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欣香。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瑞美。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丹。
法定代理人王欣香。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四鹏。青岛黄岛周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运集团公司青岛西海岸分公司。
负责人张丛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啟亮，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远功，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蕾。
法定代理人王英英。
委托代理人郝守勇。青岛黄岛润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发。
上诉人王欣香、郑瑞美、赵丹因与被上诉人交运集团公司青岛西海岸分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8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欣香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代理人高四鹏，被上诉人交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啟亮，原审第三人赵蕾的委托代理人郝守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欣香、郑瑞美、赵丹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12月18日，赵宗锡到交运公司处工作，从事驾驶员工作，入职时，交运公司向赵宗锡收取3000元驾驶员保证金，并出具收据一份。2013年11月23日9时，赵宗锡驾驶交运公司所有的鲁B×××××号大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当场死亡。王欣香、郑瑞美、赵丹到交运公司处要求单位提交申请认定工伤，但交运公司称未签订劳动合同，不予办理。后王欣香、郑瑞美、赵丹诉至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认定赵宗锡与交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青黄劳仲案字（2014）第506号裁决书，对王欣香、郑瑞美、赵丹的主张不予支持。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认定赵宗锡与交运公司之间自2010年12月18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交运公司承担。
交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赵宗锡与交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交运公司不参与对赵宗锡的管理，也不向其发放工资和其他报酬，也不对其发放社会保险。双方无人身和经济上的利害关系。涉案车辆是案外人张发的，涉案车辆的运营管理、责任承担均由案外人张发负责。赵宗锡也是由案外人张发雇佣，他听从张发的安排，其工资也是由张发发放。赵宗锡与实际运营人张发存在雇佣关系，与交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三千元驾驶保证金，因该车辆登记在交运公司名下，车辆出现违规情况，交运公司需要承担罚款责任，所以该三千元的罚款应由张发缴纳，交运公司让张发预先缴纳了3000元的保证金，张发让其雇佣的驾驶员缴纳，公司按车收无论谁缴纳都会接受，并不能因为赵宗锡缴纳了三千元的保证金就认为赵宗锡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第三人在原审中赵蕾述称，赵宗锡是张发雇佣，由张发负责管理，由张发负责发放工资，赵蕾认为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赵蕾认为赵宗锡与张发属于雇佣关系。
原审第三人张发在原审中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查明，交运公司于1989年9月7日领取营业执照，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张发与交运公司签订《客运班车营运承包合同书》（交运公司为甲方，张发为乙方），双方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鲁B×××××的客车交由乙方营运，营运路线为胶南到烟台，合同期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止，双方还约定乙方有聘用合格驾驶员的权利，甲方对乙方聘用的驾驶员进行审核，审核通过的发放“准驾资格证”。2012年12月18日，交运公司为赵宗锡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今收到赵宗锡人民币（大写）：叁仟元正￥3000.00附注：驾驶员保证金。赵宗锡与交运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交运公司亦未为赵宗锡投缴社会保险。2013年11月23日，赵宗锡驾驶鲁B×××××号大客车在沈海高速公路下行线537KM＋400M处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导致赵宗锡死亡。
原审另查明，郑瑞美系赵宗锡母亲，王欣香系赵宗锡妻子，赵丹系赵宗锡与王欣香的女儿，赵蕾系赵宗锡与其前妻王英英的女儿，赵宗锡的父亲赵吉林已去世。交运集团公司青岛胶南分公司已更名为交运公司。
原审再查明，2014年7月8日，王欣香、郑瑞美、赵丹向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赵宗锡与交运公司之间自2010年12月18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8月26日，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仲案字（2014）第50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欣香、郑瑞美、赵丹的仲裁请求。王欣香、郑瑞美、赵丹对该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经交运公司申请，张发出庭作证，证明其承包胶南到烟台的客车（客车车牌为：鲁B×××××）运营，赵宗锡系其雇佣，由其发放工资；张发与赵宗锡都是驾驶员。王欣香、郑瑞美、赵丹认可张发与赵宗锡共同接受交运公司的安全教育，对涉案车辆接受交运公司管理这一事实予以认可，说明赵宗锡接受交运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其与交运公司存在人格、组织等方面的从属性；对于赵宗锡的工资由张发发放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不认可，张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运营车辆的所有收入均由交运公司掌握，所有资金来源均由交运公司发放，赵宗锡的劳动报酬来源于交运公司。交运公司对张发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交运公司组织驾驶员到交运公司处安全学习，是基于交运公司与承包人签订的客运班车营运合同书的约定，并非基于赵宗锡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进行教育。原审第三人赵蕾对张发证言无异议。
原审认为，虽赵宗锡从事的驾驶员工作在交运公司的业务范围内，但交运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和工资表均没有赵宗锡的名字，张发自认其为赵宗锡发放工资，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亦无法确认赵宗锡的工资由谁发放，仅凭王欣香、郑瑞美、赵丹提交的交运公司的收据亦不能证明赵宗锡与交运公司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张发与交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张发有雇佣驾驶员的权利，且交运公司出具收据及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主张赵宗锡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均在张发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间内，赵宗锡驾驶的营运车辆及运营的线路亦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范围内。综上，对于张发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赵宗锡受张发雇佣，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主张其亲属赵宗锡与交运公司自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庭审过程中，王欣香、郑瑞美、赵丹自愿放弃主张的赵宗锡自2010年12月18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审第三人张发、原审第三人赵蕾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笫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之亲属赵宗锡与交运公司青岛西海岸分公司自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欣香、郑瑞美、赵丹负担。
宣判后，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欣香、郑瑞美、赵丹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已依法查明：1、赵宗锡入职时，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8日向赵宗锡收取了3000元驾驶员保证金，并出具收据一份。2、被上诉人安排赵宗锡进行安全培训。3、被上诉人安排赵宗锡驾驶鲁B×××××号大客车。4、被上诉人为赵宗锡提供了固定的劳动场所，安排了固定的行车路线。5赵宗锡按照被上诉人规定的时间发车、收车（事故发生时，赵宗锡也是依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发车的）。上诉人认为：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的规章管理制度适用于赵宗锡，赵宗锡所从事的劳动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赵宗锡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组织、人格上的从属性。二、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主张：赵宗锡的劳动报酬来源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工资表均没有赵宗锡的名字，归根结底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与赵宗锡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依法缴纳社会劳动保险，所以没有纳入考勤范围、没有与已签订劳动合同的职王一起发放工资，故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证人张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赵宗锡系雇佣关系，没有提供赵宗锡的劳动报酬是由其发放的有效证据。上诉人认为：张发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于该证言，依法不应予以采信。赵宗锡的劳动报酬归根结底来源于被上诉人的售票款收入，即来源于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认为：赵宗锡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赵宗锡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人格、组织经济方面的从属性，本案情形同时符合《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对赵宗锡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予以认定。而一审法院无视以上事实，错误地采信了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张发的证言，进而错误地适用法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依法应予改判。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与赵宗锡之间于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交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交运公司亲属赵宗锡与交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在一审诉讼中，交运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实：1、赵宗锡是张发个人雇佣，一切工作均听从张发的安排，赵宗锡的工资也是由张发支付。2、交运公司对张发聘用的驾驶员不参与管理，也不向其发放工资或其他报酬，不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双方没有经济上的隶属性，赵宗锡的工作时间、工作量等由张发控制，并不受交运公司的安排、约束，赵宗锡也无需向交运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赵宗锡也无需遵守交运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双方也没有人身上的隶属性。3、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从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方面进行确认，在本案中，赵宗锡与交运公司明显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赵宗锡驾驶的鲁B×××××车系张发独立承包经营。2011年9月，交运公司与张发签订《客运班车营运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张发独立承包经营鲁B×××××车，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止，在涉案车辆营运期间，交运公司仅收取车辆承包费，承包车辆的实际运营、管理、责任的承担及利润分配完全由承包人张发负责，与交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三、在一审诉讼中，张发的证人证言以及本案第三人赵蕾的陈述均认可赵宗锡驾驶涉案车辆是受张发雇佣，这与交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客运班车营运承包合同》、以及考勤表和工资表相互印证赵宗锡确实不是交运公司的员工。需要强调的是，第三人赵蕾系赵宗锡之女，其陈述应予认可。综上所述，交运公司与赵宗锡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交运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被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蕾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但是我们认为被上诉人尽管与赵宗锡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但是因为张发没有合法的用工资格及被上诉人将客运车辆承包给个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即便被上诉人与赵宗锡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也应当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宗锡与交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主张赵宗锡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仅为驾驶员保证金收据，并无劳动合同、劳动保险、工资凭证、考勤记录等证据，交运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工资表中均无赵宗锡的记录，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赵宗锡受交运公司管理、安排工作等。被上诉人交运公司提交了与原审第三人张发签订的客运班车劳动承包合同书，根据承包合同以及张发在一审中陈述的意见，可以认定张发与交运公司之间就涉案事故车辆签订了营运承包合同，二者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张发亦认可系其雇佣赵宗锡，为赵宗锡发工资。且赵宗锡之女赵蕾亦认可赵宗锡与交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仅凭该保证金单据并不能证明赵宗锡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采信交运公司及张发的主张符合事实。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欣香、郑瑞美、赵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王化宿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