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中民再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胡伯群，女，193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大连市人。
委托代理人张祖宗，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魏玉忠，女，195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资中县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魏学军，女，1956年3月6日出生，汉族，资中县人。
申请再审人胡伯群因与被申请人魏玉忠、魏学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资中民初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4）资中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胡伯群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张祖宗、被申请人魏玉忠、魏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8日，原审原告诉称，资中县人民医院于1986年将大楼2单元3楼2号两室一厅57.2平方米的房屋分给原告，1992年12月18日以2470元卖给原告，因医院的原因，未办理产权证，后原审原告到大连居住。2011年6月，原审原告才知道原审被告伙同他人骗卖了原告房屋的事实。原审原告只委托原审原告之弟胡仲威看管房屋，未委托其与余炳文等人卖房，也未收到原审被告的购房款10000元。原审原告胡伯群于2012年9月19日诉来本院，要求：1、认定1996年11月23日买卖房屋协议无效；2、判令原审被告退回原告的房屋。原审被告辩称，1、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离开资中后，其许多事情都是用电话或信件的形式委托其好友余炳文夫妇办理，包括代领工资、报销医疗费、卖房等事宜。原审被告于1996年在其好友余炳文家，通过电话与原告协商一致后，同意其好友余炳文夫妇到原告之弟家里，并由中介人庞遵义执笔写下的协议书。被告按照协议将3000元现金交给了原审原告之弟，后又与其他五人一同到西街邮电局，由余炳文填写汇款单，将10000元寄给了原审原告。2、原审原、被告的房屋买卖合法有效，原审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审原告之弟及其好友余炳文有代理权。被告购房后一直居住该房，原审原告多次回资中均知道房屋已卖给了原审被告，都是到外面租房居住。现原审原告诉称2011年6月才知道原审被告伙同他人骗卖了原告房屋的事实不符合情理。3、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同时，行使撤销权必须在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原告早已知道房屋被卖，其撤销权消灭。
本院原审查明，余炳文、孙桂华与原审原告胡伯群系好友，胡伯群与余炳文、孙桂华保持书信联系。原审原告对其在医院应领取的工资、医疗费报销均委托余炳文、孙桂华办理。原审原告在1996年9月28日给余炳文、孙桂华的书信中有明确卖房的意思，并要求余炳文“给买房人做工作，省得为此积压资金”。为此，余炳文、孙桂华于1996年11月23日，在原告之弟胡仲威家中，由庞遵义执笔书写了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关于资中县人民医院退休职工胡伯群同志原购住房一套，地址县医院内主治医师宿舍三楼右边二室一厅，经双方同意，转让给本院职工魏玉忠同志居住、使用。双方协议如下，特以此书为证。一、由胡伯群之弟胡仲威代办所有手续；二、共议（义）转让金额共计壹万叁仟元正；三、由余炳文代寄（壹万元正）给胡伯群，以邮寄单为准，余款叁仟元当面交给胡仲威，以协议书为准。”在场人有余炳文、孙桂华、胡仲威、魏玉忠、魏学军、庞遵义（执笔）。原审二被告按照协议付清了全部购房款13000元，原审原告胡伯群之弟胡仲威将该房交给了原审二被告居住、使用至今。1997年该房由有限产权变为全产权，原审二被告于1997年12月31日向资中县人民医院补交了购房款3379.34元，于1998年6月30日补交了购房款3148.72元。资中县人民医院在1997年12月31日的《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分户情况统计表》中也将该房登记在原审被告魏学军名下。2009年7月至2010年，原审原告回资中一直租赁房屋居住。同时查明，原审原告之弟胡仲威于2004年已去世。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胡伯群诉称其未书面委托其弟胡仲威及余炳文、孙桂华出售该房及不知道房屋已被卖，要求认定1996年11月23日买卖房屋协议无效，应不予支持。经查，原告向余炳文夫妇通过书信表示过卖房的意思，在余炳文的联系下，与被告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二被告按照协议书约定，给付了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原告虽未与二被告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但二被告履行了给付购房款的主要义务且原告胡伯群已接受，二被告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多年，其买卖关系成立。原告之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胡伯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原告胡伯群负担。
原审原告胡伯群申请再审称，原审原告系资中县人民医院主管护师，1986年分得该医院公产住房一套，该房位于医院主治医师大楼2单元3楼2号，两室一厅共57.2平方米。1992年房改期间，医院将上述公产住房以2470元卖给原审原告，因医院的原因，未办理产权证。后原审原告离开资中到大连居住，委托其弟胡仲威代管房屋，期间，原审原告与原单位同事余炳文保持通信联系。1996年原审原告在与余炳文的通信中表示过出售上述房屋的意思，但从未授权委托他们出售房屋。1996年11月23日，余炳文夫妇伙同原审二被告捏造出一份出售原告房屋的协议书。2011年6月，原审原告才知道被告伙同他人骗卖了原告房屋的事实。原审审理认为“被告与原告的兄弟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二被告按照协议书约定，给付了购房款，买卖关系成立”于法无据，原审判决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语病、文字性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申请再审并请求：1、认定1996年11月23日买卖房屋协议无效；2判令原审被告退回原审原告的房屋。再审中，原审原告增加要求原审被告赔偿损失31800元（1996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房租）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魏玉忠答辩称，原审二被告听说县医院有房要卖，经多方联系知道胡伯群要卖房，便与原审原告之弟胡仲威去看了房子，经余炳文与胡伯群联系，原审被告魏玉忠以13000元买下来，其中10000元寄给了胡伯群，3000元当场交给了胡仲威。由于原审被告魏学军也是县医院的职工，且无住房，后来经县医院同意，该公房由魏学军购得，并居住使用至今。原审被告魏学军买房后，原审原告曾多次回资中，并在外租房居住，从未提出过房屋之事。原、被告买卖房屋是事实，原审原告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胡伯群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出示了与原审相同的证据：
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身份的事实；
2、《房屋买卖协议书》，证明协议书胡仲威没有在原告授权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
3、资中县人民医院发票，证明原告与单位购买诉争之房屋的事实；
4、被告购房单据，证明被告买房，原告不知情的事实。
二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只是对胡仲威未得到原告授权的事实不认可。
二被申请人为支持其辩称主张，出示了如下证据：
1、余炳文证言；
2、原告给余炳文的信件；
3、原告给余炳文的信件信封。
证据1、2、3证明余炳文是原告信任的老朋友，原告在资中县医院的大部分事物都是委托余炳文办理的事实。原告在信函中委托该证人联系、办理原告转让资中县医院房改房的有关事宜。
4、原告自认的事实：1原、被告之间曾协商过买房；2、原告知道其弟收到原告卖房款3000元的事实；3、原告早就知道其房屋已转让；
5、孙桂华证言；
6、庞遵义证言；
7、房屋买卖协议。
证据5、6、7证实：余炳文、原告之弟胡仲威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与当时的执笔人庞遵义、受让人魏玉忠、在场人孙桂华、魏学军6人一起到邮局给原告汇款10000元及原告之弟胡仲威收到被告3000元购房款的事实。
8、县医院收据；
9、职工购房统计表。
证据8、9证明被告魏学军已于1996年购买了诉争之房，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的事实。
10、黄新菊证言；
11、杨丽华、陶招容证言；
12、顾治嫦、魏进勤证言。
证据10、11、12证实原告已将县医院的房屋卖掉，2009年至2010年期间在西街租房居住的事实。
13、司清州病历。
证实：2009年12月原告之夫在资中县人民医院就医，原告在护理期间从未找被告谈过房屋之事。
14、原告户籍证明。
证明原告在2002年就迁移至大连居住。
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不真实，原告没委托余炳文卖房；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没有委托任何人卖房；对证据3、4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有异议，证词不真实；证据6不真实，认为被告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了其弟胡仲威3000元，这3000元是给其弟的行贿；对证据7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8无异议；对证据9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10、11、12无异议；对证据13有异议；对证据14无异议；
在再审过程中，本院出示了依职权调取的证据：
1、资中县人民医院职工花名册，证明原、被告均系该院职工；
2、资中县单位出售自管公房基本情况登记表，证实原告在1992年取得诉争房屋使用权；
3、资中县人民医院关于零星户购房价格表、合同书，证实被告魏学军在1997年以一次性付款的方式购得诉争房屋；
4、资中县人民医院文件，证实被告魏学军取得房屋的文件依据；
5、资中县人民医院后勤科长陈刚证言，证实诉争房屋作为单位的福利房分给原职工胡伯群居住，后来医院以胡伯群的信为依据，加上他们之间有个转让协议，当时医院认魏玉忠为房主，由于当时改户头比较容易，魏玉忠到办公室来说明了情况，就改为魏学军了。
当事人双方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针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和本院调取证据，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相互之间能够形成锁链，能反映当时的客观事实，对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法庭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原审查明事实除“二被告按照协议付清了全部购房款13000元，原告胡伯群之弟胡仲威将该房交给了原审二被告居住、使用至今”的认定有误外，其余查明事实与再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再审申请人胡伯群系资中县人民医院职工，1992年以2470元的价格取得该院公有住房使用权一套，1993年与丈夫一同到大连居住，该房交由其弟胡仲威代管，2002年户籍也迁至了大连。1996年11月23日，被申请人魏玉忠以其名义购买申请人胡伯群房屋，并按协议约定以汇款方式付给胡伯群10000元，另3000元付给胡伯群之弟胡仲威。此后魏玉忠以其妹魏学军系本单位职工、无房居住为由，申请资中县人民医院将该房户头写在被申请人魏学军头上，取得了医院的同意，被申请人魏学军于1997年、1998年分两次向医院交清了所有购房款，并一直使用、居住该房至今。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胡伯群在向其好友余炳文透露有卖房的意思表示后，通过余炳文联系，在其弟胡仲威的参与下，于1996年11月23日以其名义与魏玉忠达成了房屋转让协议，魏玉忠于协议当日按约定给付了胡伯群购房款10000元，另3000元付给其弟胡仲威，胡伯群亦认可收到此款，虽然辩称此款并非购房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协议签订后魏学军搬入房屋居住至今，此后十多年期间原告曾多次回资中处理相关事宜，均在外租房居住，未回过讼争房屋，对魏学军居住该房内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任何主张，据此说明原审原告已明知讼争房屋卖予了原审被告，并未作否认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应认定原告对1996年11月23日所签协议予以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为此，原告要求法院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不充分，应予以驳回，其要求退回房屋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再审申请人在再审中增加的经济损失赔偿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的题解释》第三十三条“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之规定，再审中不予审理。针对被申请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申请人未提出行使撤销权，不存在一年的诉讼时效问题；同时，本案属物权请求权，应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原审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虽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存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是正确的，再审纠正上述瑕疵后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2）资中民初字第3393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胡相林
审判员 王群利
审判员 李志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车翠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是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