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春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晓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建萍、王君，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永军。
上诉人施春美为与被上诉人董晓红、原审被告钱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4日，钱永军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钱永军因业务发展需要，现向个人董小虹借款170000元，借期从2013年2月14日至2014年2月14日，年息为12分，到期还本付息。原审庭审中，钱永军认可借条所载“董小虹”系原审原告董晓红，并表示案涉借款实际出借日期为2012年2月14日，当时实际出借本金为150000元，因其未还本付息，2013年2月14日董晓红再次出借本金2000元，加上2012年2月14日出借的本金150000元及该笔借款未付利息18000元，形成本案170000元的借款。董晓红对上述借款经过无异议。另，钱永军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出具借条后，其亦未支付过案涉借款利息。另查明，钱永军、施春美于1994年8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7月4日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钱永军向董晓红借款的事实，有其出具的借条佐证，其亦当庭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钱永军未按约还本付息，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借款本金金额，董晓红对钱永军在原审庭审中所述董晓红实际于2012年2月14日出借150000元、2013年2月14日出借2000元，而非于2013年2月14日出借170000元的经过未持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董晓红实际出借本金为152000元。据此，董晓红作为本金主张的剩余18000元应为借款利息，对于该部分数额，因已经董晓红、钱永军在案涉借条中确认，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董晓红主张的约定利息20400元，因董晓红、钱永军均认可年利率为12%，庭审中钱永军自认未支付过利息，故原审法院确认钱永军尚欠董晓红2013年2月14日至2014年2月14日期间的利息应以实际出借本金15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为18240元，董晓红多主张的216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董晓红主张的利息损失，利率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亦应作相应调整为152000元。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钱永军、施春美虽已离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钱永军、施春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理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钱永军、施春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故施春美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钱永军、施春美认为施春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钱永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董晓红借款本金152000元；二、钱永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董晓红借款利息36240元（暂计算至2014年2月14日，此后以15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施春美对钱永军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董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钱永军、施春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董晓红负担47元，钱永军、施春美负担4153元。
施春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原审庭审中已经对钱永军和董晓红的借款形成进行了审查，确定了实际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2月14日借本金为15万元，2013年2月14日借本金2000元。之所以借条会书写成17万元，是因为在2013年2月14日产生的一期利息18000元，钱永军直接将该笔利息当做本金记录在17万元的借条之中。即17万元借条的构成为本金152000元及利息18000（2013年利息）。利息已经滚入了本金，2013年的利息18000元从2013年2月14日开始就再次产生新的利息。借条本身就存在复利累积的情况，而原审法院却几乎全部支持了董晓红的利息主张，原审法院没有做出正确的审查，借条中复利部分是应当要剔除的。经施春美简易计算，即便该笔借款真实存在，该张借条的本金应为152000，截止2014年2月14日利息为18000元。二、原审法院超越董晓红诉讼请求断案。原审判决第2页明确写明了董晓红对于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为20400元，但实际判决结果却是判决钱永军、施春美承担利息暂计36240元。原审中董晓红未向法庭作出如实陈述，只是在没有对借条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才同意钱永军的借款流程陈述。在原审中，董晓红直到最后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就说明不管事实状况如何，董晓红原审中只希望钱永军、施春美暂时承担20400元的利息。但原审法院却超越了当事人自己设定的诉讼请求范围，裁判的利息远超过了董晓红要求的利息，原审法院在审判中已经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三、原审法院仅凭单张借条和董晓红、钱永军的陈述就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疑点。1.从原审庭审中可以判断，施春美对董晓红和钱永军的借款是不知情的。在持续时间长、额度大的借款中，无一张借条有施春美的信息，无一笔款项划入施春美的账户，董晓红在钱永军离家出走前也未向施春美主张过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与常理不合，足以说明施春美不清楚董晓红和钱永军之间的借贷情况。施春美与钱永军已经离婚，钱永军在外负债近千万，本案存在钱永军通过虚假诉讼，伙同董晓红诈骗施春美个人财产的可能性。考虑到钱永军和董晓红的近亲属关系，以及双方之间的经济利益往来，伪造借条十分容易。单方的承诺仅是处分自己的利益是“自认”，但如果一方的承诺会影响其他人的利益，法庭就应当慎重对待，不能仅凭单方的承诺而模糊断案。2.本案中借条反映的不是客观事实，借条也不能认定为长期借款的结算凭据。以钱永军的表述，该借条是用来安抚董晓红的，借款的金额书写也存在随意性的情况，具有较大争议性。同时有五起案件起诉了施春美，所有款项加起来有200余万元之多，没有一笔借款具有正常的汇款凭证。董晓红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其确实交付了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借借款的时候有如此巨大的财产，更无法证明施春美家庭近年来有大额的支出使用了其出借给钱永军的借款。如此巨额的款项，没有相关财务凭证的支撑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而本身就有疑义的借条，没有任何其余证据佐证，却被原审法院认定为直接证据。而在现实状况中，要伪造这样的“直接证据”实在非常容易的。3.根据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立法本意，以及家事代理原则，请法庭查明借款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钱永军的借款已超出为日常生活所需而可由夫妻一方行使家事代理权的范围，不能单纯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借贷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前所述，借款发生时施春美并不知情，借款并非其本人的意思表示，其亦未授意前夫进行借贷。董晓红在未告知施春美借款的情况下却要求施春美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合同法》的合同相对性，施春美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是合同的相对方。董晓红在借款交易中对风险防范相对于施春美来说处于优势地位，且作为近亲属的董晓红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告知施春美或要求其到场签字表明董晓红当初的真实意思就是将钱借给钱永军并由钱永军自己偿还，与钱永军的配偶无关。该借款即非施春美、钱永军夫妻合意，又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要求施春美共同承担归还借款的法律责任是不合理的，不应判决夫妻承担连带责任。《婚姻法》第十三条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家庭地位平等首先是财产处置权平等，如果一方对外大额举债，显然是对另一方财产处置权的侵犯，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在纵容一方对另一方财产处置权的侵犯，违背了《婚姻法》的立法本意。故董晓红向施春美追索债务于法无据。四、原审法院没有对施春美的答辩作出评价，原审判决施春美承担连带责任缺少法理支持。原审法院未对施春美的答辩意见以及补充答辩作出评价，法律文书也仅是引用法律条款一笔带过，同时对施春美递交的证据亦不予采信。施春美提交的证据目的是要证明钱永军个人的财务使用情况，希望法院通过钱永军个人的财务使用情况的审查判断施春美是否应当承担钱永军个人债务的连带责任。而原审法院没有考虑施春美在不知借贷的情况下无法提交符合原审法院要求的证据的客观事实。法院的裁判除了考虑法律事实外，应当去考虑客观事实，去考虑社会生活中的习惯，实际情况，通过审判帮助各方当事人实行最大的公平公正。五、原审法院裁判施春美承担连带责任存在错误。夫妻连带债务应当是家庭的正常支出债务，而施春美的家庭从没有过大型支出，没有使用过借款。而董晓红作为家庭的近亲属，应当了解施春美的家庭情况并无借款的需要，而董晓红却一再通过其母李福英借钱给钱永军，自2007年首笔借款开始，累计借款、还款达31次。是否为夫妻的连带债务，应当考虑借债本身的情况、夫妻一方举债时另一方是否明知、一方的借债是否为了家庭的利益、家庭有没有使用或接受一方的借款。本案钱永军向外借款，已经完全超越了常规的家事代理范畴，也完全超过了家庭能够承担的极限，让施春美对钱永军该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不公平。结合钱永军的个人财务状况，其对外的借条总额超过了1千万元。施春美月工资2000元，借款金额超出正常范围。钱永军所有对外借款，施春美都不知情。施春美亦不完全了解借款的用途，只知晓有两个固定的女性一直在冒用钱永军妻子的身份及信息在外借款，钱永军称借款系为其炒期货还债，此类情况施春美都是在案件发生，与钱永军办理协议离婚时才知晓。关于是否使用借款，因钱永军有意隐瞒外部借贷，故施春美并不知道，亦未使用借款。综上，施春美不应为钱永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重新核对钱永军向董晓红支付的利息，并改判施春美不用向董晓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董晓红承担。
被上诉人董晓红答辩称：原审查明案件事实清楚，对于判决结果第一项减少本金的处理，董晓红无异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施春美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钱永军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施春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姚晓翔、周志忠、夏永发的借条，欲证明钱永军向非亲属的高利贷，带另一名女性冒用钱永军妻子的身份，用施春美的信息在外写借条的签名，会见借款人，证明钱永军在外部借款上全部都是利用施春美的名义；2.周水才、任伯舟的借条，欲证明钱永军向外借款施春美从未签字，钱永军对外借款隐瞒施春美，通过借条数量、借款金额显示，钱永军的民间借贷已经超越家事代理范畴并且明显对施春美隐瞒，并非为家事利益而进行借款；3.温州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欲证明钱永军在向银行借款时利用施春美的身份，叫他人冒用施春美名义签字，侵害了施春美的权利；4.假身份证复印件、假结婚证复印件，欲证明钱永军固定的高利借贷对象基本都由他人假冒施春美名义签字，钱永军有意对施春美隐瞒个人财务经济状况，施春美对借贷不知情；5.社区证明，欲证明施春美平时开销并不大，无特殊资产并没有其它的住房；6.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证明在温州银行借款案中，李福英、董晓红、施春美同为担保人，李福英、董晓红的担保签字真实，但施春美的签字不真实，说明钱永军和李福英有长期的借贷行为都未经施春美的同意。
经质证，被上诉人董晓红对证据1、2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有异议；对证据5，施春美本人就在该社区工作，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社区无法知悉施春美在婚姻期间有无大笔开销，不属于社区能证明的范围；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另外，上述证据，恰证明施春美与钱永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大肆借贷，诉讼案件爆发后又利用离婚将债务全部转移给钱永军以规避债务。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董晓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欲证明施春美与钱永军通过离婚，将所有财产均转移至施春美名下，以期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施春美与钱永军之间的债权债务约定不对抗董晓红。
经质证，上诉人施春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被告钱永军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施春美提供的证据1-4及证据6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该证据均不能到达其举证目的，故对上述证据的效力均不予确认；证据5，因施春美系该社区工作人员，与证明的出具单位存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证明的效力本院不予采纳。董晓红提供的证据，施春美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原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是否正确。案涉借款发生于钱永军与施春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施春美未举证证明董晓红与钱永军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钱永军借款用于投资经营所产生的盈亏属于家庭共同利益或债务的范围。董晓红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钱永军借款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经营、共同生活所需，应系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施春美应与钱永军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施春美关于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钱永军个人债务的意见，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施春美主张本案存在复利计算以及原审判决的利息金额超出董晓红的诉请范围。经查，原审法院对2013年2月14日至2014年2月1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是以实际出借的本金152000元为基数，按照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认可的12%的年利率计算，且将董晓红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部分的金额调整至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借款利息的处理），一并予以处理，该实体处理妥当，亦未超出董晓红的诉请范围。施春美关于复利的主张亦缺乏依据。综上，施春美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3元，由上诉人施春美负担。施春美已预交4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方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