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郑行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上街区中心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宋洁，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浩，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志慧，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郑州市上街区工业路街道办事处东柏社村。
法定代表人石桂香，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丰章，男，汉族，1948年9月4日生，住郑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杰，河南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因被上诉人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诉其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荥阳市人民法院（2013）荥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王浩、李志慧、被上诉人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委托代理人周丰章、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原告的住所地在郑州市上街区，原告经注册成立后，在其住所地建设了办公综合楼、仓库、车棚等设施。2011年7月20日，郑州市上街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原告的建设行为作出（上城规）责通字【2011】第（18）号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原告停止违法行为，接受调查处理。原告不服该整改通知书，曾提起行政诉讼，并委托工业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潘七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2011年10月份，原告的部分建筑物被拆除，工业路街道办事先对原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情况进行了登记、丈量，事后给予原告建筑物补偿款合计53万元。2012年5月29日，原告针对郑州市上街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所提的行政诉讼，以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回上诉、撤回起诉方式结案，之后，原告就建筑物补偿等问题进行了信访，并委托潘七对信访处理意见申请复查。2013年7月17日，原告以工业路街道办为被申请人，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被申请人征收、拆迁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被告受理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在行政复议过程中，被申请人答复称其无征收、拆迁的主体资格，更不会对原告实施违法拆迁行为。2013年9月16日，被告作出上郑（复决）字〔2013〕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不服该复议决定，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标的是被告作为行政复议机关所作本案行政复议决定行为的合法性。
原告的部分建筑物被拆除前后，工业路街道办从事了登记、丈量、补偿等与拆迁有关的工作，其行为影响了原告的权利义务。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原告作为申请人不负有证明被申请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举证责任，原告提供了与其申请事项相关联的证据后，工业路街道办作为行政复议中的被申请人，应就其实施相关行为的依据提供证据。被告所作行政复议决定，将相应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让原告承担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存在违法拆迁行为的不利后果，缺乏法律依据。
法律规定申请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期限自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算。针对申请人是否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当向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送达法律文书而未送达的，视为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作为处于经营状态的企业，应当知道其建筑物被拆除的事实，原告曾针对拆迁相关问题提起行政诉讼和信访，说明原告知道其所称相关权益受到侵害情况，但无证据证明原告已被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原告无从了解相关具体行政行为的性质和内容。因此，原告在其建筑物被拆除时和领取补偿款时，对相关具体行政行为尚处于法律拟制的不知状态，原告实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建筑物被拆除之日，以及潘七代领补偿款的日期,均不宜作为原告复议申请期限的起算日期。被告认定原告的复议申请超过法定复议期限，主要证据不足，其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上郑（复决）字〔2013〕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二、被告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原告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上诉人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论述与上诉人复议决定中认定的事实不符。根据法律规定，征地、拆迁行为的主体是县（市）、区人民政府，工业路街道办事处作为区政府的派出机关不是实施征地和拆迁行为的主体。复议过程中，工业路街道办事处否认实施了征地和拆迁行为,我们因此将证明工业路办事处是否实施了征地拆迁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但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将证明该拆迁行为违法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与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论述完全不符。二、一审判决关于复议申请期限的论述与案件事实不符。在复议过程，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工业路街道办事处实施了征地和拆迁行为，但是一审判决关于复议申请期限起算点的论述，是以工业路街道办事处实施了征地拆迁行为为前提，这与案件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存在漏判。复议决定书以工业路办事处否认实施了征地和拆迁行为，原复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工业路街道办事处实施了该具体行政行为，同时原复议申请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为由，驳回了原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一审以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作为诉讼标的，应对复议决定书进行全面审查，但一审判决中未涉及对工业路办事处是否存在征地行为的认定，存在漏判。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存在漏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原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郑州市鑫农农机专业合作社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的论述与事实不符实是不正确的。原审法院根据庭审中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辩论，确定了上街区工业路街道办事处实施了征地、拆迁的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认为工业路街道办事处不具备征地、拆迁的主体资格，更能证明上街区工业路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的行为违法。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复议申请期限的论述与案件事实不符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申请未超过复议申请期限是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三、被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漏判也是不正确的。因为复议决定是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只能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合理性进行审查。工业路办事处实施征地、拆迁行为的合法性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相关程序性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点：一是被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超过法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二是一审关于工业路办事处是否实施了征地、拆迁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认定是否正确；三是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漏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又向法庭提供两组新证据。法庭已当庭释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后或者在诉讼程序中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故本庭不予采纳。上诉人当庭表示接受法庭的决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当向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送达法律文书而未送达的，视为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该条款明确了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当向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送达法律文书而未送达的情况下，不管行政行对人是否实际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从法律上直接推定当事人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本案被上诉人的建筑物被拆除，实施拆除的行政主体应当向被上诉人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告知被上诉人实施拆除决定的事实根据、法律依据和法律程序，如果没有向被上诉人送达法律文书，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因此本案被诉复议决定认定被上诉人至少应当从被上诉人得到补偿款之日起计算其复议申请期限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关于工业路办事处是否实施了征地、拆迁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认定是否正确。
本案被上诉人以工业路办事处作为复议的被申请人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其已经提供了其建筑物被拆除前后，工业路办事处从事登记、丈量、补偿等与拆除有关的证据，已经尽到了证明所复议的行政行为系由工业路办事处作出的证明责任。此种情况下，如果工业路办事处主张虽然其实施了被上诉人提出的登记、丈量、补偿等具体工作，但其不是实施拆除的行政主体，应当为该主张提供相反的证据，从而推翻申请人（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此时其所承担的举证责任是一种递进责任，或者称作推进责任。其未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自然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而复议决定在被申请人未能举出反证推翻原告主张的情况下，仍然认为申请人（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工业路办事处）存在违法的征地、拆迁行为，属于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认识错误。一审关于工业路办事处是否实施了征地、拆迁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没有不当之处。
本案被诉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法》的规定认为工业路办事处不是实施征收和拆迁行为的主体。按照该观点，法律规定权限，行政主体会自然遵守，那么意味着行政主体都是依法行政，不存在越权执法的情况。这种逻辑观点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漏判的问题。
所谓的漏判，应当是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存在遗漏。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被诉的复议决定，一审针对该诉讼请求作出了判决，不存在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的情况，故上诉人主张漏判没有事实根据。此外，即便按照上诉人的观点，本案诉讼的标的是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复议决定认定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工业路办事处实施了被复议的行政行为。对此认定，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给予了明确的否定性评价，意味着对复议决定的合法性给予了全面的审查，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漏判问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信丽
审 判 员 孙晓飞
代理 审 判员 王 冰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付亚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
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当向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送达法律文书而未送达的，视为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