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珍，女，195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齐，男，195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凤，女，195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伟，女，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翠，女，1955年6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景新（杨玉翠之夫），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芬，女，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芳星园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方庄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住宅区芳群园二区12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德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燕春，男，北京方庄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客服主管。
上诉人杨玉珍、杨齐、杨玉凤、杨红伟（以下简称杨玉珍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杨玉翠、杨玉芬、北京方庄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庄物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2017）京0106民初4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珍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杨玉翠与方庄物业公司之间的《更名过户申请表》（以下简称申请表）无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尾部署名为审判长冯媛，但该判决列明本案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现本案究竟系简易程序审理还是普通程序审理，交代不明，系严重程序违法。另，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缺少“上述事实，有……在案佐证”的必要格式，系程序违法。故本案应当被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重点应当查明杨儒奎就北京市丰台区芳星园三区26号楼1层2-1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与出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相关内容。该合同中必然约定了涉案房屋变更承租人的条件。但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本案中，如果认定申请表无效，则必然确定杨玉翠为承租人的租赁合同无效。该租赁合同系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故相关内容应属人民法院主动查明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和审查。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就申请表，法院据杨玉翠、杨玉芬及方庄物业公司的陈述确定的相关“事实”错误。其一、申请表上杨儒奎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如果一审判决确定的事实存在，为何杨儒奎本人到场的情况下，没有由其本人签字确定重要事实。在没有其本人签字的情况下，该申请表中相关签字及捺印高度存疑，一审法院无法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确定相关事实。其二、杨玉珍等四人一审请求确认申请表无效，对于申请表上相关人名章、捺印为杨儒奎本人所有、所按，应由杨玉翠和方庄物业公司举证证明，但对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相关事实。审查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使得法官产生强烈的心证，所以，一审法院不应确认对方主张的事实存在。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要求杨玉珍等四人撤回对北京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集团）的起诉，之后法院未将该主体列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系遗漏当事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本案不是继承纠纷，一审法院追加杨玉芬为原告参加诉讼于法无据，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房屋租赁期间内，因赠与、析产、继承或者买卖转让房屋的，原房屋租赁合同继续有效。承租人在房屋租赁期间死亡的，与其生前共同居住的人可以按照原租赁合同租赁该房屋”。申请表形成期间的《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租赁期限内，房屋出租人转让房屋所有权的，房屋受让人应当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的规定。出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死亡的，其继承人应当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住宅用房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死亡的，其共同居住两年以上的家庭成员可以继续承租”。根据上述规定，变更的承租人均应为房屋的实际居住人。虽然上述规定系关于原承租人死亡情况下的规定，但本案审理时，法院应当参照适用与本案情况最相似的上述规定进行裁判。最后，《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为格式合同。该类合同中均约定：租赁期限内，承租人外迁或死亡，承租人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本案中，即使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玉翠和方庄物业公司显然系在不符合上述条件的情况下办理了相关手续，依法应为无效。另，就申请表无效，杨玉珍等四人的理由为：1、该申请表中原承租人处签字系杨玉翠所签，其签字不能代表杨儒奎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未经原承租人同意、追认的情况下，其变更申请应属无效；2、申请表中没有杨儒奎之妻张淑兰的签字确认，该申请表损害了张淑兰的相关财产权益，应属无效；3申请表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杨某、张某的相关利益，现其二人已去世，即损害了其法定继承人，即杨玉珍等四人的相关利益。因涉案房屋为公租房，杨玉翠提交申请表，后北京城建集团、方庄物业公司未经承租人杨某的同意而予以批准，系恶意串通损害杨某、张某的相关利益，应属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应属无效；4、申请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涉案房屋系国家为了保障杨某的生活向其租赁的保障性房屋，而杨玉翠书写的申请表剥夺了杨某承租房屋的相关权利，损害了国家向应保障人群租赁房屋的利益，继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属无效。
杨玉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玉珍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杨玉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玉珍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方庄物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玉珍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杨玉珍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杨玉翠与方庄物业公司依据2002年8月19日的《更名过户申请表》形成的有关2-101号房屋的公房租赁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杨玉翠和方庄物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六人，即杨森、杨玉珍、杨玉翠、杨齐、杨玉凤、杨玉芬。杨森于1998年11月死亡，杨伟建、杨红伟系杨森之子女。杨某于2004年4月死亡，张某于2005年5月死亡。杨伟建放弃继承杨某、张某遗产。
涉案房屋原系杨某名下承租房。2002年8月19日，杨玉翠填写《更名过户申请表》，内容为：“因为父：杨某岁数已大，年仅80岁，母：张某，岁数已大，年仅70岁，我杨玉翠与父母共同生活在一起多年，所以借这次买房之际更换一下承租人。原承租人：杨某。现承租人：杨玉翠。”“原承租人”处“杨某”签字为杨玉翠代签，杨某在签字右侧盖有自己人名章并按捺指印。“现承租人”处有杨玉翠签字，签字右侧盖有自己人名章。杨玉芬、杨玉翠、方庄物业公司均认可办理变更房屋承租人手续时杨某、张某均亲自到场办理变更事宜。杨玉珍、杨齐、杨玉凤、杨红伟认为更改承租人的事情其四人完全不知情，申请表中没有杨某、张某签字，属于无效合同。
2002年8月30日，杨玉翠与北京城建集团签订《出售自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杨玉翠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登记在杨玉翠名下。2013年5月，涉案房屋过户至杨玉翠之女程宁名下。现涉案房屋由杨玉芬居住使用。
一审法院另查，2015年11月，杨齐、杨红伟、杨玉珍、杨玉凤、杨伟建起诉杨玉翠、杨玉芬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丰台法院以（2015）丰民初字第247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0年11月2日杨某、张某所书《遗嘱证书》，因所涉及的涉案房屋在2000年时系杨某名下的承租房而非产权房，杨某、张某没有处分权，故该《遗嘱证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案中，杨某自愿将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杨玉翠名下，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杨玉翠与方庄物业公司之间形成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更名过户申请表》中“原承租人”处杨某虽没有亲笔签名，但盖有其人名章，杨某按捺指印，应视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杨玉珍、杨齐、杨玉凤、杨红伟认为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玉珍、杨齐、杨玉凤、杨红伟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丰民初字第24757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00年11月2日，杨某、张某立下代书《遗嘱证书》一份，载明：我现住101号两室一厅一套楼房，在我有生之年我和老伴及残疾小女儿杨玉芬住在一起，现因我年岁已高，多病，为此等我百年之后，我将此房转赠予我的二女儿杨玉翠名下，我的小女儿杨玉芬的有生之年与其二姐仍在原住房居住，特立此据为凭证。
一审法院在本案开庭时已告知各方当事人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更名过户申请表、出售自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2015）丰民初字第2475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一审判决书尾部虽署名为审判长冯媛，但是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已经明确告知各方当事人案件系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故不存在杨玉珍等四人所述不清楚一审法院适用何种程序进行审理的情形。一审判决书在审理查明部分未就证据进行列明，系裁判文书表述问题，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杨玉珍等四人以上述理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杨玉芬、杨玉翠和方庄物业公司均认可办理变更房屋承租人手续时杨某、张某均亲自到场办理变更事宜，本案申请表上有杨某在其签名处按捺指印，结合杨某和张某所立《遗嘱证书》反映的本人意愿，签署申请表后杨玉翠已完成购房以及杨玉翠购房在先，杨某和张某去世在后的情况下亦无证据显示杨某、张某对杨玉翠购房提出异议等情况，可以认定《更名过户申请表》系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未追加北京城建集团作为当事人，未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和审理，不构成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追加杨玉芬作为本案原告，未影响杨玉芬和其他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未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杨某在生前自愿将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杨玉翠名下，该行为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杨某的申请行为、方庄物业公司的审批行为不属无效，杨玉翠与方庄物业公司之间形成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杨玉珍等四人要求参照适用《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格式文本中有关“原承租人死亡情况下”的规定审理本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申请表能够认定系杨某自愿所签，无证据证明张某就此提出异议，故杨玉珍等四人所称杨玉翠、方庄物业公司、北京城建集团系恶意串通损害杨某、张某的利益没有事实依据。社会公共利益是指社会上大多数成员的利益，现杨玉珍等四人在杨某自愿申请变更承租人，方庄物业公司亦依法按照其意愿进行变更的情况下主张申请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杨玉珍等四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玉珍、杨齐、杨红伟、杨玉凤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颖
审判员 周梦峰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