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莉。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豪。
法定代理人：文莉，系李文豪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信。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瑞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伟忠。
委托代理人：叶伟华。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于2014年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645068元（921526.6×70%）具体计算方式如下：丧葬费27841元（55684元／年÷12×6）、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李文豪（男，2011年03月22日生）78364.8元（9795.60元／年×16÷2）；父亲李宗信（1952年05月29日生）176320.8元（9795.60元／年×18）、误工费4466元（2977.7元／月÷30天×3人／天×15天）、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告一家三口人与朋友刘某某等人一起在被告处消费时，于2013年9月27日晚上23点钟左右，另外几个人也在被告处消费，其中有一位男年轻人，看到刘某某小孩手上拿一个气球玩，那个年轻人过来抢并将气球抢爆了。刘某某将自已小孩拉回身边。过了一会这位男年轻人又过来抱原告的小孩，此时，原告丈夫李小华（被害人）与抱小孩的男年轻人讲了几句话时，那个年轻人突然将随身带的凶器（刀）连续剌中李小华左腿上几刀。鲜血直流倒地，事后，即时将被害人李小华抬走去医院抢救，这时凶手还用刀剌了李小华腿上两刀。朋友们将被害人送往惠州市仲恺高新区人民医院急诊科进行抢救，因流血过多，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9月28日死亡（失血性休克）。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于2013年10月11日对被害人李小华作出仲恺公（司）{鉴通字2013}278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被害人李小华符合生前受锐器（类单刃刀具）刺截戳左股动、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虽然被害人李小华的遇难死亡是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所致。但被害人等人在被告处消费时遇难，被告没有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防范监控设施不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法释］20号第六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在其起诉状中已承认受害人的死亡是因第三人实施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11《鉴定意见通知书》可以确定，受害人死亡一案，已由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作为刑事案件受理。至于受害人死亡一案的案件性质是什么，处理结果怎样，原告却刻意向法院隐瞒相关事实。如果受害人死亡一案作为刑事案件未结案的话，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基本原则即“刑事诉讼优先于民事诉讼处理”的原则，受害人死亡一案在刑事诉讼未结案前就提起民事诉讼，显些是严重违背法律程序的。二、致受害人死亡的场所不是发生在被告的经营场所内，原告也承认受害人是因与第三人发生斗殴而引起纠纷，并非无端遭受侵害，受害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何种矛盾，只有受害人与第三人清楚，受害人的死亡与被告毫无关系。三、原告文莉一方面在起诉状中承认案发时与受害人在一起，也就是说，文莉是知道并看到了实施侵害的第三人，但文莉另一方面又声称对犯罪行为人的犯罪过程和特征无法辩析，这显然是为了刻意隐瞒受害人与第三人之间所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其目的是为了向被告进行敲诈钱财。受害人的死亡如果发生在经营场所内，但原告已确定被害人死亡结果是第三人实施侵权行为所造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原告应当将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但原告仅将被告作为单独被告，显然违背法律程序。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起诉严重违背法律程序，其起诉理由严重歪曲事实，受害人与人斗殴致死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恳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一家三口于2013年9月27日晚与朋友在被告处消费时，与他人发生纠纷，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原告文莉丈夫李小华（被害人）被他人用刀刺伤。随即，李小华被送往仲恺高新区人民医院抢救，后被害人李小华因流血过多、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9月28日死亡（失血性休克）。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于2013年10月11日对被害人李小华作出仲恺公（司）鉴通字（2013）278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被害人李小华符合生前受锐器（类单刃刀具）刺截戳左股动、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
又查，原告文莉与被害人李小华于2011年6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3月22日生于一子即原告李文豪。原告李宗信为被害人李小华的父亲，为农村户籍。原告文莉为农村户口，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曙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被害人李小华与妻子文莉、儿子李文豪于2010年9月10日起在其辖区金湖路南路四巷6号居住。
2014年1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作为娱乐场所经营者，对在其经营场所的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害人李小华之死虽是由第三人侵权所致，但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作为娱乐场所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犯罪性质、后果，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应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有：1、丧葬费27841元（55864元／年÷12个月×6个月）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误工费，因没有提供相关人员工资证明，本院按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即19744元／年÷12个月÷30天×15天×3人=2468元；3、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酌情）；5、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李文豪78364.8元（9795.60元／年×16÷2）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李宗信（1952年5月29日出生）134254.08元（7458.56元／年×18）。以上各项合计855462.08元，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应承担85546.208元的赔偿款。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两项判决：一、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文莉、李文豪、李宗信支付赔偿款人民币85546.208元。二、驳回原告文莉、李文豪、李宗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5元（缓交），由原告负担2870元，被告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负担855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判决书送达后，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原审原告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李宗信扶养费18611.64元；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总金额362929.76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对承担的赔偿比例不妥。因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处消费时与另外的消费者之间发生纠纷。双方在争吵过程中被上诉人保安人员有过劝阻，但没有尽到防止或制止损害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被害人被第三人的侵害行为所致的重要原困。二、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发生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并非只能是在百分之十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这类似的案件发生不是首例，而各地法院都有判例，因此，原审法院对实体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变更。
原审被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程序。被上诉人的亲属李小华（被害人）死亡一案，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案件，该刑事案件已由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立案受理，目前正在侦查阶段，案件的性质及侦查结论尚未明确。该刑事案件对于上诉人来说，上诉人同样是受害方，原因是所谓的受害人李小华与第三人在上诉人处根本不是正常的消费行为，而是故意寻衅闹事，严重扰乱了上诉人经营场所的秩序，对其他以消费为目的的消费者也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因此，上诉人的保安发现李小华与他人闹事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了警。但李小华与他人闹事的行为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由于该刑事案件尚未结案，相关的证据材料无关取得，导致上诉人尚无法通过民事诉讼追究李小华与他人共同闹事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一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案件属于刑事案件，在无任何证据证明该刑事案件已结案的情况下，公然违背“刑事诉讼优于民事诉讼”的原则，作出枉法推断，毫无依据地认定李小华与他人闹事的行为是正常的消费行为。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已严重干扰了刑事案件的进一步侦破，是严重违反法律程序的行为。二、上诉人为保障消费者的正常消费行为，已尽了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李小华与他人选择在上诉上的经营场所进行闹事，而不是消费，上诉人的保安进行阻止，同时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这是上诉人应尽的义务，也更是上诉人的权利，因为上诉人有权维护合法的经营场所秩序。上诉人为保障经营场所的秩序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已及时将闹事的李小华及第三人带离经营场所之外。李小华与第三人的之间的斗殴，是发生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之外，至于李小华与第三人究竟是因寻仇、报复或是一时冲动等原因而闹事，上诉人无法得知，依法由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上诉人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是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正常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而不是任由、纵容故意扰乱消费行为的闹事者不让其离开经营场所。更何况，被李小华的死亡是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外发生的，其死亡的结果与上诉人毫无关系，在刑事案件未侦查终结前，造成李小华死亡的情节也尚在调查中。一审判决仅因李小华与他人斗殴前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就毫无依据草率地认定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上诉人作出极不公正的判决。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原审原告补充提交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开发区公局作出的《起诉意见书》、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给李小华家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告知书》等。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除查明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外，还补充查明：2014年5月28日，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开发区分局作出《起诉意见书》，对涉嫌故意伤害李小华的犯罪嫌疑人姜某、丁某决定移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本院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系惠州市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的经营者，被害人李小华系到原审被告处消费的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的规定，原审被告有义务保障消费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虽然被害人李小华之死系第三人侵权所致，但被害人李小华是在原审被告处消费时致害身亡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认定原审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判决其对被害人李小华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被告上诉称被害人李小华不是消费者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刑事案件没有结，不影响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故原审被告上诉要求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原告上诉要求改判原审被告赔偿李宗信被抚养人生活费18611.64元没有陈述事实和理由以及计算方法，二审也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证明一审计算李宗信的抚养费有误，故其上诉要求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各负担1862.5元。本院已批准原审原告缓交二审受理费2315元。原审被告上诉预交受理费3725元，除其应负担的受理费1862.5元，多预交的1862.5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锦荣
审 判 员 苏丹红
代理审判员 胡 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段艳红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