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3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
委托代理人祝国平，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公司1。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公司2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某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4）邹民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吕某于1988年进入第一被告公司1工作，双方曾签订有劳动合同。2003年第一被告因经营困难被评为“困难企业”，之后处于停产状态。2007年，因邹城厂区拆迁（现公司1厂区已规划建成住宅小区），原告待岗。2010年9月20日，被告安置分流工作小组制定并公布《富余人员安置分流实施方案》，安置分流原则为：全员安置、积极稳妥、公开透明。安置分流方式：1.安置：公司重新安排工作岗位；2.内退：符合内退条件的，个人提出申请，享受内退政策；3.两不找：公司只负责各项保险费用，其他不再负担；4.挂靠：个人把劳动关系挂靠在公司，各项保险费用均由个人负担；5.协议离职：公司与职工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按照国家相关政策给予经济补偿；6.除名。原告选择挂靠劳动关系形式，2010年11月1日，原告与第一被告公司1签订《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是：挂靠期限自2010年11月1日始直至正退；挂靠期间第一被告负责代管人事档案，不负有管理原告的责任，原告的工资、各种福利待遇、社会活动等均与第一被告无关；第一被告负责代收代缴原告的社会保险，原告必须于每年度的一月一日前向第一被告足额缴纳各项保险金，原告若不按时缴纳（延迟一个月仍未缴纳），第一被告终止挂靠关系，劳动关系也随之解除；协议期间，原告应服从第一被告计划生育管理规定，如违反计划生育管理政策，一切后果自负，第一被告将终止本协议并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分别于2010年9月3日、2010年11月12日、2011年4月6日按照协议约定向第一被告缴纳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社会保险费4215.92元。此后，原告未再按照挂靠协议约定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一被告提供《企业裁减人员花名册》显示吕某缴社会保险费时间至2011年6月，挂靠期间原告未到第一被告处工作。2013年8月，原告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返还申请人缴纳的3897.92元并支付利息，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发2007年2月至2013年7月基本生活费，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3年10月28日，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13］第97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申请人（即本案原告）的仲裁请求。2014年3月10日，第一被告向邹城市就业服务局移交包括原告在内的51名企业裁减人员档案。被告公司1、山东英克莱集团有限公司为独立企业法人。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原告自1988年进入第一被告处工作，后企业经营不善，处于停产状态。原告于2007年2月待岗。2010年9月20日被告制定并公布《富余人员安置分流实施方案》，分流实施方案采取安置、内退、挂靠、两不找、协议离职、解除劳动合同六种形式由职工选择。原告选择了挂靠劳动关系形式，并自愿签订《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其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当前养老保险工作中若干具体政策问题的通知》（鲁劳社〔２００１〕２９号）文件精神，为合法有效协议。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金问题。原告在挂靠期间缴纳社会保险费（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此后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协议约定，第一被告终止了挂靠关系，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3月10日，第一被告将原告职工档案移交邹城市就业服务局。第一被告代收代缴原告在挂靠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是履行双方自愿签订协议代收代缴原告的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原告请求第一被告返还社会保险费，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因原告未按照《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按时缴纳社会保险金的义务，被告按照协议约定终止挂靠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并无过错，且此行为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本院对原告请求第一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请求补发基本生活费问题。根据被告富余人员安置分流实施方案和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挂靠劳动关系协议时起，原告既未付出劳动，也不受第一被告的管理，事实上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不存在基本生活费问题，但按照协议约定双方暂不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2010年11月1日挂靠劳动关系之前的基本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2013年8月28日原告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其未能举证证明存在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情形，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公司1、山东英克莱集团有限公司虽然为关联企业，但均为独立企业法人，原告要求二被告负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原告吕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吕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吕某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关系挂靠协议的依据是《待岗职工安置分流实施方案》，但是该方案未听取职工代表大会的意见，因此挂靠协议是无效的。《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当前养老保险工作中若干具体政策问题的通知》明确指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或终止劳动关系，未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可与原单位签订基本养老代办协议。因此，只有在解除原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才可以签订养老代办协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告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事项。因此，一审法院扩大适用《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当前养老保险工作中若干具体政策问题的通知》，挂靠协议没有法律或政策依据。协议内容不仅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义务，而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显示失公平。二、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至2007年2月后待岗至今，与被上诉人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社会保险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待岗期间的生活费应当发放。三、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按时发放工资，保障劳动者权益，但被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公司1、山东英克莱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是错误的。我国劳动法规定，一个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只有一种，即用工单位在劳动者没有和其他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使用劳动者的情形。挂靠协议是真实有效的，经济补偿金不是劳动报酬的范畴，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应当受到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挂靠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在挂靠期间由诉人也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返还保险费用的义务。被上诉人不同意支付基本生活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挂靠协议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就不存在发放生活费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公司1签订的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诉人与公司1签订的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挂靠期间上诉人的工资、各种福利待遇均与公司1无关，公司1负责代管上诉人的人事档案，因此，该协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调整范围。上诉人如果认为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应当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内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或变更，但是，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了撤销权。同时，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与公司1签订的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是有效协议。二、关于上诉人与公司1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上诉人于1988年12月进入公司1工作，虽然双方签订的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公司1仅代管上诉人的人事档案关系，工资、福利待遇与该单位无关，但是该协议不是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而且，协议中有如果上诉人不履行约定义务，公司1有终止协议并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因此，不能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0年11月1日签订挂靠协议后就解除。2013年8月，上诉人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另外，法律对于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形式，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以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作出了解除与公司1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与公司1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88年12月至2013年8月。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向法庭明确的诉讼请求并不包括确认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故本院不再对此作出判决。三、关于公司1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待岗期间生活费、上诉人自行交纳的社会保险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挂靠协议约定了双方在挂靠期间的权利义务。在该协议书履行期间，上诉人于2013年8月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被上诉人公司1则于2014年3月以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向公司缴纳各项保险，符合挂靠协议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为由，向上诉人送达了终止挂靠关系，档案移交失业的书面通知。鉴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系上诉人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提出，且被上诉人公司1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系双方签订的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因此，不符合法定的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事由，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依法应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主张其已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中包含被上诉人应负担的部分，因双方对此并未形成一致意见，故涉及对社会保险的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因此，本院对此不作处理。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基于提供了劳动而获得的报酬，其相关请求应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双方签订挂靠协议时，明确约定上诉人的工资、福利待遇等与公司1无关。因此，在签订挂靠协议时，上诉人就已经明知被上诉人不会再向其支付任何费用。此时，如果上诉人认为该单位应当向其发放生活费而未发放，则应当对于没有超过1年仲裁时效期间的生活费提起仲裁，但是，上诉人未行使该权利。在双方签订挂靠劳动关系协议书后，因该协议并未约定挂靠劳动关系期间需要向上诉人支付基本生活费，且上诉人亦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因此，按照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基本生活费，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审 判 员 周英杰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