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泽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21号附5号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635693881。
法定代表人吕乾，董事长，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光华，重庆钧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龙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
委托代理人曹显清，重庆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秋燕，重庆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重庆泽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16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萍经人介绍到泽博公司处上班，从事公司财务内勤等相关工作。其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泽博公司未为陈萍购买社会保险。陈萍称工作期间其平均工资为2500元/月，泽博公司则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乾按月向陈萍支付了生活补助1500元，双方均未就此提供相关的书面证据。
一审庭审中，陈萍举示了工作证及工作、收入和住房证明各一份，拟证实陈萍、泽博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入职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泽博公司对工作证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其认为工作证上的公章与泽博公司现行使用的公章不符，该印章已于三年前停止使用；泽博公司对于工作、收入和住房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认为该证明系陈萍在学习期间盗用泽博公司公章加盖，该组证据载明的内容亦并非泽博公司工作人员出具，故陈萍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另查明，陈萍称其工作期间曾代表泽博公司在中国银行花园村支行、重庆银行高新区支行、重庆市国家税务局高新区分局等处填写相关业务凭证；泽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其认为泽博公司相关负责人带领陈萍到其他单位处办理业务属于正常学习流程，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另查明，2015年6月8日，泽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乾短信告知陈萍，因其请假过多，要求陈萍回公司做工作交接。陈萍同意后自该日起未在泽博公司处工作，泽博公司向其发放了截至2015年4月前工作报酬。
2015年7月1日，陈萍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泽博公司支付其2015年5月工资2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补偿金275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元及补缴陈萍2014年4月至2015月的社会保险费。2015年9月30日，该委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5）第15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陈萍的仲裁请求。陈萍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陈萍一审诉称，2014年4月14日起，陈萍经人介绍到泽博公司处上班，从事公司财务内勤等工作。其间，泽博公司一直未与陈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陈萍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6月8日，泽博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双方协商一致后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但泽博公司拒不支付陈萍2015年5月的工资。现陈萍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泽博公司支付陈萍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2500元/月×11个月）；2、泽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元（2500元/月×1个月）。
泽搏公司一审辩称，陈萍系以学徒的身份于2014年8月起到泽博公司处学习企业管理，泽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乾按月支付其生活补助1500元，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外，陈萍因在学习期间不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多次无故请假，泽博公司于2015年6月8日通知解除了双方的学习关系。综上，陈萍、泽博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陈萍要求泽博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陈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劳动成果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需存在一定的人身及财产隶属性。本案中，陈萍曾在泽博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的带领下，到金融机构等处从事财务方面的相关工作，可见陈萍工作过程中接受了泽博公司工作安排和业务培训，成为泽博公司的内部人员。陈萍服从负责人的指令也就是服从泽博公司的内部劳动规范，因此双方之间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隶属关系。工作期间，陈萍正常为泽博公司提供了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并需要遵循该单位的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泽博公司亦认可以补助的形式向陈萍发放了报酬，故双方应当实际履行了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泽博公司虽称陈萍系在其公司处学习而非劳动，但其并未就此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而对于陈萍举示的工作证及收入证明等证据，虽然泽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其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于泽博公司辩解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萍、泽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陈萍、泽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作为管理者，其在用工过程中处于主动地位，应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泽博公司虽称陈萍于2014年8月进入泽博公司单位处，但其未就此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陈萍称其于2014年4月14日入职的主张，依法予以采信。此外，陈萍、泽博公司均认可泽博公司短信通知陈萍办理工作交接之日（2015年6月8日），双方之间的关系经协商一致而终止，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即一审法院认定陈萍、泽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6月8日。
关于陈萍的本人工资。陈萍自述其工资为2500元/月，泽博公司则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吕乾以补助形式的按月向其发放了1500元。因双方均未举示充分证据对陈萍的实际工资状况进行证实，而陈萍主张工资2500元/月并未超过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陈萍诉请泽博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泽博公司一直未与陈萍签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泽博公司应当支付陈萍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2500元/月×11月）。
关于陈萍诉请泽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泽博公司方提出，陈萍表示同意并离开工作岗位后而终止，故陈萍有权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用人单位给予经济补偿。陈萍、泽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6月8日，现陈萍自愿按照1个月的标准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尊重并认定其经济补偿金2500元（2500元/月×1个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泽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二、重庆泽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重庆泽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陈萍是来上诉人处学习企业管理的，吕乾发给陈萍钱是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陈萍假造工作证吊牌、偷盖公章，一审对陈萍的诉讼作假行为疏于考察。被上诉人举示的职工花名册、工资发放记录、工资税表、证人书面证词均证明，陈萍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陈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泽博公司举示了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工资税表，陈某甲和陈某乙的证人证词等证据，拟证明只要是公司职工均建立了花名册，有工资发放记录、工资税表，而陈萍并不在册，说明其不是公司的职工，与泽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萍的质证意见是对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萍与泽博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要考察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外部特征和内部特征。外部特征即劳动者有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或工作服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本案中，陈萍一审中举示了工作证及收入证明，虽然泽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因此符合劳动关系的外部特征。内部特征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本案中，陈萍曾在泽博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的带领下，到金融机构等处从事财务方面的相关工作，泽博公司也认可其法定代表人吕乾以补助的形式按月向陈萍发放了报酬，上述符合劳动关系的内部特征。泽博公司上诉称，陈萍是来泽博公司学习企业管理，只是学习关系，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审中，泽博公司举示了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工资税表，陈某甲和陈某乙的证人证词等证据，拟证明只要是公司职工均建立了花名册，有工资发放记录、工资税表，而陈萍并不在册，说明其不是公司的职工，与泽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萍的质证意见是对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劳动者可以举示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来证明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不能仅以劳动者不在册为由而直接否认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可能存在用人单位故意隐瞒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的违法行为，从而不把劳动者记录在册。另由于证人陈某甲和陈某乙无故不到庭作证，因此对其所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词，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泽博公司二审中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陈萍与泽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萍与泽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用人单位作为管理者，其在用工过程中处于主动地位，应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泽博公司虽称陈萍于2014年8月进入泽博公司单位，但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陈萍称其于2014年4月14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另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经泽博公司于2015年6月8日提出解除，陈萍表示同意并离开了工作岗位，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6月8日经协商一致而终止，且认定陈萍、泽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6月8日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陈萍的本人工资。泽博公司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吕乾以补助形式的按月向陈萍发放了1500元，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泽博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工资标准，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陈萍自述其工资为2500元/月，虽未举示证据证明，但其主张的工资2500元/月并未超过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萍的工资为2500元/月正确。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泽博公司一直未与陈萍签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泽博公司应当支付陈萍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正确。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泽博公司提出，陈萍表示同意并离开工作岗位后而终止，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泽博公司应当向陈萍支付经济补偿。结合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陈萍自愿按照1个月的标准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泽博公司向陈萍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元正确。
综上所述，重庆泽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艳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代理审判员 胡 俊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