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碳能源（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临港工业园北扩区滨海大街以北、疏港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忠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田鲁剑，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大热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新河街道新墩村聚亨路19号（CNX）。
法定代表人仲继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广成，江苏法鼎（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碳能源（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碳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东大热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商初字第0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碳山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忠敏、田鲁剑，被上诉人东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广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碳山东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1月16日，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技术协议》，中碳山东公司购买东大公司型号为DLP-I-2/100脱硫装置一套，单价278万元，交货截止2012年6月1日，由东大公司在中碳山东公司指定场所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港工业园北区负责该工程施工、安装、调试等。合同签订后，中碳山东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于2012年1月20日、2012年9月29日分别支付预付款83.4万元、提货款83.4万元，合计价款166.8万元。东大公司违反约定未履行合同义务。就此施工、安装、调试等事宜，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多次协商沟通，2013年5月8日、2014年1月30日中碳山东公司再次向东大公司支付30%合同款两笔计41.7万元、32.8万元，合计价款74.5万元。综上四笔款项为241.3万元。至此，东大公司才到中碳山东公司指定的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港工业区进行设备安装和调试等，后东大公司未书面告知中碳山东公司就擅离施工场地，至今该场地一直处于闲置怠工状态。中碳山东公司多次与东大公司协商解决交涉，东大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其违约行为导致中碳山东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给中碳山东公司正常生产经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责令东大公司返还购销款241.3万元；2、东大公司承担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36.7万元（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止利息损失加上经营损失）及从2014年6月2日至实际判决给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以241.3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3、案件受理费用及实现债权费用但不限于律师费20000元、交通费3000元、调查费600元，合计23600元，由东大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中碳山东公司明确其是基于承揽合同定作方的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并明确第二项诉求中的经济损失具体为：支付给案外人的安装调试费7万元及支付给东大公司的241.3万元从2012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东大公司原审辩称：1、中碳山东公司多次先期违约，致使东大公司无法按时履行，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权。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东大公司的供货日期为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但该期限届满后中碳山东公司未能按约支付提货款，导致东大公司拟交付的定作成果迟迟不能交付，经多次书面催促，直至2012年9月29日中碳山东公司才支付提货款。2014年1月5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生效之日中碳山东公司返还东大公司投标保证金5万元及交付货款的10%即27.8万元，东大公司于1月28日前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中碳山东公司直至1月30日才支付上述款项，导致东大公司延期调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双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即合同解除权由一方当事人行使，且应当通知对方，解除通知到达对方之日起即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法院并不享有直接判决解除合同的权利。截止目前为止，东大公司未收到中碳山东公司行使解除权的通知，本案应为确认之诉，但中碳山东公司没有履行必要的通知手续，法院无法直接确认。2、东大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案涉脱硫装置是依据中碳山东公司要求的规格、尺寸量身定制，东大公司按约完成了该装置的设计、制作、加工、运输、交付、安装等大部分工作，后因中碳山东公司脱硫基础、土建等问题长时间得不到完工，以及款项延付原因导致东大公司无法前往调试。截止2013年9月9日，中碳山东公司土建工作仍未完工。3、东大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41.7万元，并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合同履行中，违约方为中碳山东公司而非东大公司，双方对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并无书面约定，中碳山东公司主张经济损失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由东大公司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碳山东公司多次先期违约，且为了不再履行给付剩余款项义务，在未通知东大公司解除合同的前提下，私自委托不具备安装资质的机构安装，却无法使用，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应由中碳山东公司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6日，山东果阿碳素有限公司（甲方）与东大公司（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型号DLP-I-2/100脱硫装置一套，单价278万元，由乙方负责将合同设备运送至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临港工业园北扩区甲方项目现场）安装调试，并承担全部运费。在合同设备运输及安装调试过程中造成的设备损伤，由乙方负责进行修复，并承担修复费用。设备发运前乙方需提前书面通知甲方并经甲方同意。交货时间：合同生效预付款到账后120天；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按甲方要求时间交完）。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运输包装要求合理包装。货物到甲方之前的损失由乙方负责。验收标准及方法：根据双方签订的《脱硫工程技术协议》编号：SDGA2012002进行验收。付款方式及期限：预付款30%，提货时再付3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试运正常后付30%合同款（设备开具17%的增值税票，合计238万元；剩余开具当地工程类发票）。合同余款10%作为保证金。经甲方确认无质量问题运行一年后甲方将余款支付乙方。若乙方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并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甲方可直接在乙方余款中扣除，超出余款以外的损失甲方有权继续追索或通过诉讼解决。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违约责任：如在执行合同的过程中，有异议可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在无违约方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如迟交货，按合同金额的0.5%/天扣罚。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同日，双方签订合同附件《山东果阿碳素有限公司脱硫工程技术协议》，编号：SDGA2012002，约定该技术协议作为双方脱硫设备采购商务合同的附件，是商务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与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就案涉脱硫工程设计、供货、安装等事宜达成协议，对技术规范（设计条件、设计制造标准、技术要求、工艺流程）、供货范围、技术资料及交付进度、设备监造（检验）和性能验收试验（约定性能最终验收结果以环保部门验收数据为准）、技术服务培训等作了详细约定。
2013年3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明确双方于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由于交货期和付款问题产生纠纷，为了后续工作能顺利开展，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对合同的后续执行作以下约定：1、乙方完成脱硫塔主体焊接后，甲方派技术人员到乙方工厂验收剩余设备，经验收合格并确认已装车待发货，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15%作为进度款（乙方应在付款7日前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2、系统安装调试结束后，甲方在30日内予以验收，验收合格后，乙方按原合同开具增值税发票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5%作为进度款，剩余10%作为质保金，一年后付清，逾期验收视同验收合格。3、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在7日内至工程现场进行安装工作。
2014年1月5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明确双方本着相互理解、相互支持之原则，就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达成以下共识：一、本协议生效之日甲方返还乙方保证金5万元。二、甲方向乙方支付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的10%货款，即27.8万元，余款按原合同执行。三、乙方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即安排安装人员进场，并对现有的设备进行清点，未发的设备由乙方补齐，遗失的设备由甲方确认价格后，乙方保证按期供应。四、乙方承诺1月28日前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交甲方运行。五、乙方承诺运行后的脱硫率达到2012年1月16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的技术要求，并能通过当地的环保检测验收。
2014年3月10日，中碳山东公司（甲方）与潍坊信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信达公司）（乙方）签订《脱硫装置安装调试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派专业脱硫装置安装人员到甲方处安装调试型号为DLP-I-2/100的脱硫装置一套。二、甲方支付乙方安装调试费为7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支付。三、乙方在收到甲方7万元费用后，为甲方出具收据，并安排人员到甲方处对甲方指定脱硫装置进行安装调试。2015年3月25日，潍坊信达公司出具收款7万元的收据一张。
另查明，山东果阿碳素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中碳山东公司。中碳山东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于2012年1月20日、2012年9月28日、2013年5月8日、2014年1月6日分别向东大公司汇款83.4万元、83.4万元、41.7万元、32.8万元。
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于2015年8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察。经勘察，中碳山东公司厂区内案涉脱硫工程已完工并已正常运行。中碳山东公司认为，运行的脱硫装置中只有3个循环泵是东大公司的，其余设备是拆除东大公司已做的部分设备后由其他公司施工完成的。东大公司认为除了被中碳山东公司拆除或改造的进烟口烟道、旋转爬梯，中碳山东公司所使用运行的脱硫设备系东大公司交付，只是安装调试相关工作东大公司未做完。诉讼中，双方对合同价款中包含多少安装调试费用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中碳山东公司申请对东大公司负责供货并负责施工的脱硫系统的各项设备及工程的安装调试费用进行司法鉴定。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法律性质，中碳山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如解除合同，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返还已付款241.3万元，并赔偿损失及承担律师费、交通费、调查费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法律性质及是否应当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从合同及附件技术协议约定内容看，双方对脱硫装置的设计、供货、安装等事宜作了详细约定，该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为承揽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中碳山东公司明确其是基于承揽合同定作方的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而且案涉脱硫装置现已正常运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因此，基于法律规定及本案现实情况，中碳山东公司要求解除与东大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1、关于合同解除前的履行情况。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碳山东公司认为东大公司未完成供货义务，未书面告知中碳山东公司就擅离施工场地，中碳山东公司多次与东大公司协商，东大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东大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中碳山东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东大公司认为，中碳山东公司多次先期违约，致使东大公司无法按期履行，东大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合同的目的已基本实现，仅安装调试相关工作未全部完成，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中碳山东公司在其向东大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中认为东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东大公司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但从双方2013年3月26日、2014年1月4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内容来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系因交货期限、付款问题等发生纠纷，而交货是东大公司的合同义务，付款是中碳山东公司的合同义务，故应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从2014年1月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3月10日中碳山东公司与潍坊信达公司签订的《脱硫装置安装调试合同》、2014年4月25日中碳山东公司向东大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来看，东大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供货等主要义务，并进行了部分安装工作。中碳山东公司厂区内的案涉脱硫设备装置现处于正常运行之中，中碳山东公司认为运行设备中仅有小部分系东大公司供货，其余系其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后，由案外人供货并施工完成，对此主张中碳山东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但除东大公司认可的安装调试相关工作未做完及进烟口烟道、旋转爬梯被拆除改造外，中碳山东公司所提供的照片、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复印件等证据不能证明该项主张。故中碳山东公司认为东大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返还已付款241.3万元问题。关于中碳山东公司已给付货款的数额，双方虽一致认可中碳山东公司已付款241.3万元，但对其中2014年1月6日支付的32.8万元中，是否包含返还给东大公司的5万元保证金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4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中碳山东公司返还东大公司保证金5万、给付货款27.8万元，中碳山东公司2014年1月6日付款32.8万元与该协议约定相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中碳山东公司2014年1月6日支付的32.8万元中货款为27.8万元。5万元为返还给东大公司的保证金，中碳山东公司要求返还无依据。扣除返还的5万元保证金，中碳山东公司累计已给付东大公司货款236.3万元，东大公司收到货款后应当按约向中碳山东公司交付定作物。根据法律规定定作物的所有权应当归定作人，故本案合同解除后在中碳山东公司厂区内的定作物归中碳山东公司所有，中碳山东公司给予东大公司相应价款。如中碳山东公司所支付价款超过定作物价值，中碳山东公司可以要求东大公司返还，但中碳山东公司未能证明其所付价款超过了东大公司所完成的工作量，因此其要求东大公司返还已给付货款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碳山东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申请对东大公司负责供货并负责施工的脱硫系统的各项设备及工程的安装调试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脱硫设备已正常运行，除东大公司认可的安装调试相关工作未做完外，中碳山东公司不能证明东大公司有其他未完成工作及具体情况，中碳山东公司要求对东大公司负责供货施工的各项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东大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工作，相应价款应从合同价款中扣减。双方对合同价款中包含的安装调试费用有争议，但中碳山东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安装调试合同中约定安装调试费为7万元，远低于中碳山东公司未付合同价款41.7万元，故本案中没有必要对安装调试费用进行鉴定，双方可另行处理。3、关于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损失问题。中碳山东公司明确其损失为支付给案外人的安装调试费7万元及支付给东大公司的241.3万元从2012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安装调试为案涉合同约定的工作，东大公司未完成，中碳山东公司另请他人完成安装调试所支出的费用，仍为工程价款，中碳山东公司可在未付款中直接予以扣减。中碳山东公司认为其主张的安装调试费用7万元为多支出的费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东大公司赔偿7万元安装调试费损失的请求，本案中不予支持，中碳山东公司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返还241.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东大公司承担该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亦不予支持。4、关于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承担实现债权费用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交通费3000元、调查费600元问题。因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对处理纠纷发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调查费的承担未作约定，且中碳山东公司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调查费600元也无充分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中碳山东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其要求东大公司返还已付款241.3万元，并赔偿损失和承担律师费、交通费、调查费等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支持中碳山东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系因中碳山东公司行使承揽合同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及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而双方在合同解除前的履约过程中也均存在违约行为，故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驳回中碳山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040元，由中碳山东公司负担23040元，东大公司负担11000元。
中碳山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中碳山东公司依约如期支付了货款，2012年1月20日、9月29日分别支付预付款83.4万元、提货款83.4万元。2013年3月26日《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中碳山东公司派技术人员到东大公司工厂验收剩余设备，经验收合格并确认已装车待发货，中碳山东公司向东大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5%作为进度款。该约定证明东大公司仅交付了部分设备，且中碳山东公司的付款条件是装车待发货。2、原审判决认定东大公司无需向中碳山东公司返还已付款241.3万元错误。2014年1月5日《补充协议》约定东大公司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即安排安装人员进场，承诺1月28日前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中碳山东公司于2014年1月6日支付价款，东大公司未能在1月28日前完成安装调试工作。案涉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制作、安装调试，《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安装完毕验收合格试运正常后付30%合同款，表明安装调试在合同总价中占重大比例。原审判决仅凭中碳山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约定安装调试费7万元认定案涉工程的安装调试费用较低即未准许中碳山东公司提出的安装调试费用鉴定申请不当。3、《产品购销合同》第2条约定，设备发运前东大公司需提前书面通知中碳山东公司并经中碳山东公司同意，东大公司未提交经中碳山东公司确认的书面通知。东大公司关于物流送货，没有书面送货单及交货单据不合常理，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原审判决未要求东大公司举证证明已全部交货不当，东大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全部交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原审判决驳回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损失并承担实现债权费用的请求错误。案外人的7万元安装调试费仅是脱硫塔塔体内部安装调试，不包括整个脱硫系统的安装调试费，除脱硫塔塔体外，东大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其它设备，无法安装调试。东大公司应赔偿安装调试费并承担因其违约行为致中碳山东公司为主张权利所支付的交通费、调查费、律师费等费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东大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东大公司二审辩称：1、原审判决综合考虑2013年3月26日、2014年1月5日两份《补充协议》、中碳山东公司与潍坊信达公司签订的《脱硫装置安装调试合同》等证据及经法院现场勘验案涉脱硫设备已处于正常运行、中碳山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设备系案外人为中碳山东公司定做加工的事实，认定东大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供货等主要义务正确。2、因中碳山东公司仅举证证明其支付了7万元安装调试费用，该费用未超过中碳山东公司未支付给东大公司的工程款，中碳山东公司可直接在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原审法院未准许中碳山东公司对案涉脱硫设备安装调试费用进行鉴定的申请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中碳山东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东大公司有无履行完毕交货义务；2、原审判决驳回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损失及承担相关费用的请求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一、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在实际履行2012年1月16日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过程中，由于交货期和付款等问题产生纠纷，双方两次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其中2014年1月5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东大公司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即安排安装人员进场，并对现有的设备进行清点，未发的设备由东大公司补齐，遗失的设备由中碳山东公司确认价格后，东大公司保证按期供应。但双方实际未严格按照该条约定对现场设备进行清点。经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察，中碳山东公司厂区内案涉脱硫工程已完工并已正常运行。尽管中碳山东公司主张东大公司仅交付了部分设备、中碳山东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补齐了欠缺的设备，但未能提供案外人向其供应设备的证据予以证明。中碳山东公司提供的其与潍坊信达公司签订的《脱硫装置安装调试合同》只是约定潍坊信达公司在收到7万元安装调试费后安排人员对中碳山东公司指定脱硫装置进行安装调试，而无供应相关设备的约定。故基于中碳山东公司厂区内案涉脱硫工程已完工并已正常运行这一事实，在中碳山东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中碳山东公司主张东大公司未履行完毕《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判决驳回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损失及承担相关费用的请求合法有据。1、中碳山东公司在原审中明确其要求东大公司赔偿的损失为支付给案外人的安装调试费7万元及支付给东大公司的241.3万元从2012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碳山东公司购买的脱硫装置单价为278万元，中碳山东公司实际向东大公司付款241.3万元，案涉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制作、安装调试，因案涉脱硫工程已完工并已正常运行，而中碳山东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7万元安装调试费为工程价款，远低于中碳山东公司尚未支付的合同价款，故原审法院未准许中碳山东公司提出的安装调试费用鉴定申请并驳回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7万元安装调试费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2、因案涉脱硫工程已完工并已正常运行，故案涉合同虽然解除，但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不应再恢复原状，中碳山东公司无需将案涉脱硫设备退还给东大公司，亦不能要求东大公司返还241.3万元，故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241.3万元从2012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中碳山东公司与东大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均未对处理纠纷发生的交通费、调查费、律师费等费用如何承担作出约定，故中碳山东公司要求东大公司赔偿其为主张权利所支付的交通费、调查费、律师费等费用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碳山东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由中碳山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道丽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