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6区18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铁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良刚，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黄埔南路万顺温泉花园1号楼商场。
负责人：张大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男，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缨，北京市英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利达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王村金龙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韩振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勇，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以下简称天津分行）、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利达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良刚，被上诉人天津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宋长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利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继续执行利达公司在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西青支行（以下简称西青支行）开立的账号为×××账户内的存款511.1万元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天津分行承担。
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判决结果错误。（一）天津分行主体不适格。（二）天津分行与利达公司不存在质押关系。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案涉账户中利息的性质。三、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款项已还清，主债权已消灭。四、西青支行为利达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
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利达公司在西青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511.1万元本金及利息；2、由物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天津分行与利达公司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编号：×××）。合同主要约定：天津分行同意在授信额度有效期内向利达公司提供2亿元的授信额度，在授信额度的有效期限及额度范围内，利达公司使用上述授信额度时，不限次数，并可循环使用。授信范围为利达公司在天津分行申请办理的人民币及外币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贷款、银行承兑汇票、票据贴现、银行保函及国际贸易融资（如信用证、押汇等）。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间为3年，自2015年8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但每笔具体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由具体业务合同约定。具体授信业务的起始日不得晚于本合同约定的授信额度有效使用期间，到期日根据利达公司经营需要和天津分行相关业务管理规定在具体的业务合同中确定，到期日可以晚于合同约定的授信额度有效使用期间。
2015年7月13日，利达公司和天津市利丰源达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源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50713），约定利达公司向利丰源达公司购买钢材63000吨，总价值14427万元。
2015年8月5日，天津分行与利达公司签订《银行承兑协议》（合同编号：×××），协议约定：利达公司申请天津分行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1张，金额共计5111万元，汇票号为×××，汇票金额为5111万元整，收款人为利丰源达公司，签发日期为2015年8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8月5日。利达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在天津分行开立承兑保证金账户，并在该账户存入票面金额的10%，即511.1万元作为保证金，汇票到期前，该保证金不得支用。保证金和票面金额的差额部分由利丰源达公司、ＸＸ友、王梅、黄俊银、陈历英提供保证担保。利达公司应于承兑汇票到期前10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天津分行，汇票到期由天津分行直接划付收款人或者持票人。汇票到期日，天津分行凭票无条件支付票款。如汇票到期日利达公司不能足额支付票款，天津分行有权直接从保证金账户或从利达公司在天津分行及其系统内各级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款用于冲抵票款。天津分行对不足支付部分的票款转作利达公司的逾期贷款，并按照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双方还对增加承兑保证金、提供新的担保的情形作了约定。
2015年8月5日，利达公司在西青支行申请开户，账号为×××。同日，利达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在西青支行开立的上述账户存入511.1万元，转账支票载明的用途：保证金定期12个月。同日，天津分行出具的《开户确认单》载明：账户分类：承兑定期保证金，开户金额511.1万元，账户存期：一年。利达公司在该账户中存入511.1万元后，该账户自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0月28日未发生交易。
2015年8月5日，利达公司作为出票人向利丰源达公司作为收款人开出了一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编号为：×××，收款人为利丰源达公司，出票日期为2015年8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8月5日，汇票金额为：人民币伍仟壹佰壹拾壹万圆整，承兑人为西青支行。利丰源达公司收到上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后，于2015年8月6日与长城嘉信公司签订了《票据收益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利丰源达公司持有本案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和另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出票金额：6000万元，出票日：2015年8月5日，到期日：2016年8月5日，承兑人：西青支行）的票据收益权转让给长城嘉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嘉信公司），转让价款为106648933.5元。长城嘉信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向利丰源达公司支付了该笔106648933.5元。为了担保《票据收益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实现长城嘉信公司的票据收益权，利丰源达公司与长城嘉信公司签订了《票据质押担保合同》，将前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质押给了长城嘉信公司，并约定由长城嘉信公司指定的机构保管。合同签订后，天津分行受长城嘉信公司的委托保管利丰源达公司质押给长城嘉信公司的前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并以天津分行的名义接受了本案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质押，办理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质押手续。
2015年4月20日，长城嘉信公司与天津分行签订《票据资产服务合同》和《票据资产服务合同之补充合同》，长城嘉信公司委托天津分行作为长城嘉信公司设立的“长城嘉信嘉盛1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的票据资产委托管理人、代理托收人，为长城嘉信公司提供票据审验、保管、托收等相关服务，并代理长城嘉信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以自身名义接受票据质押及办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质押手续。同时长城嘉信公司委托天津分行对票据办理到期托收，将票据到期后收取的款项汇入长城嘉信公司在渤海银行天津马场道支行开立的×××账户中，账号的户名为：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城嘉信嘉盛1号专项计划。
2016年8月5日，西青支行对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同日，利达公司向天津分行存入4599.9万元。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于2016年8月5日到期后，天津分行于2016年8月5日将前述包含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11111万元支付到了与长城嘉信公司约定的在渤海银行天津马场道支行开立的×××账号中，包括本案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5111万元。
另查，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物资公司申请执行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依法冻结了利达公司在西青支行开立的案涉×××账户，内有存款511.1万元。天津分行以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冻结的前述账户内的存款511.1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3月2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天津分行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天津分行作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津分行对利达公司在西青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内511.1万元存款本金及利息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案件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包括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上述规定确认了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但并未规定商业银行的各个分支机构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因此商业银行的各个分支机构和商业银行总行都是同一个民事主体。故本案中，天津分行和西青支行是同一个民事主体，西青支行开展经营的行为即为天津分行的经营行为。因此，利达公司提出的天津分行与西青支行系不同民事主体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就本案事实来看，利达公司按照编号为×××《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于2015年8月5日在西青支行开立了案涉×××银行账户，明确约定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并在该账户存入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10%，即511.1万元作为保证金。天津分行已实际控制该账户。同时，该账户没有用于利达公司日常结算账户，截至2016年10月28日，除了开立账户时存入511.1万元保证金外，没有发生其他交易。因此，可以认定该账户内的资金已经实现了特定化并转移至天津分行占有，符合金钱质押的要求。因此，利达公司提出的案涉保证金账户里的511.1万元存款未实现特定化、天津分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里的511.1万元资金未实现合法占有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西青支行履行了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付款义务，支付了5111万元给长城嘉信公司，利达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10日未按照《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盛京银行天津西青支行，实际交存的金额为4599.9万元，差额511.1万元。该511.1万元差额系由西青支行垫付。按照《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天津分行垫付该笔511.1万元差额的款项已转作利达公司的逾期贷款，天津分行有权按照约定计收罚息。故本案中，天津分行对利达公司享有511.1万元到期债权并有权主张利达公司支付罚息。故物资公司主张的案涉保证金账户担保的主债权已经混同和消灭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天津分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511.1万元存款本金及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存款511.1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强制执行妨害了天津分行依法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存款511.1万元本金及利息享有的民事权益。
此外，物资公司在本案中抗辩称天津分行、西青支行以出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配合利达公司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其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对此，因物资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与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利达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不得执行利达公司在西青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511.1万元本金及利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资公司与利达公司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权执行过程中，天津分行就案涉执行标的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天津分行提交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文件，证明天津分行与西青支行同属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并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以及天津分行与西青支行的隶属关系。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属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授信业务范围，《银行承兑协议》亦为天津分行与利达公司签订，故天津分行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均未违反法律规定，在与本案相关联案件的判决中，已就天津分行是否存在协助利达公司向关联公司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作出了相关认定，即依据利达公司及物资公司提交的各企业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利达公司与利丰源达公司不存在控股关系，不存在高管人员交叉任职的情况；利丰源达公司也不是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亦未发现高管人员交叉任职的情况。利达公司和利丰源达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利丰源达公司取得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天津得瑞源商贸有限公司申请贴现，天津分行对案涉汇票进行了承兑，履行了票据付款义务。综合以上事实，物资公司关于西青支行为利达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系配合利达公司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其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是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向银行申请承兑而备付的资金，这类资金存放在承兑银行设立的保证金账户，是出票人提供的承担付款责任的担保。保证金存入保证金账户后，其支付、划出均受到银行的限制，符合金钱作为质权的法律特征。天津分行与利达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及协议的履行证明保证金账户资金已特定化，现有证据证明案涉保证金账户资金的进出并未用于保证金以外的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已丧失保证金功能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扣划措施。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已予承兑，利达公司未依约偿还全部款项，质权人享有主张实现质权优先受偿的权益，足以排除案涉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物资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不得执行案涉保证金账户中的本金及利息所作的相关判定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莱
审判员 王 肃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 峥
书记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