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洛民终字第2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雪景，女，回族，农民，住河南省偃师市。
监护人：马宗朝，男，回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兰雪景之夫。
委托代理人：马春龙，系上诉人兰雪景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志光，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会芳，女，汉族，市民，住河南省偃师市。
委托代理人：王高峰，河南西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雪景与被上诉人丁会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偃师市人民法院（2011）偃镇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雪景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光，被上诉人丁会芳的委托代理人王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偃师市健民巷南一号门面房产权人为王竟辉，王竟辉与被告丁会芳系夫妻关系，2008年9月起原告之女马春亚承租该门面房经营一家干果零售店，每月租金500元且一年交一次全年租金，马春亚一直向王丽娟交纳租金，王丽娟为王竟辉之妹，马春亚最后一次交纳租金时间为2010年5月30日，该租金为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期间，2011年3月1日后因双方有纠纷马春亚未再继续交纳租金。马春亚经营之初，原告就在该店内招呼，晚上在该店内居住。原告有高血压病史10余年，平时未吃药，仅靠自身控制。2010年3月13日凌晨，原告突发脑出血，其家人拨打120后被送到偃师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又在河南省工人龙门疗养院、洛阳脑病医院进行治疗，但病情一直未好转，现原告不能表达意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又查明，2011年6月27日，王竟辉以租赁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要求：1.解除与马春亚之间的租赁合同；2.马春亚支付占用期间租金500元（从2011年3月1日起）；3.搬出所租赁的门面房；4.赔偿精神损害费5000元及经济损失2000元。马春亚辩称租赁的房屋存在门坏、房顶漏水、墙体脱落等问题，多次反映未得到妥善解决，且协商过程中丁会芳与兰雪景发生争吵致使兰雪景突发脑出血，要求王竟辉赔偿医疗费20余万元后同意支付房租并解除合同。偃师市人民法院审理后支持了王竟辉的前三项诉求，马春亚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现该案正在执行过程中。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1年10月20日、2012年8月25日提出鉴定申请，请求：1.对其脑出血、脑积水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辱骂行为与原告病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3.原告住院后的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分别于2012年7月10日、2013年1月11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兰雪景的伤残等级为一级；2.兰雪景为完全护理依赖程度；3.兰雪景2010年3月12日脑出血损害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疾病，遭人辱骂作为精神刺激可诱发脑出血。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有：1.偃师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1份、病历26页，证明原告住院治疗病情及住院45天的事实。2.河南省工人龙门疗养院诊断证明书1份、病历8页，证明原告转院并治疗病情及住院75天的事实。3.洛阳脑病医院诊断证明书1份、病历12页，证明原告转院治疗病情及住院68天的事实。4.偃师市人民医院病历21页、出院证1份，证明原告又在偃师市人民医院治疗及住院182天的事实。5.偃师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单据3张、偃师市新农合医疗本；河南省工人龙门疗养院费用清单及证明1份；洛阳脑病医院票据1张；门诊票据粘贴单18页；医疗费及医疗材料费票据粘贴单7页103张；偃师市人民医院处方笺1张及偃师市第二人民医院票据单1张。以上共计204822.31元。6.偃师市城关镇槐新路雅丽化妆品店票据粘贴纸1页10张，证明原告支付残疾辅助用具等费用9805元。7.偃师市人民医院、河南省工人龙门疗养院、洛阳脑病医院陪护证明各1份，证明原告住院期间陪护2人；缑氏派出所证明1份、马春亚教师证1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份、偃师市山化乡关窑小学证明1份，证明原告家庭情况主要被抚养人情况。8.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原告被辱骂是病情的诱发原因。9.洛阳鑫正鉴定书1份，证明原告构成一级伤残和完全护理依赖。10.交通费票据粘贴单10张，证明原告支出交通费2767元。对以上书面证据，被告质证意见为：根据脑病医院的入院记录是2010年7月10日，现病史注明是4月前活动中出现头晕恶心，说明原告2011年3月份活动中出现的病情。龙门疗养院第一次入院记录显示，2010年3月13日患者无诱因出现左侧肢体无力摔倒在地，这和洛阳脑病记录基本吻合，说明原告是自身体质造成的，没有外界刺激。康复医院同页还出现发现高血压十余年，平时未曾服药，这也说明原告这么多年高血压史未服药，这和上述的无诱因共同说明原告是自身原因出现脑出血。偃师市人民医院有两张医疗费票据是复印件，还有一张是补印不符合票据形式。龙门康复治疗中心只出具个证明，连个发票都没有。还有一些票据没有病历不知是治疗什么的，也不予认可。偃师市人民医院的一张票据有涂改形式，还是手写票，根据目前的票据没有这么大额的票据是手写的，不符合形式。还有的票据是普通收据，并非正规发票。对陪护证明形式不合法，原告的仅是在诊断证明格式纸上写陪护几人，不予认可。缑氏镇马屯村出具的证明没有代表人签名或派出所的印章，关窑小学证明形式存在瑕疵，其所有字迹全部绕开公章，不予认可。交通费票据有异议。11.证人马春亚、马春龙、吴超举、谢琪娟的证言，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辱骂。被告质证称，马春亚、马春龙作为原告的子女，这个证言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尤其马春亚前后矛盾，在庭审中把吵架时间从二个多小时说到半个小时，然后又说吵架后将母亲直接送到医院去，等等这些矛盾之处与原告诉状中所说事实前后矛盾。另外两个证人均不能确定与老太太吵架的对方的身份和吵架的内容，也没有证明老太太受何辱骂。综合，我方认为这四个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提交的证据有：1.证人张保奎、马龙国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被告在家中，并不在事发现场。原告有异议，质证称证言不真实，第一个证人张保奎和被告之间有利害关系，出具证言说是去借钱，关系好到借钱都不用打条子，故证言不能采信。第二位证人和第一位证人说法有冲突，张保奎说是十二点多去，去的时候在熬药，而马龙国说是三点多去的。故两个证言是伪证，不能采信。2.证人张保奎借钱所打的借条，证明2010年3月12日丁会芳在家。原告质证称这张条子是虚假的，如果钱还了，正常人的话要不是条子抽走或打收条，这张条子在钱还后仍在丁会芳手中，且上面仅用铅笔标注已还，这张条子不真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之诉，经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辱骂行为是原告突发脑出血的诱因，原告诉称被告对其进行辱骂，并提供四名证人证言来证明其主张，其中两位证人为其子女，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另二名证人均只能证明与原告争吵之人为一五十岁左右的妇女，不能明确指出该妇女为被告，不具有排他性。综上，原告诉称被告对其进行辱骂，证据不足，事实无法查清，不能认定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主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兰雪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70元，由原告兰雪景承担。
宣判后，兰雪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明显歪曲事实。在庭审中，兰雪景提供的四名证人证言，均明确指出辱骂兰雪景的时间、地点。四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明丁会芳对兰雪景辱骂的事实，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而一审判决竞然毫无依据的认定两名证人不能证明丁会芳辱骂兰雪景，明显歪曲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马春亚、马春龙与兰雪景具有利害关系为由，直接排除了二者证言的证据效力，不符合证据认定的规则。法律只是规定利害关系人的证言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的效力，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并没有规定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就直接无效。况且马春亚、马春龙的证言并不是唯一证据，而是与吴超举、谢琪娟的证言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丁会芳对兰雪景进行辱骂的事实，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规则，认定丁会芳不存在侵权事实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退一步讲，即使吴超举、谢琪娟的证言不能明确指出与兰雪景争吵的妇女是丁会芳，那么只需指令丁会芳到庭由证人进行辨认即可完全查清本案事实。而一审法院明显偏袒丁会芳，在明知丁会芳不到庭案件事实就无法查清、丁会芳到庭案件事实就可轻易查清的情况下，拒不指令丁会芳到庭，最后竟然在判决书中认定事实无法查清，判决驳回兰雪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做法不仅在程序上严重违法，而且在实体上极其不公。4、丁会芳对兰雪景进行辱骂，导致兰雪景突发脑出血，经长期治疗仍不能表达意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给兰雪景造成巨大的损失。同时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此的鉴定意见明确指出，辱骂与发病之间有因果关系，丁会芳应当对兰雪景的损失进行赔偿。考虑到兰雪景自身的疾病，兰雪景在起诉时已经自行将赔偿要求降低到损失的50%，完全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1、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丁会芳赔偿兰雪景各项损失的50%即573353.46元；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丁会芳承担。
丁会芳答辩称：兰雪景在一审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起诉状所主张的侵权事实。证人吴超举当庭陈述的主要内容是：“我在肉盒店吃饭，过来买东西看到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吵架，这两个人我不认识……我在现场约三、五分…”。经丁会芳的代理人反复发问，吴超举表示“我不能保证骂的那个人的相貌”。证人谢琪娟当庭陈述的主要内容是：“…路过干果店，里面有三四个人，有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妇女，个头不高与店主老太太说门市房子等。那女的话声大、不好听…我在外站了十分钟”。丁会芳的代理人要求证人描述“那个女的精确相貌特征，证人谢琪娟一直未能回答。因证人吴超举、谢琪娟作为无利害关系人，在庭审中不能明确指认“那个女的身份，他们的证言自然不具有排他性。在此基础上，不论兰雪景的亲生子女马春亚、马春龙当庭如何作证证明，均无法相互印证，证明丁会芳对兰雪景辱骂的事实。2、一审程序没有违法。在证人吴超举、谢琪娟不能当庭明确指出辱骂者就是丁会芳的情况下，兰雪景要求一审法庭指令丁会芳到庭由证人进行辨认，没有任何道理。另外，兰雪景认为丁会芳属于必须到庭的诉讼参加人，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雪景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
一、2011年7月20日兰雪景的女儿马春亚与马建辉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兰雪景损害结果发生后，丁会芳委托马建辉作为中间人进行协调，同意给兰雪景拿30000元。
二、证人证言。㈠、崔宗升的出庭证言：2010年3月12日下午五、六点我与女朋友买东西，碰到了体育场公共卫生间附近干果店里面发生吵架。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六十多岁，还有两个年轻人，她们说什么房租、修门的，四五十岁妇女姓丁，应该是丁会芳，五十多岁妇女推了两三下。㈡、卢艳琴的出庭证言：2010年3月12日是植树节，我与朋友带着孩子去植树，回来到干果店隔壁张记肉合吃饭的时候，大概五六点，肉合店摊位在外面，我们在外面吃的。听到有人吵架，我们没有动，两个孩子跑去了，我们去给孩子拽出来。听到有人吵架说是因为房东要房租吵架的，一边说不给房租，没有见过你是房东。这边说她就是房东，她来要房租，说她叫什么芳。里面还有两三个人，有推搡，当时老太太很生气，看起来脸很白。以上二组证人证言证明丁会芳对兰雪景进行辱骂的事实。
丁会芳质证意见：证据一，通话录音不是新证据，不能采纳，录音的对象是不是马建辉无法核实，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丁会芳存在侵权的事实。证据二，证人在撒谎，与事实不符，兰雪景在一审未提供该证据，与常理不符，也不属于新证据，两个证人证言均不应当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0年3月12日下午，丁会芳到兰雪景女儿马春亚承租经营的干果店，其因房屋租赁与兰雪景曾发生过争吵辱骂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双方争执的为丁会芳是否辱骂兰雪景以及兰雪景损失责任的承担问题。1、关于丁会芳是否辱骂兰雪景的问题。兰雪景提供了六名证人出庭及录音资料，以证明2010年3月12日下午丁会芳与兰雪景发生过争吵及辱骂，其中二名证人马春亚、马春龙系兰雪景的子女，另外四名证人吴超举、谢琪娟、崔宗升、卢艳琴与兰雪景均无利害关系；对于录音资料，因被录音人马建辉未出庭质证，本院无法采纳。丁会芳为证明其不在事发现场，提供了二名证人出庭，其中一名证人张保奎与丁会芳的丈夫王竟辉是多年朋友，存在利害关系，另一名证人马龙国与丁会芳是同村人。本案双方就同一事实提供了相反的两组证据证明，根据证据的认定标准，兰雪景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力要大于丁会芳提供的证人证言，故本院采纳兰雪景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丁会芳对兰雪景存在辱骂的事实。对于丁会芳提供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赔偿责任问题。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兰雪景2010年3月12日脑出血损害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疾病，遭人辱骂作为精神刺激可诱发脑出血。该鉴定意见书并未认定兰雪景脑出血系遭人辱骂所诱发，同时兰雪景遭人辱骂时间与脑出血时间又间隔几小时，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丁会芳辱骂行为与兰雪景突发脑出血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鉴于兰雪景在被丁会芳辱骂后突发脑出血造成一级伤残的事实，考虑丁会芳有辱骂的情形，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丁会芳对兰雪景补偿30000元。兰雪景以遭到丁会芳辱骂为由，上诉请求赔偿573353.46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偃师市人民法院（2011）偃镇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
二、丁会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兰雪景30000元；
三、驳回兰雪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兰雪景负担3000元，丁会芳负担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兰雪景负担3000元，丁会芳负担370元（丁会芳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兰雪景已垫付，执行时由丁会芳直接支付给兰雪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书贵
审 判 员 黄义顺
代审判员 王鑫杰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艺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