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刑终字第2037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培毅，男，55岁（1958年7月5日出生）。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2年10月19日被羁押，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风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培毅犯诈骗罪一案，于二О一三年十月十六日作出（2013）丰刑初字第127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培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培毅，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1年3月间，被告人杨培毅伙同刘×1（另案处理）等人在本市丰台区国盛宾馆等地，利用所谓”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和”中国腐败信息网”等单位，谎称能够帮助被害人彭×1收购山东省即墨市土地以及解决矿山纠纷，先后诈骗被害人彭×1的人民币360万元。被告人杨培毅于2012年10月19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查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彭×1的陈述、证人刘×1、姜×1、陶×、任×、李×1的证言、邮箱网页截图、网站新闻截图、国盛饭店提供的消费单、国家预防腐败局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国家预防腐败局办公室网上声明、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破案报告、被告人杨培毅的供述。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培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虚构事实诈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杨培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四千元。二、继续追缴被告人杨培毅违法所得人民币三百六十万元返还被害人彭×1。
杨培毅的上诉理由是，原判认定其伙同刘×1诈骗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在侦查阶段的部分供述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依法排除。
杨培毅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杨培毅诈骗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杨培毅所提非法证据应予排除。
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培毅伙同刘×1（另案处理）等人在本市丰台区国盛宾馆等地，利用”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和”中国预防腐败网”等单位的名义，谎称能够帮助被害人彭×1收购山东省即墨市土地以及解决矿山纠纷，先后诈骗彭×1人民币210万元。杨培毅于2012年10月19日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彭×1的陈述：2010年三四月间，其在北京通过天津产权交易所李×2介绍认识杨培毅，杨培毅自称是国家安全部的人，曾派往香港做生意，其姐姐也是国家安全部的领导。2010年11月，其和杨培毅在北京昆明大厦见面时，朋友打电话问其办理山东省即墨一块土地购买手续的进展情况，杨培毅听到后主动要求办理，称青岛市委书记李×3和他姐私交好，办这事没问题，让其先交10万元订金。当天其让司机姜×1到工商银行转到杨培毅卡里10万元。后一直没结果，其一直催问此事，而杨培毅却说此事不好办，如果想办就必须办理一个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山东中心，以此名义征集这块地，称该中心是中共中央及国务院七部委联合办公，是由现任国家领导人主持工作。杨培毅称办这事需要200万元，让其给他老婆俞×打5万元，其就给俞×汇了5万元。杨培毅称2月17日元宵节前办好地的事，让其准备购地款，但没办成。
2011年2月20日前后，杨培毅在国盛宾馆介绍其认识刘×2，并称刘×2是中央领导的秘书。2011年3月5日，杨培毅、刘×2介绍其认识刘×1，杨培毅称刘×1是另一中央领导的秘书。刘×1给其讲了办中心的事，让其签署合作赞助协议，金额200万元，并称办中心拿地没问题。签完协议后刘×1又介绍称王×是中国预防腐败信息网副主编兼会计。杨培毅让其给王×汇50万元，其将农行卡和身份证交给杨培毅，姜×1陪着杨培毅、王×到方庄农行转到王×卡里50万元。之后，杨培毅让其把提前准备好的现金50万元给刘×1，姜×1从车后备箱里拿出现金50万元，其交给了刘×1作为首付款。交完钱后杨培毅让其回济南准备购地款，其回去后杨培毅打电话让其把余款交齐，并承诺中心办好可以马上办理地的事，因为当时办地的事情心切，3月7日，姜×1和其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给了杨培毅150万元。之后，杨培毅让其回山东安排办公室事项，称中纪委、最高检领导过来开新闻发布会，会后就可以办理即墨土地的事情，但一直也没结果。
2011年3月8日，青岛的一个朋友找其协调处理开矿纠纷的事，其给杨培毅打电话问事情能不能办，后杨培毅称办这事要200万元。3月17日，其和姜×1一起把200万元现金用尼龙绳捆着送到北京国盛宾馆329房间，将现金给了杨培毅，杨培毅当时从里面拿出来40万，让其在山东租房子，置办办公家具筹备一下，并说他要安排人去青岛办理其朋友的事，让其接待。3月26日，其用车接王×、刘×3到青岛，29日其将王×、刘×3送回北京。王×称在青岛市公安局见到黄秘书说了这事。杨培毅称7日内办不成退钱，之后没办成他也不退。
2012年上半年，其到朝阳区铂宫山水公寓E单元1003房间，为了稳住杨培毅，和杨培毅补签一份”中国预防腐败网”的协议，内容是赞助200万元办山东中心。3月26日其再次要求杨培毅退钱，但他以各种理由推脱，之后一直没有结果。
2、证人刘×1的证言：其经营国家预防腐败网站收管理费。网站员工有其和王×，名义上其是主编，实际上王×是主编。其经刘×2介绍将这个网站转让给杨培毅，杨培毅给了其转让费90万元。
其经杨培毅和刘×2介绍认识彭×1，杨培毅介绍说彭×1要在山东成立一个中国预防腐败信息网的分网站，彭×1给了其50万元的承包费，是杨培毅拿了50万元现金到其的办公室，第二天王×将钱存到她的建设银行卡里，还从她的卡里给刘×2转帐15万元作为给刘×2的介绍费。彭×1请王×去过青岛，具体干什么其不清楚。
3、证人姜×1的证言：大概是在2010年，其作为彭×1的司机认识了杨培毅。杨培毅自称曾是国家安全部驻香港的官员，现在是”中国腐败信息网”的主任兼主编。
结识杨培毅有两件事，一是彭×1想开发山东即墨的一块地，让杨培毅找关系争取下来，杨提出要一些钱办事用，其记得他先要了5万，后来又让往他老婆卡里打10万元。过了一段时间，杨提出需要在山东济南办一个反腐败网的分站，通过分站才能拿到那块地，让彭给他50万元。彭准备了50万，好像交给了杨培毅介绍过来的一个某中央领导人的秘书。再后来杨培毅又提出要150万元，而且非常着急，彭×1就想办法凑钱，其还从姐姐姜×2那里借了5万元交给彭应急。这些都是其知道的，但是具体怎么谈的过程其不知道。这些钱其听彭×1说都是交给杨培毅用来办那块地的。
另一件事是有个姓任的有铁矿纠纷找彭×1协调解决，彭又找了杨培毅，杨培毅说能办。彭×1说姓任的准备了200万元在山东昌邑宾馆交给彭×1，然后其开车和彭×1赶到北京，在北京的国盛宾馆（西站附近）将200万元现金交给杨培毅，当时钱是用一个编织袋和一个提包（棕色）分别装着。杨培毅拿出40万交给彭×1，让彭×1拿钱在济南办网站租办公室、买家具等用。
杨培毅两件事都没办成，老是推脱。办铁矿纠纷那件事，杨培毅让王×和另一个女的来青岛说找青岛公安局局长，彭×1安排其在青岛公安局门口暗中观察，其等了一天也没见她们来。第二天她们就回去了，但那个王×自称去了，只是由于局长不在，秘书接待的就没谈此事。
杨培毅介绍过一个原中央领导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叫刘某宽，名字记不清了，年纪比较大，手还总是抖，其见过一次。还有一个说是某领导人的秘书，具体其不清楚，好像给这个秘书送了50万元。那一天其还开车拉彭×1和那个王×去了趟银行，后来听彭说给杨培毅转了50万元。
4、证人陶×的证言：其于2010年4月份被一个叫杨培毅的人骗了，他自称是中国腐败信息网网站的站长，能帮其争取到山东即墨市一块土地进行开发。
2009年左右，其看中即墨市东程鲁庄村一块地，想拿下做房地产开发。其经同村的朋友姜×1介绍认识彭×1，彭×1称如果把事办下来，要提成好处费1000万，如果办不成就不要钱。其同意了。
过了一段时间，彭×1让其往银行卡里打600万，说看看其实力。由于时间紧张，其只凑了500万打入姜×1的工行卡里。彭×1和姜×1办这事几个月都没办下来，其就让姜×1和彭×1还钱，他们在2010年八九月份分几次退还其300余万元。
2011年5月底，东程鲁庄村书记去世，姜×1带杨培毅回村奔丧时其见到杨培毅。杨培毅介绍说中央准备把政法方面7个部委整合成立一个反腐倡廉中心，他任这个中心的主任，到时以这个职务去拿这块地就简单了。其看见杨培毅带了一个红皮的工作证，上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腐倡廉中心”（大概是这个内容）。其觉得这个人不靠谱，心里并不相信他。没过两天，姜×1因涉嫌刑事案件被抓了，其后来就一直和彭×1联系要钱。
5、证人任×的证言：2011年3月，其因为铁矿纠纷想找关系协调解决。其经朋友李×1认识了彭×1，对方提出要200万元。其于2012年3月16日准备了200万元现金和李×1到昌邑宾馆，把200万现金交给彭×1和姜×1，钱放在蛇皮袋里，还有一部分放在手提袋里，讲好七天办完，但一直没办。其找彭×1退钱，钱也没退回来。彭称找的是中国反腐网姓杨的，中纪委的人。
6、证人李×1的证言：2012年3月，任×因开矿的事把人打伤，任×要其帮忙协调解决。其通过彭×2认识彭×1。2011年3月16日，其和任×把200万现金放在昌邑宾馆。下午5点多钟，其把放有钱的两个袋子交给了彭×1和姜×1，他们拿了钱去北京找关系，并讲好七天办成。但至今没办成，钱也没退回来。后来其知道找的是中国反腐网姓杨的。其第八天提出不办并退钱，对方讲要办，但事没办钱也不还，拖着不给。
7、邮箱网页截图证明：彭×1发邮件举报中国预防腐败网诈骗钱财的行为，国家预防腐败局办公室于2012年8月20日通过邮箱bgszhc＠nbcp.gov.cn回复称中国预防腐败网等网站已被相关部门依法关闭。
8、网站新闻截图证明”中国预防腐败网”、”中国预防腐败调查研究中心”等违法活动网站被依法关闭。
9、北京国盛饭店提供的消费单证明杨培毅入住该酒店的情况。
10、国家预防腐败局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杨培毅、刘×2、刘×1、王×等4人非国家预防腐败局及其网站工作人员。
11、国家预防腐败局办公室网上声明证明：国家预防腐败局是国务院直属机构，唯一官方网站的网址为www.nbcp.gov.cn。国家预防腐败局在各地没有设立任何分支或驻派机构，没有招聘工作人员、颁发工作证件。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破案报告证明：杨培毅到案的情况和案件破获的情况。
13、上诉人杨培毅2012年10月19日的供述：大概2009年，其通过朋友刘×2介绍认识刘×1，刘×1自称是中国腐败信息网的总编，后刘×1让其当了这个网站的副主编。到2009年年底，其通过另一个朋友李×2的介绍认识了彭×1，彭自称是山东某桥梁建筑公司的，说山东即墨有一块地皮想争取过来做开发。其当时说认识山东青岛市的市委书记，可以办理此事，让他先付10万块钱保证金。彭×1和他一个朋友姜×1把钱汇到其工商银行卡里。后来其对彭×1说让他出资300万在山东济南市办一个中国腐败信息网驻山东调研中心，通过调研中心找相关领导协调地皮的事。彭×1同意了，2010年下旬（具体月份忘了），其和彭×1、姜×1相约来到北京丰台区方庄的一个小区（当时腐败网办公地点，具体楼号记不清了），让他们见到刘×1，并让他们签了一个协议，内容是让彭×1承包做山东济南的网站。当天彭×1就交了100万现金，银行卡转账（王×农行卡内）50万。
2011年三四月间，彭×1又跟其说山东青岛一个铁矿纠纷的事，当地公安局已经立案，当事人委托彭×1找关系协调解决。因之前其跟彭说认识青岛市委书记，所以彭又托其找关系处理此事，并称当事人可出200万元，其同意了。后彭×1约其到国盛酒店，给了其200万现金，其当时拿出40万给彭，让他用于租房买家具，继续到山东济南办网站。后来王×和另一个网站的工作人员去了青岛假装找青岛市公安局的关系，实际没去公安局。后来彭×1向其要钱，其说钱给刘×1了，一直拖到现在。
刘×1自称是腐败信息网的总编，并自称是前领导人的秘书，这个网站于2011年五六月份被相关部门查封。
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本院经审核，对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培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虚构事实骗取他人钱财，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处罚。一审法院根据杨培毅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惟认定的诈骗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杨培毅所提原判认定其伙同刘×1诈骗彭×1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杨培毅的辩护人所提的原判认定杨培毅诈骗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的杨培毅伙同刘×1等人诈骗210万元的事实，有被害人彭×1的陈述、证人刘×1、姜×1等人的证言等证据证明，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原审判决认定杨培毅诈骗彭×1另外150万元一节，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害人供述及相关书证无法相互印证，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关于杨培毅及其辩护人所提杨培毅部分供述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依法排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杨培毅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刑初字第127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培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二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2024年10月18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继续追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培毅违法所得人民币二百一十万元发还被害人彭×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大庆
代理审判员 杨 军
代理审判员 刘 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