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朝植，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秋色，福建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隆榕，福建厦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国际石材中心运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荣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慧智、刘欣，福建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朝植与上诉人厦门国际石材中心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石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3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朝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国际石材公司向蒋朝植交付符合法律法规及合同约定的房产（厦门国际石材中心2梯4层08单元）；2.国际石材公司向蒋朝植支付逾期交付上述房产的违约金（以购房款总额734567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3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依法依约交付之日，暂计至2015年5月6日，为108422.09元）。
原审判决查明，蒋朝植与国际石材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03031356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国际石材公司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湖里高新技术园区中心商务区的厦门国际石材中心2梯4层08单元的房产出售给蒋朝植，商品房的用途为办公，总价款为734567元。合同第八条“交付条件与期限”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12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同时符合下列各项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该商品房经建设单位依法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和消防验收合格；2.该商品房所在建筑物生活给排水、用电、管道燃气、电信、有线电视、消防、邮政信报箱等设施达到设计要求条件；3.小区内部道路、绿化、室外照明、消防、环卫及其他商业、社区服务和管理等公共配套建筑、基础设施按规划设计要求建设完成。分期建设的，该商品房所在分期建设部分应按规划设计要求全部完成，并与在建工程之间设置有效的隔离设施和施工安全设施；4.×。如果在规定日期内未达到上述条件，双方同意按以下第2种方式处理：1、买受人有权拒绝交接，按逾期交房由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2、买受人同意接收，出卖人支付买受人2000元违约金。但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书面告知买受人的；2、如遇重大技术问题，遇到停水、停电等情况，遇到昼夜降雨量超过70mm及六级或六级以上大风天气，遇到市政府作出禁止施工作业、实行交通管制等决定，造成无法施工。但出卖人应提供相关证明文件。”合同第九条“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除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1）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款万分之2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已付款的2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款万分之3的违约金。2.×。”合同第十一条“交接”约定：“商品房达到交付使用条件后，出卖人应当书面通知买受人办理交付手续。双方进行验收交接时，出卖人应当出示本合同第八条规定条件已达到的有关证明文件原件，并签署房屋交接单。所购商品房为住宅的，出卖人还需提供《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出卖人不出示证明文件或出示证明文件不齐全，或要求收取本合同约定范围以外的费用，买受人有权拒绝交接，由此产生的延期交房责任由出卖人承担。由于买受人原因，未能按期交付的，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处理：见附件六第11项。”合同第二十条“文书送达”约定：“本合同确定的联系地址为各类通知、文书送达的地址，如有变动应及时通知对方当事人和登记机构，否则造成相关通知文书无法送达的，将视同已经送达，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当事人自行承担。”第二十二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项，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附件六），但补充协议中不得含有减轻或免除本合同中约定应当由出卖人承担的责任，或加重买受人责任、排除买受人主要权利的内容。”《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第11项中约定“交房通知由出卖人用挂号邮件或特快专递的形式按本合同约定的联系地址发出，同时在《厦门日报》刊登交房通知，在买受人未能及时收到交房通知邮件的情况下，交房通知自登报之日起即视为送达。”
《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蒋朝植向国际石材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734567元。2014年7月16日，国际石材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公告，通知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全体业主于2014年7月17日、18日、21日-25日期间办理交房手续。蒋朝植以厦门国际石材中心项目不符合交付条件为由拒绝接收讼争房产，并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判决另查明，厦门国际石材中心项目于2013年10月22日通过室外工程验收，2013年10月24日通过市政工程设施验收（包含机动车出入口、排水许可证），2013年11月11日取得园林绿化建设合格证，2013年12月6日通过综合布线验收，2013年12月27日通过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2013年12月30日完成信报箱验收，2014年6月27日办理了土地房屋初始登记并可以办理分户登记和转移登记手续。
厦门国际石材中心项目于2013年12月16日通过主体工程部分消防验收，在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的厦公消验（2013）第0670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中载明“本工程如需扩建、改建（含室内外装修、建筑保温、用途变更），应依法重新申报设计审核或备案”。
诉讼过程中，蒋朝植认为案涉房产为精装修房，应重新进行消防验收；国际石材公司认为整个工程消防验收已经完成，即便需要二次消防验收，也应由各业主自行负责。就案涉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商品房项目精装修后是否需要重新申报消防设计审批及申报主体问题，原审法院向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发出（2014）湖民初字第4484号协助调查函，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4年11月24日复函答复为：“1.我支队仅对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建筑主体工程进行消防验收。对于来函所提精装修商品房，若为住宅则不需要办理消防审批手续；若为商业或办公等用途性质，则应办理装修工程审批手续。2.建设工程装修项目消防设计审核由建设单位或交付后的使用单位申报均可，具体应根据其合同约定实施。”因需要明确国际石材中心项目其他消防验收的情况，此后原审法院就案涉项目是否尚未申请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未经消防设计审核能否交付使用等问题再次向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发出（2015）湖民初字第664号协助调查函，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5年7月31日复函答复为“1.我支队目前尚未收到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建筑工程的精装修商品房的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申请。经了解，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建筑工程已经消防验收合格，可以交付使用；若需要装修后使用的，应依法申请装修设计审核及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规定，依法申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的主体为建设单位；本案的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的申报主体，可以是厦门国际石材中心运营有限公司或者各业主、租户。3.装修增设夹层应符合消防法律法规及消防技术标准，本案《室内装修协议书》有关装修夹层的约定，应结合其具体装修方案综合判定是否符合消防法律法规。4.我支队目前尚未收到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建筑工程的精装修商品房的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申请。”
原审判决再查明，2012年12月25日，国际石材公司（甲方）与蒋朝植（乙方）签订一份《室内装修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要求甲方按照乙方选定的装修平面方案（详见附件1、附件2）完成对该商品房的变更改造及／或装修，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不得再行要求调整装修平面方案，甲方有权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进行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协议第二条约定“在该商品房土建和安装工程竣工后，进行本协议约定的装修之前，由甲方负责以主合同附件一、附件三约定为依据，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和消防验收。在此等验收合格之后，由甲方直接对该商品房进行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协议第三条约定“在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完成后，甲、乙双方才予办理商品房交接手续，甲方应当按照主合同第八条条款约定的交房时间内，按照本协议附件一完成室内装修并交接给乙方使用，若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按时完成交接手续，甲方同意按照主合同第九条条款约定内容处理”。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承诺不就该商品房的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再另行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乙方亦承诺不得因该商品房的变更改造及／或装修事宜要求调整购房价款”。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承诺该商品房的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因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导致该商品房与主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文件约定的该商品房交付标准、面积等基本情况不一致的，与甲方无关，乙方承诺不以此为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对该商品房室内装修部分依法按照本协议附件2《室内装修质量保证书》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是主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本协议与主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
案涉项目《施工图说明》中体现如下内容：“2.1本设计承担建筑物的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的设计，以及室外综合管线、室外环境的初步策划。不包括室外（红线范围外）的供电、通讯、有线电视线路和给排水管线、园林绿化设计，不包括二次装修、室内煤气管路的设计。2.2二次装修和煤气设计应另委托专业设计单位设计，我院有关专业给予配合。”《施工图说明》上加盖印章为“竣工图”。
（2014）湖民初字第4484号案件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2日到厦门国际石材中心商品房项目进行现场勘验，勘验情况为：内部道路基本平整，部分区域摆放有建筑装修材料；绿化情况一般，有较多杂草，部分绿化损毁，部分地面未覆盖植被；室外照明有路灯；户内二次消防验收未做；有少量垃圾桶，项目周边较脏乱，建筑共8层，其中1-3层作为石材展厅尚处于施工状态，未投入使用，其中摆放大量装修材料；一楼通道处于土方状态无法通行；室内已通水、电；没有通管道燃气，户内统一装修有厨用区域；室内有端口，电信、有线电视情况无法查看；有邮政信报箱。国际石材公司对真实性确认，但对勘验笔录的表述内容不予认可。
国际石材公司提交气象资料，工程联系单、工期延期说明、市政管道及道路工程延误说明、装修工程工期顺延的函、施工日志等，用于证明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期间国际石材公司遭遇大雨天气、六级或者六级以上大风天气、高温、停电、停水、福建省文明城市检查、全国文明城市检查、“九·八”洽谈会、施工过程中遇到重大技术问题等共计86天，应相应顺延交房期限。蒋朝植对施工日志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施工日志没有相关记录人及监理单位的签字盖章，无法证明其证明对象。
原审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蒋朝植、国际石材公司共同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蒋朝植提交的购房发票，国际石材公司提交的《室内装修协议书》、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布线系统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验收单》、《园林绿化建设合格证》、《厦门市市政工程设施验收通过意见书》、《项目土地房屋权属登记通知书》、交房通知、工程延期说明（土建）、工程联系单、市政管道及道路工程延误说明、装修工程工期顺延的函、延误说明、施工日志、气象资料、停水通知、《施工图说明》，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厦公消函（2014）18号《关于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第4484号协助调查函的复函》、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厦公消函（2015）13号《关于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第664号协助调查函的复函》，当事人陈述、（2014）湖民初字第4484号案件的现场勘验笔录、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室内装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原审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厦门国际石材中心项目是否符合约定交付条件。
《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了三个交付条件，其中一个条件为“经建设单位依法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和消防验收合格”。国际石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讼争项目已通过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的工程竣工验收，主体工程已通过消防验收。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室内装修部分是否需要进行消防验收以及装修工程消防验收是否应由国际石材公司申报。根据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关于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第4484号协助调查函的复函》，讼争项目室内装修需向消防部门重新申请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申报主体依双方合同约定确定。本案中，关于申报主体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公安部《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三章“消防设计审核和消防验收”中的相关规定，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和验收的申报主体均为建设单位。本案中，案涉项目系由国际石材公司统一进行了室内装修；其次，《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装修完成后才办理交房手续，《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国际石材公司应在消防验收合格后交付讼争房产，且本案不存在两个交付行为；再次，《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是主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本协议与主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本案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室内装修协议书》系两个独立协议的情况。因此，在讼争房产交付之前，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及验收的申报主体应为国际石材公司。目前讼争项目的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未做，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此外，蒋朝植主张国际石材公司没有履行通知收房义务的问题，因原审已经认定讼争房产不符合交付条件，即使国际石材公司及时通知也不具有相应的效力。根据上述分析，认定讼争房屋因未向消防部门提出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报，目前尚不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国际石材公司未履行相关申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
二、关于施工顺延事由及顺延天数的认定。
《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在遭遇停水、停电、昼夜降雨量超过70mm、六级或六级以上大风、市政府作出禁止施工作业、实行交通管制等造成无法施工等特殊原因而导致停工的，国际石材公司可据实予以延期。国际石材公司作为出卖人，既应举证证明存在影响施工的特殊事由，又应证明特殊事由实际影响施工。国际石材公司提交气象资料、工程联系单、施工日志等用于证明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期间国际石材公司遭遇特殊事由停工共计86天，应相应顺延交房期限。蒋朝植对施工日志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判决认为，国际石材公司提交的施工日志上没有工程负责人、记录人的签名，证据中部分手写的施工日志与打印的施工日志存在日期相同但记载完全不同的情况（如日期为2013年8月19日的施工日志有两张，手写的施工日志记载为文明城市检查停工，打印的施工日志记载为室外排污管道施工），且国际石材公司未能提供监理日志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国际石材公司提交的施工日志不予采信。因此，国际石材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讼争项目因合同约定的特殊事由实际影响施工的具体天数，但考虑到讼争项目作为一个整体，气象、交通管制等原因确实会给国际石材公司施工造成一定影响，综合考虑气象原因、施工进度、可能影响的程度及国际石材公司主张的延期天数，法院酌情按照延期30日计算。
三、关于逾期交房责任的认定和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
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修协议书》的约定，国际石材中心应在2013年12月30日前交付完成装修的房屋，扣除顺延的30日，应于2014年1月29日前交房。蒋朝植主张国际石材公司交付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条件的讼争房产，因讼争房产未向消防部门申请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尚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目前无法交付，蒋朝植可待国际石材公司向消防部门提交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后，根据审核及验收情况另行主张。国际石材公司未能在2014年1月29日前将讼争房产交付蒋朝植，且逾期已超过90日，国际石材公司应依约按照蒋朝植已付款（734567元）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4年1月30日起承担逾期交房责任，应计至国际石材公司向消防部门提交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厦门国际石材中心运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蒋朝植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734567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至被告向消防部门提交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蒋朝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4元，由国际石材公司负担。
宣判后，蒋朝植、国际石材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蒋朝植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国际石材公司应向蒋朝植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73456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至讼争项目经消防部门审核、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国际石材公司负担。主要理由：一、原判决将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期间截止至国际石材公司向消防部门提交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之日，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首先，《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装修完成后才办理交房手续，《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国际石材公司应在消防验收合格后交付讼争房产，本案不存在两个交付行为。其次，《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是主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本协议与主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本案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室内装修协议书》系两个独立协议的情况。因此，讼争房产应在装修完成且消防验收合格后方符合交付条件。国际石材公司仅向消防部门提交讼争房产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但在消防未实际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是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二、原判决将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期间截止至国际石材公司向消防部门提交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之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及《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法应当经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因此，国际石材公司仅向消防部门提交讼争房产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但在消防未实际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不符合法定的交付条件。故原判决将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至国际石材公司向消防部门提交装修工程设计审核及验收申请之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
国际石材公司答辩称：该项目二次装修，消防的申报主体不应是国际石材公司，而应当是蒋朝植。原审判决国际石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
国际石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朝植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本案讼争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两种法律关系并存，二者不可互为解释，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讼争合同有两个，其一《厦门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六个附件，为买卖合同。其二《室内装修协议书》含三个附件，为承揽合同。两个合同彼此独立。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国际石材公司作为项目开发商，为商品房的卖方，主义务为依约交付房屋；蒋朝植作为消费者，为商品房的买方，主义务为依约支付购房款。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国际石材公司作为包工包料的承揽方，主义务按照蒋朝植的要求依约交付工作成果；蒋朝植作为定作人，主义务为依约给付报酬。两个合同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对合同条款的解读也应在不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分别作出。二、原判决认定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及验收的申报主体应为国际石材公司，是错误的，装修工程消防申报验收并非国际石材公司的法定义务或合同约定义务，原判决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修协议书》中均未约定二次装修消防验收由国际石材公司负责。（二）原判决错误解释了公安部《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中“建设单位”的定义，回避了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的专业回复意见，适用法律错误。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第4484号协助调查函的复函》及《第664号协助调查函的复函》中答复：“根据消防法规定，申报主体为建设单位；本案申报主体可以是国际石材公司或者各业主、租户”，证实该商品房装修的装修“建设单位”并非限定为国际石材公司，消防申报义务主体也包括作为业主的蒋朝植。此外，在《室内装修协议书》中，国际石材公司与蒋朝植是受托装修人与委托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蒋朝植才是涉案商品房装修工程利益的享有人，是装修工程的建设单位。如果装修工程需要二次装修消防申报，申报人应该是蒋朝植。三、涉讼商品房符合法定和约定的交付条件，国际石材公司的履约行为未造成蒋朝植实际损失，蒋朝植因自身原因无理拒绝收房导致的损失应当自担。四、原判决抛开当事人在《室内装修协议书》中“风险自甘”条款的约定，违背民事意思自治原则。五、讼争商品房在开发建设过程中存在合同约定可以顺延交付的情形，国际石材公司可以据实延期，原判决酌情延期30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可以延期的情形，涉案工程因天气等因素影响导致停工共计86天，应当顺延交房期限，国际石材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二）施工日志形式完整、内容真实，有施工单位的签章确认，与其他证据相关印证。六、原判决认定的逾期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未考虑到蒋朝植的实际损失、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也未在原审中予以释明，原审判决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方式显失公平。
二审法庭调查中，国际石材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一、《室内装修协议书》中装修工程是增建“夹层”，该工程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对当事人不发生拘束力，原判决未能审查合同合法性属于漏查案件重要事实。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书》，由蒋朝植选择装修方案，最主要内容在于加建“夹层”，而该“夹层”层高超过2.2m，严重改变房屋的主体、承重结构和建筑面积、使用功能，而该部分增建夹层工程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也突破了项目规划中建筑面积和容积率限制，属违法（违章）建筑，依法应予拆除。双方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书》中合同标的物为违法（违章）建筑，合同内容违反规划法、建筑法、消防法等强制性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和公共利益，应属无效。蒋朝植系在明知自愿的情形下指定装修方案，并在《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承诺该商品房的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的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因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导致该商品房与主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文件约定的该商品房交付标准、面积等基本情况不一致的，与甲方无关，乙方承诺不以此为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以上表明，蒋朝植对于《室内装修协议书》的无效具有过错。二、《室内装修协议书》中装修工程增建“夹层”违反规划，没有规划许可证，因此二次装修无法进行消防设计审核和验收，原判决将违约金计算时间截止至提交消防设计审核验收之日不具有履行的可能性。
蒋朝植答辩称：一、本案购买的是装修完工的商品房，不存在买卖合同及承揽合同两种法律关系。双方所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书》仅是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一）国际石材公司没有房屋装修资质，仅是房屋开发单位。（二）《室内装修协议书》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蒋朝植无需另外支付装修款；（三）蒋朝植所购房屋系精装房，且在未交付房屋前，蒋朝植并未交付定制物，因此不存在买卖合同及承揽合同之说。二、消防验收合格方可交付，且系国际石材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一）《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二、三条约定国际石材公司对商品房进行变更改造或装修完成后，双方才予办理商品房交接手续。因此交接手续必须在装修完成后，所谓的装修完成包括室内主体的装修同时也包括通过消防验收，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第八条第五项等均规定，依法应当经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不得交付使用。（二）二次消防验收责任人为国际石材公司，本案讼争房屋的装修责任人为国际石材公司，其应负责二次装修消防验收。厦门公安消防答复明确“需要装修后使用的，应依法申请装修设计审核及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国际石材公司不能免除其装修消防验收合格之责任。1.装修设计单位为国际石材公司，消防申报所需要材料多由其掌握，蒋朝植无法获得申报所需要材料。2.讼争房屋未交付，蒋朝植无责任申报未经交房的二次装修消防验收。3.装修完工后，国际石材公司也未履行通知完工义务，导致迟迟未能进行二次消防验收申报。三、讼争房屋不存在且无法按两次交付，即毛坯房及装修交付。蒋朝植所购房屋包括毛坯房及装修，因此交付已装修完工的商品房是国际石材公司义务，若按国际石材公司所述先行交付毛坯房则在实践中无法实现，也无任何合同及法律上的依据。装修房屋申报装修消防为装修的附随义务，装修同理包括消防验收合格，未验收合格的，则无法交付。《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国际石材公司在装修完成后，应当于2013年12月30日前交付完成装修的房屋给予蒋朝植。国际石材公司所述先交付毛坯房后交付装修，司法、合同及实践中均无法实现。四、国际石材公司错误解释《室内装修协议书》第五条关于交付标准、面积等基本情况不一致约定，并将基本情况扩大解释，该条并未包括二次消防验收风险。蒋朝植所购买房屋为精装房，装修完工后，国际石材公司理应再次申报二次消防验收，其未进行二次消防验收，导致迟迟未能交房，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五、原判决按30天扣除延期天数及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符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一）国际石材公司所交付的房屋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交付条件。（二）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在无法履行交房通知时才可在报纸登报。（三）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也在法定标准之内，不存在过高。综上，请求驳回国际石材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国际石材公司提交二份证据：证据一、《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湖里区大队不予受理告知书》，用于证明国际石材公司就涉案房产二次装修工程向消防部门提交办理装修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湖里区大队不予受理；不予受理的原因为装修工程扩建（夹层）没有规划批复。证据二、厦门国际石材中心总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用于证明经规划部门批准的厦门国际石材中心的3-8层没有夹层；厦门国际石材中心经规划批准的建筑面积、容积率等经济指标中不含夹层面积。蒋朝植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使属实，责任也在国际石材公司，与蒋朝植无关。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国际石材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
另查明，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湖里区大队于2015年11月25日向国际石材公司送达《不予受理告知书》，该《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申请事项名称：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建设单位：厦门国际石材中心运营有限公司。项目名称：厦门国际石材中心有限公司办公室装修工程。根据贵单位所提交的申请材料，该事项因下列原因不予受理：工程扩建（夹层）的规划批复意见”。
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国际石材公司作为出售方向买售方蒋朝植交付案涉商品房需符合法律规定的使用条件。本案中，蒋朝植与国际石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12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同时符合下列各项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2012年12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书》约定：“乙方要求甲方按照乙方选定的装修平面方案（详见附件1、附件2）完成对该商品房的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在上述变更改造及／或装修完成后，甲、乙双方才予办理商品房交接手续”。从上述条款内容分析，双方当事人对交付案涉商品房时间及对应的交房条件已作出明确约定，即国际石材公司交付给蒋朝植的合同标的为经扩建夹层的商品房。虽然上述合同的约定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实质上变更了商品房的规划设计。根据查明事实，因案涉商品房工程扩建夹层未经规划部门同意，消防部门对案涉商品房装修工程的消防设计审核申请不予受理。故双方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书》中关于案涉商品房交付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等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蒋朝植据此主张国际石材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要求国际石材公司按已付购房款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合同交付条款无效造成的损失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35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朝植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元，均由蒋朝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柯艳雪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按照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需要进行消防设计的建设工程竣工，依照下列规定进行消防验收、备案：（一）本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二）其他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在验收后应当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备案，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进行抽查。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其他建设工程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