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良，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韩鹏飞，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孟珍，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所鑫，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喜华，城镇居民。
上诉人王世良、鲍孟珍因与被上诉人王喜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5）莱州金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世良的委托代理人韩鹏飞，上诉人鲍孟珍的委托代理人所鑫，被上诉人王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喜华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4年被告王世良向我借款13万元，约定利息25000元。借款到期后，经我多次催要，被告王世良一直未还款。2013年6月，我与被告王世良签订协议，被告王世良承诺以其购买张宏义的位于莱州市金城镇驻地的一处房产（房产证号：莱房权证金城镇字第××号）抵顶上述欠款，但协议签订后，被告王世良未按约定履行。现诉请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欠款本息共计155000元，并承担13万元借款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额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世良辩称，被告王世良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应当就借贷关系以及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进行举证。
原审被告鲍孟珍辩称，原告所述王世良向其借款不属实，鲍孟珍对此不清楚。2004年王世良经营加油站，经济收入不错，没必要从原告处借13万元如此巨大的款项，原告应当就借款事实及交付情况进行举证。另外，假设借款属实，也与鲍孟珍无关，鲍孟珍没有对此进行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王世良原系朋友关系。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3月18日在莱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财产都归女方（即鲍孟珍）所有，未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明确和处理。2004年处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8月26日，原告以王世良为被告，以张宏义、鲍孟珍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讼，要求被告王世良履行2013年6月18日与其签订的抵顶合同，确认被告王世良购买第三人张宏义的位于莱州市金城镇驻地公寓小区2号楼2单元202号的住房（房产证号：莱房权证金城镇字第××号）归其所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5年9月10日申请撤诉。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被告王世良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和申请调取的（2014）莱州民初字第1748号民事卷宗材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告主张被告王世良于2004年1月8日向其借款13万元，该款是她向朋友何某借得后转借给被告王世良的，都是在原告当时经营的“盛利海鲜饭店”以现金直接给付被告王世良本人的。当时双方约定借款限期为2年，借款利息为25000元。2006年1月7日借款到期后，被告王世良未按约定还款，原告担心超过诉讼时效，就要求王世良给她重新出据一张借条并加盖上王世良当时经营的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的公章作为保证。王世良将重新出具的借款收据送到她的店里，该收据中载明“时间：2006年1月7日交款单位：王希华（代何某）金额（大写）：壹拾叁万元正￥130000.00说明：原协议继续有效，借款利息贰万伍仟元正（有协议）初借日期2004.1.8负责人：王世良（签字）收款人（或经办人）：贾春梅（签字）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盖章）”，她就把原来的借款条还给了王世良。后来经她和何某多次向二被告催要该借款，二被告仍一直推托不还。2013年6月18日，被告王世良与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以被告王世良购买第三人张宏义的位于莱州市金城镇驻地公寓小区2号楼2单元202号的住房一处抵顶借款本息。审理中，原告提交了2006年1月8日被告王世良重新出具的借款收据和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抵顶协议书，主张通过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被告王世良向其借款13万元及约定利息25000元的事实。该协议书中载明“协议书甲方：王世良，男乙方：王喜华，女2004年甲方向乙方借款13万元，现共计欠本息15.5万元，现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2004年甲乙双方已达成协议：甲方王世良将购买张宏义的位于……的房产一处（现房产证户名仍为张宏义）顶给乙方王喜华所有，以偿还乙方借款及利息……二、甲乙双方拟定：若甲方王世良在2013年12月31日前能在大连市市区给王喜华购买86平房子一处（王喜华帮王世良用抵押的房子原为86平）……甲方：王世良（签字摁手印）乙方：王喜华（签字摁手印）”。经质证，被告王世良称他从未向原告借过款，他与原告签订抵顶协议是为了防止离婚时房屋被被告鲍孟珍分走，所以才与原告签订的，该协议表达的意思并不是真实的；原告提供的借款收据上的签字不是他本人签的，该收据也不是他给原告的，上面的财务章是否属实不能确认，因为该公司早已停业吊销了，即使财务章和借款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该借款是公司债务而非其个人债务，并表示如有必要可申请对其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但不申请对该收据形成的时间申请鉴定。被告鲍孟珍认为原告所述不属实，称13万元在2004年属于巨额财产，以现金形式交付不符合常理，原告应当提供13万元的资金来源和交付证明，而且被告王世良已经承认了签订的过程和目的，所以该债务其实并不存在。即便原告提供的借款收据属实，也应当认定为公司债务而非王世良的个人债务。原告称她确实没有亲眼看见书写该借款收据和签字的经过，该借款收据上的字迹应是同一笔迹，有可能是当时王世良公司的会计贾春梅写的，在经办人一栏中也签的是贾春梅的名字。被告王世良不认可，称贾春梅在2004年以后就不在他公司工作了。
原告还提交大连市房地产档案管理证明1份，证实2004年7月原告与案外人宋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原告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锦云中园13-2号1层2号房屋卖于宋军，价款21万元，原告称该款全部用于归还了何某13万元借款及逾期利息，已经宋军直接交付给了何某。经质证，二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大连市房地产档案管理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将房屋卖给了宋军，证明不了原告主张的其他事项。原告申请证人何某到庭作证，证人在证言中称“……我与王世良之前不认识，后来通过借钱的事认识了，王世良向原告借钱，原告当时钱不够向我借……2003年12月份原告向我借钱，我不想借给她，她到大连来找我，说拿她房子作抵押，然后我借给原告13万元，并跟她和谷军一起去公证处做了公证，然后原告把钱借给了王世良，具体怎么给付的我不清楚，她光说王世良把房子也押给了她……后来我自己到了莱州找王世良要钱，王世良和他老婆请我吃饭，说钱还得拖一拖……王世良一直没还钱，我实在没办法，告诉原告把她房子卖了……买方给我的现金我直接拿走了……钱给了王喜华……13万元给的现金……我和王喜华之间是我们之间的事，王喜华和王世良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和王世良之间没有利害关系……”。经质证，被告王世良认为证人先说是把钱借给了原告，后来又说把钱借给了被告王世良，证言相互矛盾。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证人与原告之间存有借贷抵押的公证书，公证的内容是证人将钱借给了王世良，由王喜华将大连的房子作抵押，而原告代理人向证人出示了王喜华委托谷军办理房屋买卖的公证书来诱导在证人推翻上述借贷抵押公正的证言，因此该证人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应当被采纳。被告鲍孟珍认为证人当庭陈述把13万元给了原告，没有与王世良接触，而在（2014）莱州民初字第1748号案卷中，该证人在视频证据中称是证人2004年1月份凑了13万元给了王世良并签订了协议书，所以证人的陈述多次矛盾，不能证实其向他人出借过13万元的，也没有提供13万元的资金来源，也不能证实原告把13万元交付给了王世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结合2004年13万元属于巨额财产，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交付不符合事实，因此对于本案出借13万元的真实性不能认定。原告称（2014）莱州民初字第1748号案卷中的视频资料，二被告在案件审理中均不认可，该案已撤诉，该证据也未经法院认定其真实性及有效性，认为其与被告王世良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明确说明2004年王世良向原告借款13万元，本息共计15.5万元，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王世良应当向原告偿付上述款项，该协议事实清楚，足以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王世良于2004年向其借款13万元，双方约定了还款时间和利息25000元。二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不认可，称被告王世良从未向原告借过款。原告提供了有王世良签字摁手印的协议书一份，王世良在该协议中认可2004年向原告借款本息共计15.5万元和原告用在大连市的86平米的房子抵押帮其借款等事实，同意以其购买的房产一处抵顶该借款。被告王世良虽称该协议是其为了避免离婚时其购买的房屋被被告鲍孟珍分走而签订的虚假协议，但其与被告鲍孟珍实际已于该协议签订前便已协议离婚，并约定所有财产均归鲍孟珍所有，其抗辩理由与事实明显矛盾，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时间为2006年1月7日的借款收据上盖有王世良当时经营的公司的财务章，载明的内容亦与被告王世良和原告后来签订的抵顶协议中认可的债务情况相一致，虽然原告亦不确定该收据上的签字是王世良本人所签，该证据存在瑕疵，但对证实原告与被告王世良之间存在本息155000元债务关系亦具有证明效力。结合证人何某的证言内容，能够认定本案事实经过为被告王世良向原告借款，原告以其在大连的自有房产做抵押向何某借款13万元，转借给被告王世良，形成相互关联而又相对独立的两组借贷关系。二被告主张因该收据上加盖了公司财务章，所以即使该债务属实，亦应属于公司债务而非被告王世良的个人债务，原告对此不认可，被告王世良在抵顶协议中亦认可该债务是其个人借款，对二被告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认定上述借款为被告王世良的个人债务，该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鲍孟珍对该借款负有共同偿还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理由正当，其主张的利息请求亦不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判决：一、被告王世良与被告鲍孟珍共同偿还原告王喜华借款本息155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二被告给付上述借款本息的同时，还需给付原告借款本金13万元自2015年9月6日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元，保全申请费1295元，共计4695元，由二被告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鲍孟珍、王世良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鲍孟珍上诉称，一、法律明确规定民间借贷纠纷首先应查证借贷关系是否属实及借贷款项是否交付，交付才是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04年向王世良一次性出借现金13万元，13万元在当时属于巨额财产，被上诉人作为普通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资金，即使有那么的资金如果交付也不可能不进行银行转账或没有银行提款记录，被上诉人却不能提供资金来源及交付证明，且提供的证人何某在莱州民初字第1748号案卷及本案一审案卷中的陈述与被上诉人存在主要事实方面的矛盾（如是谁交付的款项及签订的合同、证人向被上诉人出借资金是在公证处办有房屋抵押借款公证等），故一审法院仅凭2013年的协议书就认定被上诉人与王世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已经交付借贷资金明显错误。二、在借贷关系存在的前提下，才能查证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上诉人的原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否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作为收到其出借款项证据的2006年收款收据中明确盖有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的印章，加之被上诉人在莱州民初字第1748号案卷中所提供的2003年的多张收款收据均盖的是上述石油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在该案卷中也自认当初出借的款项是用于石油公司经营且提供了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故即使借贷关系存在，那么也是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债务，与上诉人及王世良没有关系，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原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以该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简单地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与王世良于2013年6月18日达成的协议书，王世良已经说明了是为了阻止上诉人得到现在居住的房产而签订的，另外，该协议书签订于上诉人与王世良离婚之后，且离婚时的离婚协议己经将涉案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房产分配给上诉人个人所有，故即使王世良自愿接受公司债务，那么也仅是王世良的个人行为，不能以此来侵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如果成立，必然导致今后所有的公司债务只要夫妻一方自认是个人债务，另一方就要与其进行共同偿还，这明显不符合法律关于公司独立承担债权债务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世良上诉称，王喜华从未借给我个人13万元，2013年6月18日的抵账协议书是我当时糊涂为了阻止鲍孟珍获得位于莱州市金城镇的房屋才与王喜华签订的。关于2006年的收据我记不清了，但如果法院认定借贷属实，那么也印证了本案王喜华主张的借款是公司借款，与我个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喜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王世良向其借款13万元，提交了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7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诉人王世良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证实，收款收据与协议书均载明借款时间为2004年，借款金额为13万元，上诉人王世良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收款收据中公章的真实性虽表示不能确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关于不清楚收款收据是如何出具的、协议书是为防止离婚时房屋被上诉人鲍孟珍分走的辩解意见，既不符合情理，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述两份证据与证人何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借款13万元的事实。
在上诉人王世良与被上诉人2013年6月18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涉案借款系上诉人王世良所借，并约定以上诉人王世良购买张宏义的房屋抵顶借款。二上诉人虽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7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抗辩称，即使借款属实，也应认定借款人为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但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二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王世良也认可莱州市金城石油经贸有限公司并未收到涉案13万元借款，故原审认定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为上诉人王世良与被上诉人，并无不当。因涉案借款发生于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夫妻共同债务的处理原则由二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王世良、鲍孟珍各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