张晖承担巩兴树各项损失80%的赔偿责任为宜，下余各项损失由巩兴树自行承担。对巩兴树要求张晖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巩兴树因伤致残的结果、双方过错及当地经济生活水平，酌定由张晖赔偿5000元为宜，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对巩兴树要求张晖赔偿其财产损失2310元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对于巩兴树超出的请求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巩兴树在此起事故中的损失有医疗费16841.13元、误工费12063.32元、护理费8264.51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120元、残疾赔偿金65094元、鉴定费3300元、交通费1623元、住宿费760元、伙食费300元，合计110365.96元，由张晖赔偿80%即88292.77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0000元，下余78292.7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巩兴树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由张晖赔偿，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巩兴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4元，巩兴树负担277元（已交纳），由张晖负担1107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巩兴树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马桥镇中坪村将位于中坪村九组寺岭路北侧的一处宅基地审批给了褚方军用建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地系耕地，巩兴树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至2028年9月30日。一审判决认可中坪村登记表和出具的《证明》，否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显错误。其次，一审依据证人孙本海的证言、陈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刘宗勋的笔录认定“巩兴树乘机钻进了装载机铲斗内”错误。孙本海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关系，其证言不能予以采信。陈艳系巩兴树儿媳，巩兴树已经提供了村委会证明，证实陈艳系文盲，且该份笔录系一人询问兼记录，对内容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也不应当予以采信。刘宗勋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前后存在多处矛盾，一审判决仅采信对张晖有利的内容错误。2.关于损失部分：一审判决对后续治疗费用不予保护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一审漏判营养费；护理天数少计算37天，护理人员巩启森长期从事建筑安装业，一审判决按照服务业标准计算错误。误工时间少计算30天，巩兴树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神农架林区阳日武山矿区井下作业，一审判决按照农业标准计算误工费错误，同时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亦错误；鉴定费3800元不予支持错误，鉴定不属于重复鉴定，应当予以支持；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属于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也应当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支持金额过低；财产损失应当与本案一并审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张晖赔偿巩兴树各项费用计256753元。
上诉人张晖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首先，巩兴树带着家人强行阻止张晖施工，张晖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巩兴树突然钻进正在施工的铲斗，巩兴树对钻进铲斗系故意的，张晖不存在伤害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张晖驾驶装载机将土连同巩兴树一并铲进铲斗内，升高铲斗将巩兴树和土翻倒下来，故意导致巩兴树受伤错误，据此判决张晖承担80%的赔偿责任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巩兴树由其妻子及儿子护理52天、由其妻子护理1天无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巩兴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伙食费和住宿费、精神抚慰金过高。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进行分析、认证时，认为张晖提交的《中坪村二00八年土地调整逐户登记表》和保康县马桥镇中坪村村委会出具的内容为张晖施工的土地经2008年中坪村土地调整后已经审批给村民褚兴安用于建房的《证明》足以推翻巩兴树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此认证属于对证据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根据上诉人巩兴树、张晖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巩兴树是否钻进正在作业的装载机及张晖是否系因故意行为而导致巩兴树受伤；（二）巩兴树各项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评判：
关于巩兴树是否钻进正在作业的装载机及张晖是否系因故意行为而导致巩兴树受伤问题。上诉人巩兴树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乘机钻进了装载机铲斗内错误，张晖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其故意导致巩兴树受伤错误。本院认为，从事发后保康县公安局马桥派出所询问现场目击证人所陈述内容看，尤其从巩兴树儿媳陈艳陈述内容看，能够证实巩兴树系主动坐到正在运行中的装载机铲斗内。上诉人巩兴树上诉称陈艳系文盲，公安机关制作询问笔录程序违法，不应当予以采信。本院认为，该询问笔录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且备注“以上笔录念给我听，和我说的一样（代签）陈艳”，一审判决对该份询问笔录予以采信正确。本案一审判决认为“张晖明知继续施工可能会对正在施工现场发生纠纷的人员造成伤害……继续违规操作装载机，故意导致巩兴树受伤……”，此节认定不当。从事发情形看，应当认定张晖对巩兴树受伤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对巩兴树的受伤结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虽然一审判决对张晖主观过错认定不当，但是判决由张晖承担80%的赔偿比例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巩兴树各项损失计算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1.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巩兴树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诉人巩兴树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过低，应当按照每天50元计算，而上诉人张晖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金额过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认定每天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3.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巩兴树未能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来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请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4.护理费：一审判决根据巩兴树住院及受伤情况认定其需要护理的天数及护理人员的人数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巩兴树为证实护理人员之一巩启森系系长期从事建筑安装业的工人，应当按照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巩启森同事的出具的证明材料，本院认为，该证明材料不足以证实巩启森的护理费标准应当按照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照服务业标准计算并无不当。5.误工费：巩兴树主张应当按照其实际每天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书》及用工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一份，一审认定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巩兴树月工资为4500元并按照农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正确。6.伤残赔偿金：因巩兴树系农业户口，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收入来源或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其诉请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7.鉴定费：巩兴树为证实其伤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三份鉴定意见书和三份鉴定费发票，其中有两份系轻伤鉴定，鉴定费用各500元，一份系伤残鉴定，鉴定费用为2800元。一审法院支持鉴定费用共3300元，而对其中2014年5月28日支出的500元鉴定费用以确无必要为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8.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一审法院根据巩兴树提供的合法票据并考虑到与本次受伤有无关联性等原因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予以支持的金额正确。9.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根据巩兴树伤残情况、双方过错承担及当地生活水平等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11.财产损失：巩兴树诉请要求张晖赔偿其搭建的临时看护棚损失，一审法院以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巩兴树、张晖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巩兴树负担1193元，张晖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斌
审判员 杨晓波
审判员 陈淑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