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吴跃炫，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安山，男，1972年3月10日生，汉族，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培英，女，1968年7月9日生，汉族，该院妇产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香芝，女，1968年9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立群，女，1970年1月18日生，汉族，潍坊华联商厦职工，系被上诉人连襟。
委托代理人栾勇，安丘义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潘香芝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安山、刘培英，被上诉人潘香芝及委托代理人肖立群、栾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30日，潘香芝因月经紊乱1年，发现下腹部包块到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处诊治。经初步诊断为子宫多发性肌瘤，慢性宫颈炎。在告知潘香芝手术可能发生的风险后，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于同年2月3日为潘香芝行经阴全子宫切除术，术后给予补液及预防感染治疗，潘香芝共住院11天。潘香芝出院后，因大便时发现阴道出现粪便，于同年2月12日入住安丘市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直肠阴道瘘，行乙状结肠造瘘术，住院26天。同年5月22日，因直肠阴道瘘乙状结肠造瘘术后3个月，潘香芝再次入安丘市人民医院治疗，行乙状结肠造瘘口回纳术，共住院17天，同年6月8日出院。2013年1月18日，潘香芝对其伤情申请司法鉴定，经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潘香芝的伤残等级为8级伤残；2、潘香芝的后续治疗费用建议按照实际合理支出审查认定；3、潘香芝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不需护理；4、潘香芝不需额外加营养；5、潘香芝的误工时间建议自外伤发生之日始以6个月审查认定为宜。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对该鉴定意见的2、3、4项无异议，对1、5项不予认可，申请就1、5项及诊疗行为与潘香芝的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司法鉴定人（法医孟某、副主任医师杨某、副主任医师赵克年）依据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及安丘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听取了医患双方的陈述，根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人身伤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对潘香芝进行了法医学检验。该鉴定机构认为：1、其一，医方行经阴全子宫切除术时，手术操作不细致，导致直肠阴道瘘的发生；其二，没有注意了解潘香芝术后的病情变化，对潘香芝的诉述没有分析，贻误了直肠阴道瘘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故医方诊疗行为存在手术操作不当和未尽相关注意义务之过错，过错与潘香芝的直肠阴道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拟为70-80％。2、潘香芝直肠阴道瘘，行乙状结肠造瘘术的伤残程度，参照GB／T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第九级第四十三条、第九级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均属九级伤残范畴，根据晋级原则，构成八级伤残。3、潘香芝的误工时间建议为180个工作日。对该鉴定意见，潘香芝认为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的过错参与度应为100％；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认为：1、鉴定人员无相关专业背景，不具备鉴定资质；2、潘香芝不配合检查，不能确定身体恢复情况，故不能确定伤残等级。3、病例中的手术记载为助手刘培英所写，手术者张大伟未签字，不能确定手术时的实际情况。术后张大伟书写的记录中有潘香芝子宫、直肠粘连的描述，故损伤系术中分离所致，自己无过错。该鉴定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重新鉴定。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为此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孟某、杨某于2013年9月30日到庭接受原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的质询。
另查明，潘香芝在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处及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用1784.3元，提交新农合单病种定额付费通知书、西药费、B超费、药检局门诊医药费等收据七份，安丘市妇幼保健院除新农合单病种定额付费通知书（1600元）外，对其它六份收据均不予认可。潘香芝支付鉴定费1431元、病历复印费6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无异议。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对潘香芝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无异议。潘香芝为证明自己的误工费及护理费，提交自己及护理人员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工资发放证明、停发工资的证明，但未提交因误工减少收入的具体数额的证明。潘香芝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对潘香芝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认为过高。另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为潘香芝支付医疗费用共计44739.68元，潘香芝收取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现金10000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对其中不应当由自己承担的部分要求予以扣除。
上述事实，有病历、司法鉴定意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对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的“潘香芝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不需护理”无异议，予以采信；对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虽均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对双方的异议不予采信；经鉴定人出庭质询和对鉴定意见书的审查，司法鉴定人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对潘香芝的伤情等重新鉴定的程序合法，原因分析透彻，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意见明确，故对该中心的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因此，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作为专业医疗单位，在为潘香芝进行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操作不当和未尽相关注意义务之过错，且过错与潘香芝的直肠阴道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此对潘香芝造成的损失，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的过错参与度鉴定意见拟为70-80％，故确定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赔偿潘香芝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的75%。对潘香芝主张的医疗费用1784.3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对其中的六份收据不予认可，但从收据中的时间来看，均应为潘香芝在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及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挂号、检查、购药支出的费用，故对医疗费用1784.3元予以确认。安丘市妇幼保健院对潘香芝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无异议，故对潘香芝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54530元予以确认。潘香芝主张的误工费22702.68元、护理费11384.82元，因未提交因误工减少收入的具体数额的证明，故均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误工费为12701元（25755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为7621元（25755／年÷365天×54天×2人）。对潘香芝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潘香芝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潘香芝三次住院治疗，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应予以确认。潘香芝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法医鉴定费1431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无异议，故予以确认。潘香芝虽构成八级伤残，但其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潘香芝因安丘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损害造成损失共计179229.3元，由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其中的75％，共计134422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为潘香芝支付医疗费44739.68元，其中的11185元（44739.68元×25％），应当由潘香芝负担，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要求扣除，予以支持。另扣除潘香芝已收取的10000元，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还应赔偿潘香芝各项损失共计113237元。潘香芝构成八级伤残，该伤给潘香芝的身体、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且双方就赔偿事宜一直协商未果，给潘香芝也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和心理压力，潘香芝请求安丘市妇幼保健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潘香芝要求支付80000元过高，可酌定为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潘香芝因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113237元；二、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潘香芝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潘香芝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负担3165元，由潘香芝负担2684元。
宣判后，安丘市妇幼保健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上诉人已将术前手术风险包括直肠阴道瘘这一并发症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完全同意承受手术风险，故对于直肠阴道瘘这一手术风险应由被上诉人自担。第二，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首先，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次，鉴定机构无视术后手术病程记录中“子宫后壁与肠管粘连”的记载，作出了“手术记录没有记载”的错误分析；第三，误工时间应按天计算，不应按工作日计算。第四，原审判决漏处理司法鉴定费13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香芝以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本院查明，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具备医疗损害鉴定资质，涉案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孟某、杨某、赵克年亦具备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资质。另，被上诉人提交的病例手术记录中并没有“子宫后壁与肠管粘连，分离困难”的记载，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术后病程记录中则有了此方面的记载。对此，上诉人称，因手术记录系医生助手书写，故没有作相应记录，也因此，手术医生未在手术记录中签字。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称上诉人提交的术后病程记录系后补，内容不真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已按操作规程将手术风险告知了被上诉人，但这不能成为上诉人免责的充分条件，若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上诉人还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经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及本案司法鉴定人员均具备医疗损害鉴定资质，上诉人就鉴定资质所提异议不成立。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论证充分。虽然上诉人就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重新鉴定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其就鉴定意见所提异议及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给予了一定的检查、诊断及手术治疗，但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在整个诊疗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肠子与子宫紧密粘连，但手术记录中并没有相应的记载，也没有双方认可的补充材料，上诉人在行经阴全子宫切除术时，手术操作不细致，导致直肠阴道瘘的发生；没有注意了解潘香芝术后的病情变化，对潘香芝的诉述没有分析，贻误了直肠阴道瘘的早期诊断和治疗，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手术操作不当和未尽相关注意义务之过错，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误工时间是180个工作日，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时间认定不当，且原审判决按180天计算误工费，被上诉人既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上诉，应视为被上诉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原审按180天计算误工费不损害上诉人权益，对此本院予以维持，不再予以调整。司法鉴定费13000元系上诉人为实现自身权益，完成举证责任应负担的合理费用，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对案件审理的利害关系，该费用应依法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上诉人安丘市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