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邵勇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生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少波。
上诉人邵勇敢为与被上诉人洪生贤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城商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4日邵勇敢与洪生贤订立承揽合同，由邵勇敢承揽洪生贤富阳市富春街道恩波经典××幢××室房屋房门、移门、窗套、踢脚线、吊顶、鞋柜、酒柜、衣柜等的定制、安装工作，约定价款135000元。合同订立后，洪生贤预付报酬62500元。邵勇敢约于2012年12月初开始工作，于2013年1月份完成工作。洪生贤于2012年12月份向邵勇敢反映柜子、移门开裂等问题。现邵勇敢交付、安装的定作物中：（1）客厅上台阶左侧卧室窗套开裂、窗套遮挡玻璃；（2）中间书房移门滑道复设夹板，夹板有4处接缝，移门上方有一处破损，移门玻璃有多处细小划痕，移门玻璃与木质门框嵌合有较大空隙、开裂；（3）踢脚线连接有较大开裂，楼梯转角1处因设计原因已无法连接、闭合；（4）楼梯右侧卧室衣柜面板有开裂，有较明显钉疤，衣柜设计系纵向重叠晾挂衣服，与其他卧室衣柜设计不同。该房间窗套与大理石间尚有一块小木板接连；（5）1扇移门、6扇木门均在安装过程中有对原门套进行了切割，使门套左右线条不对称;（6）酒柜柜门面积1.93米*2.66米，不足约定的10平方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邵勇敢对完成并交付的工作应否负瑕疵担保责任。邵勇敢主张洪生贤提出的质量问题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7天异议期间，原审法院认为邵勇敢于2012年12月初开始工作，于2013年1月份完成工作，但洪生贤于2012年12月份即开始向其反映相关质量问题，应尚处异议期间。邵勇敢又主张相关问题并非质量瑕疵，或系正常情况或应洪生贤要求定作，原审法院认为邵勇敢的主张并不符合常情，亦无相关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综上，邵勇敢应对上述问题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其次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的效力是否应溯及既往。洪生贤认为邵勇敢交付的工作，存在严重质量瑕疵，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合同后，并应由邵勇敢负恢复原状的义务；邵勇敢同意解除合同，但认为自己未有违约，因此所有定做物拆除均应由洪生贤自己负责，同时保留请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审查邵勇敢所完成之工作，应尚未致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且邵勇敢交付之工作成果现因与洪生贤房屋附合而成为其重要成份，非经毁损已不能恢复，故强令恢复原状亦不符合经济原则。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因缺乏履行的信赖基础而可予解除，但应向将来失其效力，而不溯及既往。合同解除后，应根据邵勇敢完成的工作状况，采取适当补救措施。邵勇敢交付的工作本身存在多处程度较为严重的瑕疵，该瑕疵又致洪生贤延迟入住房屋，并影响整体装潢品质，综合考量，洪生贤另行补偿邵勇敢30000元，应为适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邵勇敢与洪生贤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二、洪生贤补偿邵勇敢款项30000元，双方另不互负返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邵勇敢本诉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洪生贤反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13元，由邵勇敢负担946元，洪生贤负担6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26.5元，减半收取663元，由洪生贤负担。
邵勇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内容以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邵勇敢已经依合同约定完成了工作内容，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同时该工作成果已由洪生贤使用超过2年。洪生贤在行为上已经认可了邵勇敢完成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故案涉合同的履行状态应当是：邵勇敢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洪生贤已经接收了工作成果并且工作成果已处于使用状态。目前合同正处于邵勇敢需承担保修责任，而洪生贤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状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在这种情况下解除合同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的规定，免除了洪生贤的应负义务，侵害了邵勇敢的合法权利，明显有失依据事实及公正原则。二、本案中引起双方争议及洪生贤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工作成果存在瑕疵致使合同目的落空，但本案照片证据已经明显显示，该瑕疵是观瞻性且可以修复的瑕疵，而非功能性不可修复的瑕疵，不影响使用及保修。洪生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功能性及不可修复的瑕疵，因此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所涉瑕疵为合同约定的保修范围，应依双方关于保修的约定执行。三、原审法院用于认定工作成果瑕疵的唯一证据为于2014年12月份即工作成果交付后2年后拍摄的照片，而非专业机构的鉴定结果。木制品产品，安装完毕后由于木材中本身含有水分，加上富阳本地每年中不同月份，空气湿度，温度差异较大，房屋住人后，人体活动产生的热量，及使用过程中不当行为，这些都会导致产品发生开裂、磨损等质量问题，洪生贤仅凭工作成果交付两年之后拍摄的照片而未经专业机构鉴定无法证明照片中的瑕疵完全是因邵勇敢的原因造成的，也无法证明由此导致其延迟入住。原审法院笼统武断地认为全部质量问题均是由邵勇敢原因导致，不符合事实和常理，也不符合法律的公正、事实原则。四、洪生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诉的真实性及与邵勇敢的因果关系。事实上，偷工减料、瑕疵、设计变更、延迟入住全部是洪生贤原因造成的，照片的证明内容及证明效力明显不足以支持洪生贤的诉讼请求。并且洪生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12月提出了质量异议，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基础上，认定洪生贤所述为事实，明显不符合法律程序。五、原审法院判令邵勇敢补偿洪生贤30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及专业鉴定依据。原审法院未核实邵勇敢的真实工作量，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人工费、材料费、能耗费、合理损耗等，也未对瑕疵部分进行鉴定定损，包括但不限于损坏原因、损害程度，以及根据2015年当月信息价确定的修补费用等，没有事实依据仅凭臆断的金额明显不符合双方利益，也不合理。六、原审中，邵勇敢对于解除合同的意见非常明确，即为有条件的解除，若条件不满足则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原审法院断章取义的认定邵勇敢同意解除合同而无视其限定条件，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适用上明显存在断章取义的行为，忽略了关于解除合同条件约定的规定，损害了邵勇敢的合法权利。七、从原审第三次开庭笔录来看，原审法院在庭审时误导了当事人双方，导致了邵勇敢对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产生了误解，而原审法院又以此误解为基础做出了判决。首先，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是互负返还义务；其次，在庭审问答中双方当事人已经清晰表达了上述意图，原审法院也向双方确认该合意，即解除合同并互负返还义务。因此，邵勇敢和洪生贤才会在原审法院多次询问是否解除合同时，明确回答同意，并且再次明确表示同意互相返还。故该合意的表达是建立在原审法院主导下所做出的回答。而实际判决却是解除合同但不溯及过往，双方并不互负返还义务。原审法院对当事人的表达断章取义，造成邵勇敢的损失，并且出现了特殊的法律后果，同时也是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以及在庭审中误导了双方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洪生贤立即支付拖欠货款72500元，并赔偿因拖欠货款而给邵勇敢造成的利息收益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本金还清之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生贤承担。
洪生贤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邵勇敢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邵勇敢没有按照洪生贤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从邵勇敢与洪生贤签订的合同报价清单上看，双方对于装修规格、数量、产品名称等都有较为详细的约定，邵勇敢如果已完成了工作成果，那么理应及时通知洪生贤验收成果并让其支付报酬，但直至邵勇敢向原审法院起诉前，都没有通知过洪生贤进行验收，反而是洪生贤多次要求邵勇敢将整个工程的扫尾工作完成，以及将不符合要求的产品及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更换和维修，但邵勇敢一直不予理会。事实上，整个工程并未完全完工，也没有进行过验收工作。二、关于邵勇敢已完成的工作成果，是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洪生贤在原审中出示过一些证据，原审法官也到过现场勘查，邵勇敢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邵勇敢在原审时也明确表示存在质量问题。洪生贤提出质量问题未过异议期间，因为本案的整个工程一直都未完全完工，洪生贤很早就提出了相关质量问题。虽然邵勇敢与洪生贤在购销合同中有约定产品验收期为收到货物之日起壹周内，但鉴于邵勇敢要交付给洪生贤的应该是一个工作成果，并非是一些板材等货物，故收到了板材并不等于接收了邵勇敢应该提供的工作成果，工作成果应该是邵勇敢将这些板材用自己的技能、劳力等加工成双方约定的产品，所以这一周的验收期限并不能适用本案承揽合同验收成果的期限。另外，就是接收板材的检验期间一周也是明显过短的，依照该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在一周内是检验不出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一周的检验期间只能是双方约定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不适用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三、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室内装潢有两个基本的功能，一个是日常生活使用，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功能是改善家居的物质条件，增进家居的精神品质，改装生活质量，提高生活品质。本案中，从洪生贤提供的照片以及原审法官现场勘查来看，邵勇敢所装修的成品已完全不能达到双方当初签订合同的目的，而且邵勇敢也同意解除合同。综上，邵勇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邵勇敢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富阳市富春街道恩波经典××幢××室水费、电费记录，以证明恩波经典××幢××室处于使用状态。本院经审查认为，邵勇敢申请调查的相关情况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许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邵勇敢与洪生贤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原审法院现场勘验结果，邵勇敢向洪生贤交付的部分定作成果存在质量瑕疵，邵勇敢亦予以认可，且双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效力，邵勇敢虽主张应互负返还义务，但双方未就恢复原状过程中，应由谁拆除定作物以及拆除所致损失的承担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同时，考虑到已经履行部分定作成果已与洪生贤房屋附合，强令恢复原状不符合经济原则，故原审法院根据邵勇敢完成的工作状况，由洪生贤酌情采取补救措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邵勇敢是否应当就定作物瑕疵承担相应的责任。邵勇敢主张洪生贤已经实际使用了两年，并且木制品瑕疵系因天气潮湿等原因造成，与邵勇敢没有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邵勇敢系案涉购销合同的供货方和承揽方，其应当向洪生贤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并完成安装。况且，通常情况下家装成果并非短时易耗品，即便使用两年也不足以导致木制品出现照片所示的断裂和破损；同时，定作物使用地区的气候因素为可预见的普遍性因素，在制作安装时应当予以考虑，故天气潮湿
不能成为装修出现明显瑕疵的合理理由。由此，邵勇敢对于定作物的瑕疵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洪生贤由此产生的部分损失。原审法院经考量酌情认定洪生贤另行补偿邵勇敢30000元，当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邵勇敢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5元，由邵勇敢负担。邵勇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