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亮，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世浦海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卢绪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鸣，山东海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船海员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荣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世浦海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浦公司）、被上诉人中船海员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亮，被上诉人世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驰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世浦公司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已经从学校毕业并且取得了海员证及服务薄、基本消防证、精通消防证、精通急救证、水手证、三副证及实习簿、健康证、GMDSS证、雷达两证等相关证件，已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合格劳动者，具备劳动合同主体资格，已经符合船员出海所应当具备的最基本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实习生属于身份认定错误。上诉人在船上工作的目的是通过工作获得高级船员的任职资格和一份八年的船员服务合同。二、上诉人与世浦公司签订的实习生协议书，名义上为实习生，但从协议内容来看明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范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也按照协议约定的条款予以具体实施。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实习生协议书这几个字就把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全盘否定，明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世浦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并按协议履行相关的劳动义务，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就有获得报酬的权利。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安排且根据协议所从事的是三副的实习岗位，因此工资报酬应当参考三副的标准。
被上诉人世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上诉人与世浦公司签订的签约实习生协议书不是劳务合同，是实习合同。双方的签约目的不是缔结劳务关系，是为了上诉人上船实习，获得作为船员所应具有的适任证书。工作内容和劳动报酬是劳动合同的核心内容，上诉人同意协议中“乙方同意按当时合同标准领取工资的约定”说明上诉人明确知道其上船是为了实习，而不是工作。二、上诉人不符合在船上任职的条件。在国际远洋运输船舶上从事海员工作，不仅有身体素质等方面的要求，还有证书方面的要求，其中适任证书就是必不可少的。上诉人没有取得适任证书，他不具备在船上任职的条件，更不能从事其实习的三副的工作。上诉人在船上跟随三副值班，说明他只是在船上实习、学习，不是在三副岗位上工作，不是履行劳务合同。
被上诉人中船公司没有提交答辩状。
张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张驰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的工资11184美元，判令两被告返还张驰的毕业证、护照、海员证及服务簿、基本消防证、精通消防证、精通急救证、水手证、三副证及实习簿、健康证、GMDSS证、雷达两证，并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张驰与世浦公司签订实习协议，由两被告安排到月通轮从事实习船员的工作，工作期间由两被告共同管理。张驰身份虽然为实习船员，但实习期间从事和正式船员一样的工作。根据张驰与被告签订的实习协议约定，张驰在实习期满后被告将与之签订8年的服务合同。实习期满后两被告未与张驰签订正式合同、发放实习期间工资，而且扣押张驰所有的相关证件。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13日，张驰与世浦公司签订实习协议书及实习生合约书，约定张驰在月通轮任职实习生。该实习协议第一条约定，张驰必须同意实习后在世浦公司船队服务8年以上；第七条约定，张驰在船期间按当时合同标准领取工资。
世浦公司在张驰实习期满后未与其签订正式合同，张驰所有的护照、毕业证、海员证及服务簿、基本消防证、精通消防证、精通急救证、水手证、三副适任证及实习簿、健康检查及疫苗接种证、GMDSS证等证书在世浦公司处未向张驰返还。
一审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张驰与世浦公司法律关系、中船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依据实习生协议书、实习生合约书，世浦公司、中船公司是否应向张驰支付劳动报酬并返还相关证书。
关于张驰与世浦公司、中船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驰与世浦公司、中船公司之间签订实习协议书及实习生合约书，未订立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各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张驰与世浦公司签订实习协议书，约定张驰为实习生。本案中，判断实习生属于何种身份不能进行简单概括性的认定，而应从实习生的概念着手并综合其实习目的和属性等进行全方位分析定位。张驰作为实习生，其实习目的在于其正式工作之前，通过登轮接触社会实践性工作，将理论知识用于实践工作。张驰与世浦公司之间同时具备帮助与被帮助法律关系，张驰参加实习的主要目的在于为了登船实习来获取正式适任船员的证书及资格，以此积累海上船员工作实践经验并符合正式适任船员正式签订工作合同的需要，其不以在实习期间付出劳务作为自己谋生和获取报酬的基本手段。在履行实习合同期间，张驰通过从事实习的劳务行为获取相关岗位的工作经验和任职资格并由此而受益。张驰在实习期间从事的劳务行为本身属于实习生实习任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双方在合同中未具体明确约定相关劳务报酬。张驰与世浦公司通过签订的实习生协议书、实习生合约书形成船员实习合同法律关系。张驰与中船公司之间未订立任何书面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
关于依据实习生协议书、实习生合约书，世浦公司、中船公司是否应向张驰支付劳动报酬并返还相关证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并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结合本案，张驰与世浦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为船员实习合同。张驰在实习期间未具备和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船船员适任考试和发证规则》所要求的远洋船员资格。双方未明确约定有关试用期的内容以及工资和劳动报酬标准，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故张驰主张对于实习期间劳动报酬以实习职务岗位的工资标准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张驰要求世浦公司返还相关证书的诉讼请求，世浦公司当庭认可持有上述张驰所有的证书，并表示将予以返还。故张驰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张驰与中船公司未签订任何合同，故张驰不能证明双方存有船员劳务雇佣合同，张驰主张要求中船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并返还相关证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世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驰返还张驰所有的护照、毕业证、海员证及服务簿、基本消防证、精通消防证、精通急救证、水手证、三副适任证及实习簿、健康检查及疫苗接种证、GMDSS证等证书原件；二、驳回张驰对世浦公司、中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元，由张驰负担154元，由世浦公司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根据当事人在原审中经过质证的证据查明：2013年9月13日，张驰与世浦公司签订了签约实习生协议书及实习生合约书。签约实习生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张驰必须同意实习后在世浦公司船队服务八年（海龄）以上；第七条约定，张驰在船期间按当时合同标准领取工资。实习生合约书约定，张驰同意前往世浦公司所属月通轮任职实习生，并于实习期满，取得甲/乙级船员适任证书后，并于正式担任该职务时，服从世浦公司调派到船上长期服务。张驰与世浦公司在上述签约实习生协议书及实习生合约书中均没有约定具体工资标准或数额条款。
月通轮船员名单显示，张驰在该船上职位为甲板实习生。
月通轮船长于2014年9月11日签发解职证明书，张驰的职位为实习生。
张驰在月通轮上实习时，尚未取得海船船员适任证书。
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张驰工资。张驰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工资的理由是其签订实习生协议书时就持有海员证、海员服务薄等证件，符合船员出海所应当具备的最基本条件，协议名义上为实习，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范畴，其在月通轮上从事三副的实习岗位，工资报酬应当参考三副的标准。被上诉人世浦公司抗辩称，张驰与世浦公司签订的签约实习生协议书不是劳务合同，性质是实习合同，签约目的不是缔结劳务关系，是为了张驰上船实习，获得作为船员所应具有的适任证书，张驰没有适任证书，不具备在船上任职的条件，他在船上跟随三副值班，说明他只是在船上学习，不是在三副岗位上工作，不是履行劳务合同。本院认为，张驰主张工资，要分析其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从查明的事实看，签约实习生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了张驰必须同意实习后在世浦公司船队服务八年（海龄）以上，协议内容就是张驰上船的目的是实习，并在实习结束后，在世浦公司的船队上服务。张驰在上诉中承认上船目的就是通过工作获得高级船员的任职资格。实习生合约书、月通轮船员名单、解职证明书等都显示张驰在实习期间职位为甲板实习生。张驰自认跟着三副实习。月通轮为远洋货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船长、驾驶员、轮机长、轮机员、电机员、报务员，必须由持有相应适任证书的人担任。三副作为驾驶员，必须持有三副的适任证书。张驰在实习期间，没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不具备在船上任职的资格，更不是履行三副的职责。故上诉人张驰主张参照三副职位，没有事实根据。对于工资事宜，签约实习生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张驰在船期间按当时合同标准领取工资。领取工资的前提是张驰取得船员适任证书并在合同中对工资标准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中，张驰在船上实习，目的积累海上船员的工作经验，张驰与被上诉人对工资标准没有约定。故张驰主张实习期间的工资，就没有合同依据。被上诉人世浦公司的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张驰主张工资问题方面的事实认定清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元，由张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刘福贵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