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民,男，1975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岩，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桂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细娟，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张江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6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张江民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4月21日，北京永利玉杰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石材经营部）与三鑫公司签订《九都汇中心外装修工程材料采购及现场内部管理协议》，约定由石材经营部从三鑫公司处承包九都汇中心外装修工程的材料供应、加工制作及现场管理，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西路9号，合同总价款为3813628元。2011年9月1日，经双方结算，工程实际价款为4096136.43元，其中质保金204806.82元，三鑫公司应于2013年9月2日支付。此后，石材经营部多次催要，但三鑫公司拖延至今。2014年5月21日，石材经营部与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石材经营部将其对三鑫公司享有的204608.82元债权及相应从权利全部转让给我。现为维护合法权益，我诉至法院，要求三鑫公司：1、支付工程款204806.82元；2、以工程款204806.8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9月3日起至三鑫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鑫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张江民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为质保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我公司向张江民支付质保金是以工程总发包人北京金秋莱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秋莱太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质保金为前提，而我公司现正就质保金与金秋莱太公司进行诉讼，金秋莱太公司在诉讼中对于工程质量提出了异议，仅涉及本案工程的部分，金秋莱太公司就扣除了我公司质保金26万余元。我公司认为张江民的施工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故不同意其诉讼请求，且本案应当等待我公司与金秋莱太公司之间的案件审理结果。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4月21日，三鑫公司（发包方）与石材经营部（承包方）签订《材料采购以及现场内部管理协议》，约定：三鑫公司委托石材经营部承包九都汇中心外装修工程的材料供货、加工制作与现场管理；工程地点：北京市麦子店西路9号；质量要求：合格，确保获得“整体长城杯”及“北京市文明安全工地”称号；承包方式：包材料、包质量、包验收、包管理、包工期、包风险、包售后服务的内部承包形式。合同价款总额：3813628元（固定总价合同）。计划开工日期为2010年3月20日，计划完工日期为2010年8月20日。付款方式：1.本工程材料预付款为本合同额的10%；2.按每月实际完成的合格工程量的60%支付工程进度款，在工程竣工结算前拨付工程款时工程变更洽商增量不计入工程进度款支付，待工程竣工结算后进行支付；3.工程完工且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金额的80%（如果合同价格有调减，则按调整后的合同金额的80%支付）；4.经当地有权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双方结算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5.质保金为结算金额的5%，工程保修期为两年，如果石材经营部完全依照合同规定履行了约定且无违约行为，保修期满后三鑫公司将质保金支付予石材经营部，且返还之质保金不计取任何利息；按以上付款的前提是支付给石材经营部的工程款的比例不得超过三鑫公司主合同实际回款比例。本合同的保修期为2年，自通过三鑫公司、监理验收合格，并发出书面证明之日起计算；保修期内材料设备、工程发生故障，石材经营部必须在接到通知后的24个小时内派员维修，因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坏，石材经营部免收一切费用，若非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坏，石材经营部适当收取更换的材料、部件的成本费；若石材经营部在接到通知后不及时派员维修，三鑫公司可另请人员修理，费用在保修金中扣除，如保修金不足以支付的，三鑫公司有权向石材经营部追偿。三鑫公司万云峰为现场的代表，监督检查产品、工程的质量，协调工作中发生的有关事宜，负责解决施工、供货过程遇到的问题，并参与产品、工程的初验、验收和签证工作。
庭审中，张江民提交了《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复印件，载明：委托项目为莱太大厦（九都汇中心）5#6#7#外装饰工程，收款单位为石材经营部；合同价款为3813628元，决算价款为4096136.43元；截至2011年9月1日累计支付工程款3241583.8元，截至2011年9月1日尚欠工程款854552.63元；保修金204806.82元，比例5%，保修金支付日期为2013年9月2日。此审批表下半部分“项目经理”处手写有“万云峰16/9-2011”，“预算审计部”处手写有“同意胡丽萍2/9-11；同意陈威9.2”，“工程管理部”处手写有“同意按￥1112803结算李刚2011.9.16”，“财务部”处手写有“同意结算金额1112809元张云20**.9.16”，“副总经理”处手写有“同意张俊2011.9.19”，“常务副总经理”处手写有“同意邱奕文19/9-2011”，“总经理”处手写有“韩葵”，“乙方确认”处手写有“张江民2011.09.02”。三鑫公司对于审批表中载明的已付款金额认可，但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故不认可真实性。经询，三鑫公司表示万云峰、胡丽萍、陈威、张云、张俊、邱奕文及韩葵均为其单位员工，但通过与本人核实，无法确定审批表中签字的真实性。
为证明上述《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复印件以及其中签字的真实性，张江民提交了录音两段：一、张江民与万云峰的电话录音，其中万云峰称“结算单，该我签的给你签了，你去要钱的事，你要不着钱，那公司不给钱，我也没法控制啊，是不是”；二、张江民与胡丽萍的电话录音，其中张江民称“咱们不是那个九都汇是2011年9月1日已经把那个结算单已经签完了吗”，胡丽萍称“对呀”，张江民称“现在不是说那个结算单都是复印件，原件都在公司里面吗”，胡丽萍称“原件，啊对，原件在那个刘叶那走流程呢”，张江民称“他那留着，是吧”，胡丽萍称“对，我这一般不留，都是存留档”。三鑫公司对于两段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录音并不完整，且胡丽萍作为《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中第一个签字的人不可能知晓后续审批及原件存档情况。
此外，张江民提交了其与石材经营部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一、石材经营部因承包莱太大厦（九都汇中心）外装饰工程对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债务人）享有204806.82元的到期债权，现石材经营部将该到期债权以及债权的从权利全部转让给张江民。二、张江民同意受让上述全部债权及从权利，并由其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三、本债权转让通知事宜由石材经营部负责。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盖章或者签字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鑫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
2014年5月28日，石材经营部向三鑫公司位于深圳市南山区×的地址以快递形式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一份，内容为：“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贵公司截止发函日共拖欠我公司204806.82元工程款未支付，现我公司将对贵公司享有的204806.82元债权以及该债权的从权利全部转让给张江民，由其直接向贵公司追索债权，主张权利。特此通知！”。根据张江民提交的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详情单及投递结果网页打印件显示，上述快递于2014年5月30日由沈瑞代收。三鑫公司认可深圳市南山区×层是其公司总部地址，且沈瑞亦为公司员工，但表示并未收到该快递。
关于三鑫公司答辩所称的涉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一节，三鑫公司提交了其与长安保证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担保公司）签订的《全程履约委托保证担保合同》复印件、长安担保公司出具的《关于扣划保证金的通知》复印件、《售后维修确认单》复印件以及三鑫公司公司自行制作的《售后维修费用记录表》、《售后维修费用汇总表》、《九都汇项目张江民施工队扣款明细》。张江民认为三鑫公司自行统计制作的材料不属于证据，并对于三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此外，三鑫公司表示此前多次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通知张江民维修，但因间隔时间长，已无法提供证据。张江民否认三鑫公司曾要求其维修的一事，并表示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维修应以书面通知，即便张江民曾经打电话或发短信要求维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
经了解，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在三鑫公司起诉金秋莱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均未就工程质量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
本案中，石材经营部与三鑫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以及现场内部管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据此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复印件的真实性，根据张江民与三鑫公司工作人员的两段录音能够证明石材经营部与三鑫公司之间确已进行过结算，且三鑫公司工作人员曾在该结算单中签字，三鑫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应当持有该结算单原件，现三鑫公司虽否认上述审批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但在多次庭审过程中三鑫公司均未提交结算单原件，在此情况下，法院推定张江民提交的《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即为双方所签之结算单，且该审批表复印件为真实。现石材经营部与张江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三鑫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张江民，并履行了通知义务，故张江民系本案适格主体。但根据《材料采购以及现场内部管理协议》的内容，三鑫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系三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比例不超过其从金秋莱太公司处的实际回款比例，此前提属于三鑫公司与石材经营部对于工程款支付的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因石材经营部已将其从协议中取得的相应债权转让给张江民，故该付款条件亦对张江民产生效力。现三鑫公司正就工程款的给付与金秋莱太公司进行诉讼，协议中所载明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张江民亦无证据证明系三鑫公司恶意的阻止了该条件的成就，故对张江民本案诉讼请求法院暂不予支持。张江民认为审批表中已经载明了质保金的具体金额及付款期限，且三鑫公司的实际付款比例也已超过了其回款比例，应属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了协议中有关付款条件的约定。但三鑫公司在付款条件成就前提前履行付款义务，并不代表其否定了付款条件，并且审批表中载明的质保金比例、质保期限亦与协议中付款方式处的约定一致，故不存在变更付款条件的情况。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江民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江民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已明确载明保修金支付日期为2013年9月2日，并未记载需按照主合同实际回款比例为付款前提条件。2、三鑫公司的付款行为已事实上变更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及付款前提条件。3、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9月1日完成决算并交付业主使用，但三鑫公司在2014年5月28日才提起诉讼向建设单位主张权利，明显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系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立。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江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鑫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三鑫公司依据与北京金秋莱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秋莱太公司）于2010年1月27日签订的《九都汇中心外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金秋莱太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其诉讼请求中欠付工程款一项数额为1257.37万元。另查，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数额为3215万元。截止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案尚未审结。
二审中，张江民与三鑫公司一致确认三鑫公司向石材经营部已支付款项的比例为95%。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材料采购以及现场内部管理协议》、《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复印件、《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三鑫公司与石材经营部在合同中既约定了工程款按进度支付，又约定了付款的前提条件（即支付给石材经营部的工程款的比例不得超过主合同实际回款比例），故在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条件时，三鑫公司才向石材经营部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虽然《委托安装工程竣工决算费用审批表》上载明了保修金的支付日期，即双方对付款日期予以了明确，但双方并未以任何形式变更付款的前提条件，故三鑫公司与石材经营部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仍然有效。
后石材经营部将对三鑫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张江民。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综上，三鑫公司可依据与石材经营部的合同约定向张江民进行抗辩。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主合同的回款比例尚未达到95%，而三鑫公司向石材经营部的付款比例已达到95%，故三鑫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张江民现在要求三鑫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无法支持。张江民可待条件均满足后另行起诉。
此外，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如符合法定条件，张江民有依法行使代位权的权利。另查，债权转让通知于2014年5月30日送达三鑫公司，三鑫公司也已于2014年6月通过起诉的方式向金秋莱太公司主张权利。现张江民比照合同生效条件的相关规定主张三鑫公司阻碍付款条件成就，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张江民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张江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莉
代理审判员 陈 茜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