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二环一段锦泰东环国际704-706房。
法定代表人：王成，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7号金源大厦7楼F1单元。
法定代表人：叶永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健美，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消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早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安消防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成，被上诉人极早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健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安消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错误，应当重新核算；3.改判极早期公司依法提供全额发票后中安消防公司再退付税金；4.判令极早期公司限期免费维修和更换有缺陷产品；5.改判极早期公司赔偿因极早期公司提供产品不能正常运行，而给中安消防公司造成的资金延期回笼利息损失人民币49,034.85元；6.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极早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在极早期公司未按时交纳税金及中安消防公司每次付货款，极早期公司均未开具相应税务发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交易习惯作出判决违法；2.一审判决违约金54,771.84元，超过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第十二条“违约金总额不能超过所欠货款15%”的约定，明显存在错误；3.极早期公司所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使中安消防公司与建设方不能及时结账，给中安消防公司而造成资金回笼损失49,034.85元。
经本院释明，中安消防公司放弃第4、5项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部分的第3项。
极早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极早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安消防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21,356.76元；2.判令中安消防公司支付以233,863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的违约金5378.85元；3.判令中安消防公司支付以183,863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7年10月18日止的违约金48,907.56元；4.判令中安消防公司支付以121,356.76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现暂计至2017年10月23日的违约金485.43元；上述诉讼标的合计人民币176,128.6元；5.判令中安消防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极早期公司与中安消防公司签订《货物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极早期公司将极早期吸气式感烟火灾探测器及相关配套产品出售给中安消防公司。《货物销售合同书》约定：1.合同暂定价款为人民币捌拾叁万伍仟贰佰贰拾元整（人民币835,220元），此价格包含17%的增值税发票，如中安消防公司无需发票则按该单价下浮4%（即801,811.2元）；2.双方签订合同后，中安消防公司需向极早期公司支付所下订单总金额的30%预付款，货到中安消防公司指定地点后，经中安消防公司指定收货人签字确认无误后，中安消防公司需在五个工作日内向极早期公司支付至已签收货物金额的75%的发货款，消防验收合格后，中安消防公司需向极早期公司支付实际供货货物金额25%尾款；3.中安消防公司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否则，每迟延一天，应向极早期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16年4月7日极早期公司将合同项下货物送至中安消防公司指定地点并交付给中安消防公司，且该批货物所使用的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的工程已于2016年12月29日经湖南省郴州市公安消防支队验收合格。2017年8月21日FMST吸气式感烟火灾探测系统巡检设备正常运行。极早期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中安消防公司应当于消防验收合格后，即2016年12月30日向极早期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但中安消防公司迟迟不予支付。按照《货物销售合同书》的约定，中安消防公司应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极早期公司在2017年9月8日、9月30日致电中安消防公司催讨货款，但中安消防公司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而极早期公司则要求中安消防公司按照合同总价扣除已支付的货款，将所欠的款项付清后即为其开具发票。2017年10月10日极早期公司委托律师向中安消防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违约金，但中安消防公司拒收。2017年10月18日中安消防公司仅向极早期公司支付部分货款62,506.24元，仍有欠款未支付，经极早期公司多次催促，仍不予支付剩余款项。截至极早期公司起诉之日，中安消防公司仍拖欠货款合计人民币121,356.76元，故酿成纠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务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中安消防公司在极早期公司未收到全部货款的情况下不予开具正式发票，中安消防公司是否有权扣留相应税款；二、本案支付货款的起止时间。
关于焦点一。根据交易习惯，例如去超市购物、娱乐场所消费、酒店住宿，交易习惯是货款或消费款项全部结清后，商家再向消费者出具发票。可见，按双方约定支付全部价款是支付方应承担的义务，除非双方另有约定。本案中，极早期公司以中安消防公司未完全支付货款为由不出具发票，与中安消防公司以未出具发票为由拒付全部货款，显然是中安消防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若中安消防公司支付完全部货款后，极早期公司拒绝出具发票，中安消防公司可向相关税务部门投诉，极早期公司的行为自有相关税法去监督和调整。故此，中安消防公司的辩称，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因双方合同约定尾款的支付方式为:“消费验收合格后，买方需向卖方支付实际供货物金额25%尾款。”现已知中安消防公司承建的消防工程已于2016年12月29日经郴州市公安消费支队验收合格，中安消防公司应从2016年12月30日起负有向极早期公司支付剩余尾款的义务。故按合同约定，中安消防公司应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极早期公司要求中安消防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共176,128.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货款121,356.76元；二、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违约金5378.85元（以233,863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的违约金5378.85元）；三、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违约金48,907.56元（以183,863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7年10月18日止的违约金48,907.56元）；四、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违约金485.43元（以121,356.76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0月19日起至2017年10月23日的违约金485.43元，此后违约金照此计算，直至实际付清之日）；五、上述一、二、三、四项合计人民币176,128.6元，限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5元，由被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极早期公司提供证据二份，证据一、极早期公司开具的货款税务发票；证据二、顺丰快递存根及寄送发票。两份证据共同证明极早期公司已向中安消防公司开具了税务发票，不存在未按规定开具税务发票的情况。中安消防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税务发票系中安消防公司向税务机关举报后才开的发票；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中安消防公司虽对证据一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理由并不充分，对证据二无异议，该两份证据应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1.《货物销售合同书》第十二条违约责任规定:“1.买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付款，否则，每迟延一天，应向卖方支付所欠货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到货所欠货款的15%；2.卖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交货，否则，每迟延一天，应向买方支付未到货价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到货总额的15%。”合同签订后，极早期公司按合同约定将835,220元货物交至中安消防公司指定地点。中安消防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7日、4月19日、5月26日、7月4日、7月18日、8月16日支付货款（包括预付款）共计601,357元；2.本案诉讼过程中，极早期公司开具了相关税票，中安消防公司对这些税票无异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极早期公司是否违约；二、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二）进口货物，为报关进口的当天。增值税扣缴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的当天”之规定，案涉《货物销售合同书》中并未就先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约定，极早期公司交纳增值税的时间应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可见，极早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应以中安消防公司付清货款为前提。本案中中安消防公司未如约支付尾款，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货物销售合同书》第十二条“买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付款，否则，每迟延一天，应向卖方支付所欠货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到货所欠货款的15%”的约定，中安消防公司应支付未付货款的违约金35,079．45元（未付货款233,863元×15%）。极早期公司诉请中安消防公司赔偿违约金54,771．84元显然高于双方合同规定的违约金约定限额，其高出部分应于核减。一审法院仅采用该条款的前半部分“千分之一违约金”规定而忽视后半部分的“违约金不得超过到货所欠货款的15%”上限规定不妥，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安消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极早期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5,079.45元；
四、驳回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5元，由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3元，由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湖南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极早期系统集成（厦门）有限公司负担8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萍
审 判 员 王 洪
审 判 员 谢末钢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佳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