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学前街155号802室。
法定代表人：薛顺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玉峰，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强，浙江平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市鄞州区芙洛特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嵩江东路728弄2号319室。
法定代表人：许明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洁，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百丈东路88号11楼。
代表人：陈建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强，浙江平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道公司）、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永道宁波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芙洛特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洛特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道公司及永道宁波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强，上诉人永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玉峰，被上诉人芙洛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永道宁波分公司当庭撤回上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永道宁波分公司以一审被告的身份参与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11月17日，买方ＵＲＢＡＮＳＵＢＵＲＢＡＮ,ＩＮＣ.（以下简称ＵＲＢＡＮ公司）与芙洛特公司签订了编号为Ｊ151122Ａ的外贸合同，约定向芙洛特公司采购9000件男式棉制针织开襟衫，单价8美元／件，货款计72000美元，另采购9000件男式棉制针织套头衫，单价8美元／件，货款合计72000美元，合计货款144000美元，装船日期2015年11月22日，装货港为中国上海，目的港洛杉矶等。次日，经买卖双方协商后，装货港变更为宁波，并约定ＵＲＢＡＮ公司应当在交付货物后60天内支付货款等。为了履行上述外贸合同，2015年11月18日，芙洛特公司向ＵＲＢＡＮ公司指定的承运人即永道宁波分公司交付了相关货物，永道宁波分公司向芙洛特公司出具了编号为ＡＣＥＮＧＢＳＦ21511122记名提单副本，载明了托运人为芙洛特公司，收货人和通知人为ＵＲＢＡＮ公司，目的港货运代理人ＴＲＵＳＴＥＸＰＲＥＳＳ（ＬＡＸ）ＩＮＣ，装货港中国宁波，船名ＣＳＣＬＥＡＳＴＣＨＩＮＡＳＥＡ，航次Ｖ.1548Ｅ，卸货港洛杉矶，750箱男式棉制针织开襟衫和男式棉制针织套头衫，原产地中国，集装箱号ＢＭＯＵ5610055，1个40英尺高箱，运费到付，堆场至堆场，托运人装箱、清点、铅封等。因芙洛特公司要求电放，在芙洛特公司向永道宁波分公司提交电放保函后，永道宁波分公司没有签发正本提单，直接变更办理了电放手续。涉案货物出运后芙洛特公司迟迟未收到货款，向ＵＲＢＡＮ公司查询，该公司称未收到货物。芙洛特公司向永道宁波分公司催问货物下落，永道宁波分公司称其已经将货物交付给ＵＲＢＡＮ公司指定的ＣＴＡ公司，但是却一直不能提供ＵＲＢＡＮ公司的委托授权手续及货物交付手续，其后更是拒绝回应，芙洛特公司多次交涉未果。经查，永道公司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登记认可的一级货代，永道宁波分公司系永道公司在宁波设立的分公司。芙洛特公司认为，永道公司和永道宁波分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无船承运人，未向提单及电放保函载明的记名收货人交付货物，构成严重违约，导致芙洛特公司遭受货款损失144000美元，按2016年1月30日美元兑换人民币中间汇率1:6.5233计算，折合人民币939355.20元，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共同赔偿芙洛特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939355.2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承担。针
针对芙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共同答辩称：1.本案货物的所有权及风险已转移给买方，本案属于电放且芙洛特公司无提单，芙洛特公司无法主张物权；2.芙洛特公司无法说明贸易合同买家身份，不能确认谁应向其付款，在URBAN公司否认其为买家后，芙洛特公司向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产生及金额多少没有依据；3.在芙洛特公司选择的贸易对家存在欺诈嫌疑的情况下，芙洛特公司无理由拒绝更改收货人，导致损失的扩大，应承担相应的后果；4.芙洛特公司已经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宁波分公司）申请救济，保险理赔尚在处理中且保险公司未表示拒赔的情况下，不应向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索赔；5、本案货物价值存在虚假，报关价格与芙洛特公司向中信保宁波分公司承认的价格明显不一致，存在骗取出口退税的嫌疑，索赔货物价值虚假。综上，请求驳回芙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自称代表URBAN公司的买方Dave与芙洛特公司签订了编号为J151122A的外贸合同，约定向芙洛特公司采购9000件男式棉制针织开襟衫、9000件男式棉制针织套头衫，单价均为8美元/件，合计货款144000美元，装船日期2015年11月22日，装货港为上海港，目的港洛杉矶港等。后经双方协商后，装货港变更为宁波港，并约定买方应当在交付货物后60天内支付货款等。
15年11月18日，芙洛特公司向国外买方指定的承运人即永道宁波分公司交付了相关货物。经向北仑海关申报，涉案货物出口报关每件单价为8美元，货物报关价值合计144000美元。2015年11月30日涉案货物装船出运，永道宁波分公司向芙洛特公司出具了编号为ＡＣＥＮＧＢＳＦ21511122的记名提单副本，载明了托运人为芙洛特公司，收货人和通知人为ＵＲＢＡＮ公司，目的港货运代理人ＴＲＵＳＴＥＸＰＲＥＳＳ（ＬＡＸ）ＩＮＣ，装货港中国宁波，船名ＣＳＣＬＥＡＳＴＣＨＩＮＡＳＥＡ，航次Ｖ.1548Ｅ，卸货港洛杉矶，货物为750箱男式棉制针织开襟衫和男式棉制针织套头衫，原产地中国，集装箱号ＢＭＯＵ5610055，1个40英尺高箱，运费到付，堆场至堆场，托运人装箱、清点、铅封等。同日，芙洛特公司向永道宁波分公司工作人员Ｃｉｎｄｙ联系更改收货人联系电话，为此，芙洛特公司出具了更改保函，要求更改ＨＢＬ上的收货人和通知人，不改ＡＭＳ信息，具体将ＵＲＢＡＮ公司电话由212-391-4499变更为646-709-2353，由此产生的费用和责任由芙洛特公司承担。涉
涉案货物出运过程中，芙洛特公司方工作人员Anna与永道公司天津分公司的员工Cindy（中文名：崔铭越）通过电子邮件和QQ聊天进行业务沟通。货物到达美国后，案外人CTA公司的工作人员Elaine通过电子邮件与本案双方联系涉案货物相关事宜。
2015年11月30日，芙洛特公司向永道宁波分公司支付了包含涉案货物在内的三票出口货物货代费用3900元；次日，芙洛特公司委托案外人宁波锦多服饰有限公司支付了该三票货物剩余的货代费用8100元。其中，本案货物货代费用为4000元。2015年12月2日，永道宁波分公司确认收到货代费用。其后，芙洛特公司向永道宁波分公司提交了电放保函，载明因客户要求需要安排涉案货物电放给收货人URBAN公司，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和费用。永道宁波分公司在接收保函后，未签发正本记名提单，直接变更办理了电放手续。2015年12月14日前后，涉案货物抵达目的港并完成海关清关手续，此后由目的港清关公司CTA公司提走。
CTA公司提取货物后，在办理放货的过程中发现所能联系的收货方工作人员及电话均存在异常。经实地调查，收货人URBAN公司否认货物为其采购。CTA公司就此与永道公司及芙洛特公司联系，要求更改收货人，三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
2014年12月30日，中信保宁波分公司向芙洛特公司出具了保单号为SCH033097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单。2016年1月28日，芙洛特公司向保险人中信保宁波分公司报案，就包含涉案货物在内的三票出口至美国的货物因买方与货代发生纠纷，迟延付款申请索赔。同年3月18日，中信保宁波分公司立案受理该索赔申请。该保险理赔尚在处理中。
另查明，永道公司已在我国交通运输部门办理了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登记，永道宁波分公司无自己的登记备案提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芙洛特公司出口货物交承运人运输后因错误交付货物引起的纠纷，属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
一、各方当事人在涉案运输合同中的主体地位
本案中，芙洛特公司以托运人身份向永道宁波分公司托运涉案货物，永道宁波分公司曾出具的副本提单对承运人无特别记载，其格式为永道公司的登记备案提单；业务操作中，安排货物出运及本案纠纷发生后的处理主要由永道公司天津分公司的工作人员Cindy与芙洛特公司联系，涉案货物运输由永道公司统筹办理。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承运人为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仅作为永道公司的代理人接受涉案业务。
二、本案适用法律问题
本案中涉案货物出口至美国，有关货物交付的事实发生在我国领域之外，故此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当事人依法可以选择适用法律。但涉案承运人未签发正本提单，双方也未主张并证明对法律适用有过约定。一审庭审过程中，芙洛特公司主张适用中国法，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主张在货物交付及清关问题上适用美国法，其余适用中国法，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美国联邦法规汇编》海关职责部分的两条法律条文。一审法院认为，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主张适用美国法，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但其所提供的法律规定是否完整、全面，该法律条文规定是否适用于本案均无明确的法律意见可供佐证，且国内也无关于该法律规定的专著可资参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法。
三、永道公司是否存在错误交付货物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芙洛特公司与永道公司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永道公司负有按照约定将货物安全运送并交付给收货人的义务。涉案外贸合同系由Dave以URBAN公司的名义与芙洛特公司签订，芙洛特公司在签订之时未审查Dave的身份及授权手续，有失轻率，直至货物交与CTA公司后才发现URBAN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买受人。但本案中芙洛特公司明确约定该货物收货人为URBAN公司，虽客观上URBAN公司不可能提取该货物，但这并不能免除永道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谨慎交货义务，其仍应对实际提货人的身份进行核查。
本案中，芙洛特公司未向永道公司及永道宁波分公司发出将货物交付给CTA公司的指令，因此，关于CTA公司提取涉案货物是否取得收货人URBAN公司的授权，成为认定永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错误交付货物责任的关键。芙洛特公司证据7中电子邮件有永道公司工作人员Cindy转述CTA公司Elaine未收到URBAN公司授权书，而永道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二中CTA公司Elaine陈述URBAN公司Dave在开船前已经提供授权。双方所引述的陈述互相矛盾，且均未能提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无法根据其中一方提供的邮件陈述内容认定CTA公司提取涉案货物是否取得URBAN公司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永道公司作为承运人，谨慎审查收货人身份是其法定义务，其在本案中负有证明CTA公司取得收货人授权的举证责任，其不能证明CTA公司提取涉案货物系获得收货人URBAN公司的授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永道公司存在错误交付货物行为，该行为致使芙洛特公司丧失对涉案货物的控制，应承担错误交付货物的法律责任。对于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抗辩芙洛特公司正在保险理赔处理中，不应向其索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保险索赔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先行处理并无不当，对此抗辩不予采信。
四、芙洛特公司的损失
芙洛特公司主张因永道公司未向指定收货人交付货物遭受货款损失144000美元，按2016年1月30日美元兑换人民币中间汇率1:6.5233计算，折合人民币939355.20元，并请求该款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永道公司抗辩货物价值存在虚假，报关价格和芙洛特公司向中信保宁波分公司承认的价格明显不一致，存在骗取出口退税的嫌疑，索赔货物价值虚假。一审法院认为，永道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反驳芙洛特公司主张，且涉案货物报关出口价格明确，故对永道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涉案货物于2015年12月份就由案外人CTA公司取得，芙洛特公司权利自该时起即已受损。芙洛特公司主张按照2016年1月30日的汇率折算货值损失并计算相应的利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
综上，芙洛特公司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12月14日判决：一、永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芙洛特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939355.2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芙洛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90元，保全费5000元，由永道公司负担。
永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一审庭审时确认了芙洛特公司与Dave直接订立贸易合同的事实，芙洛特公司对贸易相对方未能谨慎确认的轻率行为致使客观上URBAN公司不可能提取涉案货物。2.一审判决认定永道公司负有证明CTA公司取得涉案货物系获得收货人URBAN公司授权的举证责任，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CTA公司系代表收货人在目的港海关清关，其本身并非收货人，而Dave多次联系CTA公司要求提货的事实也说明CTA公司是收货人代表Dave认可的清关方。依据美国联邦法典海关法部分的规定，涉案货物在美国清关均需提供收货人的授权委托书（即POA），涉案货物被清关行为本身已证实CTA公司持有URBAN公司的授权文书这一事实。3.一审判决未认定芙洛特公司自身存在过错，显系错误。签订高额合同但不核实对方身份、未收取定金、提单签发后更改收货人电话以及告知收货人身份存疑后拒绝更改收货人以保护货物安全等均系芙洛特公司过错，其应对扩大损失承担责任。此外，涉案货物虽在CTA公司处，但芙洛特公司并未丧失对涉案货物的控制，其只要付清相关费用即可取得货物，但芙洛特公司拒绝采取任何行动提货。4.一审判决忽视了芙洛特公司骗保的嫌疑。在芙洛特公司已经选择了保险理赔渠道，且该保险理赔尚在进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判令永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妥当。5.永道公司在本案中已履行了谨慎审查收货人身份的法定义务，无任何过错，且在发现收货人身份存疑后及时提示并告知了芙洛特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目的港清关事实发生在美国，对该行为的认定应适用美国法律，永道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全部的美国联邦法典海关法部分证明货物被清关的事实可证实CTA公司已取得URBAN公司授权，但一审法院以无法证明该法律完整全面为由拒绝适用，显属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芙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永道公司的上诉请求，芙洛特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永道公司负有证明CTA公司取得收货人URBAN公司授权的举证责任正确。涉案记名提单及电放保函载明的收货人均为URBAN公司而非Dave，永道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谨慎审查收货人身份并将货物交付给指定收货人URBAN公司的义务。二、永道公司在无法证明CTA公司已取得收货人URBAN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货物交付给CTA公司，构成违约，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1.永道公司工作人员CINDY已经转述承认，CTA公司ELAINE并未收到过URBAN公司授权书。2.CTA公司所谓的实地调查、联系收货人工作人员及电话发现异常等仅是其电子邮件中的单方陈述，不影响永道公司就错误交付货物承担赔偿责任。三、永道公司称芙洛特公司并未丧失涉案货物所有权显系错误。1.芙洛特公司从未与CTA公司发生过联系，现有证据无法确认CTA公司是否为目的港清关代理。2.永道公司称收货人URBAN公司并非贸易相对方而导致本案客观上交货不能等情况发生在永道公司错误交付货物之后，不影响永道公司的责任承担。四、永道公司称芙洛特公司应对轻率选择贸易合同相对方承担全部责任，显系错误。芙洛特公司虽未全面、仔细审查Dave的身份及授权手续，但并不影响本案收货人为URBAN公司的事实，且芙洛特公司就涉案交易已向中信保宁波分公司投保，对可能产生的损失有所防范。在货物已经出运、丧失控制权的情况下，芙洛特公司拒绝更改收货人是其保护自身权利的正常措施，涉案货物已经被错误交付给CTA公司，永道公司无法证明该批货物仍由其控制。五、永道公司称芙洛特公司与Dave的贸易行为有违法犯罪嫌疑，缺乏客观依据，且永道公司如能恪守承运人基本职责，无论本案是否涉嫌违法犯罪，其均无需承担责任。六、一审法院根据我国关于外国法查明的规定认定永道公司提交的美国海关法相关法律不具有证明效力正确，且永道公司至今无法提交CTA公司取得授权的证据，与常理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道宁波分公司答辩称：同意永道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永道公司未将货物交付给记名提单收货人而引发的纠纷，属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永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芙洛特公司、永道宁波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永道公司应就其错误交付货物行为向芙洛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案分析如下：
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永道公司认为本案目的港清关事实发生在美国，对该行为性质的认定应适用美国法律，即美国海关要求货物到港后承运人须将货物交给港口当局，并由取得收货人授权的清关公司向港口方提取货物，故永道公司在本案货物交付中不存在过错。
对此本院认为，永道公司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美国联邦法规汇编》海关职责部分的几个法律条文，因美国系判例法国家，在永道公司未能补充提交完整法律法规或相关判例及法律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查明该问题涉及的美国法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退一步讲，即使适用永道公司提交的美国法律，但从该法律条文中亦无法得出货物到达港口后必须交给港口当局，并由港口当局交给经授权的清关公司的结论，永道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确认美国现有法律并未对货交港口当局作出强制性规定，故其仍应对未将涉案货物交付给记名提单收货人承担举证责任。
二、一审判决认定永道公司应就其错误交付货物行为向芙洛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永道公司认为其将涉案货物交付给经收货人URBAN公司合法授权的CTA公司后即完成了交货义务，芙洛特公司向其主张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永道宁波分公司向芙洛特公司出具的记名提单副本以及芙洛特公司提交的电放保函中收货人处均载明为URBAN公司，永道公司虽主张从现有证据来看URBAN公司否认其采购了涉案货物，本案存在收货人拒绝提货的情形，但该情形不能免除永道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谨慎交货义务，其仍应对涉案货物交付给CTA公司的行为不存在过错承担证明责任。其次，永道公司认为根据美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可推定CTA公司在向港口当局提货时已取得收货人URBAN公司的合法授权，涉案货物实际已被交给了收货人指定的清关公司，永道公司不存在错误交付货物的行为。但是，永道公司既未能提交CTA公司从URBAN公司取得的授权委托书，也未能证明货物在到达目的港后必须交给港口当局并由收货人指定的清关公司提取货物，且永道公司自认涉案货物已不在承运人控制之下，故其理应对涉案货物未交给记名提单收货人而造成的货款损失向芙洛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再次，永道公司虽认为本案中芙洛特公司存在骗取出口退税的嫌疑，但未能证明涉案货物销售确认书及出口货物报关单上载明的货值系虚构，故对其此项抗辩，不予支持。此外，芙洛特公司虽已向中信保宁波分公司提出索赔，但经一审法院查明，该索赔程序尚未终结，且本案与芙洛特公司的保险理赔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先行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永道公司在接受芙洛特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并出运后，未将货物交付给记名提单收货人URBAN公司，致使芙洛特公司因此遭受货款损失，其理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芙洛特公司关于其已按照美国海关法律规定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收货人授权的清关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芙洛特公司虚构货物价值存在骗税嫌疑的上诉主张，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0元，由上诉人上海永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