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柳市民一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金秀
委托代理人：肖李
委托代理人：农会仕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蒙绍程
委托代理人：韦盛刚
上诉人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绍程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一）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熊佩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司英华和代理审判员谭皓匀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宋筱曼担任记录。上诉人安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李、农会仕，被上诉人蒙绍程及委托代理人韦盛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蒙绍程于2008年8月31日与柳州市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蒙绍程向柳州市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72500元的价格购买二手车一部。2008年10月10日，蒙绍程与安畅公司签订《货车挂靠协议书》，双方约定：一、蒙绍程自愿将新购货车一辆挂靠在安畅公司，并以安畅公司名义由其代办：1、车辆购置税；2、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4、货车营运证；5、路桥通行证年证等与车辆相关的手续和证件；6、蒙绍程自主经营所有收入归其所有，蒙绍程经营期间所发生的经济民事及其他法律责任，由蒙绍程负担。本挂靠合同不是劳务合同，蒙绍程及蒙绍程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柳州安畅公司职工，不能享受该公司职工待遇，与安畅公司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二、协议生效之日起，蒙绍程按办理车辆相关证件和手续的实际票额，一次性支付给柳州安畅公司。蒙绍程向安畅公司领回车牌，牌号为桂B-Q32**的车辆行驶证和其他证件。三、协议生效日起蒙绍程每月25-30日前向安畅公司缴清次月的费用：1、公路养路费；2、公路建设基金；3、公路运输管理费；4、代办费，合计540元。如蒙绍程未能及时将上述费用交给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一概由蒙绍程承担。逾期未支付代办费的，应按欠费金额每日千分之四计算违约金。……六、蒙绍程车辆不慎发生营运纠纷或交通事故，需安畅公司协同处理的，公司应积极协助，公司参与处理人员的各项费用由蒙绍程负担，所产生的一切民事和刑事责任由蒙绍程自理。……十、协议有效期内，因安畅公司造成蒙绍程经济损失的由安畅公司负担，因蒙绍程原因给柳州安畅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的由蒙绍程负担。……十四、协议书有效期从2008年10月10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
2010年元月11日，蒙绍程向安畅公司缴纳桂BQ32**车辆全年的管理费840元。2010年10月9日，蒙绍程向安畅公司缴纳桂BQ32**车辆的保险3050元。2011年8月3日，蒙绍程向安畅公司缴纳桂BQ32**车辆的费用830元，其中2011年1至6月费用480元，2011年5月二次维修保养费用350元。
2010年5月31日21时50分，案外人廖合英驾驶桂BQ32**小型货车由南宁往柳州方向行驶至G72线泉南高速公路1272KM＋600M处时，桂BQ32**小型货车车头左侧与前方停于快车道上由丘寿明驾驶的桂KU27**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KU0**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右侧发生碰撞，造成桂BQ32**货车驾驶员廖合英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桂BQ32**小型货车和桂KU0**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0年6月30日，广西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三大队作出桂公交高三认字（2010）第03003字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廖合英与丘寿明对此次事故负同等责任。
申请人李淑珍于2010年9月向柳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后认定死者廖合英与安畅公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2月11日，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柳人社工伤字（2011）210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认定廖合英死亡符合工伤条件，属于工伤范围。申请人李淑珍、廖健良于2012年3月31日向柳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该仲裁委裁决柳州安畅公司向两申请人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390022.5元。后安畅公司及李淑珍、廖健良不服裁决，均起诉至法院。该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南民初（一）字第159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廖合英与安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驳回双方当事人的起诉。
2011年5月10日，蒙绍程将案涉汽车送至安畅公司指定的修理厂进行二次维修保养时，被安畅公司以公司与廖合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案件未审理完结为由，留置在该修理厂至今，同时留置了案涉汽车的行驶证、营运证。蒙绍程于2013年1月30日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桂BQ32**小型仓栅货车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2月20日的停运损失进行资产评估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评鉴字第001号《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共资产评估司法鉴定书》，评估结果为桂BQ32**小型仓栅货车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2月20日的停运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委估价值为68524.26元（即每天停运损失105.26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认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行使留置权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若当事人行使留置权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则构成侵权责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债权人留置的动产须为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所有的动产。本案中，蒙绍程与安畅公司签订的《货车挂靠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蒙绍程将其所有的货车挂靠在安畅公司，并按照约定缴纳了相应的挂靠费用，安畅公司向其出具缴纳费用的收据，蒙绍程、安畅公司双方对货车的权属并无争议，而在安畅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留置蒙绍程货车之前，安畅公司虽称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故安畅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留置货车的行为缺失合法占有的前提。其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须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安畅公司辩称其与案外人廖合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案件未完结，可能会给安畅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对此，此种情况下安畅公司公司并不能确定其实际经济损失金额，且该案件是否最终导致安畅公司实际发生经济损失，安畅公司并不明确，即使出现了安畅公司经济损失的情形，亦应是安畅公司与蒙绍程基于双方签订的《货车挂靠协议书》而主张的合同纠纷，是否与安畅公司所辩称的债权关系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不明确，故安畅公司预先留置蒙绍程的货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债权须已届清偿期而债务人未按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安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蒙绍程存在债权关系，蒙绍程不可能有未按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行为出现，因此安畅公司行使留置蒙绍程货车及车辆行驶证、营运证的行为不符合行使留置权必须符合的法定条件，对于安畅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安畅公司同时辩称，蒙绍程系将车辆作为担保质押于停车场，对此，安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的担保债权存在，亦未能证明蒙绍程将车辆移交给安畅公司占有，且双方亦未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故对于安畅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蒙绍程要求安畅公司返还桂BQ32**小型仓栅货车及车辆行驶证、营运证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蒙绍程主张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期间的营运损失，蒙绍程提交的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科桂司鉴中心（2013）评鉴字第001号《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共资产评估司法鉴定书》载明了桂BQ32**小型仓栅货车在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2月20日的停运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委估价值为68524.26元，每天停运损失为105.26元，对此，安畅公司认可该鉴定书的真实性，否认鉴定的实施损失金额，但安畅公司并未就桂BQ32**小型仓栅货车在上述期间的营运损失申请重新鉴定，且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实际损失的发生金额，故安畅公司应赔偿蒙绍程上述期间留置车辆的停运损失73787.26元（105.26元∕天×701天）。对于鉴定费4000元，有蒙绍程提交的鉴定费票据为凭，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安畅公司辩称其多次催告蒙绍程去取车，并提供邮政票据及通知予以证明，但安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并未载明向蒙绍程邮寄的何种物品或资料，且通知是安畅公司单方制作，蒙绍程对此亦否认其收到安畅公司的通知，故对于安畅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安畅公司辩称其所受到的损失1630元，因安畅公司要求其损失的依据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货车挂靠协议书》中的约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安畅公司可依据双方签订的《货车挂靠协议书》及相应的票据另案起诉，该院在本案中对此不在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向蒙绍程返还桂BQ32**小型仓栅货车及该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二、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向蒙绍程赔偿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期间的营运损失73787.26元及鉴定费4000元。案件受理费2071元（蒙绍程已预交），依法减半收取1035.5元，由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22元，蒙绍程负担13.5元。
上诉人安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扣押了被上诉人的车辆（桂BQ32**），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是被上诉人在2010年5月10日做二级维护保养的时候自行将车辆送到汽车修理厂（运管指定二级维护修理厂）做维修，并不是上诉人扣押被上诉人的车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留置了涉案车辆，这一观点也是错误的。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货车挂靠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代为被上诉人交纳各项费用的时候，应将车辆相关证件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交纳各项费用，被上诉人应把上述各项费用付给上诉人后，同时领回相关证件，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在未领回其车辆及车辆证件这一事实，认定为是上诉人留置被上诉人的车辆及证件，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也是完全错误的。本案的纠纷是因为被上诉人先行违反了双方所签定的挂靠协议，被上诉人的违约及个人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蒙绍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被安畅公司以公司与廖合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案件未审理完结为由，留置在该修理厂至今，……”有异议，认为并不是上诉人留置涉案车辆，只是留置了行驶证和营运证。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柳州市运管所指定二级维护厂家办公室电话及地址；证据二，柳州市长和汽车修理有限公经营许可证。两份证据证明修理厂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是运管所指定的二级维护修理厂。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的指定开车到柳州市长和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的。
本院对当事人新提交的证据及异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虽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予以否认，但这两份证据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认为其并没有留置涉案车辆的问题，因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已认可被上诉人在与涉案车辆有关的劳动争议案件没有处理完结时，对前述案件不予理睬，上诉人恐被上诉人私下将车辆变卖，可能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因此在“无奈之下对该车行使留置权”，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据，确认车辆被上诉人留置在修理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把涉案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并赔偿被上诉人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间的营运损失。
本院认为，依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的规定对个人从事客运经营和货运经营的不颁发给运输经营许可证，因此个人无法从事货运经营，因此双方签订《货车挂靠协议书》，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在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本应相互配合共同解决纠纷，但上诉人却采取扣押车辆行驶证、营运证的方式促使被上诉人配合其与他人的劳动争议案件，上诉人的扣押行为导致涉案的车辆自2011年5月10日开始无法进行正常的货物运输等营运活动，给被上诉人造成营运损失，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对其进行赔偿。对于上诉人所称其只是扣押车辆的行驶证和营运证，并没有扣押车辆的主张，本院认为，车辆的行驶证及营运证是车辆上路行驶以及从事运输活动必备的证照，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货运经营，故被上诉人并没有运输经营的许可证，在没有运输经营的许可证及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法从事运输经营。因此，上诉人在双方未解除《货车挂靠协议书》的前提下，以有劳动争议案件未审理完结，被上诉人不配合上诉人进行处理，恐被上诉人私自将车辆变卖而扣押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的理由并不充分，如上诉人认为劳动争议案件可能会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应通过合法的手段解决，而不是扣押涉案车辆的及车辆的两证，故其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安畅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佩云
代理审判员 司英华
代理审判员 谭皓匀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宋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