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彬，男，汉族，1983年1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息时报社，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路**号***房。法定代表人：林明，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洲，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莫柳，女，汉族，1989年11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原审被告：刘达弼，男，汉族，1992年4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上诉人余彬因与被上诉人信息时报社、原审被告莫柳、刘达弼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信息时报社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经一审庭审，信息时报社确认侵权文章的两记者与该报社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故只列单位为被上诉人。二、侵权文章报道的涉案内容失实。侵权文章涉案内容不真实，信息时报社违反《中国行文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等法律法规。涉案内容涉及法院判决，信息时报社完全可以提供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报道涉案内容的真实性。信息时报社作为新闻媒体没有依法坚持新闻真实性，故应承担不利后果。另，依据侵权文章报道“法庭判乔医生赔偿患者5000元”引导了读者误以为该判决赔偿是因为“乔医生随口说，大老爷们看什么镜子，天天照镜子的男人就是神经病。”因此，信息时报社的报道没有做到准确、全面。三、信息时报社存在过错。信息时报社撰写侵权文章，没有坚持新闻真实性原则。报道没有做到真实、准确、全面、客观，没有认真核实新闻信息来源，确保新闻要素及情节准确。四、侵权文章《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中涉案的内容是特定的人和事，特指余彬因医疗损害责任起诉牙医乔栒柏一案。一方面，涉案内容提及法院判决内容以及“乔医生随口说，大老爷们看什么镜子，天天照镜子的男人就是神经病。”这些情节都特指了2011年余彬在珠海因医疗损害责任起诉乔栒柏一案，因为在信息时报社撰写侵权文章之前，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起案例判决书是有以上特定情节的，更不用说在珠海起诉乔医生的，唯独余彬的案例判决书中具有以上特定情节。五、余彬名誉被侵害的事实，有证人梁某、陈某、李某、卫某、张某、颜某证明，以上证人因为阅读了信息时报社未经查实且不全面、准确的侵权文章《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因而直接指责余彬背后议论失实报道内容，致使余彬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被侵害。六、信息时报社没有尽审核义务，撰写失实文章，与余彬名誉被侵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七、关于证人未出庭，并非无正当理由。一方面，证人梁某、陈某在证词中表明等法院通知到庭，另一方面，余彬在庭审中说明了余彬没有通知的缘由。八、本案原本经立案庭依据一定的规定指派给欧法官，但是在开庭了余彬才被告知更换了法官，让人难免担心关系案、人情案的司法腐败。信息时报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余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息时报社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立即从其官网“信息时报”（××）删除《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以及消除对余彬及患者群体的其他相关不实报道；2.信息时报社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全部收回并销毁诽谤余彬及中国患者的2014年3月12日发行的《信息时报》；3.信息时报社、莫柳、刘达弼在《信息时报》头版以及信息时报网站、《法制日报》、《人民日报》、人民网、新华网、中新网、新浪、搜狐、网易、腾讯等媒体连续15天向余彬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余彬同意、法院审定；4.判令信息时报社、莫柳、刘达弼支付余彬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及其他经济损失；5.判令信息时报社、莫柳、刘达弼支付余彬公告费。一审法院查明，信息时报社于2014年3月12日在《信息时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的文章，文章的作者是莫柳，主要内容是以案例形式介绍口腔治疗引发的医患纠纷，探讨如何降低纠纷发生的风险，处理已经发生的纠纷。在该篇文章中，引用了这样一则案例：珠海一名男士吴先生到一家民营口腔机构矫正牙齿。在接受矫正期间，他一切表现正常。但在矫正结束后一个月，吴先生与女朋友分手。吴先生称，女朋友分手时表示嫌弃他的牙齿。最后，吴先生埋怨给他诊治的乔医生治疗效果不好，导致其与女朋友分手，被同事歧视，甚至声称要拿乔医生出气。在与吴先生沟通的过程中，乔医生说话比较随意。在言谈中了解到，吴先生爱照镜子之后，乔医生随口说，大老爷们看什么镜子，天天照镜子的男人就是神经病。最后，吴先生将医生告上法庭，法庭判乔医生赔吴先生5000元。余彬是珠海人，2011年因对牙齿畸正治疗不满意，与珠海乔栒柏个体口腔诊所负责人、牙医乔栒柏发生医疗纠纷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2011）珠香法民一初字第54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乔栒柏赔偿余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经一审法院查明，乔栒柏曾对余彬说：“天天照镜子，神经病才天天照镜子呢，哪个神经病才天天照镜子，哪个老爷们天天照镜子，你自己说。”余彬认为信息时报刊登的《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一文所引用的珠海患者案例来源于他与乔栒柏的医疗损害纠纷案件，报道内容严重失实，致余彬的社会评价严重降低，给余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因此提起本案诉讼。《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一文是莫柳、刘达弼采访广州首届民营口腔华南论坛后撰写的，信息时报社称文章所引用的事例均来源于该专家研讨会。莫柳当时是信息时报社的记者，而刘伯弼则是该社实习生。目前该篇文章还在信息时报的官方网站上。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名誉权，则是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的保有和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据此可知，侮辱、诽谤他人名誉或人格的，应视为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余彬作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而信息时报社作为新闻媒体机构，其也应享有对社会热点事件进行报道，满足社会公众需求的权利。余彬个人的名誉权与信息时报社据实采访监督权依法应同等受到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明确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第八条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所以，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确有名誉被侵害的事实、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的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认定。一、关于余彬名誉是否有被侵害的事实问题。余彬据以主张其名誉受到被侵害的主要依据是其提供的证人李某、卫某、张某、颜某出具的证词，但这些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据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信息时报社在其网站上发布的《关于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属于学术专题报道，报道内所引用的素材均采取了隐名化处理或者昵称，并没有详细列出当事人信息，包括余彬所提到的“吴先生”和“乔医生”。一般人是不会将报道中的案例与余彬联想在一起的。二、关于信息时报社是否实施了侮辱、诽谤余彬的违法行为问题。《关于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一文采用的珠海患者案例并没有使用侮辱性语言，其中“大老爷们看什么镜子，天天照镜子的男人就是神经病”这句话也只是引用乔医生的话。从后面的“专家分析”看，引用这句话只是强调牙科医生在与顾客沟通过程中，应多关注顾客的心理需求，并不存在侮辱患者的故意。而诽谤则是指为了毁坏他人名誉，虚构事实并加以散布的行为。但并非所有虚构的事实都构成诽谤，都会侵犯他人的名誉权。《关于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一文采用的珠海患者案例中的第一段，即“吴先生女朋友嫌弃他的牙齿，与他分手”应当是一则虚构的事实，但该则事实并没有贬损“吴先生”的意思，一般的读者在读这则案例时也不会对“吴先生”的品德产生负面评价。况且，该则虚构事实应当不是信息时报社和莫柳、刘达弼虚构的，而是记者对在专家研讨会上获取的信息加以利用的结果，文字中也没有出现任何与余彬有关的信息。因此三被告并没有实施侮辱、诽谤余彬的行为。综上，信息时报社发布的《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中，即没有捏造事实对余彬进行诽谤，也没有侮辱余彬的人格，不构成对余彬名誉的侵害，故余彬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余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余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余彬提交一张证人陈某、梁某出庭的住宿费用发票并申请证人陈某、卫某、梁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余彬名誉受到损害的事实并要求信息时报社承担证人出庭所产生的实际支出费用。其中证人李某到庭，当庭陈述曾无意中看到涉案文章，阅读之后认为文章中“珠海乔医生”案例中的“吴先生”好像指的是余彬，单位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认为余彬这个人跟别人都不太一样，有点怪怪的。信息时报社质证称，证人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现余彬再次申请证人出庭，属于超期举证，且证人证言也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有关证人与余彬之间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信息时报社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信息时报社于2014年3月12日在《信息时报》刊登的一篇题为《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的文章中的部分内容是否侵害了余彬的名誉权。余彬主张因涉案文章的刊登，使其经常被人嘲笑“爱照镜子”以及“竟然会以牙齿矫正效果不理想导致与女友分手这样的理由起诉牙医”，使其名誉受到严重影响。余彬认为该案例中的“吴先生”指的就是本人，但涉案文章引用案例中的“吴先生”是一个较为模糊的称谓，没有列明当事人的基本信息，甚至连姓氏都与余彬不同，并不容易使一般人将文章中的“吴先生”等同于余彬，亦不会导致余彬身边的亲友及同事将上述案例与余彬曾因牙齿矫正问题与“乔医生”的诉讼联想在一起。况且最为重要的是，涉案文章的主要内容是以案例形式介绍口腔治疗引发的医患纠纷，探讨如何降低纠纷发生的风险，处理已经发生的纠纷。文章举出“珠海乔医生”的案例，更是为了强调医生在与病人沟通时言语要有分寸，应多关注顾客的心理需求，并非是指责文中“吴先生”的行为有任何不当之处，更不存在对“吴先生”名誉进行贬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明确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余彬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文章存在上述损害余彬名誉并造成一定影响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信息时报社发布的《关注患者心理需求可减少牙科纠纷》中，即没有捏造事实对余彬进行诽谤，也没有侮辱余彬的人格，不构成对余彬名誉的侵害，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余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