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一终字第6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高某菡法定代理人高某名。系被害人高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分。系被害人高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菡。系被害人高某之。
原审被告人曹新萍，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滨州市看守所。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曹新萍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五月四日作出（2014）滨中刑一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曹新萍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曹新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物质损失21418.5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曹新萍与被害人高某系夫妻关系。2012年，高某从事民间高利贷业务。2013年下半年，因无力收回资金而欠下大量债务，夫妻二人经常因债务发生争执，曹新萍曾多次受高某的家暴而报警，也曾因此喝杀虫剂被送往医院救治。2013年9月10日晚，二人又在山东省博兴县阳光小区19号楼西单元4楼西户的家中发生争执，曹新萍感到绝望，遂产生杀死高某之念。次日凌晨4时许，曹新萍乘高某睡熟之机，持羊角锤用力击打高某的头面部。当日5时许，曹新萍乘坐出租车赶往博兴县曹王镇曹王花园小区其父母的住处。之后，在其父母的陪同下到某县公安局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高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因被告人曹新萍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造成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1418.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高某名（被害人高某之父）证实，高某与曹新萍于2009年2月结婚，婚后关系一般。曹新萍因家庭纠纷喝药自杀过。2013年9月10日晚上7点半钟左右，高某、曹新萍在我家吃完饭，高某向曹新萍要车钥匙，两人吵了几句后，曹新萍和高某一起走了。
（2）张某明（出租车司机）证实，2013年9月11日凌晨5点20分左右，我开出租车在博兴县某路南拉了一个女的去某镇政府，那女的在镇政府西面的路口东下的车。
（3）李某某证实，高某于2012年、2013年先后二次借我20万元，月息2%，只还了部分利息，我听说高某在外面放高利贷。另证实，高某的妻子曹新萍于2013年8月份喝过药。
（4）赵某波证实，高某于2013年先后分三次共借我30万元，月息2%，我曾到高某在博兴县天元上东城附近的办公室要过帐。我听高某说，曹新萍因二人吵架喝药了。另证实，高某近两年在外面放高利贷。
（5）苗某某证实，高某在某县天元上东城的门头房有间办公室，在外面放高利贷。2013年7、8月份，高某借了我5、6万元，说是赎车。一天下午，曹新萍在高某的办公室喝药了，我们把她送到了医院。2013年9月10日下午5、6点钟，我把高某送到他父母家。晚上7点多钟，我给高某打电话，他说他和曹新萍正往博兴县老二中对面的帝景苑小区走着，说是去开车。另证实，当晚9点多钟，高某说他在家里。
（6）高某园证实，2012年，我和高某一起放高利贷，互相用钱时按月息6%，我共欠高某20多万元。一天下午，曹新萍在高某的办公室喝了杀虫剂，我们送她到了医院。另外，我听高某说，一辆黑色“本田”雅阁轿车被曹新萍藏起来了。
（7）曹某亮、耿某（曹新萍的父母）分别证实，2012年底，曹新萍说高某参与放高利贷，高某将钱放出去要不回来，逼着曹新萍借钱，二人经常打架。2012年冬或2013年春节后，我们看到曹新萍的左手臂上有几道刀痕，结疤了，是高某用刀割的。2013年5月5日，二人打架后，高某开车将曹新萍的脚轧了。2013年8月28日晚，曹新萍因高某让她借钱吵架喝了药。2013年9月11日早6点多钟，曹新萍说她将高某弄死了。经我们劝说，曹新萍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曹某亮另证实，高某与曹新萍有辆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是贷款买的。2013年上半年，高某借了刘某恩的10万元未还，把“本田”车抵押给刘某恩了。
（8）刘某恩证实，2013年4月，曹某亮的女婿高某借我10万元，期限一个月，高某打的欠条。一个月后，高某没还，后把车牌号码为鲁C×××××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抵押给我。
（9）初某国证实，高某与我是上下楼邻居，他两口子经常打架。2013年9月10日晚上11点钟左右，我听见高某两口子吵闹，可能在打架，持续了半个小时。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博兴县公安局出具的滨公（博兴）勘（2013）K371625000000201309002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某县博昌街道办事处阳光花园19号楼西单元4楼401室，中心现场位于室内西南侧的卧室。室内靠西墙、距北墙180cm处有东西放置的双人床，床上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头西北脚东南，呈仰卧位，双腿分开，左腿在床上，右腿垂于南侧床沿距地面21cm处。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黑色内裤，双脚赤裸；头部可见多处创口，头下及上身的床单上有大量红色斑迹。床上距床头41cm、距床北沿10cm处有一铁质羊角锤（拍照后实物提取）。羊角锤总长为41.5cm，锤头底面呈正方形，边长为2.2cm，锤把长39cm，直径为2cm，锤头及锤把上有红色斑迹。在床头上有一40cm×20cm范围的喷溅状暗红色斑迹。在床头上方的西墙上360cm×130cm范围内有点状的暗红色斑迹。西墙、东墙及床周围地面上有大量暗红色斑迹（对床北侧地面及东墙上的暗红色斑迹拍照后用棉签各擦拭提取一处）。现场床上提取羊角锤一把。
（2）张某明的辨认笔录证实，张某明在10张照片中指出9号照片（曹新萍）系他在2013年9月11日凌晨5点多钟拉着去曹王镇镇政府附近的那个女的。
（3）曹新萍的辨认笔录证实，曹新萍对七把不同形状的锤子进行辨认，确认3号锤子系其击打高某头部时所用的锤子。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博兴县公安局出具的（博）公（刑）鉴（法）字（2013）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高某符合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2）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滨）公（刑）鉴（理化）字（2013）178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的高某肝脏组织、胃及胃内容、心血、气管涂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
（3）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滨）公（刑）鉴（DNA）字（2013）533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案件中提取的现场床上、羊角锤上、曹新萍黑色内裤前边、曹新萍黄色胸罩上、曹新萍头顶部、西南卧室床北地面上、西南卧室东墙上的暗红色可疑斑迹经确证实验均为人类血迹，并检出人类DNA，经15个STR分型，为高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5456939×1019。
4、物证
公安人员从被害人家中提取的羊角锤一把、黑色内裤一条、黄色胸罩一个，原审庭审时经出示、辨认，曹新萍当庭确认羊角锤系其案发时杀害高某所用的作案工具，黑色内裤、黄色胸罩系其案发时所穿的衣物。
5、书证
（1）山东省博兴县公安局出具的人口信息查询二份证实，曹新萍出生于1986年9月24日，高某出生于1988年1月9日。
（2）山东省博兴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证实，案发后，曹新萍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山东省博兴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出警经过》四份证实，2010年10月24日，因高某与曹新萍在高某名家发生争执，高某名报警；2010年5月26日，曹新萍因高某在家中打她后，报警；2012年7月7日、2013年7月19日，高某与曹新萍在天元上东城办公室发生争执，曹新萍报警。
（4）山东省博兴县中医医院出具的《中医住院病案》证实，2013年8月29日，曹新萍因急性灭蚊剂中毒，在博兴县中医医院治疗。
（5）借条复印件、车牌号码为鲁C×××××黑色“本田”雅阁车照片、机动车信息证实，高某于2013年4月4日借刘某恩10万元，鲁C×××××轿车所有人为高某，已抵押。
（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与被害人高某的关系。
6、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提取的山东省某县御景园小区及博兴县财政局路口的监控录像证实，曹新萍与高某于2013年9月10日晚19：12分至御景园，20：04分，二人离开。
7、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曹新萍供述，我与高某婚后开始感情很好。2012年6月份，高某融资放高利贷。10月份，我们搬进阳光小区的房子后，高某经常打我。2012年冬天的一天晚上，高某回家后，见我没借着钱很生气，用一水果刀割了我的左手臂一刀，流了很多血。高某平时打我厉害的时候，我就报警，共报了四五次警。自2013年8月份中旬，高某很疯狂，见我就打我，让我借钱。一天，在高某天元上东城的办公室里，高某向我要钱，我没有办法，就拿起办公桌一个抽屉里的一个小黄瓶子液体喝了，高某和他的几个朋友把我送到了博兴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9月11日晚，我和高某在我公婆那里吃完饭出来，高某抓住我的辫子说：“你借不着钱，但是我今晚上必须开上车”。车没找到，高某说：“今晚上你给我弄不出车来，不光你死，你爸妈也得死！”。晚上约11点多钟，我们回到阳光小区的家中后，高某又为借钱的事打我，让我给他借钱。他说：“你明天必须给我准备10万元钱，你拿不来，我就杀你”。之后，高某就睡了。当时，我脑子很乱、很害怕。次日凌晨2点35分，我被噩梦惊醒，就想天明后借不到钱咋办，与其让高某杀了我，还不如我先杀了他，高某死了我就能解脱了。到了凌晨4点多钟，我拿着锤子朝着高某的头部砸了很多下，高某没说话，也没反抗。砸完后，我将锤子放在双人床的北面。我感觉身上有血，就到卫生间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我乘出租车到了博兴县曹王镇曹王花园的我父母家，给我父母说我杀了高某，我父母就陪我到博兴县公安局刑警队投案自首。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曹新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曹新萍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趁被害人熟睡之际将其杀害，致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纠纷所引起，且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过错，被告人曹新萍构成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因被告人曹新萍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曹新萍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曹新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物质损失21418.5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以“一审判决刑事部分量刑畸轻；应改判被告人曹新萍赔偿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43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656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682091元”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所提“一审判决刑事部分量刑畸轻，应改判被告人曹新萍赔偿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43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656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682091元”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只能对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而不能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一审宣判后，被告人曹新萍服判不上诉，滨州市人民检察院虽提出抗诉，但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已向本院撤回抗诉，本院已作出裁定准许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故一审判决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上诉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要求原审被告人曹新萍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处被告人曹新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物质损失的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民事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曹新萍因不能正确对待家庭矛盾，乘被害人熟睡之机，持铁锤连续朝被害人头的部击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矛盾所引起，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过错，并且原审被告人曹新萍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由于原审被告人曹新萍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造成的物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依法应予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确定的民事赔偿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高某名、张某分、高某菡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福迅
审判员 荣 华
审判员 郑清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