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再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辽宁润之峰科技有限公司，地址：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滨海经济区新梦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凤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武雷，该公司职员。辽宁润之峰科技有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凯，北京市浩天信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锦州福兴钢构彩板工程有限公司，地址：辽宁省北镇市北镇街道办事处桥南委，
法定代表人：赵鸿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有国，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中华路西侧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徐宏霞。
上诉人辽宁润之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之峰公司）与被上诉人锦州福兴钢构彩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一审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健佳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经北镇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月21日作出（2012）北民二初字第0163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北镇市人民法院按院长发现程序，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北民监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北镇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5）北审民初再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润之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润之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武雷、时凯，被上诉人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张军、刁有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诚健佳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镇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二初字第01631号案件审理中，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之峰公司均未出庭应诉。该案件判决认定：2011年4月10日，原告福兴公司与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标的是为被告润之峰有限公司建厂房，厂房坐落在绥中县万家工业园区，厂房建筑面积2400平方米，每平方米460元，工程总价款110.4万元，另增加厂房门约44平方米。每平方米300元，增项总价格是1.32万元。2011年9月厂房竣工，被告只给付预付款33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78.72万无。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至今未给付此款。
北镇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二初字第01631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福兴公司与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福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要求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所欠工程款78.72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福兴公司工程款78.7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日期自2012年7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72元，由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北镇市人民法院（2015）北审民初再字第00017号案件审理中，原审原告福兴公司称，润之峰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诚健佳源公司，诚健佳源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福兴公司，相关证据证明润之峰公司确实拖欠诚健佳源公司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润之峰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要求诚健佳源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78.72万元及利息，润之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被告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出庭应诉，第二被告润之峰公司答辩称，原审原告与诚健佳源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公司无关，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原告与润之峰公司没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公司没有给付原审原告工程款的义务，原审原告对润之峰公司的起诉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因为《解释》第二十六条中最明显的一点是施工人没有资质，所以该条款不适用本案，请求驳回原审原告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
审理认定:原审认定合同内容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属实。2011年3月14日，润之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诚健佳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承包合同，甲方将润之峰绥中工业园的建筑工程一期交由乙方施工，工程造价183万元；乙方不得将工程分包或转包，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指派现场代表，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并履行其职责，代表处理现场事务及施工质量的检查验收。2011年4月10日，诚健佳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福兴公司签订钢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诚健佳源公司将承包工程一期的主体结构工程粗加工车间钢结构、彩板制作安装（不包括门窗、雨棚）转包给福兴公司，其中对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二日内，甲方预付33万元，钢构件进入工地现场，甲方再付33万元，彩板进入现场，甲方再付33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一周内付乙方8万元。2011年4月11日，福兴公司收取诚健佳源公司预付工程款33万元，诚健佳源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付款义务。2011年5月8日，福兴公司开始进场施工，2011年7月17日，润之峰公司现场代表王力新对福兴公司承建的工程验收意见为“经修复后，验收合格”。截止2012年8月7日，润之峰公司共支付诚健佳源公司工程款240万元。2012年8月27日，润之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诚健佳源公司在当地开发区管委会主持下达成协议，双方终止于2011年对于甲方办公楼、大厂房的口头承包合同，乙方于9月5日前向甲方提供已付工程款240万元的符合规定并由诚健佳源公司出具的发票。2012年10月23日，本院执行法官对润之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海燕进行询问，苏海燕表述还欠诚健佳源公司一百多万元。润之峰公司作为原告与被告诚健佳源公司在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绥中县人民法院查明：“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12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向原告提供的经辽宁省建设厅批准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并不存在，用被告代理人的说法是，正在办理过程中”。
该判决认为:《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的焦点是该条款在本案中是否适用。《解释》没有对“实际施工人”明确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理解和适用》一书中对实际施工人作出如下定义“实际施工人的称谓，是指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如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本案中，诚健佳源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润之峰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诚健佳源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一期中主体结构工程粗加工车间转包给福兴公司，构成非法转包，应当依法认定转包合同无效。而《解释》并未对实际施工人是否具备施工资质作出规定，因此，润之峰公司以施工人没有资质为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条件之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福兴公司是无效合同的转承包人，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前述定义之内涵，可以认定福兴公司即《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故本案应适用该《解释》进行调整。《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验收记录已证明工程具备竣工条件，经修复后，验收合格，因此，福兴公司请求诚健佳源公司给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虽然福兴公司与诚健佳源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但是诚健佳源公司并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于此情形，福兴公司仍然完成施工任务，期间，双方对付款时间是否另有约定，福兴公司未作表述，故利息的计付时间应为起诉之日，即2012年7月3日，计算标准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依据。实际施工人的工作成果，归承包人领受与享有，发包人是最终受益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至于第三人或者实际施工人承担工作任务，是否获得发包人同意，不影响在其工作成果不满足要求时，与承包人（转包人）对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权利、责任相适应的原则，实际施工人在工程质量满足验收要求，发包人、承包人（转包人）拖欠工程款时，当然得以在合同关系以外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润之峰公司已支付诚健佳源公司工程款240万元，但是在此后的2012年10月23日，本院执行法官对润之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海燕进行询问时，苏海燕表述还欠诚健佳源公司一百多万元，故润之峰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福兴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转包人诚健佳源公司给付工程价款及利息，并要求发包人润之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再审经北镇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本院（2012）北民二初字第01631号民事判决主文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福兴公司工程款78.7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日期自2012年7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672元，由盘锦诚健佳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原审被告辽宁润之峰科技有限公司对上列款项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那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润之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我公司不欠诚健佳源公司工程款，与福兴公司所承建工程有关的一期工程款已经全部给付完毕。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关于“2012年10月23日，本院执行法官对润之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海燕进行询问，苏海燕表述还欠诚健佳源公司一百多万元”一节事实，卷宗未附执行笔录，无法确认。而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21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依据司法解释规定，诚健佳源公司与润之峰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诚健佳源公司完成了一期工程。润之峰公司组织验收，并支付工程款240万元，此期间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217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
关于润之峰公司作为原告与被告诚健佳源公司在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绥中县人民法院查明：“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12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向原告提供的经辽宁省建设厅批准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并不存在，用被告代理人的说法是，正在办理过程中。”一节，引用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未生效的（2012）绥民二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不当。但该节事实已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2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
本院认为，原一审、再审对原审被告诚健佳源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论述及裁判结果理由充分详实，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再审上诉人润之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其目的在于补偿救济，加重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有效地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连带责任从产生原因上可以分为法定连带责任和约定连带责任，所以承担连带责任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无约定连带责任，原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权利、责任相适应的原则，实际施工人在工程质量满足验收要求，发包人、承包人（转包人）拖欠工程款时，当然得以在合同关系以外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法律规定，违背了法理，据此认为润之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当。福兴公司完成的是一期工程的施工项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217号民事判决认定了一期工程的合同义务（包括润之峰公司应当给付诚健佳源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履行完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润之峰公司亦不应再承担直接给付责任。综上，上诉人润峰公司要求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一、撤销北镇市人民法院（2015）北审民初再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镇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二初字第01631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再审被上诉人锦州福兴钢构彩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2元由再审被上诉人锦州福兴钢构彩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悦
审判员 邸新立
审判员 刘树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科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