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洁，女，1971年10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富，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杏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石塘湾石狮东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顾杏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诸曾耀，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楚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县安昌镇前畈村。
法定代表人徐新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利，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洁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杏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杏元公司）、绍兴县楚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鸿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洛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杏元公司一审诉称：其与杨洁签订定作合同，制作起毛机、刷毛机及烫光机等共14台，总价款127万元，杏元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楚鸿公司系由杨洁、卢俊方设立的公司，现杨洁、楚鸿公司共结欠价款27万元，请求法院判令杨洁、楚鸿公司支付价款27万元并赔偿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杨洁一审辩称：其于2010年12月7日与杏元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是代表楚鸿公司的职务行为，杨洁无需支付价款，杏元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杏元公司起诉的价款金额亦有误，请求驳回杏元公司对杨洁的诉讼请求。
楚鸿公司一审辩称：定作合同系杏元公司与杨洁间签订，时间也早于楚鸿公司设立时间，杨洁的该行为不是代表楚鸿公司的职务行为，且杏元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法院驳回杏元公司对楚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7日，杏元公司与杨洁签订定作合同一份，约定杏元公司为杨洁定作起毛机12台、刷毛机与烫光机各一台，价款合计127万元，付款方式与期限约定为杨洁预付30万定金，发货前付77万元，余款20万元于2011年3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还就其他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2011年3月23日，杏元公司将所有设备安装调试结束。截止2011年9月30日，杏元公司共收到价款100万元，均由杨洁支付，楚鸿公司未向杏元公司支付过款项，剩余价款27万元，杨洁、楚鸿公司均未支付。
另查明：2011年7月18日，杨洁与徐新华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杨洁将楚鸿公司（除梳毛机、剪毛机、烫光机各一台，产权仍归杨洁）所有资产转让给徐新华，转让资产中包括本案所涉设备中的起毛机12台，并约定由徐新华向杏元公司支付本应由杨洁支付的设备款10万元。
再查明：楚鸿公司于2011年3月7日成立，杨洁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杨洁、卢俊方；2011年8月16日，工商部门核准楚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新华，股东变更为徐新华、劳雅琴。
杏元公司为证明其于2012年10月10日催讨过货款，举证从无锡到柯桥的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及差旅费报销单，其中，柯桥为杏元公司经高速公路去杨洁及楚鸿公司处的正常出口，差旅费报销单中的“事由”为“外出讨货款”。杨洁、楚鸿公司均质证认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但杨洁、楚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杏元公司派员到柯桥系从事其他事务，与催款无关。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向杨洁、楚鸿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通知杨洁、楚鸿公司在收到通知书7日内举证已向杏元公司付款金额的证据，杨洁、楚鸿公司到期未举出相应证据。
以上事实，有订货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完工单、企业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资料、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差旅费报销单、账目明细、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杏元公司与杨洁之间的定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杨洁作为定作人理应向杏元公司付清设备价款，杨洁辩称其签订该定作合同系代表楚鸿公司的职务行为，因定作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楚鸿公司的设立时间，故对杨洁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另杨洁辩称杏元公司主张的27万元设备价款金额不对，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付价款金额，故对杨洁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杨洁应向杏元公司支付剩余价款27万元。因合同就付款方式与期限约定为杨洁预付30万定金，发货前付77万元，余款于2011年3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又因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于2011年3月23日，故杨洁应于2011年3月23日前将设备款付清，现杏元公司要求杨洁赔偿自2012年1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楚鸿公司非定作合同的定作人，且杏元公司无证据证明楚鸿公司实际享有定作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故杏元公司要求楚鸿公司共同支付剩余设备价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洁及楚鸿公司辩称杏元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杏元公司举证的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差旅费报销单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10月10日向杨洁和楚鸿公司催讨价款的事实，杨洁、楚鸿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杏元公司该次派员是从事其他事务，与催款无关，故诉讼时效期间自2012年10月10日发生中断，该纠纷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故杏元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诉至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洁、楚鸿公司第三次开庭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杨洁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杏元公司支付价款27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7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杏元公司对楚鸿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两项合计7370元，由杨洁负担。
杨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仅依据杏元公司举证的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差旅费报销单就认定杏元公司2012年10月10日向杨洁和楚鸿公司催讨过欠款，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原审法院认为应由杨洁、楚鸿公司举证杏元公司上述时间是从事其他业务与催款无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杨洁提供了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单等，并要求调查增值税发票抵扣情况，上述证据均证明杨洁的行为是在股权转让前的职务行为，应由楚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3、杨洁在一审判决后，发现除杏元公司所称已收到100万元外，还于2011年1月26日支付了15万元。同时杏元公司向杨洁口头承诺优惠2万元，故余款仅为10万元，杏元公司并口头同意该款项由楚鸿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杏元公司辩称：1、杏元公司2012年10月10日向杨洁催讨过欠款，杏元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杏元公司2011年1月只收到过5.5万元，杨洁提供的2011年1月26日15万元的收据上的财务印章是真实的，但可能是财务记错了。3、杏元公司从未承诺过优惠2万元，也未承诺过该款由楚鸿公司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楚鸿公司辩称：1、杏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催讨过欠款，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欠款金额是杏元公司与杨洁之间的往来，其不清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杏元公司的起诉。
杨洁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2011年1月26日杏元公司出具的收据1张，证明除杏元认可的已收到100万元款项外，还有15万元杏元公司未计算在内。杨洁已实际为楚鸿公司代付了115万元。
经质证，杏元公司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杨洁应提供所有的付款依据，2011年1月其只收到5.5万元。楚鸿公司表示上述往来是杨洁与杏元公司之间的往来，其不清楚。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杏元公司确认杨洁已支付100万元，具体付款时间、金额为2010年12月8日付款30万元，2011年1月付款5.5万元，2011年2月分别付款30万元和32万元，2011年9月30日付款2.5万元。
2011年1月26日杏元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杨洁支付的起毛机款15万元。
杏元公司表示，根据其与杨洁签订的合同和杨洁的签收单，其要求杨洁承担支付余款的责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杏元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应由杨洁还是楚鸿公司承担支付余款的责任；3、欠款金额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杏元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杏元公司提供的2012年10月10日无锡到柯桥的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及差旅费报销单，柯桥为杏元公司经高速公路去杨洁及楚鸿公司处的正常出口，差旅费报销单中的“事由”为“外出讨货款”。在杨洁等尚结欠杏元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杏元公司该日是向杨洁、楚鸿公司催讨货款。杨洁、楚鸿公司认为杏元公司至柯桥是办理其他业务，应由其举证证明。杨洁、楚鸿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于该日中断，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杨洁为定作合同的相对人，应由杨洁承担支付余款的责任。理由：1、2010年12月7日的合同是杨洁以自己的名义与杏元公司签订，签订合同的当时楚鸿公司尚未成立。2、2011年3月7日杨洁与卢俊方设立了楚鸿公司，2011年7月18日，杨洁与徐新华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杨洁将楚鸿公司的资产转让给徐新华，转让资产中包括本案所涉设备中的起毛机12台。故应当认定杨洁是为设立楚鸿公司而以自己的名义与杏元公司签订了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之规定，合同的相对方杏元公司具有选择权，杏元公司有权选择合同的相对方杨洁承担付款义务，也有权选择实际享有合同权利的楚鸿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杏元公司一经选定，不得再行变更。现杏元公司明确表示要求杨洁承担支付余款的责任，故应由杨洁履行付款义务。3、虽2011年7月18日，杨洁与徐新华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徐新华向杏元公司支付本应由杨洁支付的设备款10万元。但该约定系企业转让双方之间的协议，不能据此对抗外部的第三人。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杨洁尚结欠杏元公司12万元。理由：一审中，杏元公司自认其已收到货款100万元，其中2011年1月收到货款5.5万元，杨洁二审中提供的收款收据载明2011年1月26日杏元公司还收到杨洁支付的货款15万元。该款项与杏元公司自认2011年1月收到的5.5万元金额明显不同，杏元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其财务记账错误，故应当认定杏元公司自认2011年1月收到的5.5万元与杨洁提供该15万元收款收载明的款项不是同一笔付款，杏元公司未将该15万元货款计算到其已收货款中，该部分款项应从杨洁的欠款金额中扣除。
综上，杨洁关于欠款金额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二审中杨洁提供了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法院根据一审中已有证据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审诉讼费应杨洁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洛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洛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杨洁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杏元公司支付价款12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370元，由杏元公司承担4094元，由杨洁负担3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杨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尹 慧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