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杭萧行初字第85号
原告马仁香。
委托代理人俞国江。
委托代理人孙亚。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
法定代表人俞辉。
委托代理人陈军。
委托代理人来觉伟。
原告马仁香不服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上镇政府）土地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5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后，本院于同年6月1日立案受理，于同年6月1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2日、11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马仁香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国江、孙亚，被告河上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陈军、来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仁香诉称：原告马仁香原居住房屋位于河上镇下门村3组2号，房屋面积为61.70平方米，原萧山市土管部门于1991年5月8日对该房屋核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户主为原告丈夫俞炳全（已去世）。2014年5月15日，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下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门村委会）在没有拆除通知书且未告知的情况下，以“一户多宅”为由雇佣他人拆除了原告的上述房屋，并损坏了家具。原告与下门村委会交涉后，被告知是河上镇政府决定的。2015年1月28日，下门村委会通知原告儿子俞国江到村委办公室领取补偿款。原告认为自己的房屋有土地使用权证确权，不属于一户多宅，为此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对原告房屋的强拆行为违法；2.被告对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原告损失246800元，同时赔偿屋内财物损失19250元。
原告马仁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居民户口簿及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原告与两个儿子均已分户并独立居住；2.下门村委会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马仁香与俞炳全系夫妻关系；3.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涉案房屋登记的使用者系原告丈夫俞炳全；4.照片，证明原告被拆除的案涉房屋；5.下门村委会通知及证明，证明俞国江系原告儿子，下门村委会通知原告领取补偿款；6.书面证明，证实俞国江1992年审批宅基地时系独生子女家庭户，可以按四个人申请110平方米宅基地，同时马仁香夫妇在1992年已经独居；7.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原告损失的财产价值为19250元；8.刘阳生出具的清单，证明原告存在的财物损失；9.萧山日报A3版（2014年6月6日），证明案涉房屋是在被告的领导下拆除的；10.证人傅某、俞某出庭作证证言，证明河上镇政府工作人员现场参与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
被告河上镇政府辩称：一、河上镇政府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所有的案涉房屋并非被告拆除，被告也未作出过针对原告的行政强制行为，双方之间不存在行政法律关系，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涉房屋属“一户多宅”，系违法建筑。案涉房屋在土改时为俞炳全（原告丈夫）家人使用，俞炳全于1991年曾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两个儿子俞国贤和俞国江分别于2001年、1992年批建了新房，而俞国江在批地建房时的呈报表中将原告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即将原告作为俞国江的家庭在册人口报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有关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以及萧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宅基地专项整治中有关问题的通告》的内容，俞建江户审批建造新房后，案涉老房理应拆除。另根据下门村委会1999年11月关于俞国江户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农村住宅）的记载，原告儿子俞国江共有两处房屋，住宅占地面积和使用面积分别为175平方米和241.7平方米（其中包括主房占地面积113.3平方米，案涉房屋占地面积61.7平方米），已大大超过了浙江省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的实施办法》规定的面积。如果俞国江在建房审批时不将原告作为家庭成员申报，则其只能按小户标准审批75平方米，而不能按中户标准审批110平方米。上述事实完全能证明原告系俞国江户家庭成员，案涉房屋属“一户多宅”，系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应当予以拆除。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河上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俞国江户），证明原告为俞国江户建房审批呈报时该户家庭成员之一，涉案房屋属“一户多宅”；2.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呈报表（俞国贤户），证明原告两儿子均建有住宅，根据萧山区政府相关规定，原告不属于农村宅基地审批意义上的独立户；3.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农村住宅），证明案涉房屋属于“一户多宅”；4.照片2张，证明原告两个儿子均已建新房的事实。
本院依法对下门村委会主任俞碧中及下门村党支部书记卜奇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两份，证明下门村委会是根据河上镇政府的政策要求对村内“一户多宅”进行清理。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户口簿仅仅是户籍机关进行调查核对的依据，而非审批宅基地依据，原告应当归于俞国江的户；对证据2无异议；对原告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萧山土管部门是制发过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根据原萧山市于2000年9月11日发布的通告精神，该证应当被注销；对原告证据4真实性不能确认，认为被告未参与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与被告无关；对原告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通知是下门村委会所发，系下门村委会与原告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对原告证据6三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原告证据7、8三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财产损坏的事实，其中证据8属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对原告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作为人民政府进行拆违是正常工作，但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系被告进行拆除的；对原告证据10中两位证人证言内容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被告工作人员并未出现在案涉房屋拆除现场，两位证人关于被告工作人员是否穿制服的陈述相互矛盾，其两人证言应是虚假的；对法院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中有关河上镇政府向各行政村发过“一户多宅”拆违文件的事实无异议，但该文件并不是针对具体的某一户人家，对其余内容无法确认。原告对被告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认为建房实际批准时间是1992年5月9日，呈批表中在册人口马顺香（马仁香）并不属批地人口，根据《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及《浙江省宅基地管理办法》的规定，俞国江建房批地面积本来就可以按四人计算，其现有房屋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宅基地使用面积，而马仁香并未签名，且名字被误写，不足以采信；对被告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中证据3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恰恰证明证据1中马仁香作为在册人员是错误的，同时核查情况栏第三项中因俞炳全已去世，在马仁香没有签名的情况下，61.70平方米的平房（案涉房屋）认定为“父授”是不成立的；对被告证据4无异议；对原告证据10两位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两位证人证言内容实际并无矛盾之处；对法院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无异议，认为笔录能够证明下门村委会对案涉房屋的强拆行为是在河上镇政府的领导下实施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证据9及本院依职权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符合证据三性，且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下门村清理“一户多宅”工作（包括案涉房屋的拆除）是在河上镇政府组织领导下由下门村委会负责具体实施的，故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证据1-5及被告证据1-4，经审查，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均予以采信；原告证据6、8，经审查，两份证据性质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无法证明原告欲证明的对象，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7，经审查，该证据系原告自己所列清单，并无相关证据印证，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10，经审查，两位证人关于河上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在案涉房屋强拆现场的证言能与本院对俞碧中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印证，故对该部分证言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马仁香系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下门村村民，其与丈夫俞炳全（已去世）共生育俞国江和俞国贤二子。俞炳全生前与马仁香在下门村3组2号建有面积为61.7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即案涉房屋）。1991年5月8日，原萧山市土地管理局就案涉房屋向俞炳全颁发了萧集建（37）字第1500646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2年12月31日，马仁香儿子俞国江经河上镇政府批准在下门村建造三层楼房一幢（经审批的占地面积为110平方米），而该房屋在批建时的建房用地呈报表中记载申请人俞国江户在册人口包括马仁香在内共四人。2001年7月31日，马仁香另一儿子俞国贤经审批新建农村住宅房一幢。2014年5月15日下午，下门村委会委托拆房人员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河上镇政府有关工作人员也出现在拆房现场。2015年1月28日，下门村委会向俞国江发出通知，要求俞国江户到村委补签有关“一户多宅”清理方面的协议。同年4月22日，马仁香以河上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相应损失。
另查明：河上镇政府组织领导了其辖区范围内的“一户多宅”清理工作，相关拆违等政策文件由河上镇政府下发至辖区各行政村村委会（包括下门村委会），具体由各行政村村委会负责实施。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系下门村委会委托他人强制拆除，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查反映的事实，下门村委会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该村“一户多宅”清理工作是在被告的组织领导下实施，故被告系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实际主体，相应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农村村民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建住宅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房屋。本案中，被告以“一户多宅”为由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明显缺乏法律依据，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故应确认其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条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具有合法利益。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经批准易地建造住宅的，原宅基地应当在住宅建成后交还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并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注销原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建新拆旧的，地上建筑物应当自行拆除，拒不拆除的，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本案中，原告与其丈夫在下门村建造了案涉房屋，而原告此后又作为俞国江户内的在册人口由俞国江向被告申请宅基地建造了房屋，故原告名下同时存在两处宅基地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原告在俞国江的房屋建成使用后，应当自行拆除原宅基地上的房屋并交还原宅基地，现原告未拆除案涉房屋并交还原宅基地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案涉房屋构成违法占地，属违法建筑。故被告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并未造成原告合法利益的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保护范围。原告要求被告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行政赔偿的，应当就被诉行为对其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内存在其合法财产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受到损毁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要求赔偿屋内财产损失19250元的请求，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15日对原告马仁香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下门村3组2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马仁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马仁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 权
人民陪审员 周桂珍
人民陪审员 何汉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