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泰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新南街。
法定代表人姚兴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崇新，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燕红，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中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福集镇。
法定代表人叶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拥军，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泰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营门口路361号。
法定代表人邓元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安元，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雪梅，女，汉族。
上诉人眉山市泰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中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泸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省泰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眉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崇新，中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拥军，泰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安元、洪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一）本案所涉工程招投标及签订合同情况
2010年1月10日，泰慷公司和泰安公司共同作为招标人，就确定文安农贸市场的承建方邀请招标。投标邀请书明确规定：招标人与中标人将于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15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1月12日、15日、17日，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投标价22549947.12元）、四川省泸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县四建司）（投标价21308818元）、四川省眉山市橼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投标价20603547元）先后向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发出投标函。同年1月22日，泰慷公司和泰安公司向泸县四建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其为中标人，中标价为20222488元。1月30日，泰安公司与泸县四建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泸县四建司于2014年4月23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更名为泸州中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修建案涉工程以20222488元的价款签订合同。
2010年3月13日，泸县四建司向泰安公司出具降价函和确认函，降价函主要载明：“…我公司（泸县四建司）向贵公司（泰安公司）提出：以降低投标总价1086330元的技术性报价，即：各分项工程单价均同步降低5.098%参与竞投标。承担本合同工程施工、完成缺陷修复工作。本降价申报函对贵我双方依法具有约束力。如我方接到贵方中标通知后三天内未能或者拒绝签订合同书和未能提缴足额的履约担保金。我公司无权收回投标保证金。我公司所交的投标保证金归贵公司所有，作为本公司的违约赔偿金。贵公司有权另选中标单位”。确认函主要载明：“根据贵方（泰安公司）的施工招标文件、图纸和相关法律顾问、法规以及降价申报函，我公司（泸县四建司）作如下确认：1、我公司以20222488元的技术性报价，参与眉山市泰安有限公司文安农贸市场项目的竞标。2、投标书中各单项工程报价，均按同等的比例调整各项工程单价。3、我公司中标后，在保证总价不变的前提下，将接受业主对工程量清单中各单项工程单价进行适当、合理的调整，签定（订）合同前缴纳保证金壹佰贰拾万元整。”次日，泰安公司再次向泸县四建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其为中标人，中标价为20222488元。
2010年3月15日，泸县四建司与泰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及附件三份，主要内容：由泸县四建司承建文安农贸市场，该市场位于眉山市东坡区文安西路与长庚街交叉口东北角（总建筑面积约20554平方米，其中地下停车场2686平方米，建筑层数地上5层，地下1层，建筑高度20米）。承包范围：现有设计图和应该承包方委托专业设计的全部图纸所涉及的全部内容。合同工期总天数280天，从2010年3月16日开工至2010年12月20日竣工。工程造价为20222488元（泸县四建司的投标价21308818元-泸县四建司在降价函中确认的降价1086330元），工程质量标准：合格。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工程量清单有差值的，以发包人及监理方认可的签证资料、技术核定单、竣工图等竣工资料为准；工程量清单报价中没有适用或类似变更工程的价格，按照2004年《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及相关文件计价综合单价下浮10%计取（发包人认价的材料不下浮）；由泸县四建司向泰安公司交履约保证金1200000元，履约保证金退还按工程付款时的比例退给（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经建设部门备案，且拿到备案证书后10日内由泰安公司向泸县四建司支付工程总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两年后28日内，泰安公司向泸县四建司分项分期支付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五年后28日内，质量保证金全部付清，质量保证金均为无息退还。双方还对工程进度付款及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了约定。附件三《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计算。3月16日，泰安公司与泸县四建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约定：组成本合同的文件除施工合同中已有约定，还包括补充合同、报价函、降价申报函、确认函及履约保证金凭证；竣工验收一年后28日内，泰安公司分项分期向泸县四建司支付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五年后28日内，质量保证金全部付清，质量保证金均为无息退还。
2011年4月7日，眉山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向泰安公司出具招标备案合格通知书，该通知书上载明案涉工程的中标价为21308818元。
（二）本案所涉工程的修建及付款情况
合同签订后，泸县四建司于2010年7月15日开工修建文安农贸市场。2010年9月14日，泸县四建司向泰安公司交纳了120万元履约保证金。此外，泰安公司将施工合同范围外的消防及报警系统、配电箱等部分工程交由泸县四建司承建。泰慷公司就案涉工程于2011年10月13日办理了（2011）房预售证字第61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1年10月24日，文安农贸市场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8月8日，该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登记。
2010年4月13日，四川大博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博金公司）向泸县四建司出具了专用收据，主要载明：收到泸县四建司交纳文安市场民工工资担保费现金2万元。2011年10月17日，泰安公司的职工徐梅与泸县四建司的项目经理赵立树签订了说明一份，上面载明：“文安农贸综合市场的空气检测，现由眉山市泰安投资有限公司盖合同章。具体由泸县四建司经办。费用的承担按合同执行”。2011年11月2日，眉山市勘察大队出具发票一张，主要载明：泰安公司缴纳测绘费—竣工测绘费16400元。2012年1月12日，梁良龙和泸县四建司项目经理赵立树签订消防检测费用分摊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文安综合市场土方消防检测费共计100000元，是共同请消防检测部门，由消防安装、电检工程、煤气检测，分摊由消防安装负责30000元，电安装负责35000元，煤气（天然气）安装负责35000元，以上费用三方签字生效。”
2012年2月15日，泸县四建司与泰安公司共同对泰安公司已付工程款项进行核对，最终形成《2010四川省泸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文安市场项目部已收工程款清单》。因双方在工程决算中发生分歧，中泸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一、由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本金、履约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共计3351291.6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其中工程款利息从2011年11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履约保证金利息分段计算，即第一段从2010年12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第二段从2011年1月29日起至付清时止，第三段从2011年5月6日起至付清时止，第四段从2011年6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第五段从2011年11月24日起至付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承担。
泰安公司当庭确认已向泸县四建司支付了工程款21552670元。其后，泰安公司于2013年以借款方式向泸县四建司支付了500000元。
（三）本案所涉工程价款结算及其他
诉讼中，双方认为虽在施工合同专项条款中约定按固定单价计量，但均未明确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内工程量，且泰安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又陆续将部分合同外工程交予泸县四建司完成，该施工合同外工程量也处于待定状态。经泸县四建司申请，原审法院准许并委托，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并于2013年11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报告书，确认泸县四建司承建泰安公司的“文安路农贸市场”项目，泸县四建司已完工程造价金额为24347176.53元。其后，泰安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书面意见，并申请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机构人员到庭后，根据双方的书面意见，于2014年2月8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工作联系函》，最终确认案涉合同内工程造价金额为19478616.18元，合同外工程造价金额为4435844.45元，工程总造价合计为23914460.63元。其中防水工程费用为1095465.75元（质量保修期为5年）。
2014年4月17日，原审法院向眉山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发出《关于四川省泸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咨询函》，咨询案涉工程是否属于依法必须招投标的项目。眉山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回函，答复案涉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
原判认为：（一）关于施工合同及其组成文件的效力问题。
本案工程系涉及公共利益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从现有证据反映在整个招投标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一、泰安公司先后向中泸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中载明的中标金额并非中泸公司的投标报价，且低于所有投标人的投标报价；二、案涉工程只经一次邀请招标，但泰安公司在不同的时间先后向中泸公司发出了金额相同的两份中标通知书；三、中泸公司向泰安公司出具了降价函和确认函之次日，才收到第二份中标通知书，第三日双方签订了正式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招标备案合格通知书上载明的中标价与案涉中标通知书的金额明显不符，备案通知书上的中标价仍为中泸公司投标报价21308818元。对于以上问题，中泸公司陈述称是因其项目经理在中标前曾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就投标价格进行过实质性磋商，才会出现投标报价与中标价不相吻合的情况。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主张双方在中标后才将投标价下浮至中标价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经法院要求，泰安公司、泰慷公司除提供招标备案合格通知书外，未能提供如议标记录等能证明其选择中泸公司作为中标人具有合法依据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原则”、第四十三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第五十五条：“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中标人确定前对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由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谈判未影响中标结果，应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中标人确定之前进行的针对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行为可能损害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已经影响到中标结果。因此，中标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三）项“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双方由此形成的降价函、确认函、协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应无效。
（二）关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应否向中泸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以及应支付多少工程价款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现施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中泸公司作为承包人可以选择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因中泸公司除完成施工合同范围内工程外，还完成了施工合同范围外双方另行约定的工程，故其为确认案涉工程价款申请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作为发包人未及时履行支付义务，请求参照降价函的内容和合同约定（合同内价款下浮5.098%，合同外价款下浮10%），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本案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已完工的案涉工程不宜适用返还的方式，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通过司法鉴定，已确认了工程总价款为23914460.63元（合同内金额19478616.18元，合同外金额4435844.45元；其中防水工程费用为1095465.75元）。
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上述鉴定意见，中泸公司认可泰安公司已向其支付22052670元，但认为该22052670元应扣除不应归入其工程造价的七项内容，下面对争议项目一一评述。
1.对于入网安装费（电视户头费）93600元。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已认可中泸公司代垫了93600元的入网安装费，对中泸公司主张从已付工程款中扣除该项费用的观点予以支持。
2.对于余绍华借款利息50901元。中泸公司认为该项费用系泰安公司向余绍华借款20万元产生的利息，其仅代泰安公司支付，但不属已付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原判认为，中泸公司的该项主张对应的借款法律关系与本案非系同一法律关系，中泸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
3.对于竣工测绘费16400元。鉴定机构明确该项费用不属案涉工程造价。中泸公司认为该项费用系工程竣工验收后产生，且合同中未约定由其承担，故应由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承担。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辩称，该项费用系规划测绘费，应由中泸公司承担。原判认为，工程竣工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有义务组织各方竣工验收。中泸公司提供竣工测绘费票据原件，证实已代泰安公司垫付该项费用，与客观事实相符。对中泸公司扣除竣工测绘费164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4.对于空气检测费32900元。鉴定机构明确该项费用不属案涉工程造价。中泸公司以2011年10月17日的说明及空气检测费票据复印件，主张其代垫该项费用。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则辩称其已付清了该项费用，并收回了票据原件。原判认为，因中泸公司持有的付款凭证系复印件，在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抗辩其已付清该款并持有付款凭证原件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该款系中泸公司垫付，故对中泸公司凭票据复印件主张从已付工程款中扣除该项费用的理由不予支持。
5.对于天然气检测费35000元。鉴定机构明确该项费用不属案涉工程造价。中泸公司虽认可收到泰安公司消防检测费100000元，但其提供《消防检测费用分摊说明》主张泰安公司同意承担天然气安装费35000元。泰安公司对此不认可。原判认为，该分摊说明已注明需三方签字后生效，现仅有两方签字，不能证明三方均同意该分摊方案。即使该说明符合形式要件，分摊方案也未明确约定三方具体承担的项目，故不能由此推定泰安公司愿意承担天然气安装费项目。对中泸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6.对于民工工资担保费2万元。中泸公司认为应向大博金公司支付民工工资担保费4万元，其与泰安公司各自承担2万元。现中泸公司主张虽收到泰安公司2万元，仅是代其缴纳应承担部分的民工工资担保费，故应从收到的工程款中扣除该项费用。原判认为，中泸公司提供的2010年4月13日大博金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据仅能证明其已向大博金公司缴纳了民工工资担保费2万元，不能证实其为泰安公司代垫民工工资担保费2万元，故该项费用不应从泰安公司已付工程款中扣除。
7.围墙修建费40600元。中泸公司认为该围墙系进场时已形成，不是其修建工程，故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围墙修建费。泰安公司则认可围墙系代中泸公司修建，应由中泸公司承担该项工程款。原判认为，围墙修建费已计入案涉工程造价，将该项费用计入对中泸公司的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对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以垫付款合同和利息结算单为凭，主张将中泸公司欠其垫付款利息1550553.54元与其欠中泸公司的工程款进行品迭的问题。原判认为，双方是按复利方式确认的利息数额，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未在本案中就利息抵扣请求提起反诉，且因双方所签的垫付款合同系借款合同，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泰安公司、泰慷公司的该请求在本案中不做审查处理，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将案涉工程价款与泰安公司已付款项相品迭后，中泸公司应得剩余工程款为770567.6元【［鉴定工程总造价23914460.63元＋中泸公司垫付款项（93600元＋16400元）］×95%-泰安公司已付工程款（21552670元＋500000元）】。由于本案所涉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故中泸公司诉请要求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从2011年11月20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但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差欠工程款属于客观事实，其实际上占用了中泸公司资金，故应当从中泸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三）关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应否向中泸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分期付款利息和质保金的问题。
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认可至今未退还中泸公司履约保证金1200000元，对中泸公司提出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双方虽在施工合同中约定按工程进度退还履约保证金，但施工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且系双方过错所致。因此，对中泸公司提出按工程进度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该资金占用利息应从中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根据双方约定，质量保修期应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即从2011年10月24日起计算。截止2013年10月23日，凡约定质保期为两年的工程项目质保期已届满，故对中泸公司提出退还除防水工程外其他工程项目质保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即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应退还中泸公司质保金1146449.74元（鉴定工程总造价23914460.63元＋中泸公司垫付款（93600元＋16400元）-防水工程造价1095465.75元×5%）。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辩称应从竣工验收备案之日2012年8月8日起计算，其余工程尚在两年质保期内，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同时，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主张质保期间，因案涉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要求中泸公司维修未果，部分工程自行委托了第三人维修，花费了35318元，剩余项目尚需支付约91673.8元维修费，共计126991.8元应予以抵扣。原判认为，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8月20日两次向中泸公司发出维修通知，中泸公司签收后却未进行维修。现中泸公司主张质量问题已过保修期，与查明事实不符，故对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要求在质保金中抵扣已确定的维修费3531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二者品迭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应退还中泸公司质保金1111131.74元（1146449.74元-35318元）。至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提出从质保金中抵扣剩余维修费91673.8元，因系其单方制作的预算报价，该维修支出尚未发生，维修费金额尚未确定，且对方亦不认可，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四）关于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
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在本案中是以联合招标人的名义向中泸公司发出招标邀请，在确认中泸公司中标后，虽仅有泰安公司单方与中泸公司签订了备案的施工合同，但泰慷公司在庭审中对泰安公司的签约行为予以追认，认可案涉工程系其与泰安公司联合开发，且案涉工程竣工后，泰慷公司办理了房屋预售许可证，并销售了部分案涉工程的房屋。现中泸公司诉请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与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相符，应予支持。
原判遂判决：一、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泸公司工程价款770567.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泸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和质保金1111131.74元；三、驳回中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0元、鉴定费276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33400元，由中泸公司负担138000元，由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共同负担195400元。
宣判后，泰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按照合同约定，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尚不具备，且中泸公司未提出退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原判超范围审理，超请求判决。二、2011年10月24日仅有部分工程完工，消防工程系2012年7月11日才验收合格，而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书系2012年8月8日颁发，因此，竣工验收日期应以备案书的颁发日期2012年8月8日为准。三、原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合同无效违背合同各方意志以及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宗旨和理念；2.施工合同根据中标通知签订，中标根据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主导和监管下进行的招标以及招标代理机构的评标确定，认定施工合同无效，则否定了相关行政管理行为，亦认定了招标代理合同无效，违反效力确认权限；3.原判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为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且中泸公司承诺下浮的是安全文明费，可以通过加强管理和避免事故解决，不会导致偷工减料，中泸公司也没有在中标后提高施工价，不影响公平竞争，更未损害其他投标人权利，原判认定合同无效依据不充分；4.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认定无效没有意义，只会引起经济秩序的混乱。四、原判对合同无效后果的处理不当。主要体现在：1.原判只解决了合同无效后果中的返还财产，对中泸公司因此获利的应当下浮工程价款没有作为违法所得予以没收；2.泰安公司为第一次修建农贸市场，对招投标业务一无所知，而中泸公司经常参加投标，熟知投标规范，却在投标过程中承诺降价，诉讼中又出尔反尔，主张降价函损害公平竞争，纯属恶意所为，其保证金亦应予以没收，更不应计息；3.双方不是借款关系，在签订施工合同时亦无收取利息的意思表示，且中泸公司不配合算账，双方账目不清，泰安公司没有拒不支付工程款的意图，不应承担利息。庭审中，泰安公司补充认为中泸公司未起诉泰慷公司，且泰慷公司未参加证据交换和部分询问等重要程序，原判违反法定程序；且案涉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投标项目，原判认定案涉工程系必须招投标项目错误。综上理由，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泸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其诉请为支付工程款、履约保证金、利息等580万元，该“等”字应理解为包括质保金，且原判判决金额并未超过580万元，原判作出裁决时除防水工程外的其他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原判判令退还除防水工程外的质保金没有超范围审理；二、中泸公司系在本案举证质证阶段发现泰慷公司应为共同被告，才申请追加泰慷公司为共同被告，原判未违反法定程序；三、竣工验收备案书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四、原判认定合同无效并作出的处理是恰当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泰慷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泰慷公司未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案涉施工合同与其无关；二、中泸公司未起诉泰慷公司，原判判令泰慷公司支付工程价款错误；三、泰慷公司未收取履约保证金，原判判令其返还履约保证金错误。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除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对原判查明的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为案涉工程共同招标人，各投标人于2010年1月先后向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发出投标函，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于2010年1月22日向泸县四建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以及案涉工程于2011年10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有异议，主张案涉工程的招标人为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未参与招标程序，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8月8日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原判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对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有异议的事实，经本院查明：一、案涉工程项目《施工招标投标邀请书》明确载明泰慷公司、泰安公司为项目业主，在“联系方式”的“招标人”处亦明确载明为泰慷公司、泰安公司；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省眉山市橼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投标人于2010年1月12日、17日分别发出的《投标函》致函的对象亦均明确载明为泰慷公司、泰安公司；案涉工程项目2010年1月22日的《中标通知书》的招标人处亦明确载明为泰慷公司、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泰安公司均在其上加盖公章。因此，原判认定泰慷公司、泰安公司为项目共同招标人，各投标人系向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发出投标函，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于2010年1月22日共同向泸县四建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的事实清楚，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对此的异议不能成立。二、2011年10月24日，泰安公司、泸县四建司以及案涉工程项目的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在案涉文安综合市场《竣工验收报告》共同签字盖章确认“同意验收”，其验收内容为“工程设计文件及合同要求的工程土建、装饰、水电安装、设备安装及消防系统、室内环境检测等所有工程内容”。验收结论为“合格”。2012年8月8日，经泰安公司报送，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该《竣工验收备案书》载明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1年10月24日。因此，原判认定案涉工程于2011年10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事实清楚，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对此的异议不能成立。综前，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对原判查明事实的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原判查明的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泸县四建司于2012年1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制作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的请求事项为：1.判令泰安公司支付泸县四建司“工程款、履约保证金、利息等共计580万元（具体金额待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后确定）”；2.诉讼费用由泰安公司承担。2013年4月2日、5月9日，原审法院先后两次组织泸县四建司和泰安公司进行了证据交换。2013年10月16日，泸县四建司申请追加泰慷公司为共同被告。同年11月20日、26日，原审法院向泸县四建司、泰安公司送达了《追加当事人通知书》，同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向泰慷公司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追加当事人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举证通知书》以及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2014年1月6日，原审法院组织泸县四建司、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同月16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庭审中，泸县四建司宣读起诉状后补充了要求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支付除防水工程外的其余工程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因泸县四建司新增诉讼请求给予了各方当事人新的答辩期和举证期限。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在其后的案件开庭审理中，对质保金应否退还提出了抗辩主张。
泰安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眉山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联合申请备案的案涉文安农贸市场项目《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一份，以该通知书载明的“注”中第4项“该项目是否必须进行招投标事项核准：否”内容主张案涉工程不是必须招投标项目。该通知书经中泸公司、泰慷公司质证，泰慷公司同意泰安公司主张，中泸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应否招投标应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决定而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因各方当事人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通知书载明的“注”中第1项内容为：“项目单位依据本通知书依法办理环境保护、城市规划……招标投标、施工许可等手续”。对该通知书能否证明案涉工程不是必须招投标项目，本院认为，该通知书载明的“注”中第4项仅明确案涉项目无需进行招投标事项核准，并未明确该项目不属于必须招标投标项目，且该通知书载明的“注”中第1项还明确依据该通知书办理招标投标手续，因此，该通知书不能证明案涉项目不属于必须招标投标项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责任、后果；三、工程质保金应否退还。对于泰慷公司陈述称案涉施工合同与其无关、不应承担退还保证金责任等意见，因泰慷公司并未提出上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其意见不予审理。
（一）关于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泰安公司主张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为：原判决在原泸县四建司未诉请退还质保金，未起诉泰慷公司，泰慷公司未参加证据交换、询问的情况下判决退还质保金、泰慷公司承担责任。经本院二审查明：原泸县四建司虽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起诉泰慷公司，但在一审开庭审理前申请追加泰慷公司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予以了准许，并向泰慷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追加当事人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举证通知书》以及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将《追加当事人通知书》送达了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并在重新组织证据交换后开庭审理。原泸县四建司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增加了要求退还除防水工程外的其他工程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因原泸县四建司增加诉讼请求，给予了泰安公司、泰慷公司新的答辩期和举证期。泰安公司和泰慷公司在其后的法庭审理中对原泸县四建司包括退还质保金等诉讼请求予以了抗辩。依据以上本院查明事实，泰安公司主张原判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与事实不符，其关于原判决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等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责任、后果。案涉工程项目为农贸市场，是人流聚集和出没量较大的场所，关乎公众安全，属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一）项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的规定，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投标的项目。对此，案涉工程项目当地行政主管部门眉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亦明确该项目必须进行招标投标。泰安公司虽以案涉项目《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主张案涉工程不是必须招投标项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主张案涉工程不是必须招投标项目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本案已经查明，案涉工程招标人和中标人在确定中标人前对工程价款进行谈判，并最终以低于中标人投标报价的价格确定中标价并签订施工合同，其行为损害了招标投标秩序和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三）项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案涉工程招标人和中标人有关降价函、确认函、协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等案涉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泰安公司主张原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和原泸县四建司在招标投标过程中确定中标人前对工程价款进行谈判，并确定原泸县四建司为中标人，确定的中标价低于原泸县四建司投标价，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责任。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作为项目业主、招标人，为支付更低的工程价款，在确定中标人前与投标人之一原泸县四建司进行谈判，应承担主要责任。泰安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原泸县四建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泰安公司、泰慷公司依据施工合同取得的履约保证金应当返还，原泸县四建司施工完成的农贸市场工程应当折价补偿。原判判令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支付该农贸市场工程按造价金额折价补偿款并无不当。泰安公司因合同无效主张没收原泸县四建司承诺让利下浮比例的工程款并无充分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泰安公司、泰慷公司应向中泸公司返还的履约保证金、工程折价补偿款作为资金，理应产生资金占用费，原判判令泰安公司、泰慷公司自原泸县四建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泸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尚欠的工程折价补偿款利息公平合理。泰安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三）关于工程质保金应否退还。原泸县四建司与泰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质保金的退还时间为竣工验收一年后28日内分项分期退还，竣工验收五年后28日内全部退还。双方对防水工程约定的质保期为五年，除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防水工程外的其余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2年。该质保期的约定未违反《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关于建筑工程质量最低保修年限的规定，应为有效。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案涉工程于2011年10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以及《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三款关于“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案涉除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防水工程以外的其余工程的质保期已于2013年10月24日届满。依照双方关于退还质保金时间、方式的约定，除防水工程外的其余工程质保金应予退还。原判判令退还除防水工程外的其余工程质保金并无不当。泰安公司关于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尚不具备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上诉人眉山市泰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均
代理审判员 刘 云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蔡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