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郦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冬辉，吴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端然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伟勋、刘佳跃。
上诉人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泗商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转塘镇象山等7个村农转居多层公寓d-22组团a区ⅰ标段工程由银力公司承建。2012年4月25日，杭州余杭区良渚端然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建材经营部，乙方）与银力公司转塘镇象山等7个村农转居多层公寓d-22组团a区ⅰ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甲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中砂、机制砂、自然砂、加工砂、石子、瓜子片等砂石料，其中中砂47元／吨、机制砂75元／吨、自然砂100元／吨、加工砂87元／吨、石子和瓜子片47元／吨，以上单价含运费、税费，如市场价格上涨5%以内（含）的，价格不作调整，若价格变动下浮或超过5%的，则甲、乙双方应协商后补充协议确定价格（杭州市市场信息价）；货物重量以量方或过磅为准，总量根据实际供货数量结算；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张正跃含电话通知）10小时内按甲方要求实际数量和产品运至甲方指定地点；交货地点为转塘街道美院南路；货到现场按乙方提供的样品为验收依据，以张正跃签字为准；乙方垫资到（±0.000）以后付清该款的60%，主体工程所用货款每次到达500000元之后付该款额的80%，乙方所垫款项甲方于工程竣工三个月内付清（不包括竣工验收），如果延期付款甲方向乙方支付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塘镇象山等7个村农转居多层公寓d-22组团a区ⅰ标段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以下简称技术专用章）并由厉茂华签名，乙方处加盖建材经营部章并由端昌育签名。二、经端然然、银力公司结算，确认自2011年3月至2012年1月8日货款合计402400元；确认自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30日货款合计359460元；确认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日货款合计427482元；2014年1月24日，确认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1月12日货款合计422690元，以上货款合计1612032元。四张工程结算单落款处均由厉茂华签名并加盖技术专用章。三、2012年6月11日、12月18日，银力公司分两次向上海银室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各100000元；2013年2月7日、10月31日，银力公司向上海梅河建材有限公司分别支付货款300000元和100000元。端然然自认银力公司已于2012年7月7日向上海银室建材有限公司支付100000元，于2014年5月27日向上海梅河建材有限公司支付50000元。合计付款750000元。四、庭审中，关于厉茂华的身份，双方陈述不一。端然然认为银力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实际由厉茂华负责，银力公司根据厉茂华的指示付款，厉茂华是银力公司老板之一；银力公司则认为其是实际施工人，挂靠在银力公司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建材经营部与银力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法院认为，建材经营部与银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银力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单，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有效，对端然然、银力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厉茂华以银力公司项目部名义向端然然经营的建材经营部购买砂石并与之结算，端然然向项目工地送货并由张正跃签收的事实成立。银力公司辩称厉茂华的行为未经其授权和追认，其与端然然没有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银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厉茂华与端然然存在恶意串通，或厉茂华有恶意伪造、偷盖技术专用章等利用公司印章进行诈骗等犯罪事实，且标有“不得用于经济合同”字样的印章形式在商事活动尤其是建设工程领域具有一定普遍性，且银力公司还表示其根据厉茂华的指示付款并称未与上海梅河建材有限公司、上海银室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故作为合同相对方，端然然基于厉茂华的特定身份，砂石又实际送至项目工地，使得其有理由相信加盖有银力公司技术专用章的《购销合同》和工程结算单系银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相信其是与银力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端然然主观上并无过错，故双方买卖关系成立，银力公司应对厉茂华以银力公司项目部名义向端然然购买砂石并结算货款的行为承担责任。对银力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二为《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法院认为，《购销合同》约定，端然然垫资到（±0.000）以后付清该款的60%，主体工程所用货款每次到达500000元之后付该款额的80%，乙方所垫款项甲方于工程竣工三个月内付清（不包括竣工验收）。该文义表述的是递进关系，分别指总货款的60%和80%，并非银力公司理解的分别为地下部分的60%和主体工程的80%，现双方结算确认端然然垫资部分已超过500000元，故总货款80%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至于涉案工程剩余20%货款应否支付的问题。银力公司认为工程结算单显示2014年1月尚有砂石供应，且住宅工程质量分户检验记录仅能证明对1号楼东单元1801室进行分户检验，不能证明整个工程已达到竣工条件。退一步讲，即使该分户检验记录能够证明验收，竣工日期也是2014年1月，工程竣工三个月内即最迟至2014年4月付清。端然然则认为2014年1月系为绿化、装修等零星采购，并认为2013年5月工程即已竣工。对此，法院认为，端然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于何时竣工，故不能证明剩余20%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端然然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端然然供货总货款为1612032元，其中满足给付条件的80%货款合计为1289625.6元，扣除银力公司已支付的750000元，银力公司尚应支付端然然货款539625.6元。争议焦点之三为端然然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合同法》第107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银力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赔偿端然然相应损失。《购销合同》约定主体工程所用货款每次到达500000元之后付该款额的80%，虽未明确约定满足条件之后的具体支付时间，但银力公司应及时支付。鉴于银力公司最后一次出具工程结算单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端然然从该时间点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合理正当，但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三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逾期之日六个月以内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经计算，以尚欠货款53962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6%的1.5倍标准，自2014年1月24日暂计至2014年5月23日的违约金为15109.5元，此后违约金按照上述标准另计。对端然然超出该部分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银力公司支付端然然货款53962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5109.5元（计算至2014年5月23日，2014年5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年利率8.4%标准另计），合计554735.1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端然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银力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24元，由端然然负担2735元，银力公司负担3889元。
宣判后，银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和结算单中加盖的技术专用章涉嫌伪造，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另案中已申请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印章系伪造，因此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购销合同》和结算单加盖的是技术专用章，而该印章中明确载明“不得用于经济合同”，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和结算单时应当或已经知道厉茂华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故加盖技术专用章和厉茂华签名均不能代表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具约束力。二、退一步说，一审法院对货款金额的认定标准错误，违约金基数错误。1、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物价格也应该按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计算。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市场价格上涨超过5％，因此，价格仍应按照合同约定价格计算。2、合同约定的价格已包括了税费，但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供全额的材料发票。3、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工程已达到竣工验收的相关证据材料，即无法证明（±0.000）以前的40％余款和主体工程20％余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总货款80％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错误。4、由于一审法院对货款金额的认定标准错误，违约金基数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端然然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本案中的技术专用章涉嫌伪造，没有任何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另案中的鉴定报告不能说明本案的技术专用章是否伪造的事实。且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报告有瑕疵，该鉴定报告本身在检材上就有伪造的嫌疑。另，虽技术专用章注明“不得用于经济合同”，但上诉人工地上均是用该技术专用章采购建材，包括已有其他法院确认的案件中均确认该印章。上诉人对厉茂华指示付款及已实际付款的数额均予以确认，足以说明厉茂华就是上诉人的老板之一。一审庭审结束后即5月27日，上诉人又向答辩人支付了5万元货款。二、一审认定的货款金额正确。答辩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货款均是经过对帐确认的货款，对帐单上有印章及厉茂华等人的签字，具体的货款应按结算单确定。三、80%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合同约定的垫付款项，一共是2万元多的货款，该款项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不包括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之内。合同约定的货款是总货款，一审认定没有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转塘镇象山等7个村农转居多层公寓d-22组团a区1标段工程由银力公司承建的事实清楚。虽与建材经营部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是由厉茂华作为银力公司代表签字，加盖的亦为技术专用章。但厉茂华是以银力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建材经营部签订合同，购买砂石，而合同约定的货物建材经营部均实际送货至前述项目工地，并由工地材料员签收确认。同时，银力公司还表示其是根据厉茂华的指示支付货款，其中支付给案外人上海梅河建材有限公司、上海银室建材有限公司的款项实际均用于支付本案货款。故应认定银力公司对厉茂华的行为予以了追认，《购销合同》对银力公司具有约束力。工程结算单系根据送货单并经对账后出具，有工地材料员签收员及厉茂华的签字确认，可以作为实际供货数量的依据。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垫资到（±0.000）以后付清该款的60%，主体工程所用货款每次到达500000元之后付该款额的80%，所垫款项应于工程竣工三个月内付清。该约定应当是指总货款的60%和80%。现经双方结算确认垫资部分已超过500000元，故总货款80%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原审法院据此金额确定银力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并无不当。银力公司在支付货款后，端然然应当依据有关规定向银力公司开具相应发票。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银力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47元，由上诉人浙江银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