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巨翔服饰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巨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翔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恩公司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巨翔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6日，凯恩公司（甲方）与巨翔公司（乙方）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由乙方承接甲方服装生产订单。合同相关约定如下，一、加工订单明细：款号为1143DW066，颜色豆绿2，103件、粉红2，662件、本白2，008件，加工费单价均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5元，合计237，055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7月10日，并手写备注“7月10日交一半，7月20日交完”。二、甲方以下达“生产加工通知单”方式委托加工。……四、乙方需要对甲方提供的所有的工艺资料、实样及样板等检验确认无误，方可投入生产。若有问题，需及时通知甲方。否则，造成质量问题及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五、乙方需要根据合同要求保质保量生产并如期交货，由于乙方责任造成质量事故不能出货，则按此款数量的零售价的50%买单，并承担延误客人合同期的违约金。如超期一天按该货品总价的1%扣款，如超期2天，按该货品总价的2%扣款，以此类推。如因甲方原因（物料不齐或其它），造成不能按期交货，双方另行定货期，并需签字生效。……八、交货日期：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时间交货，实际交货时间按乙方成品送达甲方成品仓库的时间为准。……十、物料、包装要求：物料，甲方只提供包装袋、主唛、吊牌、吊绳、价格牌和洗水唛，其他物料由乙方提供。包装，乙方须按甲方工艺单的相关要求进行包装。十一、结算：按甲方实际下单配比出货，货品不可短少、错码，货品合格进仓后60天内给予结算总货款的90%，另10%在进仓后90天内结算。乙方认可结算数量以甲方系统开具的入库单据为依据。十二、违约责任，（一）甲方责任：1、甲方在接到乙方尾检的书面通知后，应及时安排人员在两个工作日内尾检，如超过两个工作日，则交货期做相应顺延。2、甲方在收到乙方尾检合同的全部货物，应按合同规定的日期及时安排货款支付。（二）乙方责任：1、乙方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未能向甲方如期交货，应承担延误交货违约责任：……（3）延误货期30天以上，将严重影响甲方货品的市场销售季节，因此甲方视情况可以选择按代卖方式执行，也可以拒收、解除本合同，如甲方选择解除本合同，则乙方应按吊牌价的30%单价买单。2、乙方所提供货品经尾检达不到甲、乙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乙方应无条件返工，但交货期不作相应顺延，由此影响交货期的，应承担前述延误交货违约责任。……九、乙方不得在本年度销售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的货品（包括次品），如有违反，须向甲方赔偿本合同总金额20%且不低于五万元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凯恩公司向巨翔公司运送了加工所需的面料及各种辅料，并在巨翔公司加工期间安排质检人员跟单检验。2014年7月29日，凯恩公司工作人员在发给巨翔公司方“顾总”电子邮件中，要求巨翔公司将两卷面料退回，不要裁剪；另对于凯恩公司的面料色差问题，其要求巨翔公司给予一个修色比例，其将尽快通知修色人员到巨翔公司工厂修色。
2014年8月13日，凯恩公司方质检人员在巨翔公司工厂进行尾检，并签署《尾期-
检验报告》三份，出货数分别为804件、1，000件、2，078件。结论均为合格，其中2，078件的检验报告中备注：出货请带齐以下资料，工艺单、确认意见单、尾检报告、装箱明细单、确认样底。
2014年8月14日，凯恩公司工作人员向巨翔公司方“顾总”发出电子邮件，称其与仓库核实了1143DW066款服装的数量，并列明货物中脏污、色差、布疵、降等品的数量，确认工厂还剩正品3，909件，工厂合计正品数量5，714件。
期间，凯恩公司曾开出一张商业承兑汇票并将汇票拍照发至巨翔公司方人员的手机上。但巨翔公司发现该汇票存在形式上的瑕疵无法承兑，遂于2014年8月21日发函给凯恩公司，称按照双方谈判的结果，巨翔公司同意凯恩公司先支付17万余元银行承兑汇票提货。之后，凯恩公司以商业承兑汇票形式给付，但该商业承兑汇票存在瑕疵（到期将无法兑现），巨翔公司无法接受，故要求凯恩公司收函后七日内带款提走余下的服饰。否则，巨翔公司将对该服饰作留置处理，直至将服饰变卖收取加工款，所产生的仓储费由凯恩公司承担。
2014年8月27日，凯恩公司向巨翔公司发出公函，称系争合同于2014年7月29日至8月14日累计送货1，805件，其中合格品578件，不良品1，227件，凯恩公司自行修复157件，目前检验不合格的产品1，070件；巨翔公司延误交期30天以上的未交付货品为4，968件。凯恩公司要求巨翔公司在规定时限内完成对不合格产品的修复工作，使其达到品检合格入库标准，否则按合同违约处理；对未交付的4，968件货品凯恩公司按合同选择不予接收，并要求巨翔公司按吊牌价的30%支付凯恩公司损失。
2014年9月15日，巨翔公司回函称：1、巨翔公司于8月10日出货，凯恩公司已有检验报告，确认已送货服饰没有质量问题，现凯恩公司再次告知该货物经检验有1，070件不合格品，巨翔公司认为纯属无稽之谈。2、延期交货原因之一是凯恩公司提供面料存在严重色差需解决，花费巨翔公司很长时间并增加了巨翔公司的工作量。原因之二是凯恩公司提供的洗标错误导致返工，巨翔公司无偿返工并花费很长时间，且凯恩公司肖总在短信中也确认出货时间为8月15日。另据双方在上海商谈的结果，凯恩公司应凭银行承兑汇票提货，但凯恩公司仅提供了一张存在瑕疵的商业承兑汇票，巨翔公司无法使用，且凯恩公司至今也未作出明确答复。故巨翔公司再次要求凯恩公司尽快凭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款提货，否则将留置服饰作变卖处理，以收回加工款。
凯恩公司收悉后，于2014年10月30日向巨翔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巨翔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同时来函表示不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凯恩公司依据系争合同第12条的约定及《合同法》第93条、第94条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凯恩公司发出该通知后不久即提起本案诉讼，以合同解除为由，要求巨翔公司赔偿已交付的不合格货物以及未交付货物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凯恩公司、巨翔公司系加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凯恩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现凯恩公司主张巨翔公司逾期交货超过30天且明确表示不再继续交货，故其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及相关电子邮件表明，凯恩公司重新寄送正确的洗标是在2014年7月下旬，且直到同年7月底，凯恩公司还在与巨翔公司沟通如何处理面料的色差及修补问题。由于凯恩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色差需要额外修色，以及凯恩公司提供的洗标错误需要返工，从而增加了巨翔公司的工作量并直接影响了工期，造成巨翔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的7月20日之前交付全部货物。故未能如期交货的责任并不在巨翔公司。第二，凯恩公司又主张巨翔公司8月21日发函表明其不再继续交货，原审法院认为，巨翔公司在该份公函中对凯恩公司开具的汇票瑕疵提出异议，并催促凯恩公司付款提货。而凯恩公司自认其确曾开具该张金额为17万余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并拍照发给巨翔公司看，通常情况下开票意味着凯恩公司欲以该票据付款给巨翔公司。凯恩公司关于其开具一张存在瑕疵、没有效力的汇票是为了让巨翔公司放心及证明自身付款能力的说法，明显有悖常理。凯恩公司无法对开具汇票的原因作出其他的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一致，约定凯恩公司以汇票先行支付部分加工款给巨翔公司。但该汇票却存在瑕疵到期无法承兑，巨翔公司为此发函对凯恩公司的履行行为提出异议，其并没有作出不再继续履行交货义务的意思表示，巨翔公司提出将行使承揽人的留置权也是以凯恩公司不履行前述付款义务为前提的。故凯恩公司以上述二项理由行使合同解除权没有相应的合同及法律依据，其要求确认系争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凯恩公司以解除合同为前提要求巨翔公司按吊牌价的30%赔偿尚未交货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凯恩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巨翔公司也已经完成服饰加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凯恩公司要求赔偿未交付货物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凯恩公司以已交货物有部分不合格为由，要求巨翔公司按吊牌价30%赔偿损失并退回相应货物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凯恩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巨翔公司的加工行为造成已交货物中有部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凯恩公司作为定作方应当对巨翔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进行验收。系争合同也约定凯恩公司对巨翔公司加工完成的货物进行尾检，且事实上，凯恩公司方的质检人员也对巨翔公司加工服装进行跟单检验及出货前尾检，并且有相应的尾检合格报告。凯恩公司虽主张出货之前就发现巨翔公司加工的货物存在诸多问题，但其仍然同意出货并接收了巨翔公司交付的该部分货物，表明凯恩公司认可巨翔公司加工服装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故凯恩公司以部分货物不合格为由要求巨翔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凯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13.40元，由凯恩公司负担。
凯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巨翔公司应对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延期交货违约行为承担责任；本案合同约定交货后付款，而原审法院认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当事人达成新的一致，即为先付款后供货，变更了原来的约定，原审法院该项认定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合同于2014年10月31日解除；巨翔公司赔偿其损失445，629.60元。
巨翔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凯恩公司上诉诉请，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货物每件吊牌单价为299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涉案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是否已经变更。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货品合格进仓后60天内给予结算货款的90%，另10%在进仓后90天内结算。对该项约定应认定为巨翔公司交货在先，凯恩公司付款在后。在合同履行期间，凯恩公司曾通过手机拍摄的照片，将标有17万元并未加盖印章的银行承兑汇票转发给巨翔公司。巨翔公司据此发函给凯恩公司，称“按照双方谈判结果，同意贵司支付17万余银行承兑提货。……商业承兑汇票存在瑕疵，我司不能接受……，希望贵司收函后七日内带款提走余下服饰……。”对双方当事人上述行为，本院认为凯恩公司所述的承兑汇票只是通过虚拟形式转发巨翔公司，尚未进行实体交付；且凯恩公司并未明确该汇票交付后再行提货，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经协商变更为付款在前，交货在后。故巨翔公司发函要求凯恩公司带款提货，是擅自变更合同的单方行为，对凯恩公司不具约束力。因巨翔公司坚持要求凯恩公司先付款后发货，致使涉案合同剩余货物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交付凯恩公司。巨翔公司该行为违反合同约定，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凯恩公司以巨翔公司拒不按约履行合同，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请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由于巨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至今尚有4，968件服装未能交付给凯恩公司，巨翔公司依约应向凯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凯恩公司请求巨翔公司赔偿445，629.60元（该款计算公式为4，968件×299元×30%），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性质认定有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巨翔公司已交付的1，805件服装，按涉案合同约定每件加工费单价为35元计算，共计加工费为63，175元，该款项应由凯恩公司支付给巨翔公司。经折抵，巨翔公司尚应支付凯恩公司赔偿款382，454.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24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巨翔服饰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
三、被上诉人淮安市巨翔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82，454.60元。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13.40元，由上诉人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13.40元，由被上诉人淮安市巨翔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13.40元，由上诉人上海凯恩耐思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13.40元，由被上诉人淮安市巨翔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
……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
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