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廊行再终字第5号
再审上诉人唐萌（原审原告，曾用名解佳），学生。
委托代理人甄书田、张树江。
再审被上诉人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刘宝中，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艳利，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解延利。
委托代理人徐雪颖，河北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唐萌与再审被上诉人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原审第三人解延利行政登记纠纷一案，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7日作出（2004）广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解延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5年7月9日作出（2005）廊行终字第24号行政判决。第三人解延利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日作出（2010）冀行申字第3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廊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解延利不服，再次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2日作出（2010）冀行申字第250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后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冀行再终字第23号行政裁定：撤销（2010）廊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2005）廊行终字第24号行政判决及（2004）广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发回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重审此案。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广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唐萌的起诉。唐萌对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廊行再终字第6号行政裁定，发回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3）廊广行再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唐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唐萌的委托代理人张树江、甄书田，再审被上诉人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孙艳利、原审第三人解延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雪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廊坊市安次区婚姻登记处于1996年2月12日为解延利、唐春梅颁发证字第30号结婚证。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如下证据：广阳区婚姻登记处关于解延利、唐春梅《结婚证》鉴定情况说明；安次区婚姻登记处、广阳区婚姻登记处出具的说明、证明等。
原审原告唐萌诉称，原告唐萌的生父去世后，其母唐春梅1996年经人介绍与第三人解延利相识并同居。2001年8月，唐春梅因病去世，原告及其亲属从未听唐春梅说过与第三人领取结婚证。但在第三人解延利诉安次区民政局收养一案中，解延利却提供了被告颁发的结婚证。原告认为，被告在未审查双方真实情况下，未经当事人持所需证件向婚姻登记机关提出申请，颁发结婚证的行为违法法定程序；且被告及安次区民政局均无原告母亲与第三人的结婚档案及花名册等，说明该结婚证不真实，系伪造的；被告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结婚证书的真实性。另外，经仔细甄别诉争的结婚证，该证与其他合法取得的结婚证有明显不同，包括封面颜色、婚姻照片、证书编号、笔迹书写、钢印、印章等。为此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给第三人解延利和原告之母唐萌颁发的第30号结婚证无效并撤销此证。原告提交的证据有，3532工厂出具的证明、唐春梅生前邻居郑玉芹等人的证言，法院对宋某所做的询问笔录、民政部门出具的证明、说明、行政判决书、裁定书等。
原审被告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辩称，第一、本案以广阳区民政局为被告不符合我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被告主体不适格。广阳区民政局不是原告所诉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作出机关，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为安次区民政局所属的南尖塔镇婚姻登记处，故本案的被告应为安次区民政局。行政区划后，原安次区民政局保管的档案中，南尖塔镇婚姻登记处的部分档案移交给广阳区民政局保管，只能说明广阳区民政局只承担了保管部分档案的职责，并不能就此说明广阳区民政局就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安次区民政局是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且自始至终没有被撤销，故依法应当成为本案被告的应为安次区民政局而非广阳区民政局。第二、假设本案具体行政行为存在的话，原告起诉也已经超过了行政诉讼最长起诉时效5年的规定，请求法庭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的“5年”最长起诉期限。涉诉结婚证上的颁发日期为1996年2月12日，原告于2004年10月14日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五年时效。第三、即使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广阳区民政局也只是形式上的被告，本案中解延利手中所持有的结婚证本是由原安次区民政局所属的南尖塔镇婚姻登记处所办理的，故原安次区民政局是经办人。对于本案当时具体的情形和事实，广阳区民政局都不是当事人，最清楚本案事实的应该是安次区民政局，故从查清本案事实的角度也应该把本案的被告变更为安次区民政局。第四，本着查清本案事实的原则，被告提出如下处理意见：首先，能够证明该婚姻关系可能存在的证据有本案结婚证本身和证人宋某的证言，而对于结婚证本身因其存在诸多疑点如磨损过于严重等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且照片处钢印模糊，看不清字迹、形状存在问题等，故对于其效力不可采信；对于证人宋某的证言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也不可成为单独定案的依据。其次，原告起诉状中提到的结婚证是否登记取得不能证实，因为广阳区婚姻登记处8月6日与安次区婚姻登记处出具的证明均证实唐春梅未在本处办理婚姻登记，且广阳婚姻登记处保存的原南尖塔镇结婚登记档案和婚姻登记表均无解延利和唐春梅婚姻登记记载，故根据以上事实只能推测二人未真正履行婚姻登记程序。假设解延利和唐春梅存在没有办理过结婚登记的可能，也就是说原安次区民政局所属的南尖塔镇婚姻登记所很可能从来没有做出过该行为，故在这种情况下，原判决即撤销该行政行为也是欠妥的。综合上述意见，代理人提请合议庭依法公正处理，从而使双方争议得到妥善解决。
原审第三人解延利述称，一、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1、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公民和法人应该在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合法权利被侵害的三个月之内对行政机关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并不是在2004年8月5日才得知解延利有结婚证的。原告在2004年10月11日起诉民政局的诉状中写道其是在解延利诉安次区民政局收养一案中才得知第三人解延利有结婚证，而解延利收养一案的立案时间是2003年6月6日，结案时间为2003年8月27日。因此可以推定原告早于2003年8月27日就已经知道该结婚证的事实。原告于2004年10月11日起诉，早已经超过3个月的期限。而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2003年6月就已经知道解延利与唐春梅早于1996年2月12日就领取了结婚证。庭审过程中，原告代理人唐秋华也曾亲口承认2004年4月知道第三人和唐春梅领取结婚证的事。2、原告的起诉已经远远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五年。3、婚姻法第11条规定，因胁迫结婚后，受胁迫一方撤销婚姻的要求应当自登记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原告无权提出撤销婚姻证且不在一年内提出。二、第三人解延利与唐春梅办理结婚登记程序合法，结婚证真实、合法、有效：1、1996年2月12日解延利与唐春梅按照婚姻法规定，双方均持婚姻介绍信亲自到广阳区（原安次区）南尖塔镇（原南尖塔乡）民政所登记结婚，经经办人张恩波和宋某审核后领取结婚证，结婚证为字第30号。该事实有结婚证、张恩波庭审证言、对宋某的调查笔录为证。2、已经生效的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广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和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廊行终字第19号行政判决认定结婚证的效力。3、2002年6月2日被告广阳区民政局出具的“结婚证鉴定情况说明”，证明解延利与唐春梅具备法定结婚条件，且按照婚姻登记程序规定，依法履行了结婚登记手续，合法取得结婚证，且该结婚证上公章无误，证书不假，姓名、出生、身份证号正确，依法登记应存在事实可能。4、解延利、唐春梅之间是公开的为人所知的夫妻关系。2003年7月17日廊坊市实验小学证明能够证明解佳、解延利、唐春梅三人之间的关系是父母子女关系；解佳在2001年8月31日给解延利的信亲切称解延利为“爸爸”；证人吴某证明其参与了解延利与唐春梅的婚礼；唐春梅的住院病历、死亡证明、骨灰寄存证明、殡葬服务收费单均证明“解延利与唐春梅为夫妻关系，唯一的亲属联系人及缴费人均为解延利”。三、在大量证据充分说明涉诉结婚证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以有登记档案作为判决结婚证是否真实合法的唯一依据，理据不足。1、没有法律规定，查询不到结婚登记信息，领证人持有的结婚证就予以撤销或失效。2、保管结婚登记档案不是第三人的义务，而属于民政局内部职责，被告承认存在依法登记可能及档案丢失的可能性，档案丢失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持证人承担。四、安次区民政局先后多次出具相互矛盾的证明，证明第三人的结婚证属于无效证据，没有事实依据。安次区民政局没有鉴定或证明婚姻效力的主体资格；第三人也不属于无效婚姻。五、广阳区民政局以没有查到涉诉结婚证及花名册、没有第三人结婚记录为由，出具涉诉结婚证无效的证明已被其2002年6月2日给法院出具的鉴定所推翻；且民政局前后说法不一，一会儿说登记了，一会儿说未登记。六、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唐萌没有医学上、法律上的证据证明与唐春梅是母女关系，唐萌的身份信息是虚假的，与其独生子女证、接种证中记载信息矛盾；原告不能干涉唐春梅的婚姻自由。第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人张恩波证言及证人出庭作证；结婚证原件、廊坊市实验小学出具的解佳父母情况证明、解佳小学时试卷和解佳亲笔信、证人吴某（树）证明、唐春梅住院病历、死亡证明、骨灰寄存证等。经庭审质证，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及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涉诉结婚证系伪造。
一审再审查明，原告唐萌为唐春梅之女。唐春梅于2001年8月病逝。第三人解延利持有其与唐春梅登记结婚的字第30号结婚证，该结婚证上记载发证日期为1996年2月12日，发证机关为廊坊市安次区婚姻登记处。原告于2004年10月20日起诉要求撤销上述结婚证。另查明，1996年2月，原安次区南尖塔乡民政所负责经办本乡辖区内的婚姻登记，但发放的结婚证上统一印章为“廊坊市安次区婚姻登记处”。第三人解延利当时户籍所在地为原安次区南尖塔乡。2000年廊坊市区划调整后，原安次区划分为安次区和广阳区，原安次区南尖塔乡划归廊坊市广阳区。再查明，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第三人解延利申请，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涉诉结婚证上的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2014年2月17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退案说明：“检材上两处印文均为红色印泥盖印，印文盖印模糊，无法分辨其盖印特征及文字的细节特征，不具备印章鉴定的检验条件，故此作退案处理。”
一审再审认为，原告唐萌系唐春梅的近亲属，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是适格的原告。涉诉结婚证由原安次区南尖塔乡民政部门经办，虽其发证机关为“廊坊市安次区婚姻登记处”，但区划调整后，原南尖塔乡的婚姻登记职权已统一划归广阳区民政局，按区划调整时的相关规定，唐春梅与第三人解延利的婚姻登记档案应由被告广阳区民政局所署婚姻登记处保管，因此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是适格的被告。保管婚姻登记档案是婚姻登记机关的职责，原告以没有相关档案及花名册为由主张涉诉结婚证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告称诉争的结婚证与其他合法取得的结婚证有明显不同，无相关证据支持；且经依法委托鉴定部门对结婚证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部门作出“无法鉴定”的说明。综合本案，结婚证是婚姻双方身份关系的重要证明，其应由婚姻登记机关依法定程序办理，虽然未查到涉诉结婚证的相关档案，但档案的保管义务在婚姻登记机关而非持证人；且没有证据证明涉诉结婚证系伪造。故，原告关于确认该结婚证无效并撤销此证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萌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告唐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其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承认从未给第三人颁发过1996年2月12月所谓的第30号结婚证书，且此证书在被上诉人婚姻登记档案均无记载，此证书的第30号编号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2003年2月份广阳区婚姻登记处出具的证明，均明确承认第三人所持有的结婚证无效，能够证明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不存在具体行政行为。2、第三人所持有的结婚证与其他合法取得的结婚证书有明显不同的特征，且此证上照片有电脑合成特征。3、第三人姓名为解延利，此结婚证上姓名为“觧延利”，不是同一人。4、2002年1月18日，第三人以买车贷款为名，向安次区婚姻登记处骗取了一份结婚登记证明，推定第三人持有的所谓第30号证书，应在2002年1月18日之后取得。
被上诉人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答辩称，1、因区划调整的原因，广阳区民政局作为被告，但对颁证过程并不知情，行政区划调整前的安次区民政局是本案涉案结婚证的颁发机构。2、经与原安次区民政局沟通查询，未找到涉案结婚证件的原始登记档案，因此我方无法确认该结婚证件的合法效力。如果仅以档案无法提供就确认本案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合法并予以撤销，会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当事人的婚姻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况，而且综合本案原经办人的相关证言，本案所涉及的婚姻登记具体行为不应当认定为无效。
第三人解延利述称，1、第三人解延利当时户籍为原安次区南尖塔乡，解延利所持有的第30号结婚证是经原安次区南尖塔乡民政所工作人员宋某、张恩波审核，确认符合结婚登记条件和手续，为解延利和唐春梅发放的，印章为“廊坊市安次区婚姻登记处”。2、2000年廊坊市行政区划调整后，原南尖塔乡的婚姻登记档案应由被上诉人保管。经调查，该民政局婚姻登记档案确有丢失情况。保管婚姻登记档案是婚姻登记机关的职责，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及安次区民政局没有相关档案及花名册为由主张涉诉结婚证无效，理据不足。3、安次区民政局不具有鉴定或者证明第三人与唐春梅婚姻无效的主体资格，且先后多次出现相互矛盾的证明。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三人所持有的与唐春梅的结婚证，印章显示发证机关为“廊坊市安次区婚姻登记处”，按区划调整时的相关规定，唐春梅与第三人解延利的婚姻登记档案应由被上诉人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保管。被上诉人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在庭审中称对此结婚证的颁发过程并不知情，经与原安次区民政局沟通查询，未找到涉案结婚证件的原始登记档案，因此其无法确认该结婚证件的合法效力；当事人的婚姻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况，而且综合本案原经办人的相关证言，本案所涉及的婚姻登记具体行为不应认定为无效。即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没有认可涉案结婚证为虚假的说法，且原安次区民政局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明解延利与唐春梅履行了婚姻登记程序。第三人解延利与唐春梅存在共同生活数年的事实，上诉人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涉诉结婚证系伪造及第三人解延利与唐春梅共同生活期间属非法同居。上诉人以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没有相关档案及花名册为由主张涉诉结婚证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文博
审判员 马艳侠
审判员 刘玉才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