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6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
委托代理人刘嘉，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颜谷成。
委托代理人谭欢。
上诉人段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是姚文安经营的天马生产队大食堂饭店的供货商，先后向长沙市雨花区天马生产队大食堂五一店（又称五一店，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业主为姚文安）和长沙市天心区天马生产队大食堂（又称西湖桥店，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业主为姚文安）供应鱼、鸡鸭、鳝鱼等物品。自2005年8月份起，姚文安就陆续拖欠刘某货款，经过刘某与姚文安多次对账，姚文安确认所欠刘某2005年的货款为29415元；2006年6月份的货款为38095元，2006年7月份的货款为46133元，2006年8月份的货款为44031元，2006年9月份的货款为25285元，共计欠款182959元。2007年6月29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就刘某与姚文安的欠款纠纷作出了（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文安自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刘某支付欠款182595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刘某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年9月7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07）岳执字第62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姚文安银行存款300000元；迄今为止，已经从姚文安处执行到位款项共计41300元。另查，2002年11月18日，姚文安与段某在湖南湘阴登记结婚，2009年9月8日，姚文安与段某在长沙市岳麓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为：双方共有房屋一套，未购安置房两套，地址在长沙市岳麓区观沙岭枫林绿洲三区4栋201室，该房屋产权在段某名下，离婚后归段某所有，安置房指标归段某所有；婚姻期间添置的家具、电器归段某所有，吉利牌汽车湘a×××××归段某所有，家庭存款、证券归段某所有。再查，2012年6月5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姚文安所欠刘某的货款182595元为姚文安与黄灵合伙经营期间存在的债务。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书判决维持了（2009）岳民初字第00552号民事判决书，对姚文安与黄灵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作出了最终生效的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姚文安所欠货款是否为姚文安与段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由该规定可知，鉴于夫妻利益联系的紧密性，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促进财产正常流转，我国法律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以确认一方个人债务为例外，且例外的情形必须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本案中，段某前夫姚文安所欠刘某货款发生在姚文安与段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段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姚文安对刘某所负债务属于姚文安个人债务，故依法应推定为姚文安与段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是否重复起诉，起诉是否过时效的问题。在刘某与姚文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结并进入执行程序后，姚文安与段某即离婚，但段某是否属于（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主体，则涉及对姚文安债务性质的认定，而债务性质的认定，须经过审判程序进行庭审质证后才能认定，不属于执行程序解决的范畴，因此，该案刘某不属于重复起诉。刘某一直在对姚文安主张权利，认定姚文安对刘某所负债务为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所以，刘某对两人中任何一人主张权利均可。因此，段某辩称刘某重复起诉、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三、关于姚文安对刘某所负债务为姚文安与案外人黄灵之间的合伙债务问题。该院认为，第一，2012年6月5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姚文安所欠刘某的货款182595元为姚文安与黄灵合伙经营期间存在的债务。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涉及的是姚文安与黄灵之间的内部的合伙经营债务关系问题，而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案件处理的是姚文安与刘某的外部债务问题，且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远早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民事判决并于2007年进入执行程序，二者并不矛盾。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该案中，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民事判决对姚文安与黄灵之间的合伙债务纠纷作出了生效判决，姚文安可以对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所确定的黄灵的给付义务依法主张权利。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三条规定：个人合伙可以起字号，依法经核准登记，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本案中，天马生产队大食堂饭店（五一店）和长沙市天心区天马生产队大食堂（又西湖桥店）登记的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而非个人合伙，经营业主为姚文安，因此，对外承担责任主体应为姚文安。综上，段某辩称姚文安与刘某的债务应当由姚文安与其合伙人共同承担，与段某无关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段某辩称岳麓区人民法院查封段某个人所有的枫林绿洲3区4栋201号房屋属于执行错误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属于执行过程中的问题，段某可以依法提出异议。段某辩称姚文安在（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已经支付部分执行款项，经查明，迄今，刘某共收到姚文安支付的执行款共计41300元，对于已经支付款项，可以依法从姚文安应支付的款项182959元中予以扣除，段某此项抗辩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段某对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书中姚文安应向刘某偿付的欠款141659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3元，减半收取3091.5元，由刘某负担691.5元，段某负担2400元，此款刘某已垫付，由段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刘某。
段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所涉货款在2007年由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后，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债务对上诉人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所涉供货款虽是上诉人的前夫姚文安在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但该债务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无需为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仅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来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推定是错误的，必须结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来进行理解和应用。2、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合伙债务承担的规定要求段某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对同一案件进行两次审理，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判决段某对（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由姚文安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债务承担主体的认定，构成重复起诉。2、遗漏重要当事人，未依法将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天马第一生产队”合伙人黄灵追加为第三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如下：（一）刘某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段某与其前夫姚文安协商离婚期间也是刘某申请法院执行期间，9月7日法院裁定强制执行，9月8日段某与姚文安就恶意协商离婚，恶意转移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2、刘某一直申请法院执行，段某前夫躲避执行，一直拖欠。一审法院查封了段某与其前夫夫妻存续期间位于枫林绿洲的房屋，房屋现在仍在查封。3、一审法院在查封该房屋时，已向段某送达查封通知书，但一直未执行到位。4、刘某在申请法院执行后，姚文安在此期间几年先后偿还了部分拖欠款项，并且答应继续履行偿还义务。（二）上诉人称合伙做生意所欠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是曲解法律、逃避债务和法院执行的行为。1、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判决认定债务由姚文安以及合伙人承担。2、姚文安所欠债务是经商所欠，不是违法债务，其经商是为家庭生活所必须应当开支的部分，亏损和盈利都是家庭共同承担。而且，被查封房产是段某与姚文安夫妻存续期间所购买，是夫妻共同财产。（三）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此次起诉是针对段某与前夫夫妻共同债务承担的起诉，与前一个诉讼是两回事，所以本次起诉完全符合该法律的规定，不存在一事再理的问题。（四）本案不存在遗漏第三人的问题。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判决已判决段某前夫姚文安承担经营天马第一生产队的债务，本案是针对段某的起诉，不存在遗漏第三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是否系一事不再理；（四）本案是否遗漏第三人黄灵；（五）原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错误。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姚文安与段某虽已离婚，但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姚文安与段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姚文安合法经营天马生产队大食堂饭店所欠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原审认定本案所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段某上诉认为本案所涉债务系姚文安个人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段某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焦点一的论述，本案所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姚文安与段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某对两人中任何一人主张权利均可。本案中，刘某一直在申请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债务的执行，原审法院已查封了段某位于枫林绿洲的房屋，至今仍处于查封状态。因此，刘某一直在对姚文安主张权利，致使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段某上诉认为，对同一案件进行两次审理，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案件系刘某与姚文安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而本案是对段某与姚文安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两案案件性质不同，诉讼当事人不同，诉讼理由也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段某上诉认为，原审遗漏当事人黄灵。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已对刘某与姚文安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本案确认段某亦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案外人黄灵没有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没有追加黄灵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至于姚文安与黄灵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本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714号民事判决已对此进行了处理。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段某上诉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段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83元，由上诉人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豪杰
代理审判员 张芳芳
代理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俊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