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杞敏，男，汉族，1976年6月4日生。
委托代理人余家恺，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飞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丁杞敏。
委托代理人宋冬生，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超，男，汉族，1979年4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宋冬生，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杞敏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飞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鲨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超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杞敏的委托代理人余家恺，被上诉人飞鲨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宋冬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杞敏一审诉称：飞鲨公司成立时，其发起人顾广陵、黄一飞盗用丁杞敏名义，将丁杞敏登记为股东和执行董事，并在其制定的公司章程中规定由执行董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导致丁杞敏在从未作出相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被冒名登记为飞鲨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飞鲨公司设立后，顾广陵、黄一飞及张超对飞鲨公司的股权结构进行调整，增加张超为飞鲨公司股东，丁杞敏曾要求张超对冒名登记情况予以纠正，但飞鲨公司及张超却予拒绝。丁杞敏从未与飞鲨公司及张超就出资飞鲨公司并作为其股东达成合意，亦从未出资，不应具有飞鲨公司的股东资格。同时，丁杞敏从无担任飞鲨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表示，顾广陵及黄一飞冒名选任丁杞敏担任飞鲨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因缺乏成立民事法律行为的必备要件，自始未成立，依法应无效。鉴于此，丁杞敏特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丁杞敏不具有飞鲨公司股东资格；2.确认飞鲨公司发起人选任丁杞敏担任飞鲨公司执行董事并登记该事项的行为无效；3.确认飞鲨公司登记丁杞敏为飞鲨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无效；4.飞鲨公司限期对其工商登记中丁杞敏股东资格、丁杞敏担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事项进行变更登记；5.飞鲨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飞鲨公司一审辩称：1.飞鲨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注册成立，丁杞敏是飞鲨公司的发起股东，已经工商登记；2.丁杞敏确实没有实际出资，但是出资与否并不是认定股东资格的标准和依据，不影响丁杞敏成为飞鲨公司的股东；3.丁杞敏在飞鲨公司注册设立过程中提供了设立公司所需要的身份证、学历证书、学位证书，并委托张超办理相关事宜，说明丁杞敏有注册公司的真实意愿。综上，丁杞敏对飞鲨公司注册设立的过程明确知晓，其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张超一审述称：丁杞敏所称盗用其身份资料不实。张超在本案中与丁杞敏无利害关系。丁杞敏有无实际出资、如何出资与本案无关。丁杞敏曾出具证明委托张超办理飞鲨公司登记注册和一部分公司管理事宜。丁杞敏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中共南京市委办公厅、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实施细则（试行）》、《科技创业家培养计划实施细则（试行）》、《“南京3**引进计划”工作目标考核办法（试行）》，其中《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实施细则（试行）》规定申报人选条件为符合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规定的海外留学归国人才、港澳台及外籍人才、国内高层次人才，且初创式申报人是已经在南京市创办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个人投入企业的实收资本不少于100万元（含技术入股）。且如申报“321引进计划”还需按照文件的要求进行报名登记、资格认定、技术评审、综合评审、对接洽谈、审定公布等程序，其中要求申报人登录“南京3**引进计划”网站，按要求填写、提交申报材料，并经核实申报人学历经历、科技成果、专利技术及所创业注册信息等，确定进行技术评审的人选。
南京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专项办公室于2014年11月颁发证书，载明：2014年7月，丁杞敏入选南京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2014年10月在鼓楼区创办飞鲨公司。
2014年10月8日，飞鲨公司在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以下简称鼓楼工商局）登记设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发起人为丁杞敏、顾广陵、黄一飞，其中丁杞敏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顾广陵、黄一飞各自认缴出资额0.5万元。其中丁杞敏认缴的部分未实际出资。
2014年10月26日，丁杞敏与张超签订《说明》一份，载明：“因张超为丁杞敏办理注册公司，现需要变更公司法人代表和丁杞敏所持有股份到张超名下，丁杞敏同意张超在此期间代为保管该公司（南京飞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到递交变更申请的日期。目前该公司注册和验资所有资金为张超出资。”
2014年11月3日，飞鲨公司凭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委托证明等材料至鼓楼工商局办理公司变更。2014年11月4日，经南京市工商局鼓楼分局核准登记，飞鲨公司股东变更为顾广陵、丁杞敏、黄一飞、张超。
2015年1月21日，丁杞敏填写《“321引进计划”退出备案表》，主动退出了“321引进计划”。该备案表载明人才姓名“丁杞敏”，人才创办企业名称“南京飞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落户园区为“鼓楼科技园”，并说明“本人丁杞敏于2014年6月起经南京市鼓楼区人才办联系参加了2014年度南京领军型科技人才引进计划的申报，并担任《钢铁雄师》游戏项目的申报人，目前该项目已通过初步审核。随后，本人因自身情况变化及项目前期运行趋势，两者均无法按先前制定的计划进行，本人也不会与飞鲨公司的团队继续合作，因此本人无法符合‘321引进计划’的要求。经过慎重考虑，本人于2014年10月向南京市鼓楼区（园区）引进计划专项办公室和南京市鼓楼区街道办事处“321引进计划”负责人提出退出‘321引进计划’的决定，不会再要求企业走访和项目拨款，并发了退出声明函，现本人填写此表格，再次确认退出‘321引进计划’的决定，也不会再要求企业走访和拨款，请不要安排走访或拨款”。
另查明，飞鲨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有丁杞敏的身份证复印件，现飞鲨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丁杞敏为法定代表人、显名股东、执行董事。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飞鲨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丁杞敏登记为飞鲨公司显名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该工商登记信息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审核后作出，对外具有公示及公信效力。现丁杞敏以他人盗用其名义及设立公司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要求确认并非飞鲨公司股东，确认将其选任并登记为执行董事及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无效，并限期办理变更手续，其对此应当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且需明确具体的法律依据，而对此主张是否应得以支持，一审法院现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评析如下：
第一，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章程、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地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公司住所证明等材料。本案中，飞鲨公司的档案材料中均有相应的体现，而且载有丁杞敏的身份信息资料，丁杞敏称此身份信息系用于申报“321引进计划”所用，而非用于办理注册公司事宜，对于此，据丁杞敏填写的退出备案表以及南京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专项办公室颁发的证书，可以证明丁杞敏已参与申报，并且该申报流程已经完成至走访、拨款的综合评审环节。再据“321引进计划”的相关文件规定申报人选的条件应当为在南京市创办企业的主要负责人，投入企业的实收资本不少于100万元，且需要申报人登录网站报名，并且经核实申报人的学历经历、所创业注册信息等条件后，方可进入评审。本案中，既然丁杞敏已经进行了“321引进计划”的申报，并将申报所需的学历证书、身份证及持身份证拍摄的照片递交，且已经进展至综合评审的环节，丁杞敏理应对“321引进计划”的相关文件规定的申报条件明确知晓。另再据丁杞敏于2014年10月26日与张超签订的《说明》载明的“因张超为丁杞敏办理注册公司……”等内容，可印证丁杞敏对飞鲨公司注册事宜应明确知晓，亦可证明丁杞敏对张超为其注册公司的事宜明确知晓。
第二，丁杞敏称飞鲨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的“丁杞敏”签名部分均非其本人所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在公司设立登记的相关材料上签名固然是证明其作为公司身份的最直接的证据之一，但并非意味着材料非本人所签即可当然否认其身份，此认定的关键应在于当事人有无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设立公司或者对公司注册行为明确知晓的事实。本案中，如上所述，丁杞敏对于飞鲨公司的设立及张超为其注册公司的事宜明确知晓，故既已经通过审核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就不能仅以设立登记材料中签名是否属实来判断飞鲨公司工商登记的效力；其次，反观丁杞敏提交的证据，其一无法证明存在被盗用名义注册公司的事实，其二丁杞敏自己提交的录音即便为真实，也表明其对飞鲨公司的设立事宜应为知晓。
综上，据本案证据分析丁杞敏对设立飞鲨公司的各项事宜均应知晓，可以认定丁杞敏提供自己的身份资料给张超系用于设立飞鲨公司，故丁杞敏对此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丁杞敏既已作为工商登记的显名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且产生此现状亦因丁杞敏之前的概括授权他人代为注册公司的行为而引起，故凭丁杞敏现有的证据，其各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杞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杞敏负担。
丁杞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丁杞敏不具有飞鲨公司的股东资格，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飞鲨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为：丁杞敏对飞鲨公司的设立并不知情，没有同意也从未授权他人设立飞鲨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丁杞敏提供身份资料给张超系用于设立飞鲨公司错误。
被上诉人飞鲨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丁杞敏作为飞鲨公司股东和执行董事经工商登记，具公示公信效力，没有证据不能推翻。2.在申请“321引进计划”项目中，丁杞敏以飞鲨公司的名义和主要负责人的身份，获得了南京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计划专项办公室颁发的领军人才证书，说明丁杞敏符合“321引进计划”的要求。申请“321引进计划”的条件之一是申请人要成立一家公司，且申请人为创业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出资不低于100万元，所以丁杞敏对飞鲨公司的设立知情并同意。
原审第三人张超述称：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正确，判决结果无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实施细则（试行）》还规定，对入选计划的重点扶持项目，由市、区县（园区）财政各按50%的比例兑现200万元创业启动资金；根据项目需求，由区县（园区）落实不低于300万元的创业投资和不低于300万元的融资担保，由市金融办协调。对入选的扶持项目，由市、区县（园区）财政各按50%的比例兑现100万元创业启动资金；根据项目需求，由区县（园区）落实不低于150万元的创业投资和150万元的融资担保，由市金融办协调。由人才所在的区县（园区）提供不少于100平方米工作场所和不少于100平方米人才公寓，且三年内免收租金。此外，实施细则还规定对入选的项目提供其他多项优惠政策。
再查明，2014年10月27日，飞鲨公司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核准登记，股东变更为张超出资99.5万元，丁杞敏出资0.5万元，黄一飞出资0.5万元，顾广陵出资0.5万元。
以上事实，有《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实施细则（试行）》、飞鲨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丁杞敏请求确认其并非飞鲨公司股东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成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须得有欲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丁杞敏认为其对飞鲨公司的设立并不知情，没有同意也从未授权他人设立飞鲨公司，其系被冒名登记为飞鲨公司的股东，其以此为由请求确认不具有飞鲨公司的股东资格，实质是请求确认其非飞鲨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对此，本院认为，丁杞敏该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理由为：飞鲨公司系应丁杞敏申请南京市鼓楼区领军型科技创业人引进计划，即“321引进计划”项目而设立。《领军型科技创业人才引进计划实施细则（试行）》对项目申请的程序和条件有明确规定，要求初创式申报人是已经在南京市创办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个人投入企业的实收资本不少于100万元（含技术入股）。丁杞敏作为项目申请人，实际按实施细则的要求进行申报并完成至走访、拨款的综合评审环节，对实施细则规定的申报条件应该明知，而飞鲨公司的设立情况也完全符合实施细则的要求，因此，丁杞敏对飞鲨公司的设立情况应该知晓。另根据2014年10月26日丁杞敏与张超签订的《说明》载明的“因张超为丁杞敏办理注册公司……”内容可见，丁杞敏对张超办理飞鲨公司登记注册事宜知晓并同意。由此，本院认为，丁杞敏有设立飞鲨公司并作为飞鲨公司发起人股东的真实意愿，其关于对飞鲨公司的设立并不知情，没有同意也没有授权他人设立飞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基于上述事由要求确认其非飞鲨公司股东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公正，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丁杞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朱永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