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2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系蒋某某母亲），女，195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艳春，辽宁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
法定代表人：郭启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该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蒋某某因与上诉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以下简称盛京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某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盛京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结论，蒋某某损害后果与盛京医院治疗过程有因果关系。蒋某某是在盛京医院处接受治疗后被诊断为脑干损伤，蒋某某有理由认为脑干损伤系盛京医院误治造成的。蒋某某申请法院委托相关部门作鉴定目的就是确定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要求一个肯定的答复。鉴定机构没有给出法院要求的确定性因果关系结论，但也没有否认因果关系。2.本案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应由盛京医院承担，一审法院将责任强加于蒋某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定结论中“无法排除有轻微因果关系”即有因果关系。3.盛京医院应对蒋某某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盛京医院针对蒋某某的上诉请求辩称，1.2016年7月7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所已经给一审法院出具了（2014）临医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询意见的说明，证明蒋某某的残疾与我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2010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实施，已经修正了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因此此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
盛京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鉴定费一项，由蒋某某承担。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盛京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是单位。因此鉴定费应由蒋某某承担。
蒋某某针对盛京医院的上诉请求辩称，关于《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二条是解决费用由谁来收的问题，但是没有解决该费用该谁承担的问题，而《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遭受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民事赔偿的功能就在于尽量填补赔偿权利人的损失，鉴定费用是因为双方发生争议后，才导致申请人申请鉴定先行垫付的费用，是因为双方发生争议后造成的申请人损失的扩大，所以应该由盛京医院承担。而且，按照法律规定应该由败诉方承担，盛京医院的诊疗过错已由相关部门予以鉴定，法院也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以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鉴定费及诉讼费由盛京医院承担是正确的。
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京医院赔偿蒋某某医疗费15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元、误工费234,600元、护理费702,560元、伤残赔偿金435,764元、辅助器具费96,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7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2,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医疗鉴定费12,850元、伤残鉴定费920元，诉讼费由盛京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日，蒋某某以“右侧肢体麻木半个月”为主诉至盛京医院处住院治疗。查体：神志清晰，语言流利，颅神经症-，双下肢无力，跟膝胫实验+，双Babinskii征-。MRI：脑干左侧一椭圆形占位病变3㎝×3㎝大小。初步诊断：脑干胶质瘤。治疗意见：1、首选外科手术切除；2、次选γ刀治疗。家属签字后行脑干病变姑息性γ刀治疗：8个靶点，周围曲线45％，周边剂量8Gy，中心剂量17.78Gy，晶体受量0.2Gy。治疗完成后，蒋某某于当日出院，并向盛京医院支付医疗费19,274.28元。蒋某某出院后，病情未见明显好转，又至其他医院诊治，其中2009年7月1日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MR报告显示：左侧脑内及脑干变性病变可能性大，小脑脑干萎缩；2011年5月3日北京天坛医院MR报告显示：脑干软化灶，脑干损伤后；2011年6月8日，清华大学玉泉医院MR报告显示：脑干软化灶，第四脑室、幕下脑沟增宽，小脑扁桃体位置偏高。蒋某某经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蒋某某右侧肢体功能障碍的后果评为四级残，并支付鉴定费920元。
蒋某某认为盛京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自2012年始申请沈阳市医学会及辽宁省医学会对本案诊疗行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3年9月17日，辽宁省医学会作出辽医会医鉴[2013]11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例不构成医疗事故。2014年9月24日，蒋某某再次申请就盛京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2月6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分析意见为：1、纵观患者病情发展、转归，不完全符合脑干胶质瘤的诊断。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病史询问欠详尽，患方亦未提供其病前脑外伤病史，导致医方仅凭据当时情形下的影像学资料及临床症状和体征，经验性诊断其为“脑干胶质瘤”并给予γ刀治疗。医方临床诊断流程欠完整，脑干胶质瘤的诊断依据不充分。相应的，γ刀治疗适应症不充分，医方注意义务履行不足，存在过错；2、首先，根据病历记载及听证会询问获知，患方提供的脑外伤病史亦不能完全解释其脑干的病情。其次，患者于2007年11月1日所接受的γ刀治疗的范围、剂量并不是全剂量，理论上不会导致其现有的脑干损伤的症状，仍系其原始病情的后遗症。但由于医方过错客观存在，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上述鉴定，由盛京医院垫付沈阳医学会鉴定费，蒋某某支出辽宁省医学会及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共计12,850元。
后蒋某某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上述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7日提交书面说明，其中记载“患者到盛京医院行γ刀治疗之前即已经存在右侧中枢性面瘫、舌瘫，右侧肢体无力、麻木等症状和特征么临床病史明确。异议人所述‘患者以前没有病史，脑干损失就是盛京医院γ刀治疗后才出现的’依据不足。……患者于盛京医院γ刀治疗之前的临床症状和体征，且并未完成后续分次治疗剂量的情况下，鉴定人认为：医方过错客观上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和一定的苦痛，无法完全排除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蒋某某应对盛京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损害后果及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经蒋某某申请，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针对盛京医院医院的诊疗行为作出鉴定意见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认定盛京医院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并导致蒋某某诊疗费用的支出和一定的痛苦，故盛京医院应对蒋某某在盛京医院处住院治疗支付的医疗费19,274.28元及因该次住院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予以赔偿。结合蒋某某仅在盛京医院住院1天的事实及蒋某某家在盘锦的情况，酌定该部分交通费及住宿费共计500元。关于护理费，结合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即37,127元/年，按照3天护理期计算，护理费为305.15元（37,127元/年÷365天/年×3天）。因该治疗给蒋某某造成了一定痛苦，为补偿及抚慰受害人精神上造成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蒋某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另，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无法排除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的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但该鉴定意见书中对因果关系的分析说明亦记载“患者于2007年11月1日所接受的γ刀治疗的范围、剂量并不是全剂量，理论上不会导致其现有的脑干损伤的症状，仍系其原始病情的后遗症。”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系为无法排除，该鉴定结论非确定性结论，蒋某某应对盛京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确定性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仅在无法排除的情况即推定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同时，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在本案发回重审阶段再次针对蒋某某的异议作出书面说明“患者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行γ刀治疗之前即已经存在右侧中枢性面瘫、舌瘫，右侧肢体无力、麻木等症状和特征么临床病史明确。异议人所述‘患者以前没有病史，脑干损上就是盛京医院γ刀治疗后才出现的’依据不足”，该书面说明阐明了盛京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脑干损伤依据不足。综上，对于蒋某某主张的后期因治疗脑干损伤产生的医疗费及相应的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住宿费、后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医疗费19,274.28元；二、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交通费及住宿费共500元；三、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护理费305.15元；四、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五、驳回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84元，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5,992元，蒋某某承担5,992元。鉴定费12,850元，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蒋某某申请，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针对盛京医院医院的诊疗行为作出鉴定意见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同时，该鉴定意见书中对因果关系的分析说明亦记载“患者于2007年11月1日所接受的γ刀治疗的范围、剂量并不是全剂量，理论上不会导致其现有的脑干损伤的症状，仍系其原始病情的后遗症。”本案中发回重审阶段，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再次针对蒋某某的异议作出书面说明“患者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行γ刀治疗之前即已经存在右侧中枢性面瘫、舌瘫，右侧肢体无力、麻木等症状和特征么临床病史明确。异议人所述‘患者以前没有病史，脑干损上就是盛京医院γ刀治疗后才出现的’依据不足”。可见，该鉴定意见认定盛京医院存在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导致蒋某某诊疗费用的支出和一定的痛苦。同时，该鉴定意见阐明蒋某某提出的盛京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其脑干损伤的主张，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蒋某某主张的其损害后果与盛京医院治疗过程有因果关系，盛京医院应对蒋某某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未予支持，对蒋某某主张的盛京医院处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因该次住院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等予以赔偿，并无不当。蒋某某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本案经相关部门鉴定认定盛京医院存在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导致蒋某某诊疗费用的支出和一定的痛苦，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由盛京医院承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妥。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内容未提出上诉请求部分，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3,968元,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负担11,984元,蒋某某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