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3民终1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女，汉族，1980年8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菊，女，汉族，1980年10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上诉人张凤因与被上诉人李传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7）皖0304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皖03民终117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皖0304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张凤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被上诉人李传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张凤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借条是李传菊伪造，张凤签名不是为了借款，双方没有民间借贷合意。即便借条存在，李传菊也未能证明款项已经交付，一审认定4次现金交付借款及李传菊家中经常存有较大数额的现金等事实，均无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以李传菊曾到过张凤家推断两人关系亲密，张凤曾被骗数十万元倒推借款事实，属于主观臆断，不符合逻辑。李传菊辩称，我与张凤非常熟悉，家中经营玉器生意，经常存放大量现金，确实借给张凤180000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传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张凤偿还原告李传菊借款本金18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向原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2009年相识后成为朋友，2011年被告分四次分别向原告借款40000元、100000元、20000元、20000元，合计180000元，原告均以现金的方式给付被告。2012年1月3日，经原告催要，被告向原告出具在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的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李传菊人民币拾捌万元整（180000.0）借款人：张凤2012年元月3日”。该借条中借款人处“张凤”为被告张凤书写，其余内容为李传菊书写。2016年11月8日，在蚌埠某酒店出席双方共同朋友婚礼时，原告和丈夫向被告索要欠款时发生纠纷，原告丈夫的朋友宋某殴打被告丈夫，宋某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180000元，被告予以否认。原告提供了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条，被告虽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经过该院认证，可以确认借条的真实性。被告虽抗辩原告以为其办理信用卡的名义骗取有被告签名的身份证复印件后自行伪造借条内容，但被告就该抗辩理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该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虽抗辩原告关于借条出具的时间、地点、金额的陈述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并未交付，也未真实发生，但通过原、被告互相几次到对方家中、原告曾陪同被告到被告母亲家中等细节可以看出双方关系较为亲密，存在多次出借款项的合理性。原告家庭从事玉器生产经营，经济状况良好，家中经常存有较大数额的现金也符合常理。被告虽然经济状况良好，但其自己陈述在2011年夏季曾被骗几十万元，同原告所述借款时间契合，具有向原告借款的可能性。通过原一审、二审和本次庭审，原告就四次借款的金额、时间等陈述基本一致，并无明显矛盾之处，况且借款发生时间距现在已有数年之久，记忆存在偶尔模糊之处亦属正常。2016年11月8日，原、被告在出席朋友婚礼时，因原告向被告索要欠款，双方又发生纠纷，原告丈夫的朋友殴打被告丈夫，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可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索要欠款事实的存在。同时，结合本案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本案被告关于借条书写时间、内容等存在虚假陈述，原告已经提供了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条，故该院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虽抗辩本案即便存在借贷事实，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2016年11月8日，原告曾因向被告索要欠款双方发生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且原、被告在借条上并未约定还款履行期限，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至借款还清时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向原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被告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本金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传菊借款人民币180000元，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向原告李传菊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李传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张凤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结合本案历次庭审证据，查明案件事实如下：李传菊与张凤自2009年相识后成为朋友。2016年11月8日，在蚌埠某酒店出席双方共同朋友婚礼时，李传菊和丈夫向张凤索要欠款时发生纠纷，李传菊丈夫的朋友宋某殴打张凤丈夫，宋某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2017年3月21日，李传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供书写在张凤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借条一张做为证据，张凤身份证正面复印在上部，张凤身份证背面复印在下部，“借条”二字为第1行书写在复印纸上下部中间折叠线上，向下从第2行至第5行内容载明“今借到李传菊人民币拾捌万元整（180000.0）借款人：张凤2012年元月3日”，第5行日期书写在身份证复印件背面上缘。该借条中仅有借款人处“张凤”二字为张凤书写，其余内容均为李传菊一次性书写形成。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依法提供证据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予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依法承担不利的后果。李传菊主张其与张凤之间存在18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凤予以否认，李传菊依法应当对该民间借贷关系发生法律效力进行举证，依照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关系生效的要件一是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已经交付借款。李传菊向法庭提供借条等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且借款已经交付，张凤辩称其应李传菊要求在自己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名，并交予李传菊办理信用卡。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分析，李传菊认为张凤是在其书写完毕的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表达了借款的意思，是对4笔借款的概括承认；张凤认为其是在身份证复印件空白处签名，并非用于借款，没有向李传菊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收到借款。因此，该借条中两人分别书写的内容形成时间先后是双方争议焦点之一，一审法院应李传菊的申请对两人书写内容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只能确认两人书写内容与一审法院提供的相近时间该院另案卷宗材料的内容是同时期形成，该鉴定意见对“同时期形成”没有进一步说明，不能确认李传菊和张凤书写内容的先后顺序。李传菊在庭审时陈述张凤向其问过信用卡怎么办，李传菊说我不知道，要不你先带身份证复印件过来，可以印证张凤所说李传菊取得其身份证复印件的原因。经仔细查看借条发现，张凤的身份证正面、背面复印内容分别在借条的上、下部，借条系在该复印件空白处下半部分书写，借条共有5行字，除第4行借款人后张凤的签名是张凤书写外，其他内容均是李传菊一次性书写形成，前3行内容书写形式均属于正常，第4行“借款人”与“张凤”有明显的上下错位，第5行年月日字体明显小于李传菊书写的其他4行字。如果“张凤”二字后写，由于“张凤”二字上部空间较大，下部与第5行年月日之间几乎没有空间，按照正常书写习惯不应当出现明显向下错位；李传菊一次性书写通常也不会出现年月日明显变小的情况，合理解释是“张凤”二字先存在，为了配合“张凤”二字位置，借条内容明显在空白处的下半部分，且为了把日期落在“张凤”二字与身份证背面复印件上缘之间，即使把“借款人”三字书写比“张凤”二字稍高的情况下，也只能把第5行字体明显变小。因此，就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一节，在双方对借条各自书写内容陈述一致，书写先后顺序陈述截然相反的情况下，该借条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180000元的意思表示。李传菊陈述180000元借款是分4次交付，分别是40000元、100000元、20000元、20000元，合计180000元，均以现金方式给付张凤，但其关于分4次给付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从借条上也不能看出分4次给付，因此，李传菊陈述及原审判决认定分4次给付的事实不能成立。由于民间借贷款项交付是借贷关系生效的必要条件，当出借人提供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按照李传菊陈述第1次借款是张凤与其打麻将时提出，随后给付40000元，第2次借款是两人逛街时张凤以准备做生意为由借款100000元，李传菊当时与其丈夫电话联系，随即由他人将现金送到商场，4次借款均未当时出具借条，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两个没有生意往来的人如此借款通常不是至亲也是极其深交的好友，然而，两人此前认识时间并不长，并且是在打麻将时认识，且李传菊陈述出具借条前4次借款时还不知道张凤的姓名，只知道其外号叫黄毛，这样借款的真实性、合理性确实令人疑惑；李传菊陈述张凤当时表现的很有钱，相信其能够偿还，自己丈夫从事玉器生意，家中有大量现金，但李传菊并未提供其丈夫经营玉器的证据，也没有经营盈利的公司账目，甚至没有夫妻二人工作收入和银行存款等证据，因此，李传菊具备出借180000元的款项来源和能力也令人怀疑。综上所述，李传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张凤出借180000元现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7）皖0304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传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由李传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公礼审 判 员 卞新春审 判 员 杭军红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海燕书 记 员 周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