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刑初400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卫军，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暂住上海市宝山区。
辩护人王海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辩护人李睿，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金融刑诉[2016]7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卫军犯合同诈骗罪、持有伪造的发票罪，于2016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凌某、俞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卫军及辩护人王海斌、李睿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公诉机关申请，本案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7月22日，被告人王卫军以投资与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合作的运输、仓储业务为由，以个人名义于被害单位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借款保证合同，共计向该公司借款人民币880万元。被告人王卫军为证明款用途和还款能力，向被害单位负责人刘某某提供了运输合同、仓储加盟合同、承诺书、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收款证明、49份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26份建筑材料普通发票。经鉴定，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收款证明系伪造，上述发票中33份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和26份建筑材料普通发票系伪造的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10,416,860元。被告人王卫军将所借到的大部分钱款用于“千源商务会所”经营。该会所因涉犯罪行为被公安机关查处，被告人王卫军也因犯组织卖淫罪于2014年1月3日被判处刑罚。截止案发，被告人王卫军尚有478万元借款尚未归还。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相关书证，鉴定结论等。据此认为，被告人王卫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卫军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数量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持有伪造的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卫军在缓刑考验期限内被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数罪并罚。提请法庭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王卫军提出：1.其与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属于普通借款关系，且借款并未约定借款用途，其也没有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提供承诺书及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收款证明，其行为不应构成合同诈骗罪；2.涉案发票是因为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责人刘某某需要向银行申请贷款而要求其开具的，其委托其单位员工王某某办理后直接送到刘某某处，其从未经手发票，不清楚发票真假，其行为不应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
被告人王卫军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卫军没有实施合同诈骗行为，涉案承诺书及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收款证明并非王卫军提供，王卫军的借款行为属于普通的民间借贷；2.涉案伪造发票并非王卫军安排他人开具，也无充分证据证实系由王卫军安排交给刘某某，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也无其他证据印证。被告人王卫军主观上无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庭审中，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邬某某的证言及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诉王卫军、周某某、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材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卫军系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系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10日、5月23日、7月3日王卫军分别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250万元、280万元、350万元，三次借款保证人均为周某某，均未约定借款用途，借款款项均划至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账户。截至本案审理期间，上述欠款已还款人民币402万元，尚有人民币478万元未归还。
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王卫军通过王某某向刘某某提供了49份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26份建筑材料普通发票。经鉴定，上述发票中33份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和26份建筑材料普通发票系伪造的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10,416,860元。
2014年7月1日，被告人王卫军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后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由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关于王卫军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事实的证据
1．相关营业执照复印件，证实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及被告人王卫军系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系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
2.相关借款保证合同、借据、记账回执、贷记凭证、交易明细查询信息列表，证实2013年5月10日、5月23日、7月3日，被告人王卫军分三次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共计人民币880万元，合同并未约定借款用途，上述钱款均汇入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工商银行账户的事实。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被告人王卫军向其公司分三次共计借款人民币880万元。王卫军分5次累计向新德宝借款人民币1,970万元，其公司为新德宝公司做过担保。王卫军向白丽萍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其公司为白丽萍做过担保。
4.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原来系投资咨询公司员工，王卫军是其融资客户，王卫军的融资还款都是正常的，有些融资款是要担保的，有些不需要，其收取1%的介绍费。王卫军是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的老板，在上海宝钢运输公司有业务。同时，其也认识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刘某某，刘某某是新德宝公司的老板，其是刘某某的介绍借款人。2012年刘某某的新德宝公司的融资业务都是其做的，每月金额在人民币1,200万元左右，后期在1,700万元左右，利率为3.5-4%，其介绍的款项都是正常还款的。新德宝公司和白丽萍的借款都是刘某某经手的。王卫军和刘某某是其介绍认识的，当时其向刘某某介绍王卫军是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的老板，个人有两套住房，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有业务，期间刘某某也至王卫军公司考察过。王卫军向刘某某借款，其是借款的保证人。王卫军向刘某某借款一开始以公司业务资金需要周转为由，后来以缴纳了宝钢一千万的保证金及购买车辆，票据贴现业务，资金紧张为由。但是关于一千万元的保证金，其没有看过任何凭证，虽然刘某某一直催促要求提供，其也向王卫军催讨，但是其始终没有看过相关凭证。此外其认为即便王卫军没有1,000万元保证金，刘某某也是会借钱的，因为王卫军还款比较及时，二是王卫军是与宝钢有业务，三是刘某某认为自己有能力为王卫军从银行贷款。经辨认，其陈述没有看过相关《承诺书》。
5.相关运输合同、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仓储加盟合同、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与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2月28日存在仓储业务合作，但上海宝钢运输有限公司从未收取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保证金的情况。
6.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转入千源会所资金共计人民币195万5千元。分别于2013年3月8日、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2日、2013年4月3日、2013年4月23日发生，上述资金均不来源于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借款。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借款部分用于支付货款，部分流入其他个人和公司账户，目前已还款人民币402万元，尚欠人民币478万元，还款人民币402万元来源于其他个人账户和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账户。
二、关于持有伪造的发票的事实
1.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王卫军是叔侄关系，其在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担任后勤工作，主要负责帮王卫军拿运输单子，送货运发票给客户，做车辆年审。2013年3月份，其根据王卫军的要求至二手车市场开具了16张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之后其又按照王卫军的指示到外环漕宝路附近的一个建材市场取了20多份建筑发票，每张票面金额都是9万多元。相关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和建筑发票其事后都交给了王卫军。此后，王卫军将16张发票连同其他二手车销售发票、建筑发票一同交给其，让其送到浦东的一个30岁女子处。经其辨认涉案的假二手车销售发票和建筑发票就是王卫军当时交给其的。同时其陈述涉案假发票存在三种情况：一种是车辆客观存在的，但是车辆没有交易过，所以不能在二手车市场开发票；一种是车辆曾经是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的，但是后来已经过户给其他单位；三是车辆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2.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上海明清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办证人员，主要负责替客户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其公司办理过户收取100元的手续费。2013年3月左右，上海浦盈物流有限公司的王姓人员来其处办理过户手续，其将材料整理好后交市场部审核，并有安亭二手车交易市场开票。经其辨认，相关16张发票为二手车市场开具，是正规发票。后向其出示其余33张发票，其陈述不是其经手，其不清楚真假。在办理发票过程中，需要收取每辆车100元左右的手续费。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王卫军向其公司提供49份二手车销售发票和26份建筑材料发票，这些发票是用来做融资借款的，拿到发票其不清楚真假，但是其认为是真的，这些发票是王卫军派人送到公司的。
4.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地方)税务局征收管理处出具的鉴定证明、涉案发票，证实相关33份二手车销售发票、26份“建筑材料发票”均系假票的情况。
5.被告人王卫军的供述，证实其曾向刘某某提供《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和《建筑材料发票》，该发票系刘某某要其提供，因刘某某与其商量以浦盈公司的名义向浦发银行和交通银行贷款。
三、本案的其他证据
1.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证实被告人的前科情况及缓刑执行情况。
2.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情况。
3．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王卫军的身份情况。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分为两点：一是被告人王卫军的借款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还是合同诈骗；二是被告人王卫军是否存在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的情节。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王卫军的借款行为属于民事借贷行为。根据本案证据，被告人王卫军系以个人名义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且未约定借款用途。经司法审计，证实相关借款部分用于支付货款等经营活动，并非用于投资“千源会所”等非法用途。虽然被害单位负责人刘某某陈述被告人王卫军提供了虚假的《承诺书》及保证金缴纳收据等材料，但相关事实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据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人王卫军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行为，也未将借款用于非法活动，王卫军向富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逾期未归还的行为属于民事借贷纠纷。
二、被告人王卫军的行为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根据本案相关证人证言及书证，可以认定王卫军因申请贷款需要根据刘某某要求向其提供的涉案发票，王某某仅系为王卫军办理、领取、送达发票的工作人员，本案涉案发票的流向系从王卫军经王某某流向刘某某，而王某某、刘某某二人主观上不具有虚开发票的动机，客观上也无证据证实其实施了虚开发票的行为，故本案涉案的假发票可以认定均系来自于王卫军处。故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卫军的行为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卫军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卫军犯持有伪造的发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王卫军在缓刑考验期限内被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数罪并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王卫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前科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条之一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卫军犯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连同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刑初字第2034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王卫军犯组织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八千元,撤销缓刑部分，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八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8日起至2021年6月2日止，先行羁押的97日已予折抵；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已经缴纳的不再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假发票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娟娟
审 判 员 王美玲
人民陪审员 周国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一十条之一第一款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数量较大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数量巨大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第七十七条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