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平，1960年4与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青菊。系周小平之妻。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昌伟，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平。
委托代理人廖德智，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易爱民。
委托代理人田晓红，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欧阳宇翔。
原审第三人阳德元。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黎蓉，湖南巴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小平、陈青菊与被上诉人王爱平及原审第三人易爱民、欧阳宇翔、阳德元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孟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值、华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小平及周小平、陈青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昌伟，被上诉人王爱平的委托代理人廖德智，原审第三人易爱民的委托代理人田晓红，原审第三人欧阳宇翔、阳德元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黎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小平和陈青菊系夫妻关系，2004年12月20日共同投资设立了上海今田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田公司），其中周小平出资25.5万元，占股51%，陈青菊出资24.5万元，占股49%。2009年1月15日，周小平、陈青菊作为股权转让方，王爱平作为股权受让方，案外人高ＸＸ作为股权受让方的代表签订了《股权转让（推迟签署的）协议书》，约定推迟签署正式的股权协议书、支付保证金等事项。2月23日，周小平、陈青菊作为股权转让方（甲方）与作为股权受让方（乙方）的王爱平和第三人易爱民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今田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64万元转让给乙方，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办妥股东转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后，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股权转让金额264万元，甲方保留1%的股权；甲方在股权转让前将今田公司的全部债务予以清偿，否则，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所有经济与法律责任等。同日签订的不对外公开的《协议书》约定：甲方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办妥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后，将涉及土地的合同书、发票、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文件资料原件交给乙方；乙方支付甲方费用396万元（税后），在甲方交付变更手续和上述土地的合同书、发票、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文件资料时一次性支付；甲方保留的1%的股权所有权属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随时退出，甲方不再参与，也不参与利润分配（包括保留1%的股权部分）；甲方负责配合乙方协调土地回收问题，乙方负责土地今后开发等遗留问题等。上述两份协议上，周小平和陈青菊作为甲方，王爱平、易爱民作为乙方分别签字。同年3月2日，今田公司工商登记股东由陈青菊（出资24.5万元）、周小平（出资25.5万元）变更登记为王爱平（出资25万元，占股50%）、周小平（出资0.5万元，占股1%）、易爱民（出资24.5万元，占股49%），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由周小平变更为王爱平，监事由陈青菊变更为易爱民。王爱平于2009年5月13日向周小平、陈青菊出具《承诺》一份，承诺6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中的第一期（330万元）在2009年5月26日之前支付，第二期另行商定。易爱民和高ＸＸ作为证人在《承诺》上签名。2009年5月27日和6月8日，周小平、陈青菊分次共计收到了股权转让款330万元，其中22万元通过易爱民支付。2009年7月3日，王爱平（甲方）与周小平（乙方）在陈青菊不在场的情况下，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王爱平原收购今田公司99%的股权（含土地）转让总价为660万元，现甲、乙双方协商在原股权（含土地）转让总价基础上减去200万元，实际股权（含土地）转让总价改为460万元。甲方已支付乙方股权（含土地）转让费330万元整，还欠乙方股权（含土地）转让费130万元，甲方将在2009年10月30日之前将股权（含土地）转让欠款130万元全部付清。协议签订后，乙方将其原所保留的今田公司的1%的股权在一星期之内全部无偿转让给甲方（即在上海工商办证部门办妥其手续）。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只负责配合甲方办好公司股权转让相关手续后即正式退出今田公司的一切事务，此后，今田公司在岳阳的一切事务及相关部分的应酬等概由甲方负责承担，今田公司的所有事务和矛盾一律与乙方无关。易爱民和案外人高ＸＸ作为证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2010年7月30日，王爱平和易爱民作为甲方与阳德元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主要如下：“甲方将其持有的今田公司合计99%的股权，以99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如下工作，（1）收购周小平在公司所占的1%的股份后，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2）完成公司迁移登记工作，即将“上海今田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迁移至湖南省岳阳市的迁移登记工作；（3）完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10年8月10日，王爱平、易爱民在周小平未参与的情况下召开今田公司股东会，并作出《关于变更公司股东的决议（一）》：到会股东中，表决赞成股东所持股份为50万元，占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股份的100%。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王爱平将其股份25万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欧阳宇翔，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易爱民将其股份24.5万元分别转让给股东以外的欧阳宇翔5万元、阳德元19.5万元，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全权委托易爱民办理公司登记事宜。王爱平、易爱民在该《股东决议》上签名，周小平本人并未签名。同月25日，欧阳宇翔、阳德元在周小平未参与的情况下召开今田公司股东会，并作出《关于变更公司股东的决议（二）》：变更公司名称为岳阳今田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公司住所地为岳阳市巴陵东路。欧阳宇翔、阳德元在该《股东决议》上签名，周小平本人并未签名。2010年9月8日，王爱平向阳德元出具《承诺书》，内容主要如下：“2、受让人（阳德元）按约付清余款后，承诺人（王爱平）在公司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三个月内未处理好周小平与新股东的关系，由承诺人在该约定时间届满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违约金400万元，如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受让新股东因周小平引起的损失的，不足部分由承诺人补足。承诺人提供担保人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对承诺人可能承担的违约金及违约金不足部分的补足责任提供担保。4、本承诺书为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王爱平作为承诺人、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易爱民作为见证人签字、盖章。2011年5月5日，因王爱平未完成《承诺书》中约定的事项，阳德元将王爱平、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诉至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二者连带支付违约金400万元。同月16日，王爱平、岳阳市恒瑞置业有限公司收到岳阳楼区人民法院的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等应诉材料。当日，王爱平与阳德元达成《庭外调解协议书》，约定由王爱平支付阳德元违约金（含起诉费等相关费用）共计120万元。次日，王爱平通过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分2次支付阳德元20万元和100万元。同月18日，阳德元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1）楼民吕初字第9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阳德元撤回起诉。2011年7月11日，周小平、陈青菊在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起诉王爱平与易爱民，要求王爱平与易爱民连带支付周小平、陈青菊股权转让款33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12年5月23日，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崇民二（商）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爱平、易爱民与周小平、陈青菊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易爱民是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补充协议》关于变更股权转让款及支付时间的约定对周小平、陈青菊不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王爱平与易爱民支付周小平、陈青菊股权转让款330万元及该款自2009年7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王爱平与易爱民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9月12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补充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的补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1月6日，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崇执字第17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或划拨王爱平、易爱民337.31902万元，目前已执行到位14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王爱平、易爱民与周小平、陈青菊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以及易爱民是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的事实已被生效的判决书所确定。王爱平、易爱民与周小平、陈青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未涉及刑事案件，不符合中止审理的事由，周小平、陈青菊辩称王爱平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应该中止审理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王爱平、易爱民与周小平、陈青菊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周小平保留的1%的股权所有权属王爱平、易爱民所有，王爱平、易爱民有权要求周小平随时退出。另外，王爱平、易爱民与周小平、陈青菊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只有关于变更股权转让款及支付时间的约定对周小平、陈青菊不发生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中关于周小平将其原所保留的今田公司的1%的股权在一星期之内全部无偿转让给王爱平、易爱民（即在上海工商办证部门办妥其手续）的约定对周小平是发生法律效力的。综上，周小平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今田公司1%股权无偿转让给王爱平、易爱民系股权转让关系中周小平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虽然王爱平、易爱民未完全履行股款支付义务，但是不构成周小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先履行抗辩。上海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定王爱平和易爱民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利息和支付时间，周小平和陈青菊可就生效判决对王爱平和易爱民主张权利。由于股权转让关系发生后一直存在股款支付和工商变更登记等纠纷，周小平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是持续发生的，且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2日才对周小平、陈青菊与王爱平、易爱民股权转让纠纷作出终审判决，因此，周小平、陈青菊辩称王爱平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故，王爱平请求周小平立即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今田公司1%股权无偿转让给王爱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0年王爱平、易爱民将今田公司股份转让给阳德元、欧阳宇翔的事情未告知周小平和陈青菊，周小平、陈青菊对今田公司股权再次转让的经过以及王爱平和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不知情，并且未参加2010年今田公司召开的两次股东会议，王爱平向阳德元出具《承诺书》系王爱平的单方承诺，与周小平、陈青菊没有法律关系。王爱平明知其与周小平、陈青菊存在股权转让纠纷，其未完全履行股款支付义务，周小平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仍单方向阳德元出具承诺，约定巨额违约金，应当由王爱平自行承担。因此，王爱平已支付的120万元违约金系其单方承诺所致，其请求周小平、陈青菊赔偿经济损失1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周小平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岳阳今田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1%股权无偿转让给王爱平。二、驳回王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40元，由王爱平负担14540元，周小平负担7000元。
一审判决后，周小平、陈青菊不服，上诉称：1、一审将未经告知即将合议庭成员彭莎莎更换成刘耀华属违法，判决应予撤销；二、王爱平以欺诈方式起诉，系非法诉讼，非法索赔，原审法院未追究不当；三、王爱平、易爱民涉嫌犯罪，一审判决违反先刑后民原则；四、王爱平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五、《协议书》约定周小平保留1%的股权属于王爱平、易爱民所有，有权要求周小平随时退出的基础是王爱平守约，原审判决断章取义，以偏概全；六、陈青菊没有参加《补充协议》的签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七、原审判决引述上海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5号民事判决的内容错误；八、“岳阳今田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是虚假工商注册和变更登记的，应予以撤销、吊销；九、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请求将本案移送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
被上诉人王爱平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
原审第三人易爱民没有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欧阳宇翔、阳德元同意王爱平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在2009年2月23日周小平、陈青菊和王爱平、易爱民签订的不公开《协议书》前四条内容如下：
“1、甲方（周小平、陈青菊）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办妥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后，将涉及土地的合同书、发票、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文件资料交给乙方（王爱平、易爱民），乙方出具收据”；
2、乙方支付甲方费用人民币叁佰玖拾陆万元整（税后）。在甲方交付变更手续和第1条相关资料时一次性支付；
3、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甲方负责配合乙方向岳阳市、开发区国土部门协调土地收回问题（土地暂不收回，限期开发，甲乙两方已到岳阳市国土局得到核实和确认）。土地收回问题若协调不好，而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则甲方承担。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土地规划手续，直到处理完毕；
4、公司股东变更后，涉及土地开发，包括征收、拆迁、补偿、建设等所有遗留问题的解决和解决的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保留的1%的股权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随时退出。甲方不再参与，也不参与利润的分配（包括保留1%的部分）。”
本院认为，合同约定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的顺序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本案中，周小平、陈青菊和王爱平、易爱民在2009年2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不公开《协议书》中约定的履约顺序是：首先由周小平、陈青菊办妥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将涉及土地的合同书、发票、土地使用权证相关文件资料原件交王爱平、易爱民；然后王爱平、易爱民在周小平、陈青菊办妥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后支付264万元，在收取变更手续和涉及土地的合同书、发票、土地使用权证相关文件资料原件后支付396万元；再次，周小平、陈青菊配合王爱平、易爱民协调土地收回问题，且其保留的1%的股权归王爱平、易爱民所有。至于2009年7月3日的《补充协议》是因周小平事前未取得陈青菊同意，对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无权处分，且事后不能得到陈青菊追认而对周小平、陈青菊两人在整体上没有约束力，而非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故此，王爱平、易爱民应该先履行自己付款的全部义务，周小平、陈青菊才履行其交付保留的1%股权的义务。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也确认了《补充协议》对周小平、陈青菊不具有约束力，亦没有支持王爱平、易爱民关于因周小平、陈青菊没有交付1%的股权故自己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并维持了崇明县人民法院判令王爱平、易爱民支付33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的一审判决。至今，王爱平、易爱民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完全履行上述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在先履行义务方王爱平、易爱民未履约完毕的情况下，后履行方周小平、陈青菊有权拒绝履行相应的交付保留1%的股权的义务。周小平、陈青菊关于王爱平、易爱民有权要求周小平、陈青菊随时退出的基础是王爱平守约和陈青菊没有参加《补充协议》签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周小平、陈青菊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核实，一审程序中合议庭成员由彭莎莎更换成刘耀华，未提前三天告知当事人，但在开庭时已当庭告知，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表示异议，刘耀华亦无应当依法回避事由，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目前证据不能证明王爱平、易爱民实施了捏造基本事实等虚假诉讼行为，且有关侦查机关也没有对王爱平、易爱民进行刑事立案，故周小平、陈青菊关于王爱平、易爱民非法诉讼和本案应当先刑后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小平、陈青菊与王爱平、易爱民的股权转让纠纷一直在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且王爱平、易爱民将1%股权作为其不支付转让款的抗辩理由，直至2012年9月12日该案审结，而本案一审在2012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故周小平、陈青菊关于王爱平、易爱民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海今田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是否存在虚假，是否应当撤销，既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又非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关于本案管辖问题，已由本院作出的（2013）岳中管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终审确认，本案不再重复审理。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补充协议》中关于转让1%股权的条款对周小平有效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爱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0元，共计36080元，由王爱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孟 君
审 判 员 陈值审判员华雷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冯 媛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