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再二终字第000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游丽霞，女，196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孟州市，系何玉柱之妻。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嘉杰，男，199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孟州市，系何玉柱之子。
委托代理人：游丽霞，系何嘉杰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孟州市中医院。住所地，孟州市韩愈大街西段。
法定代表人：杨思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涛，河南圣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胸科医院。住所地，郑州市纬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苑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吕学峰，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玉珍，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游丽霞、何嘉杰因与被申请人孟州市中医院、河南省胸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焦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55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游丽霞（也系何嘉杰的委托代理人），被申请人孟州市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洪涛，河南省胸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吕学峰、时玉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日，一审原告游丽霞、何嘉杰起诉至孟州市人民法院称，原告游丽霞之夫、何嘉杰之父何玉柱于1996年2月13日下午被他人用刀刺伤腹部后，被送往被告孟州市中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腹部刀伤，缝合伤口，1996年2月15日上午行剖腹探查。术后第五天刀口感染，并有小肠液外溢。1996年2月29日转入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治疗，1996年3月31日因小肠切除手术并发肠外瘘，并发中毒性脑病和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因为孟州市中医院拒不承认其有责任，导致原告奔跑17年。2012年3月1日才拿到终审判决，凶手已死亡3年。因为98年医疗纠纷没有死亡赔偿金，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原告在看到王桂花的判决书后才知道有死亡赔偿金。现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孟州市中医院、河南省胸科医院赔偿二原告的死亡赔偿金363896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孟州市中医院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纠纷已经孟州市人民法院（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判决书确定死亡抚慰金为10万元，根据最高法院关于精神赔偿司法解释第9条规定，精神抚慰金包括死亡赔偿金，我们认为原告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亲属何玉柱于96年3月份死亡，当时生效的法律法规并没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只能按照当时有效的法律来判决；退一步讲，即使有死亡赔偿金，也应按何玉柱死亡时上年度的标准即95年标准。
一审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辩称，1、本案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实施后的再审案件，依法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该《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本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2004年5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的规定。而本案属于《解释》施行时已经作出的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解释》的规定。2、被答辩人实际上已经获得了死亡赔偿金，再次请求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依法驳回；3、被答辩人在诉状中称“在看到王桂花的判决书后才知道有死亡赔偿金”不是事实，被答辩人在2010年2月20日的上诉状中要求人民法院参照《解释》中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规定的精神对本案予以考虑。可见，其当时即了解死亡赔偿金这一赔偿项目，而且知道在本案中不应予以赔偿，但要求法院在最终处理时予以参考。孟州市人民法院（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中已经包含了死亡赔偿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焦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也对判决结果包括死亡赔偿金做出了明确的认定。
孟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游丽霞之夫、何嘉杰之父何玉柱于1996年2月13日下午被他人用刀刺伤腹部后，被送往被告孟州市中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腹部刀伤，缝合伤口，1996年2月15日上午行剖腹探查。术后第五天刀口感染，并有小肠液外溢，1996年2月29日转入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治疗，1996年3月31日因小肠切除手术并发肠外瘘，并发中毒性脑病和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告于1998年8月19日提起诉讼，后孟州市人民法院于1999年8月11日作出（1998）孟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后游丽霞等原告和被告孟州市中医院不服，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9月11日作出（1999）焦民终字第879号民事判决，游丽霞等原告不服提起再审申请，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1年11月28日作出（2001）焦民监字第104号民事判决，游丽霞等原告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请求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9日作出（2006）豫法民再字第36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01）焦民监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和（1999）焦民终字第879号民事判决，撤销孟州市人民法院（1998）孟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发回孟州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孟州市人民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追加河南省胸科医院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依法于2010年2月5日作出（1998）孟民初字第1398-1号民事判决。后游丽霞等原告和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提起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0日作出焦民终字第288号民事裁定：撤销孟州市人民法院（1998）孟民初字第1398-1号民事判决，发回孟州市人民法院重审。孟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民事判决，被告孟州市中医院不服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2012）焦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案经（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死者何玉柱被他人用刀刺伤，经郑州华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孟州市中医院对被鉴定人何玉柱医疗作为义务和注意义务履行不充分与其不良后果（死亡）构成因果关系（参与度40%供参考）；河南省胸科医院对被鉴定人何玉柱不良后果（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存在不足，属注意义务履行不充分（参与度20%供参考），因此对于原告的损失，二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判决认定二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64932.77元，死亡抚慰金酌定二被告赔偿100000元。后该案判决孟州市中医院给付原告游丽霞、何嘉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丧葬费、死亡抚慰金、何嘉杰的生活费、教育费共计95973.11元（64932.77元×40%＋70000元）；判决河南省胸科医院给付原告游丽霞、何嘉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丧葬费、死亡抚慰金、何嘉杰的生活费、教育费共计42986.55元（64932.77元×20%＋3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二原告以上述判决不包括死亡赔偿金为由，不停信访，后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以上即为本案事实。
孟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本案中除死亡赔偿金外，二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二原告自本案诉讼以来就该事不断信访、申诉，直至2012年2月28日（2012）焦民二终字第57号判决书生效，确认被告孟州市中医院对死者何玉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对死者何玉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原告在（2012）焦民二终字第57号判决生效后就死亡赔偿金部分继续信访、申诉，故二被告辩称二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纳。二原告在之前的诉讼中就死亡赔偿金并未提起诉讼，所以二被告辩称二原告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无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故对二原告要求二被告给付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何玉柱的死亡赔偿金应为89500元（1998年孟州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4475元×20年）。被告孟州市中医院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35800元（89500元×40%），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17900元（89500元×2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2013年8月13日，孟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孟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孟州市中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游丽霞、何嘉杰35800元。二、限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游丽霞、何嘉杰17900元。三、驳回原告游丽霞、何嘉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32元，原告游丽霞、何嘉杰承担6454元，被告孟州市中医院承担652元，被告河南省胸科医院承担326元。
游丽霞、何嘉杰上诉称，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但判决的死亡赔偿金按照1998年孟州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475元计算，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及35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间是2013年，理应按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度城镇居民纯收入标准20442.62元计算，数额为408852.4元。按照一审划分责任比例的承担，孟州市中医院应承担40%为163540.96元；河南省胸科医院应承担20%为81770.48元。
孟州市中医院上诉称，1、双方纠纷孟州市法院（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民事判决已解决，当事人均未上诉，且已履行完毕，现游丽霞的起诉系重复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再者，何玉柱死亡时生效的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死亡赔偿金，应驳回诉讼请求；2、游丽霞起诉要求死亡赔偿金已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置最高法院明确规定于不顾，撇开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直接适用《民法通则》第119条判决支付死亡赔偿金是完全错误的。
河南省胸科医院上诉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后的再审案件，依法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本案立案于1998年，2000年焦作市中级法院作出维持判决，2008年河南省高级法院作出再审裁定。《解释》之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法律并未规定有死亡赔偿金的赔偿项目。2、游丽霞实际上已经获赔了死亡赔偿金，再次请求，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依法驳回。游丽霞在诉状中称“在看到王桂华的判决书后才知道有死亡赔偿金”不是事实。孟州市人民法院（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民事判决已包含了死亡赔偿金。焦作市中级法院（2012）焦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也包括死亡赔偿金。
游丽霞、何嘉杰辩称，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以前没有告过，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本案亦未超诉讼时效。
孟州市中医院辩称，同意河南省胸科医院的上诉意见。应驳回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
河南省胸科医院辩称，本案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后的再审案件，不适用于该解释的有关规定。其他意见同上诉状。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游丽霞、何嘉杰1998年8月19日起诉的医疗损失责任纠纷一案的各项损失已经得到赔偿，现其二人对死亡赔偿金进行诉讼，针对该诉讼请求，原审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及相关证据判决孟州市中医院、河南省胸科医院对游丽霞、何嘉杰进行赔偿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游丽霞、何嘉杰、孟州市中医院、河南省胸科医院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2013年11月25日，本院作出（2013）焦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2元，由河南省胸科医院负担250元、孟州市中医院负担3591元、游丽霞、何嘉杰负担3591元。
游丽霞、何嘉杰申请再审称，本案是2013年3月1日新受理的案件。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照1998年孟州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475元来计算，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5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3年，理应按照2012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0442.62元来计算。请求：一、撤销本院（2013）焦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死亡赔偿金191611.44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孟州中医院辩称，1、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申请人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3、原审判决适用1998年计算标准对死亡赔偿金做出判决是正确的。本案案发经过17年后，再审申请人请求按照2012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合法，适用1998年标准计算合法合理。
被申请人河南胸科医院辩称，1、本案立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纠纷已经（2012）焦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处理，且已经履行完毕，再审申请人对该判决不服提出再审申请已被河南省高级法院裁定驳回。该判决的死亡抚慰金已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2、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本案诉讼时间长，根据河南省高级法院驳回游丽霞再审申请的裁定意见，所有的赔偿金都应当按照1998年标准进行赔偿。3、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范畴，该刑事案件是否提起民事诉讼，是否对犯罪损失已经赔偿应当查明，应当查明致何玉柱死亡的人是否确实死亡。如果该人确实死亡应当让其继承人在继承范围内进行赔偿。关于主体问题，何玉柱父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父母是否死亡。关于时效问题，申请人对胸科医院的诉讼超出了诉讼时效，申请人于2005年11月2日在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针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费用另案诉讼，至今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何嘉杰主张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判认定的“该判决生效后，二原告以上述判决不包括死亡赔偿金为由，不停信访，后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应为“该判决生效后，二原告不服申请再审。2013年3月1日，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其他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998年，游丽霞、何嘉杰起诉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当时的法律规范针对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在性质上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1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形式：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故何玉柱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2011年9月1日孟州市人民法院作出（1998）孟民初字第1398-2号民事判决，针对游丽霞、何嘉杰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判决孟州市中医院、河南省胸科医院赔偿其死亡抚慰金10万元。该生效的民事判决赔偿了再审申请人死亡赔偿金。
故2013年3月1日，游丽霞、何嘉杰再次起诉被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死亡赔偿金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但是，对于申请人再次起诉死亡赔偿金的诉求，本院二审作出（2013）焦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后，二被申请人均未申请再审。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请求改判按2012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焦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涛
审 判 员 徐世魁
代理审判员 毕 蕾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Ｘ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