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3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茂振，男，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代理人汪顶鑫，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乐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兴商贸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丁少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辉，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凤妃，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城，男，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龙川县。
委托代理人郑秋芳，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办事处司法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俊珍，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办事处司法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冯茂振、乐兴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远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2013年4月20日始，在被告冯茂振经营的面包专柜工作，面包专柜位于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坪地店内。原告的工作岗位是面包师傅，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2013年12月9日16时许，原告称因店内烟道和排气扇故障收到了屡次投诉，在与被告冯茂振协商一致前提下对其进行维修时摔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龙某中心医院治疗，共住院22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建议继续卧床休息1月、全休3月。原告住院后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8级，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8000-10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800元。
另查，被告乐兴商贸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冯茂振（代表坪地面包专柜）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11月15日。合同约定：甲方将下属乐兴百货坪地店第一层原大门侧处场地提供给乙方作为经营场所；乙方按每月60000元为保底销售额，保底销售额部分按13%提成，实际销售额超过保底额部分按13%提成；乙方经营范围为面包专柜；乙方负责在甲方提供的场地内的所有装修，装修标准应符合国家消防标准，并提供装修方案经甲方审核同意后方可进行；乙方在装修中新增照明或其他用电必须向甲方申请，并由甲方工程部进行安装，乙方不得私自接电、拉线；乙方员工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统一管理，严格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如有违规时，可从乙方销售货款中扣除违规罚金，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辞退乙方员工；甲方负责营业员上岗培训及定期业务培训，乙方负责员工制服费、人员培训费、入职保证金以及员工的工资、福利、保险等劳动权益……落款处甲方有被告乐兴商贸公司盖章及负责人的签名，乙方有“冯振”签名的字样，庭审中被告冯茂振确认乙方处的签名捺印是其本人字迹。
截至本案审结前，原告诉请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适用2013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并根据上一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核算原告的各项损失：
1、医疗费：60532.37元。这里包括住院期间医疗费51532.37元和后续医疗费9000元（按鉴定结论，取中间数为宜）。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和庭审质证认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51532.37元尚未扣除被告冯茂振垫付的15578.6元。
2、误工费：11200元。原告主张月均工资4300元，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庭审中被告冯茂振确认发放给原告的工资为100元／日，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误工费计算如下：100元／天×（22＋90）天=11200元。
3、护理费：2600元。原告未能提交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住院期间护理1人，建议住院后继续卧床休息1月，全休3月，原审法院按50元／天计算如下：50元／天×（22＋30）天=26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费低于深圳市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最低标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5、交通费：23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30元，结合原告伤残等级情况和住院天数，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6、营养费：1500元。没有相应票据提交，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情况和住院天数，原审法院酌定1500元。
7、残疾赔偿金：75772.25元。这里包含了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项：（1）原告为农村户口，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2013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542.84元／年×20年×0.3≈63257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母亲在事故发生时55岁，被扶养年限20年，由四人扶养，计算公式为：8343.5元／年×20年÷4人×0.3=12515.25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9、鉴定费：2800元。
以上合计人民币185784.62元。
三、需要说明的问题：
被告冯茂振垫付的15578.6元（含医疗费1278.6元和其他费用14300元），原告已经获得，应从其诉请中予以抵扣。
黄远城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冯茂振向原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合计人民币194262.77元；2、请求判令被告深圳市乐兴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的受伤与各被告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告的受伤系维修烟道和排气扇所致。原告主张其维修行为系经与被告冯茂振协商一致，两被告均为原告雇主，均有权解雇原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对此均予以否认。首先，被告为面包柜的实际经营者，其雇佣原告作为专柜的面包师傅，并实际支付原告工资，是原告的实际雇主；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对原告的管理行为是基于两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以及商场的管理服务需要，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并非原告的实际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维修行为发生在工作场所内，且根据众所周知的生活经验，原告工作场所的烟道和排气扇收到了多次投诉，在被告冯茂振和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均未采取积极措施予以整修的前提下，原告的维修行为系对其工作场所的维护，与其工作职责并不悖。且两被告均未能证明原告的维修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责任，被告冯茂振作为雇主，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乐兴商贸公司既不是原告的实际雇主，对于被告冯茂振的相应资质亦不存在选任过错，故依法不负连带责任。其次，被告冯茂振与被告乐兴商贸公司虽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但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了利润的比例分成，未约定风险的承担，不符合合伙经营“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基本特征。故被告冯茂振与被告乐兴商贸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实为规范双方权利义务的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装修中新增照明或其他用电必须向甲方申请，并由甲方工程部进行安装，乙方不得私自接电、拉线”；本庭审中原被告亦确认，烟道和排气扇的维修义务在于被告乐兴商贸公司。根据两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对其商场内的员工（即包括原告）负有管理和监督的义务，对商场内的设施亦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在其得知烟道和排气扇有故障后，怠于采取整修措施是导致原告受伤的原因之一。根据庭审查明，排气扇“噪音大”、烟道“排烟含有油烟”并不当然致人损害，但基于被告乐兴商贸公司怠于整修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定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对原告的本次人身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冯茂振承担70%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的实际损失为185784.62元，故被告冯茂振应赔偿原告114470.63元（185784.62元×70%-15578.6元），被告乐兴商贸公司应赔偿原告55735.39元（185784.62元×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茂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黄远城人民币114470.63元。二、被告深圳市乐兴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黄远城人民币55735.39元。三、驳回原告黄远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5元（原告申请缓缴），被告冯茂振负担2929.5元、被告深圳市乐兴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55.5元。
上诉人冯茂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冯茂振无须向被上诉人黄远城赔偿130049.23元（一审判决的金额114470.63元＋已抵扣的金额15578.6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黄远城对其人身损害不承担责任不当，有违公平公正原则，黄远城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黄远城因劳务受损害其自身存在过错。首先，黄远城称与冯茂振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对店内烟道和排气扇进行维修不属实，冯茂振从未叫黄远城去维修，因为冯茂振与被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商场物业由商场负责维修，冯茂振每年还缴纳相应维修基金，乐兴商贸公司有专门的工程部技术人员负责维修，冯茂振没有相应技术条件进行维修。烟道和排气扇坏了之后，之所以收到多次投诉，就是因乐兴商贸公司怠于采取维修措施导致。冯茂振多次告诉乐兴商贸公司工作人员设备坏了，但是工作人员迟迟不来修理。黄远城在面包专柜做面包师傅，其工作性质与维修无任何关联，本身不具备相应维修经验技术，且乐兴商贸公司也称商场设备是不允许工人爬上去的（详见2013年12月12日乐兴商贸公司负责人调查笔录），黄远城超出职责范围，在不具备维修烟道和排气扇技术经验的情况下，自行决定维修，应承担一定责任。其次，黄远城是在维修时不慎摔倒受伤，黄远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维修时应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和设备，应充分注意上去维修烟道和排气扇是否安全，尽量避免损害的发生，但黄远城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黄远城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对本案人身损害过错责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精神。二、被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应对本次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冯茂振与乐兴商贸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乐兴商贸公司对商场内的员工负有管理和监督的义务，对商场内的设施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乐兴商贸公司在得知烟道和排气扇有故障后，没有及时采取维修措施，甚至在接到多次投诉后，乐兴商贸公司也没有派人维修，反而将排气扇电源关闭，冯茂振面包专柜的员工在里面上班因温度高，又没有排气扇，噪音大，极其不便，才导致黄远城自行上去修理，因此，乐兴商贸公司应对本次损害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黄远城答辩称，被上诉人与雇主冯茂振协商后，冯茂振同意维修排气扇，此维修是被上诉人对自身工作场所的维护，与其工作职责不相违背。被上诉人在维修过程中并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雇主冯茂振应对其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黄远城55735.39元。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适用法律有误。首先，公平原则是民事法律行为中应适用的一个原则，但在民事损失分担上并不存在所谓的公平原则。《民法通则》第132条与《侵权责任法》第24条规定已确定了对于行为人与受害人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对损害结果由双方进行公平分担。如要对黄远城的损害结果进行公平分担，根据以上规定，黄远城本人必然要承担一部分损失。但本案判决结果并未要求黄远城本人承担应有的损失。其次，一审法院对于黄远城的损害分担既适用了“公平原则”，也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与第三十七条，这明显与裁判理由相违背。二、一审法院认定黄远城维修排气扇的行为系对其工作场所的维护，与其工作职责并不悖，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责任的事实有误。黄远城作为面包师傅，其主要工作职责应是保证所制作面包的质量和足量面包的供应及工作区域的整洁。其作为一名成年人，在明知维修排气扇并非其工作职责而是需要专业的人员进行维修，其私自对排气扇进行维修已经明显超出了其工作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黄远城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有认真完成雇主所指示的工作的义务，同时应负有照顾自己的义务。因此，黄远城对于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怠于整修排气扇系黄远城所受损害原因之一，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判决上诉人对黄远城承担30%赔偿责任”的判决有误。首先，一审中黄远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其受伤前曾经有收到过有关烟道和排气扇问题的投诉或者维修的申请报告。事实上，上诉人在黄远城受伤前并未收到关于需要维修排气扇的投诉或者申请。其次，作为面包专柜的负责人冯茂振，明知在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对商场内设施的管理维护需要向上诉人提出书面申请，审批后由工程部专业维修人员进行维护，而事实上冯茂振并未向上诉人提出过维修排气扇的书面申请。再次，根据上诉人与冯茂振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第六条约定，冯茂振需要录用员工的须在上诉人人事部门办理入场手续，办理入场手续的员工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冯茂振须负责其员工的工资、福利、保险等，但本案中黄远城只受雇于冯茂振的面包专柜，并未在上诉人处办理入场手续，其并不受上诉人的监督和管理。故，对于黄远城所受损害，应由其自身及其雇主冯茂振根据各方过错责任承担。最后，退一步说，若根据公平原则，酌定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亦应根据实际情况，由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三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黄远城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乐兴商贸公司怠于维修，是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一审认定乐兴商贸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一定的责任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遭受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冯茂振证实多次收到投诉，环保部门多次要求上诉人维修，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从未否认过该事实。被上诉人提供未维修前的照片及上诉人冯茂振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维修后的照片，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茂振答辩称，冯茂振与乐兴商贸公司签订合作经营专柜协议后有补充协议，是在原本协议基础上的补充，补充协议对冯茂振缴交给商场管理费和维修费用有约定，冯茂振每年固定缴交3万元的装修筹建费，相当于维修基金，乐兴商贸公司对场所的物业、排气扇、烟道负有维修的义务，在冯茂振已支付了相应费用的情况下，乐兴商贸公司没有及时对相关物业进行维修，是本次黄远城受伤的重要原因，乐兴商贸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调查时，上诉人冯茂振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乐兴商贸公司合作经营专柜补充协议》，证明冯茂振已支付装修筹建费，乐兴商贸公司知道物业损坏后没有及时维修有严重过错。二、照片1、2，证明冯茂振与乐兴商贸公司的关系，冯茂振是以商场名义经营面包店。三、照片4、5，证明黄远城维修排气扇时动作危险，其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四、新排气扇的照片证明冯茂振已购买新排气扇并已要求商场更换，但商场一直未派人修理。被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冯茂振的相关主张。被上诉人黄远城质证认为对于补充协议及照片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维修动作并不危险，其先踩到两个油漆桶再上到烤箱顶部进行维修，只是在拆烟罩过程中，烟罩掉下来砸到其身上，导致其摔下来。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于冯茂振雇佣黄远城、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以及原审确定的黄远城损失计算方法及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原审确定本案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黄远城的受伤与两上诉人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本院现逐一论述。首先，对于被上诉人黄远城的受伤与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本案中，黄远城在其并不负有维修排气扇义务的情况下自愿维修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构成无因管理。乐兴商贸公司是烟道和排气扇的维修义务人，黄远城的维修行为客观上有利于乐兴商贸公司，乐兴商贸公司作为黄远城无因管理行为的受益人依法应对黄远城所受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黄远城当庭自行陈述及现场照片所示情形，黄远城此次维修时经由两油漆桶上踩到烤箱顶部拆卸烟罩被烟罩砸下摔伤，黄远城对于烟罩重量未作充分的预估导致其没有做到相关的防护措施，说明其没有尽到对其自身及管理行为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黄远城本人对此次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乐兴商贸公司作为被管理人的责任，故本院酌定乐兴商贸公司对黄远城的人身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次，对于被上诉人黄远城的受伤与上诉人冯茂振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黄远城与上诉人冯茂振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虽然黄远城受雇于冯茂振担任面包师，但黄远城的维修店内烟道及排气扇的行为系对其工作场所的维护，与其工作职责无重大背离，应当视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冯茂振作为雇主应当对黄远城因本案的维修行为所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黄远城本人对此次受伤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冯茂振作为雇主的赔偿责任，故本院酌定冯茂振对黄远城的人身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黄远城对其损失自行承担10%。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黄远城的实际损失为185784.62元，故上诉人冯茂振应赔偿被上诉人黄远城58735.25元（185784.62元×40%-15578.6元），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应赔偿被上诉人黄远城92892.31元（185784.62元×50%）。上诉人冯茂振的上诉意见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冯茂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远城58735.25元；
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乐兴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黄远城92892.31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远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5元（被上诉人黄远城申请缓缴），由上诉人冯茂振负担167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乐兴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92.5元，由被上诉人黄远城负担4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4.36元，由上诉人冯茂振负担1637.75元，由上诉人乐兴商贸公司负担2047.18元，由被上诉人黄远城负担409.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