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再字第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丰满区宜山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家夫，长春市世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地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深圳街1号。
法定代表人：刘继良，行长。
委托代理人：葛怀胜。
委托代理人：李魁钧，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春，住吉林市。
再审申请人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格来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简称中行吉林分行）、林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8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格来得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家夫，中行吉林分行委托代理人葛怀胜、李魁钧，林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21日，一审原告中行吉林分行起诉至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林春及格来得公司与我行签订了《住房抵押贷款合同》，林春在我行办理商品房抵押贷款共计847000元，格来得公司提供担保，贷款期限8年，从贷款发放之日起96个月内还清，合同约定用格来得大厦商业综合楼房屋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物备案登记。我行按约定足额发放了贷款，被告未按照约定偿还贷款，共计拖欠贷款本金546696.63元未还。2009年，我行起诉，2011年4月，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住房抵押贷款合同》无效，告知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主张权利，故来院告诉。请求：1、格来得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46696.63元；2、由林春与格来得公司连带赔偿损失160466.49元；3、拍（变）卖格来得大厦抵押房屋实现抵押权进行贷款清偿。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格来得公司、林春未答辩。
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6月6日，格来得公司向中行吉林分行出具了《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及《关于申请按揭贷款的报告》。其主要内容为，为促进格来得大厦的销售，增强客户对楼盘的购买力，格来得公司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在中行吉林分行为格来得公司开发的舒兰格来得大厦申请银行个人按揭贷款业务，为客户申请按揭贷款总额为2000万元。2003年6月10日，格来得公司（甲方）与中行吉林分行零售业务部（乙方）签订了《个人购房抵押贷款合作协议》。其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为促进“舒兰格来得大厦”的销售，乙方同意向购买甲方兴建的该项目购房贷款申请人（下称“购房人”）提供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乙方同意向该购房人提供以其所购的房产及其全部权益为抵押物的抵押贷款服务；（2）甲方必须取得吉林市政府批准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将该项目的全部开发建设手续提供给乙方；（3）甲方必须为每位申请贷款的购房人提供担保，期限从贷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甲方为购房人办妥已抵押房产的《房地产证》和《他项权证》并交乙方时止；（4）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妥抵押贷款合同的公证手续和抵押物的抵押备案或登记手续。在办妥上述手续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将贷予购房人的款项划入甲方在乙方处开立的“售房资金专项账户”内。2003年6月4日，在形式上，格来得公司（卖方、甲方）与林春（买方、乙方）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其主要内容为：（1）乙方向甲方购买格来得大厦1-2层4-5轴（建筑面积为353.32平方米）的商品房；（2）单价为480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1695936元；（3）乙方于2003年12月31日前，将经竣工验收合格房屋交付乙方使用；（4）对于外销房，本合同甲乙双方签字，并经公证机关公证之日起生效。2003年6月11日，在形式上，中行吉林分行出具了《中国银行现金存款凭证》。其载有如下内容：（1）收款人及账号为格来得公司及×××；（2）款项来源为首付款；（3）开户银行为中行营业部；（4）金额为848936元；（5）交款人处为空白。2003年6月13日，林春填写了《商业用房抵押贷款申请表》。载有申请贷款金额847000元，贷款期限为8年，月还款额为11270.18元等内容。在形式上，林春提供了《结婚证》、《居民户口簿》、本人及其配偶的月收入证明与《商业用房抵押贷款申请表》。2003年6月17日，在形式上，林春向中行吉林分行出具了《划付款授权书》。其中载明：林春已向中行吉林分行申请并获得贷款，并在该行开立了存款账户。林春授权中行吉林分行在规定还款日内从该账户上直接划收按合同规定到期的所有款项，授权期限到偿清贷款本息为止。2003年6月26日，中行吉林分行单位工作人员出具了《贷前调查报告》。载有借款人（即林春）的基本情况、申请借款情况、抵押物情况，及经调查借款符合商业用房抵押贷款条件，具备还款条件等内容。2003年6月13日，在形式上，中行吉林分行（甲方，即贷款人及抵押权人）与林春（乙方，即借款人、抵押人、购房人）及格来得公司（丙方，即保证人）签订了《商业用房抵押贷款合同》。所载主要内容为：（1）乙方同意向甲方贷款847000元，贷款期限为8年，从贷款发放之日起96个月；（2）在具备乙方已支付了不低于购房总价50%的首期款项、已办妥抵押物的投保手续，并将甲方列为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乙方已签署《借款借据》、乙方在甲方处开立还款专用的购房储蓄活期存款账户等条件后，甲方将在五个工作日内发放贷款；（3）乙方以格来得大厦商业综合楼1-2层4—5轴房屋（建筑面积353.32平方米，购房总价1695936元，抵押房屋的价值同购房总价）抵押作为乙方偿还借款的担保。当乙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甲方除继续向乙方追讨外，有权按本合同约定处分抵押物，并从中优先受偿；（4）乙方应向甲方指定的保险公司为抵押物购买以甲方为第一受益人的财产险，投保金额应不低于本合同项下贷款总额的120%，保险期限应不短于贷款期限；（5）丙方为乙方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若乙方不能向甲方偿还贷款本息或因乙方违约而被甲方要求提前清偿贷款本息和费用时，丙方将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甲方有权依据本担保条款直接向丙方追索。2003年6月30日，中行吉林分行将84.7万元贷款发放到格来得公司在该行开设的账户。2003年10月24日，吉林市丰满区公证处出具了（2003）吉丰证字第627号公证书。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证明中行吉林分行与林春及格来得公司签订的《商业用房抵押贷款合同》上三方当事人的签名、印鉴均属实，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至2011年5月20日为止，涉案贷款业已清偿借款本息合计454290.92元，其中偿还贷款本金为300303.37元。另，2011年4月12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作出的（2009）吉高新民二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反诉被告）中行吉林分行诉被告林春、被告（反诉原告）格来得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判决认定：格来得公司利用林春名义办理的假按揭贷款，真正的借款人是格来得公司而非林春；中行吉林分行在明知并非林春而是格来得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伪造首付款的付款凭证积极促成向格来得公司放贷目的的实现。该判决主文内容为：一、中行吉林分行与林春及格来得公司于2003年6月13日所签订的《商业用房抵押贷款合同》无效；二、驳回中行吉林分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格来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行吉林分行与林春及格来得公司于2003年6月13日所签订的《商业用房抵押贷款合同》无效，对于合同无效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规定，格来得公司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贷款本金，依法应予返还。格来得公司因无效借款合同占有使用中行吉林分行的资金，应赔偿占用中行吉林分行资金的利息损失，林春明知格来得公司借用其个人名义进行虚假按揭而予以协助，对借款合同无效亦负有过错，由林春对上述利息损失的20%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借款合同这一主合同无效，则抵押合同亦为无效。故中行吉林分行主张拍（变）卖格来得大厦抵押房屋实现抵押权进行贷款清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2011年11月20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吉高新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一、格来得公司立即向中行吉林分行偿还贷款本金546696.63元；二、格来得公司立即赔偿中行吉林分行贷款本金546696.63元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以尚未返还的借款本金546696.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3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三、林春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利息损失的20%，向中行吉林分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中行吉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1元，由格来得公司承担。
格来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规定，违规受理该案。就本案的同一事实、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2009年受理并做出（2009）吉高新民二初字第224号的民事判决。2.判决书中称我公司经传唤未到庭是错误的。我公司就本案先后两次出席庭审，参加诉讼，并当庭说明了答辩意见提交了书面证据目录及证据，并在庭审笔录中签字，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提及，枉法裁判，偏袒一方。3.我公司在法定的期限内提出了反诉，并提交了21份反诉状，未得到受理。先后提交了追加万星房地产为被告、调查取证、申请回避、鉴定申请均未批准。4.2003年6月我公司与中行吉林分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抵押贷款合作协议，由中行吉林分行为我公司提供银行贷款，我公司用此笔贷款进行舒兰格来得大厦建设，为了实现合作目的，我公司与中行吉林分行及本案中的个人签订了住房抵押贷款合同。事实上本案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购房人及借款人，贷款合同已由一审法院在上次诉讼中认定无效。无效合同的解决依据，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处理。中行本身存在严重过错，不应获得利息报酬，给我单位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5.中行吉林分行在办理贷款、发放贷款过程中，违规放贷，刁难企业，占用企业贷款资金购买中行发行的基金、限制企业使用借款，拖延放贷，将本应五个工作日放完的贷款一放就是三年。这其中中行协调将我单位贷款放给其他房地产企业使用。影响大厦项目建设，违反双方合作协议的主旨，致使我公司因资金缺乏迟延交工，无法综合验收。直接导致开发建设的房屋无法对外销售，无法收回销售利润。一审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存在违法违规地方还很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受理格来得公司的反诉，重新审理本案。中行吉林分行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
林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称我未到庭与事实不符，本人委托代理人董保军出庭应诉了，并到丰满司法局办理了公民代理手续。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我没签订任何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我不是实际购房人及借款人，一审法院判我承担责任没有任何理由。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由格来得公司承担给付全部利息，又判我承担20%利息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2009年一审法院审理判决过，再次受理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责任。中行吉林分行承担上诉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效力，（2009）吉高新民二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为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理由，造成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以及处理原则，一审判决已经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诉。关于两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有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和缺席审理不当的程序问题，（2009）吉高新民二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是基于当事人诉讼的案件性质与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案件性质不一致，经释明后又不予变更，被驳回诉讼请求的。那么，当事人就法院释明的案件性质重新起诉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问题。至于缺席审判，是因为两名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申请未得到一审法院许可，在庭审过程中未经允许擅自退庭，导致一审法院对本案缺席审理，并无不当。关于格来得公司提出的反诉及赔偿主张。因一审法院已向其释明，其请求不符合反诉的条件，故对于其贷款资金的使用方面是否存在其他纠纷，其可另诉主张权利。
2012年7月3日，本院作出（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格来得公司负担10871元，上诉人林春负担603元。
格来得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相关规定，违规受理该案，在本不应受理的情况下，违法受理，错误裁判。原审法院称格来得公司经传唤未到庭是错误的。格来得公司就本案先后两次出席庭审，参加诉讼，并说明答辩意见，提交证据，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就本诉的同一事实，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依法向原审法院提出了反诉，但是，原审、二审法院均不采纳申请人提出的任何关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请求。原审法院已认定贷款合同无效，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处理。中行吉林分行本身存在过错，不应获得利息报酬，给格来得公司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中行吉林分行拖延放贷，影响大厦项目建设，直接导致格来得公司开发建设的房屋，无法对外销售，收回成本，此损失应由中行吉林分行承担赔偿责任。中行吉林分行在贷款中承担全部过错，利息损失应由自己承担。
中行吉林分行辩称：格来得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本案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审开庭时，经传票传唤，格来得公司及林春不出席法庭审理，法院缺席审理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再审主张不能得到法律支持。格来得公司没有出席法庭审理，藐视法庭，没有提交任何反诉材料。格来得房地产公司的补充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林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林春不是实际购房人，也不是实际贷款人。银行没有向林春发放贷款。格来得公司用林春的名义贷款，林春并不知情，也没有到现场办理任何手续。（2011）吉高新民二初字131号案件与本案案情相同，但判决结果不同，赵丽杰不承担责任。中央电视台播报的新闻与本案案情相同，也判决顶名贷款人不承担责任。二审中林春并不是没有到庭而是在法庭上提出异议法庭不受理，故中途退庭。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一审缺席审理是否不当及格来得公司反诉应否受理问题，原审已作论述，本院再审不予赘述。因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效力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故中行吉林分行请求格来得公司返还贷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格来得公司返还中行吉林分行贷款本金546696.63元正确。关于中行吉林分行要求格来得公司及林春赔偿利息损失部分。因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格来得公司利用林春名义办理的假按揭贷款，真正的借款人是格来得公司而非林春；中行吉林分行在明知并非林春而是格来得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伪造首付款的付款凭证，积极促成向格来得公司放贷目的的实现，故格来得公司与中行吉林分行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在区分过错程度后，格来得公司与中行吉林分行应各自承担利息损失50%的责任，即（已还153987.55元＋欠付160446.96元）＊50%＝157217.26元。扣除已经给付利息153987.55元，格来得公司应再赔偿中行吉林分行利息损失3229.71元。林春明知格来得公司借用其个人名义进行虚假按揭而予以协助，对借款合同无效亦负有过错，由林春对格来得公司承担的利息损失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格来得公司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及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吉高新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维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吉高新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立即赔偿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利息损失3229.71元；
四、林春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赔偿数额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中行吉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345元，由中行吉林分行负担4834元，格来得公司负担16908元，林春负担6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金龙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李亚妮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