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刑一终字第4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关某某，男，1989年4月5日出生，广东省阳江市人，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珠海市香洲区。因本案于2012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海雄，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关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中一法刑一初字第719号刑事判决，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关某某有期徒刑十一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关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中中法刑一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重审。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中一法刑一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关某某有期徒刑十一年。原审被告人关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关某某及其辩护人吴海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月23日晚11时许，被告人关某某醉酒后（驾驶车辆时血液乙醇含量为226.6mg／100ml）驾驶粤TXXX**号牌轻型货车途经中山市坦洲镇裕洲村裕康路永旺超市对开路段，在明知天气有雾能见度不高的情况下，在限速30公里／小时的道路上超速行驶（经鉴定，案发时车辆速度为54km／h～59km／h）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突然左转弯驶入路边，碰撞路边警示标志、电箱、绿化树、摩托车。过程中，被告人关某某没有采取刹车、打方向盘等有效措施，致车辆将正在永旺超市门口进行祭祀活动的被害人麦某某、黄某甲等人撞倒，并将麦某某推入路边河涌，车辆将护栏撞坏后才停下。事故造成麦某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麦某某符合车祸中因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面部导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黄某甲受伤（经法医鉴定，黄某甲伤情已达轻伤）及二轮摩托车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关某某留在现场，但要求被害人家属不要报警，后被公安人员带回裕洲派出所并送交警大队处理。归案后，被告人关某某如实供述了上述罪行。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关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关某某一方已赔偿被害人及其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抓获经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肇事车辆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的毒物分析检验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公安机关的证明、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身份证明材料、收款收据、现场监控录像、证人黄某乙、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周某某、梁某甲、梁某乙、梁某丙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关某某的供述等。
原判据此认为，被告人关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关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关某某有期徒刑十一年。
上诉人关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其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当，其主观上并无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只是过失而肇事，其行为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出庭的检察员提出如下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关某某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重，其行为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3日晚11时46分许，上诉人关某某醉酒后以时速54km／h～59km／h的速度驾驶粤TXXX**号轻型货车途经中山市坦洲镇裕洲村裕康路永旺超市对开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失控突然驶入左侧道路，碰撞路边警示标志、电箱、绿化树、摩托车，并将正在永旺超市门口进行祭祀活动的被害人麦某某、黄某甲撞倒，致被害人麦某某被推入路边河涌。事故造成麦某某当场死亡、黄某甲受伤及二轮摩托车损坏。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关某某留在现场，但阻止被害人家属报警，后被接报赶至的公安人员带回裕洲派出所移交交警大队处理。经鉴定，上诉人关某某静脉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成份，含量为226.6mg／100ml。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关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麦某某符合因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面部导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黄某甲右胫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伤情已达轻伤。案发后，上诉人关某某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及其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元。在本院庭审期间，上诉人关某某的家属与被害人麦某某、黄某甲的家属达成刑事调解协议，并已按协议约定代上诉人关某某支付赔偿款人民币40万元暂存本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黄某甲的陈述：2012年1月23日晚11时50分许，我和奶奶麦某某、叔叔黄某乙等人在中山市坦洲镇裕康路永旺超市门前拜神时，突然听见后方有一辆机动车行驶的声音，随即我就被一辆机动车撞至河边的水泥地并晕了过去。事故致我左右脚及肺部均受伤。后我听说肇事司机是永旺超市业主的儿子关某某。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肇事车辆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坦洲镇裕洲村裕康路永旺超市门前，其中永旺超市有警示标志被撞倒，超市门前的铁管支柱被撞弯，粤TXXX**号牌小车车头严重变形，左前轮的轮胎已破损，车身多处有碰撞的痕迹。
3.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坦洲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上诉人关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4.广西大学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肇事粤TXXX**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事故发生时行驶车速的鉴定证实：肇事粤TXXX**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事故发生时行驶车速为54km／h－59km／h。
5.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证明及现场照片证实：事故现场路段限速30km／h，上诉人关某某肇事时为超速驾驶。
6.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肇事车辆粤TXXX**号牌轻型普通货车案发时制动及方向系统正常。
7.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麦某某符合因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面部导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8.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法医伤情检验意见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伤者黄某甲右胫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其伤情目前已达轻伤。
9.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毒物分析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的关某某静脉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成份，含量为226.6mg／100ml。
10.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上诉人关某某的血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和氯胺酮成分。
11.证人黄某乙的证言：2012年1月23日晚11时50分许，我和母亲麦某某、侄子黄某甲等人在坦洲镇裕洲村永旺超市门前拜神期间，见到一辆从裕洲村红绿灯往南村方向行驶的小货车突然向左变更车道冲向永旺超市，麦某某、黄某甲因避让不及被该货车撞倒，其中麦某某被撞到超市旁边的河中，黄某甲则被撞倒在河堤边受伤昏迷，我的摩托车也被撞倒在超市门前。我随即跑到裕洲派出所求救，我妻子则打电话报警。当我返回超市时见到关某某满身酒气地站在店内叫我妻子不要报警。后我和闻讯赶来的治安员将麦某某从河中打捞上来，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治安员随后将关某某带回公安机关处理。救护人员赶到现场后证实麦某某已死亡并将黄某甲送往医院救治。证人黄某乙辨认出上诉人关某某就是肇事司机。
12.证人周某某的证言：2012年1月23日晚11时45分许，我和麦某某、黄某乙、黄某甲等人在坦洲镇裕康路永旺超市门口拜神期间，突然见到一辆小货车快速冲向超市门前，随即就发现黄某甲倒在附近河涌的护栏边，但找不到麦某某。黄某乙随即到裕洲派出所求救，我回超市打电话报警，此时一名满身酒气的男子走进超市自称是房东的儿子，并反复叫我不要报警。后公安人员到场处理并和附近的群众将麦某某从河中打捞出来，经医生检查证实她已死亡。我听说房东的儿子就是肇事司机。出事前路面比较静，很少车，天气也好，有路灯照明，超市门口也有灯照明。
13.证人龙某的证言：2012年1月23日晚11时40分许，裕洲村永旺超市的老板“阿伟”（黄某乙）到裕洲警务室报警，称发生交通事故。当我去到永旺超市门口时见到一辆号牌为粤TXXX**的墨绿色皮卡车撞在河边的护栏上，“阿伟”等人称母亲麦某某被撞入河中，当时肇事司机站在超市门口没有任何反应。当我们将麦某某打捞上来后，到场的医护人员证实其已死亡。接着我们发现“肥仔”（黄某丙）的儿子也被车辆撞伤，即将其送往医院救治。随后我们就将肇事司机带回公安机关处理，经询问，该司机名叫关某某。证人龙某辨认出上诉人关某某是肇事司机。
14.证人梁某甲的证言：2012年1月23日晚11时50分许，我与朋友在坦洲镇裕洲市场管理办公室聊天期间，听到外面有撞车的声音，并见到河对面有一辆“的士头”（小货车）停在河边护栏上，当我们走到永旺超市门口，见到一名男孩受伤躺在地上，一名妇女自称“奶奶”可能掉进河里，我发现有人漂浮在河上即参与救助。我们把人打捞上来后，医生证实其已死亡。
15.证人梁某乙的证言：2012年1月23日晚11时50分许，我在裕洲市场旁的一间士多店喝酒期间，突然听到对面河涌有人叫救命，并见到一辆小货车停在河对面的护栏边上，还有几个人在现场大叫救命。见状我即赶过去了解情况并帮忙救人，并见到公安人员将一名伤者从河中救起，但经到场的医生检查证实该伤者已死亡。此外还有一个小孩受伤。当时一名年轻男子站在货车旁自称是肇事司机。证人梁某乙辨认出上诉人关某某就是肇事司机。
16.证人梁某丙的证言：2012年1月23日晚10时许，我与关某某等人在坦洲镇“TT”酒吧喝酒，至当晚11时30分许，关某某先行离开。次日我得知关某某驾车肇事。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1月23日晚上11时50分许，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坦洲大队接到报案，获悉坦洲镇裕洲村派出所对面路段发生一起交通肇事，肇事车辆粤TXXX**号小车将一人撞入河中，另有一人受伤倒地。公安人员即赶赴现场处置，并发现粤TXXX**号轻型货车司机关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且该人已被带至裕洲派出所，遂将其带回审查。
18.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上诉人关某某的驾驶资格及肇事车辆的情况。
19.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关某某的身份情况。
20.收款收据证实：上诉人关某某的亲属在案发后已赔偿被害人麦某某、黄某甲家属人民币70000元。
21.刑事调解协议书证实：上诉人关某某与被害人麦某某、黄某甲的家属经本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关某某全额赔偿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五初字584号、（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经济损失286056.90元，并一次性赔偿被害人黄某甲因伤产生的后续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医疗器械费用以及伤残赔偿金等一切费用合计113943.10元，上述三项赔偿共计人民币40万元。
22.现场监控录像证实案发时现场的状况。
23.上诉人关某某供述：2012年1月23日晚11时50分许，我酒后驾驶粤TXXX**号轻型普通货车回家并沿坦洲镇金斗大桥方向经裕康路往南村反向靠右侧车道行驶，在途经裕康路永旺超市对开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撞向位于道路左边永旺超市门口正在拜神的两名路人，并将其中一名女性路人撞入附近的河涌。事故造成二人受伤，停在超市门口的摩托车也被撞坏。肇事当时我的精神不太好，车速有点快，当我发现撞人时已经反应不过来刹车，肇事车辆直接撞到河边的护栏才停下。肇事路段当时有路灯照明，视线和能见度良好。肇事后我即下车查看，后被赶到现场处警的公安人员带回公安机关处理。上诉人关某某对肇事现场进行了指认。
对于上诉人关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黄某甲及证人黄某乙、周某某均一致证实其等人发现上诉人关某某驾驶的粤TXXX**小车的瞬间即发生事故，肇事车辆接连碰撞路边的警示标志、电箱、树木、摩托车以及两名被害人，直至撞上现场河涌边的护栏才停下，整个碰撞过程在瞬间发生，上诉人关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亦供认当其发现车辆碰撞到路边设施后，因醉酒及事发突然等原因未能及时反应采取刹车等避让措施致车辆接连撞倒被害人麦某某、黄某甲，上述证据与现场监控录像反映的客观情况相符，本案证据证实上诉人关某某驾车肇事系一个连续的过程，而非在碰撞路边设施后再次继续驾车冲撞二被害人，且其在肇事后也没有为逃逸而继续驾车冲撞的行为，其行为与醉酒驾车肇事后继续驾车冲撞或肇事后逃逸，并在逃逸过程中继续冲撞而造成重大伤亡的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性质不同，且案发时间处于深夜，当时路面没有其他往来的车辆和行人，可见上诉人关某某并无驾车冲撞他人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并不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确属不当。2.上诉人关某某在因醉酒致辨识能力有所下降的情况下，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以致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行为依法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综上，上诉人关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有误，应以交通肇事罪对其定罪处罚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可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关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惩处。鉴于上诉人关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又能全额赔偿被害人及其家属的经济损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原审被告人关某某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关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上述分析应予采纳。对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提出的以交通肇事罪对上诉人关某某依法改判的意见亦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刑一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关某某的定罪量刑；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关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1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文生
审判员 徐昶洁
审判员 梁容坚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苏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