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毅，男，1984年6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段威武，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求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耀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庆元，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毅、上诉人广州市求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求卓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毅于2007年11月1日入职求卓公司，从事翻译工作，双方共签订三期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吴毅在2010年4月之后的基本工资为1100元／月。2010年8月19日，吴毅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求卓公司管理人员进行交涉，邮件内容的意思为“我想我跟你说过的话是：如果是我认同的政策，我会尽全力去做好。我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如果是我不认同的政策，而且触及我的底线，我会尽我全力去抵触。”“简单而言，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再为你工作了。所以，我觉得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你支付我Fund剩余的资金，我悄然离开。”2010年8月20日开始，求卓公司没有再安排吴毅工作，吴毅亦没有再为求卓公司提供劳动，吴毅在此前的基本工资为1100元／月。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
由于就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等问题发生争议，吴毅于2011年3月2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求卓公司支付其2010年8月至12月的工资5500元、基金余额89062.52元以及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345元。2011年6月20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仲案字（2011）534号仲裁裁决，裁决求卓公司支付吴毅2010年8月1日至19日的工资708.05元；驳回吴毅其它的仲裁请求。上述裁决作出后，吴毅对裁决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诉讼中，吴毅主张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115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07年11月至2010年7月的工资条（其中2010年7月的工资条上显示“现Fund余额为89062.52元”）。经一审庭审质证，求卓公司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在指定的期限内没有就吴毅主张的月平均工资金额提出异议。求卓公司另提交了一份《FIND2FINE.COM员工薪酬方案》（以下称薪酬方案），内容有“……Ⅱ关于Fund基金：（A）设立目的：为保障员工每月基本生活费用开支需要，激发员工工作热情，鼓励员工长期服务公司，公司为每一名员工设立Fund基金，并作为公司薪酬基本激励制度。（B）员工Fund基金来源：由公司按员工所参与的翻译项目和公司活动情况，由公司从公司该项收入中提取一定比例（提取比例及方式如下）连同公司拟奖励给员工的电视节目翻译奖一并作为该员工Fund款项来源，员工可按照本薪酬方案规定向公司申请Fund内款项作为员工未来的奖金或申请补助使用。……（D）Fund资金权益说明：本方案对员工参与的翻译／咨询项目所拟定的金额和拟发放的电视节目翻译奖部分，只为公司计算是否或如何注资该员工Fund基金款作参考使用，并不意味着公司已同意且须按此提成比例或金额支付给员工提成款项，或就该款项视为员工该月工资的一部分。因此，员工Fund基金的资金无论公司是否注入或额度多少，在员工不具备按本方案申请支取时，该资金仍属公司资产，公司拥有完全的支配和所有权。……VIII员工辞职或辞退Fund资金的处置：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员工应于拟离职前30日向公司提交书面的离职通知，以便公司作出相对应的人员、工作方面的安排。为鼓励人才正常有序的流动，保障辞职员工辞职后一段时间生活费用需要，公司允许员工按照正常程序辞职后向公司申请Fund资金补助，具体规定如下：……如员工没有提前30日以书面方式提出申请或申请日不足30日，员工向公司申请Fund资金补助的，公司有权不予答应和支付，同时该员工离职前最后一月公司拟支付的提成额将作为员工对公司招聘、培养及安排其他员工接替其工作损失赔偿给公司……”。对此，吴毅确认薪酬方案的真实性，但认为该方案没有经其签收，也没有经过公司员工协商及讨论同意，故不具有约束力。在举证期限内，吴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基金的发放以及上述方案的内容提出过异议。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吴毅的Fund基金在其入职时设立，初始金额为零，且工资的发放与薪酬方案中案例一及案例二的计算方式基本一致。吴毅主张其在2010年8月20日之后有就工作安排以及基金支付等问题与求卓公司协商，但没有就此提交证据予以印证；求卓公司主张吴毅于2010年8月19日自行离职，亦没有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工资条、劳动合同、考勤卡、薪酬方案、邮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吴毅入职求卓公司处工作，双方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
对于吴毅、求卓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问题。依照《最高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求卓公司现主张吴毅工作至2010年7月止，并于2010年8月19日开始自行离职，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没有就此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另吴毅主张其在2010年8月20日之后仍有就工作安排等问题与求卓公司进行协商，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纳。鉴于求卓公司自2010年8月20日开始没有再为吴毅安排工作及支付劳动报酬，吴毅亦没有要求求卓公司安排工作，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情况下，视为双方于2010年8月19日经协商一致解除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基于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求卓公司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仍应向吴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吴毅主张经济补偿金合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开始实施，故补偿金年限应当从2008年1月1日起计至2010年8月19日。一审庭审中，吴毅主张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0115元，求卓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没有对上述金额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据此，求卓公司应向吴毅支付经济补偿金30345元（10115×3）。至于吴毅要求求卓公司支付其2010年8月至同年12月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8月19日终止，故其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基金余额问题。吴毅认为求卓公司提交的薪酬方案未经其签收，也未经公司员工协商及讨论同意，故该方案不应产生有约束力。结合工资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吴毅在求卓公司处工作期间，明知工资的构成、基金账户的设立以及基金的发放等事项均按照薪酬方案的有关规定执行，但其一直未就此提出异议，故可视为双方已就基金的性质及发放条件等内容进行了确认并已实际履行，故原审法院对吴毅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鉴于薪酬方案已明确基金不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且吴毅的情况不符合方案中有关基金发放的规定，吴毅现要求求卓公司支付其基金账户中的余额部分无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至于吴毅在仲裁时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由于在该裁决结果作出后，吴毅、求卓公司并未就此提起诉讼，故本案对此不予审查。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求卓公司支付吴毅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8月19日的工资708.05元、经济补偿金30345元；二、驳回吴毅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求卓公司负担。
判后，吴毅、求卓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毅的上诉请求：l、改判求卓公司支付2010年8月至2010年12月的工资5500元；2、改判求卓公司支付被克扣的工资（基金余额）89062.52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求卓公司承担。上诉的理由：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吴毅与求卓公司签定自2010年1月至12月的劳动合同，双方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合法权利受法律的保护。吴毅由于长期熬夜工作，经确诊患乙肝小三阳，在医生建议需要休养期间内，与求卓公司邮件沟通要求在正常时间内工作，不再熬夜加班。求卓公司不顾及员工生命健康，不同意吴毅的请求，于2010年8月20日开始单方决定不再派发工作任务给吴毅，原审法院就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毅由于身体原因跟求卓公司沟通调换工作时间，不能视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求卓公司单方不派发任务给吴毅，不能认定为吴毅不接受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在2010年8月19日解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错误，求卓公司理应及时支付2010年8月至12月的工资5500元。二、基金余额实际为被克扣的工资，求卓公司应当全额支付克扣工资（基金余额）89062.52元。1、fund基金性质，从根本上说，完全属于吴毅的应得工资，只不过被暂时扣发。2、求卓公司不向吴毅发放fund款项，从根本上说，属于扣发吴毅工资。3、求卓公司扣发吴毅工资（fund款项余额），没有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4、况且，即使按基金的发放规则，求卓公司也应当支付80%的基金余额。据此，吴毅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求卓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1项中关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30345元”的判决事项，确认并判决求卓公司无需向吴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上诉的理由：吴毅与求卓公司之间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8月19日，吴毅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求卓公司提出“不再适合为你工作”，要求即日终止与求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对于吴毅终止为求卓公司工作的上述行为，求卓公司认为应属吴毅单方提出解除与求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行为，且系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应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规定之行为，应认定为吴毅自行离职，用人单位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求卓公司向吴毅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求卓公司请求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除查明原审事实以外，还查明以下事实：
求卓公司提供的薪酬方案Ⅶ“范例”演示员工工资制度实行范例：
案例一（保障型）案例二（激励型）
基础工资：1100元当月拟提成：1500元Fund额：1000元因为A基础工资＋当月拟提成总额1100＋1500=2600低于3000元，则公司将当月拟提成金额1500元作为直接提成奖励给A，公司无须另注资入A的Fund账户。同时鉴于A该月收入额2600元低于3000元，A可申请从Fund账户里拿出（3000-2600）=400元补足至3000元。则A该月工资收入总额为：1100＋1500＋400=3000元Fund余额600元可滚入下期使用基础工资：1100元当月拟提成：2600元Fund额：1000元因为A基础工资＋当月拟提成总额1100＋2600=3700超过3000元，则公司将当月拟提成金额2600元中的1900元作为直接提成奖励给A，公司另再注资700元入A的Fund账户。同时鉴于A的Fund账户有1000元，A可另申请fund账户中的20%作为Fund提成奖1000×20%=200元。则A该月工资收入总额为：1100＋1900＋200=3200元Fund余额1000×（1-20%）＋700=1500元，可滚入下期使用
求卓公司确认提成为吴毅工资的一部分。一审中，吴毅提供了其工作期间的工资单，求卓公司对工资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根据吴毅的工资单，本院整理有关内容如下：
时间基本工资提成加班费应发工资本月从FUND取出本月FUND余额
2007年11月7802272.89549.630000602.49
2007年12月7801719.99203.113000296.9305.59
2008年1月7802328.88127.6830000596.15
2008年2月780823.0602199.21596.10
2008年4月86012448.47984.1273000011583.41
2008年5月8602134.07698.745200220010076.22
2008年6月8605352.161012.285000200012300.66
2008年7月8605948.35806.245400240014515.25
2008年8月8604181.275815800280014337.52
2008年9月8602763.9805800280012161.5
2008年10月86016638.49922.715400240025182.27
2008年11月8603039.85421.048000500021503.59
2009年1月8602903.2205600260012001.35
2009年2月8601857.2715.3652002467.379533.98
2009年3月8605440.62743.544800180011778.14
2009年4月86010838.57989.255200220019265.96
2009年6月8603207.48133.16400340015071.43
2009年7月8601877.83058003062.1712009.26
2009年8月8601198.45968.77540024009636.48
2009年9月86014622.34650.114800180020968.93
2009年11月860102901007.166600360023625.75
2009年12月86034052.19468.3917881.2714881.26641125.06
2010年2月86018506.87011400840050546.27
2010年5月110064008.5202220019200139514.67
2010年6月1100361.7303040028938.27110576.4
2010年7月11002386.120250002200089062.52
本院认为，吴毅与求卓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
关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问题。吴毅在2010年8月19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求卓公司明确表达了离职的意思表示。求卓公司确认因此没有再安排吴毅的工作。吴毅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在该时间之后，其继续为求卓公司提供劳务。吴毅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本人因其他法定事由，获得了求卓公司的同意，无需上班。因此，求卓公司主张吴毅为自行提出辞职，本院予以采信。双方自2010年8月20日起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吴毅上诉主张该时间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求卓公司请求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双方为协商一致解除，并认定求卓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求卓公司无需再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之后的工资。吴毅上诉请求支付2010年8月20日至12月的工资5500元无理，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双方争议的基金（FUND）余额问题。根据吴毅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吴毅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提成以及加班费组成。求卓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但从求卓公司每月向吴毅发放的工资数额看，求卓公司并未全额发放吴毅的提成，对此，求卓公司未作合理的解释。结合求卓公司薪酬方案的范例，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求卓公司将吴毅当月应得的部分工资按［提成－（3000元－基本工资－加班费）］的计算方式扣划入基金，再以基金余额1000元至21000元计提20%，21000元以上计提10%，每月在3000元的基础上再发放部分基金工资。吴毅被扣划的提成组成其本人基金。由此可见，吴毅基金的来源实际是其本人每月提成累计而来，属于其本人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就是说，求卓公司在工资发放的实际操作中，并非按照其提交的薪酬方案规定，由其公司以奖金性质另行注资成立基金。原审采纳求卓公司的主张，确认基金不属于工资组成部分，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吴毅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求卓公司以设立基金的方式每月扣发劳动者的工资收入，其本质属于克扣工资，求卓公司的薪酬方案违反了上述的法律规定，因此，对求卓公司以薪酬方案的规定主张无需支付基金余额，本院不予采纳。吴毅上诉请求全额支付其基金余额，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求卓公司及吴毅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对双方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求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吴毅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8月19日的工资708.05元；
三、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求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吴毅基金余额89062.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求卓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审 判 员 王 敏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