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山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红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雁飞，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少鹏，农民。
上诉人张立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大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立强的委托代理人王山基、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任雁飞、原审被告王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邹家疃村委会诉称：2006年11月28日，原告与被告王少鹏签订了鱼池租赁合同，约定将本村公路南广河桥东沿7个鱼池租赁给被告王少鹏经营，租期30年，并约定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终止合同。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要依法赔偿对方30万元人民币。后被告王少鹏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将鱼池转租于本集体组织以外的人员经营，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并扰乱了原告的生产经营秩序。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
原审被告王少鹏辩称：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我与被告张立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
原审被告张立强辩称：被告王少鹏与被告张立强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因涉案鱼池被依法征用，被告王少鹏要求原告以原告的名义提起诉讼，从而取得不当利益，系恶意诉讼。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违反原告与被告王少鹏之间的合同约定，应为真实有效。再是原告起诉己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对二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王少鹏于2006年11月28日签订一份鱼池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为发展经济，充分利用资源，经邹家疃支部村委（以下简称甲方）研究决定，将本村公路南广河桥东沿7个鱼池租赁给本村村民王少鹏（以下简称乙方）经营使用，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即2007年1月1日起至2036年12月30日止。二、租赁范围：北至公路边、南至贺先明所承包鱼池、东至斜口河、西至广河坝，合计7个鱼池，总计38亩。三、租赁期间，乙方每年每亩交村委租金60元，即每年2280元整，每年元旦前一次性付清下年租金（鱼池坝为乙方拥有使用）。四、甲乙双方要信守合同，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均可终止合同，对造成经济损失的，违约方要依法赔偿对方30万人民币。甲方：邹家疃村委会印章、邹积建。乙方：王少鹏签名加盖手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将鱼池交付给被告经营。2009年3月15日，被告王少鹏与被告张立强签订一份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出租人王少鹏（甲方），承包人张立强（乙方），为了充分利用鱼池资源，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所承包邹家疃广河东沿鱼池，北起往南第三个鱼池，约13亩承包于张立强，所拥有使用。一、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止，承包费用为3.58万元整，一次性付清。二、承包期内未经甲方允许，不得私自将鱼池转让，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收回鱼池，合同终止。三、在承包期限内，甲方不得终止合同，如违约甲方赔偿乙方5万元。乙方鱼池西侧，鱼坝，4年内有甲方负责加高。四、在承包期限内，如鱼池有国家征用合同自动终止。承包剩余费用由甲方返还给乙方。鱼池内鱼赔偿损失由乙方所有。乙方所盖房屋征用赔偿由乙方所有。出租人：王少鹏签名加盖手印。承包人：张立强签名加盖手印。合同签订后，被告王少鹏将合同约定的鱼池交付给被告张立强经营。2013年5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邹积建为防汛巡视养鱼池坝时得知被告王少鹏租赁的养鱼池转租给被告张立强经营，即于2013年6月1日向被告王少鹏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经查证，你所租赁邹家疃村委集体渔池，未经村委同意私自承包于本集体组织以外的人经营，根据国家法律法规以及邹家疃村规民约，特通知你立即将渔池收回，否则村委将解除与你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被告王少鹏称收到原告通知后于当年的8月31日向被告张立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与被告张立强解除承包合同，并提供向被告张立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照片三张予以证实。被告张立强否认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现原告主张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被告王少鹏私自将其租赁的鱼池转包给被告张立强经营，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承认未经原告同意被告王少鹏私自将鱼池承包给被告张立强经营，但被告张立强主张，被告王少鹏对外发包鱼池时曾在烟台电视台图文频道打广告以及在村拉横幅打广告宣传对外发包鱼池，被告张立强看到广告后才与被告王少鹏协商承包鱼池事宜，村委应当知道被告王少鹏要对外承包鱼池的事情。被告王少鹏承认在电视台打过广告，但称未经原告同意。原告对被告张立强的主张表示不知情。被告张立强提供一份原告法定代表人邹积建的录音资料，以此证明：一、本次诉讼是被告王少鹏依靠村书记的权力借用村委会的名义恶意诉讼。二、在原村委与王少鹏被告签订合同时是允许对外承包的。该录音资料是原告起诉后，被告张立强的妻子李丹花，程远光（另案当事人）于2013年11月22日通过邹积华请原告法定代表人邹积建到饭店吃饭过程中录制的。原告对该录音资料提出异议，认为是被告张立强在原告法定代表人酒后不清醒下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的，只是代表个人的意思，因为收回养鱼池是村两委会决定的，该录音资料不应采信。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笔录、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承包合同各一份、被告王少鹏提供解除合同通知一份、照片三张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少鹏与被告张立强签订的虽是承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符合租赁合同要件，应认定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王少鹏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租赁原告的养鱼池转租给被告张立强经营，违反法律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原告主张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张立强主张原告的诉讼己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满二年。原告于2013年5月份得知被告王少鹏私自将养鱼池转租给被告张立强，并于6月1日向被告王少鹏发出收回养鱼池通知，2013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告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张立强主张养鱼池被政府征用了，原告与被告王少鹏联合恶意诉讼，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被告张立强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判决：被告王少鹏与被告张立强于2009年3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少鹏、张立强各交纳50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立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不是2009年3月15日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不具有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更无权请求法院确认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二、一审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与王少鹏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和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都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合同法》是普通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属于特别法，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问题，应优先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土地承包问题的司法解释，均允许土地承包者转租或转包其所承包和租赁的土地，所以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应当属于合法有效合同。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不允许不知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少鹏在转包鱼池之前曾在烟台电视台图文频道以及在村中拉横幅打广告，宣传对外发包鱼池，庭审中王少鹏自己也承认在电视台打过转包鱼池的广告。另外，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允许并知晓王少鹏将其所承包的鱼池对外转包，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允许不知晓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转包属认定事实错误。四、王少鹏与被上诉人合谋恶意诉讼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行为应依法纠正。烟台市牟平区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已归属烟台市牟平东部经济开发区，涉案鱼池已被政府征收，王少鹏为获取土地征收补偿款，与被上诉人合谋提起民事诉讼，庭审中认为自己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本案从立案到判决明显存在人为操作的因素，一审的判决结果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无法司法救济，明显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对上诉状补充称，我们认为王少鹏与村委签订的合同应当属于承包合同，不是租赁合同。
被上诉人牟平区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均是正确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少鹏辩称：同被上诉人的意见。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执焦点：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合同应否有效，对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2、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的合同是承包合同，因为水池和耕地都属于村集体组织所有，在本村组织成员内部只能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该法只有一种承包形式，不存在村委将土地或水面出租给村组织集体成员。本案的审理适用法律应该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法律法规。村委与王少鹏的合同是有效的，上诉人与王少鹏的合同应当属于出租合同，合同是有效的。
被上诉人称“其与王少鹏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租赁合同性质。认为王少鹏在合同中违约指租赁人对外转租转包，必须符合法律程序，并且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违约约定是被上诉人与王少鹏口头约定的，村里只能包给王少鹏，不能对外转租转包，是原来的村委会主任签合同的时候告诉的，叫什么名代理人不清楚。王少鹏本人清楚，也落实过原来的主任。租金未交的话，也是违约。我方违约指如果没有将鱼池交付给王少鹏，算村委违约。本案因为王少鹏是租赁村委的，王少鹏没有经过村委同意进行转租，所以转租合同是无效的。现在鱼池是上诉人在经营，有开发区的版图说明要征用，东部新区去年9月份对我们的物资进行了清点和丈量，我们也都签字了。补偿协议签字了，现在钱一直没有到位。上诉人接手以后，鱼池里养的鱼，进行了鱼苗投放，新建了三间房屋，对堤坝进行了修整，铺设了塑料管道，新建了两个暂养池，种植了部分树木，还拉了电。”
原审被告王少鹏称“签合同的时候，原来的村委会主任告诉我合同是照顾本村村民价格比较低，所以不允许往外租。后因为天灾池子过水了，实在没有能力经营了，所以偷偷和上诉人协商了。当时鱼池不值钱，再加上我是本村的村民，鱼池本来是荒的，我们去找村委会，然后村委会开会协商，最后我出的价是最高的所以就把鱼池给我了。鱼池没有被征用，2013年10月份左右政府去落实这个地方有多少房子，多少树木是谁的，政府摸排也许是为了以后会征用。张立强新建了三间房屋我承认，对堤坝进行了修整不对，堤坝现在都堆了，来车都不能跑了，铺设了十米五米的管道，新建了两个暂养池我承认，种植了六七棵柳树，拉了电我也承认。张立强违约的地方是他没有把堤坝管理好，现在鱼池的坝都垮了。我认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理由是我没有权利将村集体所拥有的土地转租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其他成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的租赁合同内容来看，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因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合同中没有约定不能转租，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的规定，王少鹏可以转包、出租的方式流转经营权。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应针对其与王少鹏之间的合同进行诉讼，而不应直接对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的合同提起诉讼，并以此要求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王少鹏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租赁的养鱼池转租给上诉人经营，违反法律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认定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理由不当，应予改判。对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张立强与王少鹏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大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上诉人张立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