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0010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缪肖丽。
委托代理人：曾建楚，浙江秦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隆山东路*******号新潮大厦***层。
代表人：金凡，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林郁，该支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胡永波，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棉贤。
上诉人缪肖丽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阮棉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学箭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奇豪、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20日，阮棉贤与第三人缪肖丽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阮棉贤将其持有的浙江信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源公司）22%的股权作价66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缪肖丽，并于2014年6月5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4年6月6日、6月9日第三人缪肖丽以循环汇款的方式通过信源公司向阮棉贤的银行账户分七次汇入660万元。
另查明，浦发银行诉浙江路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标公司）、阮棉贤、项爱凤、浙江邦脉鞋业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法院已作出（2014）温瑞商初字第3330号、（2014）温瑞商初字第4069号、（2014）温瑞商初字第4070号民事判决。借款人路标公司欠浦发银行借款本金690余万元及利息，阮棉贤在最高债权88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借款人未清偿债务，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浦发银行已申请法院执行。
浦发银行于2015年6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阮棉贤将信源公司22%股权计66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第三人缪肖丽的行为；二、本案诉讼费及实行撤销权的费用由阮棉贤负担。
缪肖丽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辩称：一、阮棉贤与缪肖丽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受法律保护；二、浦发银行声称阮棉贤与缪肖丽系亲戚关系，但浦发银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即便是亲戚关系，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可以说明这是虚假转让，仅仅是浦发银行的主观臆断；三、浦发银行认为股权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但是浦发银行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四、浦发银行认为阮棉贤为逃避履行担保的债务而故意转让股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浦发银行的诉请。
缪肖丽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辩称：阮棉贤曾向缪肖丽借款400万元，针对该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阮棉贤及路标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缪肖丽来抵偿债务。涉案的资金660万元，是应信源公司的要求进行走账。
阮棉贤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系阮棉贤与缪肖丽签订的真实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应受到法律保护；二、阮棉贤与缪肖丽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浦发银行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
阮棉贤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辩称：股权转让实际是用于抵偿路标公司欠缪肖丽的400万元借款。涉案的资金660万元是应信源公司的要求，做账用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缪肖丽是否为受让阮棉贤持有的信源公司22%的股权支付了对价。阮棉贤、缪肖丽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故其答辩意见不足采信。缪肖丽以循环汇款的方式向阮棉贤交付660万元，属于虚假的交易行为。阮棉贤、缪肖丽辩称转让股权系用于抵偿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阮棉贤在未履行连带清偿义务的情况下，将股权无偿转让给缪肖丽，使自己责任财产减少并陷于资力不足，不能清偿债务，已对浦发银行造成损害，浦发银行要求撤销该行为，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撤销阮棉贤于2014年5月20日将信源公司22%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缪肖丽的行为。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阮棉贤负担。
上诉人缪肖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缪肖丽与被上诉人阮棉贤及其妻子项爱凤以股权抵销借款是事实。阮棉贤、项爱凤与缪肖丽于2014年5月15日签署协议书明确约定阮棉贤在信源公司的股权及有关投资性债权转让给缪肖丽，用于抵偿缪肖丽对阮棉贤享有的债权即400万元借款及利息。阮棉贤向缪肖丽转让股权抵偿借款的行为在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即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的情形。阮棉贤已向缪肖丽交付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双方之间的2014年5月15日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且已实际履行，另外有信源公司为见证人。应信源公司要求，避免财务不平衡及避免注册资本金减少，当事人签订了66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用于财务处理上的转账平衡（符合注册资本金22%比例），并要求由缪肖丽将款转入信源公司账户再转到阮棉贤账户，而不是由缪肖丽直接转给阮棉贤，属于纯粹财务处理方式。但这并不影响和否定缪肖丽与阮棉贤夫妇之间以信源公司的22%股权抵偿缪肖丽借款400万人民币及有关利息的这一根本事实。
缪肖丽及阮棉贤在原审第二次庭审前提交了新证据同时也到庭对有关事实方面进行了陈述和说明，并对第一次庭审有关陈述误导造成法院司法资源的浪费向合议庭成员及对方当事人进行了诚恳道歉。
在认定缪肖丽与阮棉贤之间债权债务的事实方面：瑞安市智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创公司）的股东及法人代表为薛行申。薛行申是缪肖丽丈夫的父亲。陈丽珍系智创公司的财务负责人。2013年3月，智创公司应阮棉贤要求，以智创公司的名义并以缪肖丽的房产作抵押物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梧田支行（现已与瓯海支行合并）申请贷款890万。2013年3月22日890万元贷款放至智创公司账户，同日再转到浙江路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标公司）。890万元贷款中490万元由缪肖丽使用并由缪肖丽偿还，400万元由阮棉贤使用并由阮棉贤偿还。2014年3月22日890万贷款届期到后，因阮棉贤及路标公司无力偿还其使用应偿还的400万元，在缪肖丽与阮棉贤多次协商要求阮棉贤立即偿还贷款，而阮棉贤无法筹钱还贷的情况下，缪肖丽及其家人无奈只好自己筹款590万元通过财务陈丽珍农行账户转到智创公司账户，其中400万元作为借款给阮棉贤及路标公司偿还了贷款。缪肖丽和智创公司对剩余的300万元贷款向银行申请了延期还贷，2014年6月11日缪肖丽偿还了剩余的300万元。路标公司，阮棉贤，缪肖丽，薛行申，陈丽珍，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并签署了确认书。
关于确认书具体日期未书写问题。当事人确认当时的确忘了填写确认书的日期，提交给法院也是实事求是提交，但不能因此否认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缪肖丽认为股权抵债协议书、债权债务确认书、转账交易明细查询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确认，能够证明缪肖丽的主张。
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阮棉贤未履行连带清偿责任，将股权无偿转让给缪肖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阮棉贤向缪肖丽转让股权抵偿借款的行为系真实的交易行为，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缪肖丽也没有无偿受让阮棉贤的股权，而是在多次催讨要求还款，阮棉贤已无其他财产偿还借款及利息情况下无奈才接受股权抵债。缪肖丽付出真实的400万本金及利息的代价得到确是一个快要资不抵债的房地产公司股权。缪肖丽与阮棉贤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股权转让抵债行为是合法有效。
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缪肖丽与阮棉贤的股权转让抵债行为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浦发银行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缪肖丽在原审二次庭审中陈述自相矛盾，违背了诚信诉讼原则，原审法院对缪肖丽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是正确的。根据缪肖丽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不能证明缪肖丽主张的22%股权已用400万元借款债权予以折抵的事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阮棉贤与缪肖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缪肖丽和阮棉贤的行为已涉嫌犯罪，请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依法侦查。
被上诉人阮棉贤未作答辩。
上诉人缪肖丽在二审期间提供证据材料如下：1、户主为薛行申的居民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智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表，拟证明缪肖丽系智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薛行申的儿媳。2、2015年的一份额度贷款合同、二份最高额保证合同、权利人为薛孝忠、缪肖丽的上海房地产权证、上海房地产登记簿，拟证明智创公司为借款人，以缪肖丽所有的上海房产为抵押物，薛行申夫妇为保证人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贷款890万元的事实。3、2013年3月22日智创公司的贷款发放记录、企业指令查询，2014年3月11日至13日智创公司在广发银行的交易转账记录，陈丽珍银行账户交易转账记录，拟证明2013年3月22日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向智创公司发放贷款890万元，智创公司向路标公司转账890万元，其中400万元确认为路标公司及阮棉贤向商贸公司的借款。智创公司向广发银行还贷890万，另作延（展）期3个月事实。其中：300万元还贷中的110万元与另一笔290万元还贷，总计400万元是缪肖丽借给路标公司及阮棉贤还款的，由陈丽珍账户转入智创公司账户用于还贷。4、2014年6月10日至13日智创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转账交易记录，拟证明缪肖丽及智创公司于2014年6月向广发银行偿还贷款及借款890万元的事实。5、智创公司在广发银行的交易流水，拟证明智创公司及缪肖丽、缪肖丽家属承担还款付息责任的事实。
被上诉人浦发银行及阮棉贤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缪肖丽提供的上述证据除部分交易记录形成于原审庭审之后外，其他证据材料均形成于原审庭审之前，形成于原审庭审之前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述证据材料除身份证据涉及缪肖丽外，均未涉及缪肖丽本人，不足以证明缪肖丽主张的待证事实，故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据证明力。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5月15日路标公司、缪肖丽、阮棉贤、项爱凤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路标公司以阮棉贤、项爱凤名义向信源公司投资，截止2014年5月15日尚享有信源公司的22%股权660万元和投资性债权10264000元，协议书的见证人处盖有“信源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主要审查阮棉贤转让其享有的信源公司股权给缪肖丽是否存在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抵价转让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缪肖丽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已明确抗辩称系通过支付660万元而受让股权，并提交了转账凭证佐证，现却主张以对路标公司与阮棉贤享有的400万元债权置换而取得股权，违背了诚信诉讼及禁止反言原则，由此产生的对其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缪肖丽提出的其曾对阮棉贤与路标公司享有400万元债权的事实，除缪肖丽与阮棉贤相互认可外，缪肖丽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主张，而缪肖丽与阮棉贤在本案之中明显系利益共同体，故该俩人有关彼此曾具有4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陈述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便缪肖丽主张的以400万元债权置换本案所涉股权的事实存在，则根据缪肖丽与阮棉贤等人于2014年5月1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该股权的实际价值应为660万元的投资款加10264000元的投资性债权，总计为16864000元，也存在以明显不合理抵价转让股权的情形，依法也应对阮棉贤的股权转让行为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缪肖丽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上诉人缪肖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学箭
审判员 罗奇豪
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