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某甲，男，住兴安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某甲，女。系被告胡某甲之妻。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某乙，男。系被告胡某甲、蒋某甲之子。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某丙，女。系被告胡某甲、蒋某甲女儿。
共同委托代理人文建德，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某乙，住兴安县。
委托代理人丁浩，广西灵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熊某某，原系上诉人胡某丙丈夫。
委托代理人胡某丙。
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关玉霞参加合议，审判员庄良平主审本案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艳华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胡某丙及其与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的委托代理人文建德，被上诉人蒋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浩，一审第三人熊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胡某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兴安县兴安镇灵湖路（现更名为志玲路）改、扩建，被告胡某甲原有房屋被拆迁回建。2002年7月22日，被告胡某甲取得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建设的《建设用地批准书》。2002年10月16日，原告蒋某乙与被告胡某乙登记结婚，婚后与其家庭成员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丙、熊某某、熊鑫（胡某丙、熊某某之子，2000年12月14日出生）共同生活，期间原告夫妻与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丙及第三人熊某某于2003年共同修建了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一栋。因建房需要，被告胡某乙于2003年7月9日向中国工商银行兴安县支行贷款10万元用于自建住房，并以该在建房屋工程抵押，原告与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作为抵押人与银行签订了《个人自建住房贷款抵押合同》。2005年7月25日，借贷双方签订了《变更抵押物合同书》，将原来的在建工程抵押变更为以已建成的房屋抵押。2005年8月10日，被告胡某甲、蒋某甲取得兴安县房地产管理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兴房权证字第00056**号）。该证“附记”栏载明“该房建于2003年，产权来源属自建，建筑面积为589.95平方米”。2007年11月29日，被告胡某丙与第三人熊某某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2012年5月4日，原告蒋某乙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准许原告蒋某乙与被告胡某乙离婚。2012年9月14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1／6房产归其所有（价值：25万元整）。庭审中，原告对其诉讼请求“判令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1／6房产归原告所有（价值：25万元整）”解释为：如果被告支付原告25万元房产折价款，原告同意折价补偿。如果低于25万元，原告则坚持请求确认该房屋1／6房产归其所有。经原告申请，广西国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地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估价时点为2012年11月27日，评估单价为2810元／平方米，估价建筑面积589.95平方米，房地产总价值（取整）为16577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9948元。在本案诉讼中，被告申请对上述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单价为980元／平方米，估价总建筑面积589.95平方米，房产总价值为578200元，支付评估费2800元。原告要求判令涉案房屋1／6（价值25万元）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家庭共有财产，是以家庭共同生活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财产。本案原告蒋某乙与被告胡某乙婚后与其家庭成员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丙、熊某某在共同生活期间，共同建造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为筹集建房资金，被告胡某乙向中国工商银行兴安县支行借款10万元用于自建住房。房屋落成后，原、被告及第三人、熊鑫共同居住于该房屋，未曾分家析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就当然地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属于事实上的所有权，不以登记为取得要件。由于熊鑫在建房时年龄尚小不具备出资能力和劳动能力，故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系原告与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第三人熊某某的共有财产。原告请求确认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1／6房产归其所有（价值：25万元），鉴于原、被告共同共有的关系已经终止，以及该房屋不宜分割使用的实际情况，故应以折价补偿为宜。由于本案属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房，对各自出资和投工投力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胡某甲、蒋某甲除共同出资外，还提供了建设用地，对房屋建造的贡献较大，故其对讼争房屋依法应当享有多于其他共有人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０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综合考量原告对讼争房屋建设的贡献，酌情确认原告享有该讼争房屋1／10的产权。由于被告胡某丙与第三人熊某某离婚时协议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在本案诉讼中，第三人熊某某明确表示其享有讼争房屋的份额全部归被告胡某丙所有，故应由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共同支付原告蒋某乙所享有的兴安县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1／10份额的折价款165770元。关于本案讼争房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虽然讼争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在原告与被告胡某乙结婚前，被告胡某甲等就已经合法取得，登记在胡某甲名下，但原、被告及第三人家庭建房时，被告胡某甲等自愿将该土地用于家庭成员共同建房，故应当认定该土地使用权系被告胡某甲等作为家庭共同建房的投入。房屋建成后，土地使用权的投入与家庭成员的其他投入所形成的房地产已构成新的家庭共有财产，属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土地使用权不再是独立于家庭共有财产之外的部分家庭成员的个人财产。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登记在被告胡某甲、蒋某甲名下，其物权归属的问题。物权法虽规定了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登记机构管理的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但在现实中，由于当事人的过错或者登记机关的疏漏，可能会出现登记的权利和事实上的权利不一致的情况，不动产登记簿只有推定证据效力，而不是真正证据效力，即在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法律上推定他是不动产的法律上的权利人。法律规定，如有相反证据证明该登记记载的物权与实际的不动产物权不一致，可依法进行更正登记或异议登记后通过诉讼来确认该物权权属，如异议方举出相反证据证明房产证上的房屋属于家庭成员共有，则应当采纳异议方的证据认定为家庭成员共有。物权法第九条在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设立、变更等需经登记方能生效的同时，还规定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但书条款，这说明并非所有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都需要登记才能产生法律效力。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建造房屋属于取得权利的事实行为，房屋建造成就之时就是房屋建成之时，在房屋建成之时即在事实上产生了房屋的所有权，建造人亦因此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属于事实上的所有权，不以登记作为权利取得的要件。从相关部门对讼争房屋颁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和《房屋所有权证》，说明该房屋系合法建造，按照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该房屋在建成时所有权就已确定，即房屋归建造人所有。另外，从被告胡某乙向工商银行贷款10万元用于自建住房，表明讼争房屋实际上并不是被告胡某甲、蒋某甲夫妻所建。该房屋建成后虽然登记在胡某甲、蒋某甲名下，由于物权法颁布施行前，我国法律法规并未强制规定共有人必须一并登记在房产证上和记载于房屋登记簿上，实践中，大多家庭成员共有的房屋登记在一人名下，对此不能一概认定尚未登记于房屋登记簿上（房产证上）的实际共有人不能成为共有人。鉴于建造该房屋的资金并非胡某甲夫妻共有，亦无其家庭其他成员在房屋登记时约定该房屋都归胡某甲、蒋某甲所有，因此，该房屋应认定为胡某甲、蒋某甲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财产。关于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告能否变更诉讼请求以及原告在本案中是否变更了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据此，民事诉讼发回重审按一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告可以在新的举证期限届满前变更诉讼请求。由于原告在本案及一审法院（2012）兴民初字第721号民事诉讼中的诉讼请求均为“请求判令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1／6房产归原告所有（价值：25万元整）。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故原告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０条的规定，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共同支付原告蒋某乙房屋折价款165770元；二、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支付原告蒋某乙上述房屋折价款后，原告蒋某乙不再享有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的产权；三、驳回原告蒋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原告蒋某乙负担1700元，被告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负担3350元；评估费12748元原、被告各负担6374元。
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是争议房产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的所有权和建设用地使用权均登记在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名下，被上诉人无权享有该房屋的1／6，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便认定共有，也只应对房产价值进行处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蒋某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熊某某要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案经本院二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辨，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争议房屋属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的个人财产还是家庭共同财产。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乙与被上诉人蒋某乙于2002年10月16日进行结婚登记后与其家庭成员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丙、一审第三人熊某某在共同生活期间，共同建造兴安镇志玲路303号房屋。为筹集建房资金，上诉人胡某乙向中国工商银行兴安县支行借款10万元用于自建住房。该房屋落成后，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及被上诉人蒋某乙，一审第三人熊某某、熊鑫共同居住于该房屋，未曾分家析产。建造该房屋的资金并非胡某甲夫妻共有，其家庭其他成员在建设该房屋时均付出了一定的努力，在房屋登记时亦无约定该房屋均归胡某甲、蒋某甲所有，据此，该房屋应认定为胡某甲、蒋某甲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财产，被上诉人蒋某乙依法享有一定份额。被上诉人蒋某乙要求判令涉案房屋1／6（价值25万元）归原告所有，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及涉案房屋的评估结论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胡某甲、蒋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胜
审判员 庄良平
审判员 关玉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黄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