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简肖兰，女，1958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伍志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锦源，男，1966年8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涂雄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以光，男，1951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有国，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曙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彦秀，男，1974年6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曙光。
原审第三人李志豪，男，1974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冯礼中，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胡永明，男，1954年8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海云。
委托代理人莫秀文。
原审第三人胡卫马，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洁婉。
原审第三人梁耀华，男，1978年6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简肖兰因与被上诉人麦锦源、莫以光、欧阳有国、梁彦秀及原审第三人李志豪、冯礼中、胡永明、胡卫马、梁耀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执综字第1号《关于莫以光、简肖兰案件的执行款的分配方案》；二、驳回麦锦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麦锦源预交），由麦锦源负担50元，莫以光、简肖兰共同负担50元。
上诉人简肖兰上诉提出：一、对于简肖兰与莫以光的夫妻共同债务是否优先于个人债务受偿的问题，原审判决在法无明文规定的前提下，单方面以维护债权人利益的立场作出事实认定，违背公平原则，严重损害了简肖兰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明确，相关的法律、法规并没有作出夫妻共同债务优先于个人债务受偿的规定，却支持麦锦源要求个人债务与共同债务按同一顺序受偿的主张，明显偏袒麦锦源，违背公平原则。在法无明文规定的前提下，为何只能站在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却不能站在保护弱势一方简肖兰的财产利益出发，先处理莫以光的财产以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不足部分再由简肖兰清偿。事实上，涉案债权人的债权大部分属于莫以光的个人债务，对于个人债务的债权人，简肖兰没有偿债的责任，因此，本案中，简肖兰只对共同债务的债权人履行义务，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却利于全体债权人，明显损害简肖兰的合法权益。
二、（2013）佛顺法容执综字第1号分配方案先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再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合理且兼顾效率。本案中，李志豪、胡卫马的债权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分配方案中，“优先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优先，可以理解为是“优先”偿还共同债务，再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分配方案中的表述可能会产生歧义，但事实上是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兼顾效率的。本案中必须兼顾的一个事实是，简肖兰与莫以光于2011年1月31日已经离婚，本案中大部分债权是莫以光的个人债务，因此，在分配各个债权人执行款时，必须同时合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才能依法执行“共同债务共同偿还，个人债务个人偿还”的原则。分配方案中各债权人债权的产生是有先后顺序的，法院在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莫以光个人债务时，均以该债务是产生在夫妻离婚前还是离婚后为依据，离婚后产生的债务全部认定为莫以光个人债务。从生活逻辑上分析，涉案房屋在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合情合理。而产生在离婚后的莫以光的个人债务，事实及法律上都与简肖兰无关，该部分债权人的债权是否得到足额清偿，与简肖兰无关，债权人应向莫以光个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中，偿还共同债务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先后顺序，其实结果上对共同债权的债权人与债务人是一样的，对于共同债务的债权人李志豪、胡卫马能得到全额清偿，是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足以偿还其共同债务，而麦锦源的债权得不到足额清偿，是基于该债务为莫以光的个人债务，其个人财产不足以全额清偿。
三、事实上，涉案的所谓共同财产，是简肖兰一人用尽大半生的积蓄建起来，然后再用出租积累回来的租金进行装修，最终形成了拍卖时的价值，实质上完全是简肖兰的个人财产。而分配方案中所谓的共同债务，简肖兰分文未用，更毫不知情。麦锦源主张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角度出发，但这些债权人与简肖兰没有关系，即使简肖兰要为自己的无知而负责，那么简肖兰离婚后，莫以光个人债务与简肖兰也没有任何关系。该部分债权人根本与简肖兰无关，却要牺牲简肖兰的财产权益去保护。如果单纯地从保护莫以光的债权人的利益出发，那么简肖兰的利益将无法得到保护。
综上，原审判决自相矛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麦锦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麦锦源承担。
被上诉人麦锦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2013）佛顺法容执综字第1号分配方案的思路、步骤均有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对部分债权人严重不公平，应予纠正。该分配方案没有正确理解该案中涉及简肖兰的几笔共同债务（欠工商行的抵押债务1034869.87元、欠李志豪的债务241521.7元、欠胡卫马的债务225000元等）的性质，即夫妻共同债务是应该按连带责任处理，还是按按份责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在承担责任的方式上，“夫妻共同偿还”的责任是连带的清偿责任，不论双方是否已经离婚，均得对共同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自己所有的财产清偿。债权人有权向夫妻一方或双方要求清偿债务的部份或全部，它不分夫妻应承担的份额，也不分先后顺序，夫妻任何一方应根据债权人的要求全部或部份承担债务，一方财产不足以清偿时，另一方负有清偿责任。按婚姻法，夫妻共同债务属连带责任性质，这一点毋庸置疑。法律规定连带责任，其立法意图就是为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但分配方案恰恰是按按份责任处理的，因此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得充分受偿而简肖兰却有多余财产可以退回的现象。
涉案分配方案虽然具体区分了简肖兰的每一笔债务的性质，但却由于分配思路的错误，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具体贯彻到整份分配方案中，导致结果严重错误，对部分债权人不公平。正确的做法是：在本案中既有夫妻共同债务也有个人债务的情况下，首先，应对各被执行人名下有哪些财产可供分配作出界定。本案中拍卖所得的250万元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莫以光、简肖兰二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因此二人名下各有125万元的财产可供执行。其次，对二被执行人的各笔债务进行具体剖析。涉及莫以光的债务有：共同债务包括欠工商行的抵押债务1034869.87元、欠李志豪的债务241521.7元、欠胡卫马的债务225000元；个人债务包括（2011）佛顺法执字第2091号等8件案；以上与莫以光有关系的债务数额远远大于莫以光名下可供执行的125万元，因此莫以光名下可供执行的125万元应全部拿出来进行分配。同理，涉及简肖兰的债务有：共同债务包括欠工商行的抵押债务1034869.87元、欠李志豪的债务241521.7元、欠胡卫马的债务225000元；个人债务包括（2012）佛顺法执字第880号等2件案，分别是欠欧阳有国的113923.6元及欠梁耀华的148000元；以上与简肖兰有关系的债务数额总数也达到约176万元，也远远超出了简肖兰名下可供执行的125万元，因此简肖兰名下可供执行的125万元也应全部拿出来进行分配。分配方案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是，人为地把分配表一和分配表二分开列出，其实二者的性质是完全相同的。如果按该分配表的思路，表二中的债务也应该优先清偿，而不是把它看成是简肖兰的个人债务。正确的做法是：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角度出发，应先处理简肖兰名下的全部财产，然后再处理莫以光名下的财产。这样才不会出现债权人的利益未得到全额保护，而部分债务人还有财产可以退回的“怪现象”。
二、从法律角度看，夫妻共同债务优先于个人债务受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应是同一顺序进行受偿。分配方案第3页认为“应当首先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上对除欠工商行的抵押债权1034869.87元外的欠李志豪的债务241521.7元、欠胡卫马的债务225000元也作出了100%受偿的优先受偿（莫以光个人债务的分配比例只有31.92%），这对莫以光个人债务的债权人明显不公平。因此，本案正确的分配思路是：1.首先确定莫以光、简肖兰个人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有多少；2.再根据债务的性质（注意连带责任和按份责任有重大区别）确定与二被执行人各有关联的债务数额是多少；3.确定各被执行人名下应用以分配的财产数额；4.对评估费及有抵押债权等按先从个人债务少的一方（简肖兰）财产中分配后，再从个人债务多的一方财产中分配的顺序来处理；5.夫妻共同债务在个人债务少的一方（简肖兰）财产中尚得不到全部清偿的，在个人债务多的一方财产中与个人债务一齐按比例分配。
三、原审判决不足的地方在于认为“麦锦源提出要求确认抵押债权不能优先受偿的诉请……”，曲解了麦锦源的本意。抵押债权优先受偿没有任何问题，但即使是抵押债权，其性质也是夫妻共同债务。麦锦源的本意是优先受偿也应具体区分顺序，即从夫或妻的哪一方财产中先扣除，才能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莫以光答辩称：同意简肖兰的上诉意见，莫以光与简肖兰已经离婚，讼争款项是简肖兰的，请求驳回麦锦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欧阳有国、梁彦秀答辩称：对简肖兰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对原审判决以及麦锦源依据的法律观点有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享有连带债权的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麦锦源在本案中不享有连带债权，其没有权利要求选择莫以光或简肖兰履行债务，反而欧阳有国有权利选择他们履行债务，要求先以莫以光的财产偿还欧阳有国、梁彦秀的债权。
原审第三人李志豪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应撤销原来的分配方案，不同意简肖兰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冯礼中答辩称：同意麦锦源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胡永明答辩称：同意麦锦源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胡卫马答辩称：同意简肖兰的第二点上诉理由，至于其他债权人的分配方案，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梁耀华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如何分配涉案执行款。经审查，涉案债权及有关费用包括：①评估费7200元；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杏坛支行的抵押债权1034869.87元；③（2012）佛顺法执字第1287号及（2013）佛顺法容执字第68号执行案未实现的债权数额466521.7元、诉讼保全费6982.08元、执行费6798元，合计480301.78元；④（2012）佛顺法执字第880号及（2013）佛顺法容执字第100号执行案中由简肖兰连带承担的未实现的债权数额261924元、诉讼保全费8367.26元、执行费3729元，合计274020.26元；⑤（2011）佛顺法执字第2091号、（2011）佛顺法执字第5450号等8件执行案未实现的债权数额1465499.14元、诉讼保全费14685元、执行费6363元，合计1486547.1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莫以光、简肖兰的房屋拍卖所得款250万元，在扣除评估费7200元后，应优先清偿银行享有的抵押债权1034869.87元，即上述第①、②项应优先清偿，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第③项，根据相关执行案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该项债务及费用应由莫以光、简肖兰共同清偿，即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④项，根据相关执行案所依据的生效判决，该项债务及费用应由莫以光清偿，简肖兰承担连带责任，即实际上也是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由此可见，原审判决认定第③、④项均属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第⑤项，根据相关执行案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该项债务及费用应由莫以光一人清偿，即属于莫以光的个人债务。现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莫以光、简肖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及莫以光的个人债务应如何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由此可知，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夫或妻一方均负有清偿责任，且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由此可知，夫或妻一方基于连带责任均对夫妻共同债务负有全部清偿的义务。而在本案的执行分配中，在优先清偿第①、②项后，可供分配的执行款剩余1457930.13元，由于莫以光、简肖兰已经离婚，故两人依法平均分得728965.065元。鉴于第③、④、⑤项的债务总额已多于执行款余额1457930.13元，其中莫以光的个人债务数额明显较多，而目前的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优先于个人债务受偿，而是规定连带债务人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故原审判决确定以简肖兰可分配的财产份额优先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剩余债务（包括莫以光的个人债务）再以莫以光可分配的财产份额予以清偿，从而提高莫以光个人债务的清偿比例以及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简肖兰主张执行款应先行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简肖兰承担的债务超过其应负担的部分，可依法向莫以光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执行机构制作的执行款分配方案将第③项夫妻共同债务在执行款中优先扣除不当，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涉案执行款的数额应如何具体分配，应由原审法院执行机构另行制作执行分配方案予以确定。
综上，简肖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简肖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