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朝阳区东三环南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吴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惊涛，男，1983年9月1日出生，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海顺，男，1958年3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屯，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彩霞，女，1959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屯，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柴海顺、陆彩霞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2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惊涛，被上诉人柴海顺、陆彩霞的委托代理人吴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海顺、陆彩霞在一审中起诉称：柴海顺、陆彩霞曾受京瑞公司代理方北京金色世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世纪公司）的邀请参加该公司组织的“分时度假”推介会，其宣称只要购买京瑞公司的分时度假，就会自动加入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天津泰达度假交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同时又是美国RCI公司的成员，而RCI是全球最大的分时度假交换网络，柴海顺、陆彩霞可以“在全球100多个国家、3700多家度假酒店的国际度假交换网络中尽情享受精选假期”。在该公司销售人员的游说下，柴海顺、陆彩霞与京瑞公司签订了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承购合同书》（隔年期），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京瑞公司分时度假权益费。2007年4月，RCI终止与天津泰达度假交换有限公司加盟协议，交换联盟酒店住宿客观无法实现。柴海顺、陆彩霞认为该事件的发生导致柴海顺、陆彩霞无法享有“分时度假承购合同”项下的完整权益，故柴海顺、陆彩霞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京瑞公司签订的承购合同书（隔年期），并由京瑞公司赔偿柴海顺、陆彩霞分时度假权益费36290元。
京瑞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泰达公司负责办理RCI会员卡，柴海顺、陆彩霞如持有RCI会员卡，RCI与泰达公司中止协议对柴海顺、陆彩霞没有任何影响，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柴海顺、陆彩霞并未实际缴纳年费、未使用相关权益、未申请成为RCI会员，故2007年RCI旅游度假管理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终止与泰达公司度假村加盟总协议对柴海顺、陆彩霞行使合同权益不构成影响。即使柴海顺、陆彩霞诉称的不能行使RCI权益成立，该权益的不能行使也与京瑞公司无关，京瑞公司与柴海顺、陆彩霞签订的合同本质上并非服务合同而系买卖合同，柴海顺、陆彩霞之前不能行使该交换权系泰达及RCI俱乐部、第三人行为所致，京瑞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此外，京瑞公司近日与RCI公司重新签订合作意向书，该意向书的签订意味着柴海顺、陆彩霞的交换权可以重新得到保障。故京瑞公司不同意柴海顺、陆彩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0月，京瑞公司授权案外人金色世纪公司为北京地区分时度假销售总代理，以分时度假的形式在北京地区销售京瑞公司下属的北京京瑞大厦客房，并授权金色世纪公司与客户签订认购合约书。
2003年12月27日，柴海顺、陆彩霞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京瑞公司签订《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承购合同书》（隔年期）。约定：甲方系天津泰达度假交换有限公司等酒店共同组建的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成员之一，旨在为乙方提供分时度假型客房预订及交换服务；甲方授权委托金色世纪公司作为代理销售机构，负责代表甲方与乙方签订合同，并代为收取乙方的承购款项；乙方承购甲方分时度假型客房预订权益和“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的价格为36290元；权益年限为2005年至2034年，乙方在权益使用年限内，每隔一年拥有一次度假权益，每次周数一周，每年可用积分点数为4550，总积分点数为68250；年费的价格为1300元（首年年费免缴）；逾期缴费处理为每权益使用年开始前一年的12月15日止未缴清权益使用年的年费，则视为乙方自行放弃该年的度假权益，连续二个权益使用年未缴纳年费的，甲方将暂时取消乙方的度假权益，直至缴清全部拖欠年费，才从交费年度开始继续享有度假权益；乙方在支付全额承购费后，即成为甲方的权益人，可开始享有免费入住北京京瑞大厦一周或转换成相应的点数免费入住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中的其他成员酒店、按相应的规则将住宿权交换到泰达国际度假交换联盟酒店及RCI交换联盟酒店、将个人的度假权益自行出租给他人使用、将个人的度假权益自由买卖、将个人的度假权益继承给其指定或合法继承人等权利；若甲方不能履行本合同承诺的内容，甲方将赔偿乙方的全部损失（已交清的承购费用，实际发生的维护管理费用）；乙方承诺按《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度假权益人手册》之规定享受度假权益，并按期缴付承购费用及年费；“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是国际分时度假组织RCI系统的成员，乙方加入分时度假型客房预订权益拥有者，即可申请成为RCI的会员，可享受交换到RCI系统中所属的酒店、度假村的服务。
后柴海顺、陆彩霞向京瑞公司交纳分时度假权益费36290元，并交纳2007年年费1300元。
另查，2007年4月25日，RCI旅游度假管理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向会员发出通知，终止与天津泰达度假交换有限公司度假村加盟总协议。京瑞公司提交2014年3月11日其与RCI公司的合作意向书，证明该公司现可以提供与RCI公司加盟酒店的交换权益，柴海顺、陆彩霞对京瑞公司提交的合作意向书的内容不予认可。
另经核查，柴海顺、陆彩霞合同履行期间实际使用分时度假权益点数为5655。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承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合同内容。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承购合同中度假权益一项约定了柴海顺、陆彩霞享有的交换权包括RCI公司的联盟酒店，故2007年RCI公司与泰达公司终止加盟总协议，导致柴海顺、陆彩霞该项交换权益无法实现，即京瑞公司违反了合同义务。京瑞公司虽提出RCI公司的交换权益需要另行缴纳会员费才能享受，但根据合同条款，京瑞公司应保证柴海顺、陆彩霞在需要享受RCI公司加盟酒店交换权益时提供相应机会。现京瑞公司已于2007年4月开始丧失了提供柴海顺、陆彩霞享受RCI公司加盟酒店交换权益的机会，故京瑞公司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承购合同约定的分时度假权益既包括在京瑞大厦的分时度假权益亦包括与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及RCI公司加盟酒店的交换权益。RCI公司加盟酒店的交换权益不能实现，虽然该交换权益的丧失并非京瑞公司之责任，但因该客观情况的出现，继续履行承购合同对柴海顺、陆彩霞明显不公且部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柴海顺、陆彩霞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故依据法律规定，对于柴海顺、陆彩霞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京瑞公司虽补充提交2013年与RCI公司签订的意向书，但该意向书所载内容即使客观属实，其与柴海顺、陆彩霞主张的合同解除事由亦并非同一事件，故该院对京瑞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承购合同的约定，若京瑞公司不能履行合同承诺的内容，其应赔偿柴海顺、陆彩霞全部损失。如前所述，该客观情况的出现并非京瑞公司所致，故应依据公平原则，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对于解除合同后的权益费返还问题做出处理。本案中柴海顺、陆彩霞已实际使用度假权益点数为5655，该点数对应权益费应予以扣除，剩余部分应由京瑞公司返还柴海顺、陆彩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柴海顺、陆彩霞与京瑞公司签订的《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承购合同书》（隔年期）；二、京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柴海顺、陆彩霞分时度假权益费33283元；三、驳回柴海顺、陆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京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据以解除涉案合同的基本事实已不存在，因此一审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没有事实基础，依法应予以改判，柴海顺、陆彩霞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一审判决认定京瑞公司与RCI签订的《意向书》所载内容与柴海顺、陆彩霞主张的合同解除事由并非同一事件，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本案性质为服务合同纠纷是错误的，诉争合同的性质应当为买卖合同，根据买卖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使存在发生导致柴海顺、陆彩霞享有的合同权利发生重大变化的事实的情形，也不能成为解除京瑞公司与柴海顺、陆彩霞之间《承购合同书》的正当理由。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京瑞公司与柴海顺、陆彩霞签订的《承购合同书》，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是不可抗力解除合同和违约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既不存在不可抗力，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不存在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情况。2.本案不存在京瑞公司违约的情形。3.本案不存在柴海顺、陆彩霞的部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三、在判决解除合同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京瑞公司应返还柴海顺、陆彩霞的权益数额亦存在错误。京瑞公司应返还的权益数额为：实际收取的权益费－2014年以前的度假权益对应的权益费，即：36290-（36290÷15）×6年＝21776元。四、在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形下，为了维护广大会员的利益，京瑞公司自行承担费用重新加盟RCI，充分表明了京瑞公司作为经营者，对客户负责的态度。而柴海顺、陆彩霞在可以重新行使RCI系统内交换权的情形下，仍要求解除合同，则充分反映了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恶意。五、京瑞公司向柴海顺、陆彩霞开具的发票显示付款单位为北京诚商诺信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即使京瑞公司应当返还分时度假权益费，也应当返还给该公司，不应返还柴海顺、陆彩霞个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柴海顺、陆彩霞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柴海顺、陆彩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柴海顺、陆彩霞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京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京瑞公司的上诉意见。1.京瑞公司一审时提供了重新加盟RCI意向书，意向书上约定2个月后签订正式协议，但是直至今日也没有签订正式协议，且意向书上所载明的主体与本案也不一致，故意向书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产生任何影响；一审审理的是本案提起诉讼前发生的事实，起诉后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不应审理。2.本案案由是服务合同纠纷，从具体分项来说，本案应当属于旅游服务合同。3.因京瑞公司违约，分时度假交换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4.一审法院对权益费返还数额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5.京瑞公司关于恶意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京瑞公司只是提交了重新加盟RCI的意向书，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6、合同是柴海顺、陆彩霞签订的，柴海顺、陆彩霞所在单位已经证明发票所载款项系柴海顺、陆彩霞个人支付，京瑞公司应当返还柴海顺、陆彩霞分时度假权益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驳回京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承购合同书》、《认购合同》、支付凭单、权益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承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合同内容。该承购合同的实质是柴海顺、陆彩霞通过支付费用的方式获得京瑞公司提供的分时度假权益，包括酒店住宿及其他综合服务，符合服务合同的特点，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服务合同纠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京瑞公司主张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有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承购合同中度假权益一项约定了柴海顺、陆彩霞享有的交换权包括RCI公司的联盟酒店，故现RCI公司与泰达公司终止加盟总协议，导致柴海顺、陆彩霞该项交换权益无法实现，即京瑞公司违反了合同义务。虽然京瑞公司提出RCI公司的交换权益需要另行缴纳会员费才能享受，但根据合同条款，京瑞公司应保证柴海顺、陆彩霞在需要享受RCI公司加盟酒店交换权益时提供相应机会。现京瑞公司已经丧失了提供柴海顺、陆彩霞享受RCI公司加盟酒店交换权益的机会，故京瑞公司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承购合同约定的分时度假权益既包括在京瑞公司的分时度假权益亦包括与泰达国际度假俱乐部及RCI公司加盟酒店的交换权益。现RCI公司加盟酒店的交换权益不能实现，虽然该交换权益的丧失并非京瑞公司之责任，但因该客观情况的出现，继续履行承购合同对柴海顺、陆彩霞明显不公，且部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柴海顺、陆彩霞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故依据法律规定，对于柴海顺、陆彩霞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京瑞公司不同意解除承购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承购合同的约定，若京瑞公司不能履行合同承诺的内容，其应赔偿柴海顺、陆彩霞的全部损失。如前所述，该客观情况的出现并非京瑞公司所致，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对于解除合同后的权益费返还问题做出的处理，并无不当。京瑞公司坚持认为权益费返还数额应从合同解除时起算的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柴海顺、陆彩霞所在单位已经证明分时度假权益费系柴海顺、陆彩霞个人支付，京瑞公司关于不应向柴海顺、陆彩霞返还费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此案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4元，由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元，由北京京瑞房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