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福祉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花，青岛福祉置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胡文平，山东翔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立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公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伟国。
上诉人青岛福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恒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伟国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胶南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镜圆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迟金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7月2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福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成花、胡文平，被上诉人东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公国，原审第三人王伟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恒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07年12月21日，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签订《青岛市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东恒公司承建福祉公司开发的胶南市福祉花园1#、2#楼工程。合同约定，合同总价4114552元，工程款每月按形象进度割算付款，付割算总价的80%，主体封顶付总价的50%，装修完工付总价的30%，安装完工付总价的10%，竣工验收付至总价的95%，余者扣除保修金一年内付清，保修期满逐项返还。2009年8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2009年9月28日，双方决算工程款为4426467.40元。福祉公司至今尚欠1932794元未付，东恒公司起诉要求判令：福祉公司支付工程款193279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福祉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已付清工程款，不欠东恒公司工程款，请求驳回东恒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伟国在原审中述称，福祉公司欠东恒公司工程款事实清楚，在刑侦部门的主持下经过对账，账面欠东恒公司
1932794元，请求法院判令福祉公司支付工程款。
原审查明，2007年12月21日，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恒公司承建福祉公司开发的青岛福祉花园1#、2#楼，竣工日期为2008年10月1日，合同总价款为4114552元，工程款每月按照形象进度割算拨款，主体封顶付总价的50%，装修完工付总价的30%，安装完工付总价的10%，竣工验收付至总价的95%，余者扣出保修金一年内付清，保修期满，逐项返还。合同签订后，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双方依约履行。2009年8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2009年9月28日，双方经过决算，工程款为4426467.40元。
东恒公司提供盖有福祉公司印章的2010年4月26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青岛福祉置业有限公司收到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祉花园1#、2#楼工程款税务发票金额肆佰肆拾贰万陆仟肆佰陆拾柒元肆角整（4426467.40元），发票五张号码为（00024301、00024302、00024303、00024304、00024305），经查账尚欠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壹佰玖拾叁万贰仟柒佰玖拾肆元（1932794.00元）未付”。东恒公司据此主张，福祉公司尚欠东恒公司工程款1932794元。福祉公司称该证明系伪造，并报警。经刑侦调查取证，未能认定该证明系伪造。
福祉公司提供了东恒公司的法人授权书一份，内容为：“兹委托王伟国作为我单位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青岛福祉置业有限公司办理一切债权债务的代理人……”，证明王伟国系东恒公司的项目经理，并具有办理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一切债权债务的权限。东恒公司及王伟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庭审中，福祉公司提供由王伟国和案外人刘振省签字的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存根证明已经支付王伟国和案外合伙人刘振省款项共计7594120.44元，主张已经付清工程款，不欠东恒公司工程款。东恒公司称对福祉公司与王伟国及刘振省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知情，经过对账，福祉公司尚欠东恒公司工程款是客观事实。王伟国对福祉公司于2010年4月26日前已经支付王伟国和案外合伙人刘振省款项共计7594120.44元予以认可，但称其中只有两笔系工程款，在其签名的收款收据中均明确记载有工程款的字样，分别是2010年2月11日的工程款40万元，2010年2月9日的工程款491542.14元，其他的款项均系出售房屋的房款还包括120万元施工单位交的配套费以及部分施工成本。
另查明，2007年10月29日，福祉公司（甲方）与王伟国、刘振省（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发福祉花园小区两栋住宅楼。对于利润分配方式双方约定甲方分配总面积的45%，乙方分配总面积的55%。合同第十二条同时约定，甲方分配西1#楼，乙方分配东2#楼出售。涉案福祉花园小区于2009年1月20日取得预售许可证。2010年1月25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
原审认为，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予以确认。根据东恒公司提供的盖有福祉公司印章的2010年4月26日的证明，证实了福祉公司尚欠东恒公司工程款1932794元。福祉公司主张该证明系东恒公司伪造，但经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并未认定该证明系伪造，因此，对该证明的效力原审予以认定。王伟国和案外人刘振省与福祉公司系合伙关系，工程款与合伙分成的卖房款之间存在混同，福祉公司支付王伟国及案外人刘振省7594120.44元，上述款项的支付行为均在2010年4月26日出具结算证明之前，而且王伟国只认可其中两笔数额为891542.14元的款项系支付的工程款，福祉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的事实不能成立，而恰恰证实了因为款项存在混同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经过对账才予以确认的事实。至于福祉公司与王伟国和案外人刘振省合伙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另一个法律关系，原审不予合并审理。综上，原审认定，福祉公司欠东恒公司工程款1932794元至今未付，且早已达到支付的条件，福祉公司应予支付。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福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恒公司工程款1932794元；二、王伟国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22195元，由福祉公司负担。
宣判后，福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福祉公司上诉称，一、根本不存在福祉公司与东恒公司就工程款对账的事实，以下证据证实所谓的欠工程款1932794元是不存在的。1、4.26证明上所谓的欠东恒公司的工程款被王伟国、刘振省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所推翻。2、在公安机关的案卷中，王伟国交回的收据总额为4095806.66元。3、东恒公司的会计王端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证实东恒公司从未直接向福祉公司收取过任何工程款，王伟国也未交回过工程款，王伟国只向东恒公司交税金及管理费，王伟国既是付款人也是收款人，不存在福祉公司欠东恒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二、东恒公司提交的2010年4月26日的证明不是福祉公司出具的，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常规行式。三、东恒公司以本案相同的事实与理由第一次起诉福祉公司时并未提交欠款证明。四、福祉公司向王伟国的付款总额已远远超过工程的结算值，所以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恒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东恒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福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王伟国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福祉公司与东恒公司于2007年12月2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由王伟国代表东恒公司负责签订，合同签订后由王伟国在工地负责组织施工。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福祉公司并未直接向东恒公司支付过工程款，有关工程款均由王伟国收取后在转给东恒公司。
另查明，福祉公司与王伟国、刘振省在2007年10月2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约定：该工程由王伟国、刘振省负责建设，所有建设费用及配套等相关费用由王伟国、刘振省负责。该住宅楼座建设的大配套、小配套、人防、墙改、工人工资保证金、招投标等开工及开工后直至验收合格的一切费用均由王伟国、刘振省承担。王伟国、刘振省在开发建设项目过程中，应维护福祉公司的信誉和利益，由于乙方原因与第三方发生的一切纠纷（包括工程质量、与施工单位、与材料供应商、销售过程中与购房人之间的纠纷），由王伟国、刘振省独立承担民事及法律责任。
再查明，2011年5月5日，原胶南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东恒公司的财务科负责人王端珍在进行了调查。在调查中，公安机关问：“你们公司与福祉公司的福祉花园建设项目工程款是否结清？”王端珍称：“还未结清。我们公司与福祉公司的福祉花园项目是项目经理王伟国具体经办的，因为王伟国作为项目经理，他做的项目是与我们公司之间是承包公司的项目。在项目管理上，王伟国向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相关税费就行了，其他收入与支出由王伟国负责。”公安机关问：“你从你们公司账上查一下，福祉公司福祉花园项目欠你们公司多少工程款？”王端珍称：“从公司账上看，福祉公司福祉公司花园项目欠我们公司工程款1932794元。”公安机关问：“福祉公司所欠1932794元工程款是如何计算出来的？”王端珍称：“因为王伟国是公司项目经理，这个项目是由他承包经营的，由我们公司提供发票，王伟国向我们公司交纳管理费和项目相关税费就行了。我们公司账上的收支都是根据王伟国向公司报的情况进行记录，王伟国根据收入情况回公司报账，公司给他开收据。反正是他承包的项目，向我们公司交够了税费及管理费就行了。公司账上根据工程总开发票数减去王伟国报账收入数差额计的账。”公安机关问：“王伟国进行的福祉花园项目如果有盈亏如何处理？”王端珍称：“实际上王伟国是公司的员工，他的保险、劳动合同都在公司。但具体项目上，王伟国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向公司交纳管理费、税费就行了。”公安机关问：“这个项目王伟国把税费和管理费都交到你们公司了吗”王端珍答：“都交了。”东恒公司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有的内容说的不全。上述笔录是公安机关依法作出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二、东恒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应如何处理。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从涉案合同签订过程看，涉案当事人之间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由福祉公司与王伟国、刘振省于2007年10月2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另一份是由福祉公司与东恒公司（王伟国作为东恒公司的代理人）于2007年12月2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作开发合同》中，王伟国、刘振省与福祉公司明确约定：该工程由王伟国、刘振省负责建设，所有建设费用及配套等相关费用由王伟国、刘振省负责。该住宅楼座建设的大配套、小配套、人防、墙改、工人工资保证金、招投标等开工及开工后直至验收合格的一切费用均由王伟国、刘振省承担。涉案工程在具体施工中，一直由王伟国在工地负责组织施工，东恒公司在施工中并未直接与福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福祉公司亦从未直接向东恒公司支付过工程款，涉案工程款的收入与支出均由王伟国负责。东恒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向王伟国支付过相关建设成本费用。2011年5月5日，东恒公司的财务科负责人王端珍在原胶南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其进行调查时称：“因为王伟国是公司项目经理，这个项目是由他承包经营的，由我们公司提供发票，王伟国向我们公司交纳管理费和项目相关税费就行了。我们公司账上的收支都是根据王伟国向公司报的情况进行记录，王伟国根据收入情况回公司报账，公司给他开收据。反正是他承包的项目，向我们公司交够了税费及管理费就行了。”综上，从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内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并结合公安部门对东恒公司的财务科负责人王端珍的调查笔录，足以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为了履行王伟国、刘振省与福祉公司签订的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中所约定的王伟国应承担的投资建设义务而签订的，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独立的民事合同，而是依附于《合作开发合同》而存在的，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涉案当事人之间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东恒公司持盖有福祉公司印章的“证明”一份，要求福祉公司支付“证明”载明的欠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东恒公司与福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根据东恒公司的财务科负责人王端珍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可以认定涉工程是由王伟国实际建设，东恒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和税费，并未参与施工。该“证明”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应在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的结算中一并处理。
综上，上诉人福祉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胶南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95元，共计4439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东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建
代理审判员 徐镜圆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