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勇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日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白马黄金路***号华丰物业*栋***********号铺。
法定代表人：崔少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文厚，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勇波与上诉人东莞市日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达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勇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郑勇波于2013年5月10日与日达公司签订东莞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郑勇波全包材料人工，郑勇波根据日达公司意见作出预算书后经日达公司确认的总价款238000元，双方同意变更施工内容（包括增加的施工量）的工程款按照实际计算。同时约定，自郑勇波提交工程结算单之日起二日内，日达公司未有异议，即视为日达公司同意支付郑勇波工程款，以及日达公司入住视同验收合格等。合同签订后，日达公司称过几天会一次性支付按照合同约定的款项，郑勇波出于诚信在2013年5月11日就开始自己垫资往施工场地购买水泥、沙子、电线、砖、瓷砖等与施工需要的相关材料共计52139.9元，并进场施工。一楼施工期间，日达公司增加了洗手间、广告牌等预算外工程量43968.6元。郑勇波在6月15日将日达公司要求的一楼工程和预算外工程完工，同日将结算单（共计105420.6元）交给日达公司。郑勇波一直按照合同约定施工，日达公司只在5月底前支付郑勇波工程款4万元，之后一直借口拖延未付。2013年6月1日起，郑勇波一直催促日达公司按照约定付款，但日达公司不予理睬，并在6月14日明确告知二楼不需要郑勇波施工。2013年6月16日日达公司开始在郑勇波完工交付的一楼对外营业。2013年7月7日，郑勇波到日达公司处索要工程款时，日达公司将郑勇波打伤。为了维护郑勇波的合法权益，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日达公司向郑勇波支付已完成的工程款68880.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支付利息279.77元，实际利息支付至日达公司完全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日达公司承担。
日达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郑勇波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依法应驳回郑勇波的起诉。东莞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是日达公司与兰波签订，并由兰涛施工。郑勇波跟此无任何关系，其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郑勇波和日达公司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兰波与日达公司签订东莞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价款238000元。郑勇波主张其就是合同中的兰波，兰波是艺名，对此日达公司不予认可。日达公司称，签合同的确实是郑勇波，但签名是兰波，不知道兰波是谁。为证明其身份，郑勇波申请证人郭某、白某出庭作证。
郑勇波称，总工程量238000元，后来日达公司不让郑勇波做二楼的工程，完成的工程量包括一楼工程及增加工程量。日达公司称，合同工程量238000元，双方没有进行结算，不清楚已完成的工程量。2013年6月10日，兰涛与日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少勇签订撤离现场装修明细，内容为：现场已装修的部分一楼办公室、一楼仓库线路，（共两个位置）其余位置未动工；现场未完工部分：一楼仓库射灯未装，电路，窗台，办公室其中有一扇门刮地板，需要调整；办公室背景玻璃未装射灯，办公室LED灯是日达公司自行购买安装的。
郑海波接受原审法院询问称：郑海波是郑勇波的弟弟，参与日达公司的装修，在此期间有使用兰涛身份；崔少勇让我过去，说很多东西没有做好，我到现场将没做好的部分标出来以后就走了，崔少勇让我回来签名确认，就签了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但明细上未做完的部分后来全部做完了。郑勇波确认撤离现场装修明细的签名是其弟弟郑海波所签，但表示2013年6月15日前已经将明细上所列未做完的部分全部完成。日达公司称，除了招牌是郑勇波安装的之外，其他都没有做完。
郑勇波和日达公司均确认以郑勇波提交的工程费预算书作为核算工程量的依据。工程费预算书中的工程包括一楼办公室项目和卫生间项目，其中办公室项目19项，价款为60976.6元，卫生间项目7项，价款为3935元，共计64911.6元。日达公司对办公室项目中的3项不予确认，包括：老总办公室背景，日达公司称射灯123.64元和玻璃62.51元未安装；12厘米钢化玻璃，日达公司认为未安装好，要求修整；办公室装电，日达公司认为主线（墙里、地下）已装好，其他部分未装。卫生间项目日达公司表示郑勇波没有施工。郑勇波还提交增加工程清单，价款为43968.6元，日达公司表示清单中所列工程并非郑勇波完成。
依郑勇波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市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日达公司所在的一楼所有的工程量及造价、是否有增加工程、增加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中仓库装电的造价为16021.98元。
另查明，2013年5月14日、24日、28日和6月15日，日达公司共向兰波、兰涛支付装修工程款45000元。
以上事实，有郑勇波提交的东莞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工程费预算书、增加工程、送货单收款收据、人工结算单、证人证言，日达公司提交的东莞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收款收据、撤离装修现场明细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日达公司否认郑勇波有为其施工，但日达公司也确认签订合同的是郑勇波本人，且郑勇波持有合同原件，故可以认定家居装修施工合同上签名的兰波即为郑勇波。郑勇波和日达公司之间的家居装修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合同签订后，郑勇波进场施工，至2013年6月，郑勇波退出施工，双方合同解除。在退场时，郑勇波的弟弟郑海波与日达公司签订了撤离装修现场明细，可以作为认定工程量的依据。对于双方争议的工程项目，分析如下：
1.工程预算书中一楼办公室项目19项，价款为60976.6元。日达公司对办公室项目中的3项不予确认，包括：老总办公室背景，日达公司称射灯123.64元和玻璃62.51元未安装；12厘米钢化玻璃，日达公司认为未安装好，要求修整；办公室装电，日达公司认为主线（墙里、地下）已装好，其他部分未装。但撤离装修现场明细中双方确认仅办公室背景玻璃未装射灯，射灯价格为123.64元，扣除后一楼办公室项目价款为60852.96元。
2.工程预算书中卫生间项目7项，价款为3935元。日达公司表示郑勇波没有施工。撤离装修现场明细中双方确认除了部分一楼办公室和一楼仓库线路完成外，其他位置未动工，可认定一楼卫生间郑勇波并未施工，日达公司无需支付该部分工程的对价。
3.郑勇波还提交增加工程清单，价款为43968.6元。日达公司表示清单中所列工程并非郑勇波完成，但撤离装修现场明细显示，除工程预算书中的办公室外，郑勇波完成了一楼仓库线路，按鉴定意见，仓库装电的造价为16021.98元。
那么，减去已向郑勇波支付的工程款45000元，日达公司还需要向郑勇波支付31874.9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郑勇波主张在签订撤离装修现场明细之后完成了工程费预算书中的全部项目以及完成了增加工程清单中的项目，但郑勇波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因郑勇波和日达公司双方对施工主体、工程量有争议，双方也没有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故对郑勇波要求日达公司支付未付款项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日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郑勇波支付31874.94元；二、驳回郑勇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528元、鉴定费4000元，由郑勇波负担2980元，日达公司负担2548元。
上诉人郑勇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郑海波不是合同相对方，只是郑勇波在现场的一个工作人员，其签订的撤离现场装修明细只是其管理的部分工作，不是郑勇波的全部工作内容。二、郑勇波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完整的增加工程明细表，并且提交了购买原材料的送货单，可以证明其完成了增加工程。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收到郑勇波提交的工程明细单或者日达公司使用郑勇波完成的工程之日，视为验收合格。日达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早上8点开张使用郑勇波交付的工程结果，且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确认郑勇波完成的工程量和当日验收合格。因此，日达公司应当向郑勇波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利息。综上，郑勇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日达公司立即支付郑勇波已完成的剩余工程款68880.2元，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支付利息（实际利息支付从2013年6月17日计至日达公司全部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均由日达公司承担。
针对郑勇波的上诉，日达公司向本院口头答辩称：郑勇波上诉理由不成立，案涉工程量已经在双方签订的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中载明，应当按实际工程量结算。郑勇波要求的剩余工程款并没有依据。
上诉人日达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郑勇波即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兰波”并没有充分的理由。首先，日达公司自称兰波是工作中的艺名，但真实性无法核对。其次，既然是艺名，郑勇波提交的户口所在地公安机关补录证明，明显是造假。最后，日达公司仅承认合同签订的过程中是郑勇波拿来签好名的合同，但对是否郑勇波签署的“兰波”名字，并不能确定。2.原审法院对工程款和工程量认定不当。首先，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中显示案涉工程并没有完工，整体未完工的情况下，不能仅减去未完工的部分，还应将整个办公室项目按未完工的价格打折计算。其次，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中显示完成了一楼的仓库线路中的两个位置，但不能以此认定全部仓库路线由郑勇波完成。二、一审程序不当。1.首先应当认定郑勇波的主体问题，但对于日达公司的书面申请和当庭要求，原审法院均未对案件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和受理合法性作出确认，而是直接进行正常的诉讼程序，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2.并没有必要进行工程量的鉴定，因为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工程价款，需要明确的是哪部分工程是由郑勇波完成。综上，日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郑勇波的起诉；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郑勇波承担。
针对日达公司的上诉，郑勇波向本院口头答辩称：郑海波只是郑勇波的员工，无权代表郑勇波签订任何材料。郑勇波提交的照片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完工。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郑勇波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二、日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日达公司否认郑勇波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但郑勇波一审时提交了湖南省新田县公安局新圩派出所的证明以及多份证人证言，对其曾用名为郑兰波及在工作中使用兰波的名字的事实进行了初步举证。日达公司虽然对前述证据均予以否认，但日达公司也确认郑勇波提供案涉合同给日达公司签署，结合郑勇波现持有案涉合同，且日达公司并未举证反驳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郑勇波以兰波的名字和日达公司签署案涉合同、郑勇波实为本案合同的相对方，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郑勇波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但郑勇波并不具备装修资质，因此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无效。虽然案涉合同无效，但是日达公司已经接收案涉工程并实际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郑勇波可参照合同约定要求日达公司支付工程款。
郑勇波主张原审法院并未认定其完成的全部增加工程量，但撤离现场装修明细显示双方对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已经进行了固定。郑海波作为郑勇波的施工人员，日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郑勇波确认已完工的工程量，因此原审法院依法采信撤离现场装修明细，并无不当，郑勇波关于郑海波无权签署撤离现场装修明细的主张并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勇波还主张在签订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之后，其已经完成了未完成的工程，但其提交的材料单据的时间都显示在签订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之前，因此仅凭前述单据并无法证明其该项主张。在郑勇波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其主张的增加工程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日达公司主张郑勇波只完成了一楼仓库线路的两个位置，但撤离现场装修明细中显示：“现场已装修的部分一楼办公室，一楼仓库线路，（共两个位置）其余位置未动工”。从字面上看，“一楼仓库线路”和“共两个位置”之间用逗号和括号分隔开来，可见“共两个位置”并非是指一楼仓库线路的两个位置，而应当指一楼办公室和一楼仓库线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郑勇波已经完成了一楼仓库线路，具有事实依据，日达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依法不应采信。
另，日达公司主张一审程序不当，但原审法院已将郑勇波的主体资格问题纳入本案审理的范围，并且依据双方的合同范围及撤离现场装修明细的内容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日达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依法不应采信。
综上，郑勇波及日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虽然原审判决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但对工程款的数额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118.88元，由郑勇波承担1522.01元，由东莞市日达货运有限公司承担596.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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