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再终字第10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邸淑艳。
委托代理人：孔德树，山东海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超。
委托代理人：纪毓川，青岛城阳润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友柯。
委托代理人：纪毓川，青岛城阳润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邸淑艳因与被申请人高超、原审被上诉人高友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青民四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4）青中民申字第19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5日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邸淑艳的委托代理人孔德树，被申请人高超及原审被上诉人高友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纪毓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高友柯、高超诉至法院称，邸淑艳因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向高友柯借款10万元，高友柯将自己和高超的信用卡借给邸淑艳使用，当时高友柯卡里有5万元，高超的卡里有15000元，高超还亲自借给邸淑艳35000元现金补足10万元，未让邸淑艳出具借条（因为高超从卡内提出35000元），邸淑艳从卡里借用了65000元。事后邸淑艳拒不还款。请求：1、判令邸淑艳立即偿还借款61500元；2、诉讼费由邸淑艳承担。诉讼中，高友柯增加诉讼请求35000元，请求判令邸淑艳还款96500元。邸淑艳辩称，双方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其没有向高友柯、高超借款，请求依法驳回高友柯、高超的诉讼请求。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高友柯与高超系父子，和邸淑艳系朋友关系。2012年5月中旬，高友柯将卡号末四位分别为2882、9586的两张交通银行信用卡借给邸淑艳使用，其中卡号末四位为2882的信用卡（以下简称2882号信用卡）所有人为高友柯，卡号末四位为9586的信用卡（以下简称9586号信用卡）所有人为高超，邸淑艳持有该两张信用卡至今。其中，2882号信用卡在2012年6月份的消费明细为：6月2日，年费1000元；6月4日，刷卡消费24500元；6月26日，刷卡消费24000元；6月28日，现金还款1000元。9586号信用卡2012年5月至7月的消费明细为：5月6日，年费1000元；5月19日，刷卡消费35100元；5月28日，刷卡消费10000元；5月29日，ATM取现2000元；5月30日，取现手续费20元；6月3日，利息5元；6月28日，现金还款48125元；7月4日，刷卡消费48000元；7月28日，自助设备还款100元。
2012年7月31日，高友柯向青岛市崂山区公安分局王哥庄边防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工作人员对高友柯做了询问笔录，主要内容有“2012年5月15日左右，王哥庄村人邸淑艳到我家借钱，声称自己资金周转困难，要借点儿钱，说最多一个月还我，我说我现在钱没有，但是信用卡有两张，面值都是五万的，我一张，我儿子高超一张，可以暂时借给她用用，我跟她说每月28号还款，过一个月还给我就行。2012年6月14日，我找邸淑艳要我和我儿子高超的信用卡，邸淑艳说她取了上面的钱不还了，暂时可以给我打个欠条，我不同意，让她把钱还清了再把信用卡还给我，2012年7月30日，我又找邸淑艳要我的信用卡，邸淑艳自己列了一个单子，上面写了一些我借她的钱的时间金额，我没细看，我说：‘这不管用，你自己列的单子，我列一百万你就借我一百万吗？你必须把信用卡上的钱还清了再把卡还给我。’她说：‘我就不还，要不我就打个借条给你。’我不同意，今天就过来报警了；（问：你为什么把信用卡借给邸淑艳？）我们是朋友关系，平时经常帮她忙，所以就借给她了；（问：你借给邸淑艳信用卡的时间、地点？）时间是在2012年5月15日左右的一天上午10时左右，地点是在我家里；（问：当时你借给邸淑艳信用卡的时候都有谁在现场？）我、我儿子高超、我老婆姜芳和邸淑艳；（问：当时借卡的时候邸淑艳有没有给你打借条？）没有；（问：你以前有没有欠邸淑艳的钱？）没有。”
2012年8月21日，邸淑艳至王哥庄边防派出所接受询问，主要内容有“2012年5月中下旬的一天上午，高友柯从王哥庄开车拉着我到李村老元家，路上高友柯顺手递给我两张信用卡，说：‘给你两张信用卡用，每张面值五万，一张是我的，一张是我儿子高超的，高超的已经取了三万五了，卡上的钱可以随便花，但是每月28号前必须还清’，之后我就拿着用，6月28号我还了人民币48125元，到2012年7月16日我跟高友柯闹矛盾闹翻了，我问高友柯要他以前借我的钱，他说从他和高超的信用卡里取，取完钱把卡还给他就行了，我把卡里的钱取完就剩3500元后，2012年7月17日我发信息给高友柯说钱我已经取完了，让他过来拿卡，他给我发信息说：‘不急，我到该拿的时候就拿了’，2012年7月30日，我让高友柯过来拿信用卡，他让我列个单子，把他欠的钱都列出来，他2012年7月30日到我厂子里去，他看了看单子说：‘这钱我得想法偷着还’，我让高友柯拿卡，他说第二天过来拿，第二天他打电话说让我还钱，我说不还，他就报警了；（问：你和高友柯是什么时间认识的？）2012年3月中下旬认识的；（问：高友柯欠你的钱都有借条吗？）其中一万七千五有借条，其余的钱都有证人和证据；（问：有借条的一万七千五百元是在什么时间地点借的？）一共两次，一次是一万，是2012年4月12日借的，另一次是7500元人民币，是高友柯交车险的时候问我借的，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问：其余的钱是怎么借的？）现在我记不清了，但是都有证据和证人；（问：你一共从高友柯的信用卡里取了多少钱？）人民币六万一千五百元；（问：你为什么从高友柯信用卡里取六万一千五百元？）因为高友柯欠我钱，我问他要，他说让我取完钱把卡还给他就行；（问：高友柯跟你讲‘可以取信用卡上的钱还债’这句话的时间、地点、证人？）时间是2012年7月16日下午17时许，地点从城阳往王哥庄走的时候，走的正阳路从王沙路过来的，在高友柯车上高友柯亲自对我讲的，当时车上就我两个人，没有证人。
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邸淑艳向2882号信用卡内还款1000元，向9586号信用卡内还款48125元。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友柯于2012年5月中旬将涉案的两张交通银行信用卡借给邸淑艳使用，至起诉时该两张信用卡仍在邸淑艳处，根据信用卡账户明细，邸淑艳在该期间内也确实用该两张信用卡实施了刷卡消费、提取现金的行为，由于该两张信用卡的所有人分别为高友柯和高超，因此邸淑艳使用信用卡消费、取现后产生的透支款项应视为邸淑艳的借款。邸淑艳辩称信用卡账户明细中的消费、取现行为不能证明是由其实施的，两张信用卡系由高友柯、邸淑艳共同使用，但根据王哥庄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高友柯于2012年5月中旬即将两张信用卡交付给了邸淑艳，庭审中邸淑艳也认可该两张信用卡至今仍在该处，邸淑艳提交的银行存单与信用卡账户明细中的记载也能相互对应，故足以认定该段时间内涉案的两张信用卡一直由邸淑艳实际控制使用，在邸淑艳就其该项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该期间内信用卡账户明细中记载的刷卡消费及提取现金的交易应认定为邸淑艳所为。综上，高友柯、高超与邸淑艳虽然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邸淑艳应就刷卡消费及取现的款项承担偿还义务。
关于高友柯所有的2882号信用卡，根据交通银行信用卡账户明细，该卡于2012年6月4日刷卡消费24500元，于6月26日刷卡消费24000元，两笔共计48500元，而邸淑艳仅在2012年6月28日向该卡内还款1000元，因此邸淑艳还应偿还透支款47500元。另一方面，邸淑艳在接受王哥庄派出所的询问时主张其为高友柯垫付车险款7500元，与证人曹某的出庭证言能相互印证，故可以认定邸淑艳为高友柯垫付车险款7500元的事实；根据证人韩某的出庭证言，邸淑艳曾提取2000元借给高友柯，而9586号信用卡的账户明细中也确实记载2012年5月29日ATM取现2000元，故该借款法院应予认定。综上，两相折抵后邸淑艳还应偿还高友柯38000元（47500元-7500元-2000元）。
关于高超所有的9586号信用卡，根据交通银行信用卡账户明细，该卡于2012年5月19日刷卡消费35100元，于5月28日刷卡消费10000元，于5月29日提取现金2000元，同时支出取现手续费20元，于7月4日刷卡消费48000元，共计95120元，而邸淑艳仅在2012年6月28日向该卡内还款48125元，因此邸淑艳还应向高超偿还透支款46995元。另一方面，根据证人刘某的出庭证言，高超曾将该证人的车玻璃打破并打伤该证人，经派出所调解后高超应赔偿该证人4000元，该款系由邸淑艳亲自交付，因该证人与高超、邸淑艳原本均不相识，即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故其证言可信度较高，法院应予采信，对该4000元的垫付款法院予以认定。综上，两相折抵后邸淑艳还应偿还高超42995元（46995元-4000元）。
邸淑艳主张高友柯还欠其款项，但对此未提交相关证据，也未提出反诉，故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其可依法另行主张。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2012）崂王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一、邸淑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高友柯人民币38000元；二、邸淑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高超人民币42995元；三、驳回高友柯、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元，由高友柯、高超承担356元，由邸淑艳承担1857元。案件受理费高友柯、高超已预交，邸淑艳应承担部分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高友柯、高超。
邸淑艳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高友柯、高超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供的唯一证据是高友柯和邸淑艳在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但只有高友柯陈述邸淑艳向其借款，邸淑艳在笔录中没有认可向高友柯借款。因此，邸淑艳与高友柯、高超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高友柯、高超提供的信用卡账单为复印件，没有加盖银行印章，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信用卡账单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有人从信用卡中支取过款项，但不能证明是邸淑艳支取。根据邸淑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邸淑艳只认可从高友柯、高超的信用卡中支取了61500元，且邸淑艳已偿还和替高友柯、高超垫付。一审法院认定邸淑艳支取了142620元没有事实依据。3、信用卡账单是高友柯、高超在第一次开庭后提供，高友柯、高超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应视为放弃举证的权利。且高友柯、高超增加诉讼请求是在第一次开庭辩论结束后，一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高友柯、高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友柯、高超负担。
高友柯、高超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邸淑艳提交了一审法院送达的举证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为15天，一审法院在超过举证期限后又审理高友柯、高超提交的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高友柯、高超认为：二份证据是法院制作的法律文书，无法证明当事人是否签收。另外，高友柯、高超当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了案，邸淑艳自述消费了61500元，高友柯、高超是按该金额起诉。经庭审后调取银行记录，发现邸淑艳实际消费不止61500元，高友柯、高超经过一审法院允许追加了诉讼请求。如果另案提起诉讼会增加诉累。
本院二审认为，因高友柯、高超主张借款的金额是依据邸淑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2年9月27日开庭审理时要求高友柯、高超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邸淑艳的欠款金额。高友柯、高超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信用卡账单并追加了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邸淑艳在公安机关陈述称，高友柯告诉邸淑艳两张信用卡上的钱可以随便花，但是每月28号前必须还清。根据邸淑艳的陈述，其用高友柯、高超的信用卡消费后，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高友柯、高超在一审中主张信用卡账单为银行打印件，邸淑艳主张为复印件，但邸淑艳对此未申请鉴定，法院对邸淑艳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高友柯将二张信用卡交给邸淑艳后，邸淑艳一直持有该二张信用卡，邸淑艳没有证据证明在其持有二张信用卡期间高友柯、高超曾使用过。因此，应认定邸淑艳持有二张信用卡期间均是其所使用。
综上，邸淑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青民四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邸淑艳负担。
邸淑艳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邸淑艳自2012年5月19日即持有两张信用卡；2、原审判决认定5月19日邸淑艳消费35100元缺乏证据证明。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中的第二项。
高超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2、再审听证中邸淑艳未提交新证据；3、派出所的笔录中邸淑艳明确承认信用卡在其手中控制，2012年5月19日消费35100元，6月28日邸淑艳还款48125元，如果35100元是高超消费的，邸淑艳不可能替其还款。
高友柯同意高超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案再审审查听证时，邸淑艳申请证人罗某到庭作证，罗某称其与邸淑艳、高友柯、高超都是朋友关系，2012年5月24日，其看见高友柯给了邸淑艳一张卡，说高超消费了3万多。邸淑艳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5月19日卡不在邸淑艳处。高超认为证人存在与邸淑艳恶意串通的嫌疑。邸淑艳提交5月24日加油票，证明5月24日证人与邸淑艳和高友柯一起加的油，证人证言与事实相符。高超认为加油票证明不了是其加油，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再审审查听证时，法庭询问高友柯、高超本人对“高超从卡内已经消费三万五”如何解释，其称：“卡内有一万五，从卡中消费三万五，我提出了三万五是给邸淑艳用，但是她不承认。”高友柯、高超称，5月19日这笔钱是其提出来给邸淑艳用。
再审庭审中，高超认可其诉状中称的“35000元现金“与9586号信用卡中5月19日消费的35100元是一笔款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邸淑艳应否对35100元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根据高超提交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信用卡账单明细，无法证明2012年5月19日其名下的9586号信用卡由邸淑艳持有；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诉状中高超称其借给邸淑艳35000元，再审中，其称该35000元与账单显示的5月19日消费35100元系一笔款项，其将该款项套现后交给邸淑艳，对此邸淑艳不予认可，在高超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该笔款项交给邸淑艳的情况下，高超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邸淑艳对该笔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综上，邸淑艳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青民四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王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王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王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邸淑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超人民币7895元；
五、驳回高友柯、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共计4038元，由邸淑艳负担1920元，由高友柯、高超负担2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代理审判员 赵 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鲁滨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