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宏坤车轮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圣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大伟，山东爱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华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天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香明，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宏坤车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春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小商初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大伟，被上诉人烨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香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烨春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2月15日，其与宏坤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烨春公司为宏坤公司定作前处理酸洗喷漆、喷粉电泳生产线一套，价款233万元。2011年3月25日，宏坤公司改变原设计增加设备价款17万元，故设备总价款为250万元。2011年10月25日，烨春公司制作的生产线安装结束并经宏坤公司验收，具备生产条件。宏坤公司无生产任务导致设备未能投入运行，从而不能实现设备验收目的。经多次催促，2012年3月24日，宏坤公司来函告知生产所需燃气、压缩空气和动力电已到位，要求烨春公司派员试生产，但宏坤公司提供的燃气供量严重不足，不能满足所需。同年6月又进行了试生产，同样因宏坤公司未能提供生产所需燃气导致设备不能实现终结验收。为此，烨春公司已若干次和宏坤公司交涉，要求宏坤公司提供符合生产所需的燃气，使合同得到全面实际履行，然宏坤公司至今未予理睬并拖欠应付设备款55万元。烨春公司认为，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设备的制作、安装及交付定作物的义务，宏坤公司未按约提供满足生产所需条件，导致设备不能终结验收，应依法承担责任。故烨春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宏坤公司立即支付设备价款55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本案诉讼费。
宏坤公司一审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烨春公司主张的款项未达到付款条件，因为设备至今没有调试验收合格。2、百分之五的质保金没有到付款期限。3、烨春公司在安装期间使用的水、电、车辆等费用，共计33054.58元，应从货款中扣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烨春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核准变更前，企业名称为江都市烨春化工材料厂。2011年2月15日，烨春公司与宏坤公司订立定作合同一份，约定烨春公司为宏坤公司定作前处理酸洗喷漆、喷粉电泳生产线一条，价款233万元。双方约定，承揽人对质量负责的期限及条件：质量保修期自需方终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需方预付给供方设备货款总额的30%作为履约定金，设备制造完毕发货前付40%，设备运送至需方厂内，设备安装基本完成时，付设备款10%，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供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货款总额的15%，其余5%到设备质量保修期届满后一次付清。验收标准、方法：按国家有关标准和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验收，连续生产出5000件合格产品，方为终验收合格。2011年3月25日，双方又订立补充协议书一份，改变了部分设计方案，并增加费用17万元。故合同总价款变为250万元。2011年7月24日、7月28日，在设备安装过程中，双方曾为设备修改和槽体质量处理达成书面意见。2011年10月25日，宏坤公司员工魏兢平出具说明一份，确认设备已由烨春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方案，制造、安装完成，重要部件悬链已运转三天，没有发现质量问题。2012年5月24日，宏坤公司员工魏兢平与燃烧机供应公司代表王某共同出具燃气燃烧机调试报告一份，证明三台燃烧机经调试，质量合格，但宏坤公司提供的燃气供应量及压力不足。合同履行过程中，宏坤公司共付款195万元。现双方因余款55万元支付发生争议，引起诉讼。
又查明，烨春公司、宏坤公司在技术协议中约定了工程界定，其中燃气、压缩气由宏坤公司负责接到车间内的配管、总开关。烨春公司在安装设备过程中，用去宏坤公司电费共计5689.58元。2014年4月17日，山东省东营市黄河公证处依宏坤公司申请，对设备采取拍照等证据保全措施后，出具公证书。
审理中，烨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放弃要求宏坤公司承担逾期利息的主张。
2014年7月1日，经烨春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设备及燃气接入点进行了勘验。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烨春公司要求宏坤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即付款条件和进度，其中包括设备制造完毕、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及一年质量保修期届满后的付款份额。关于烨春公司合同义务的履行情况，从宏坤公司员工魏兢平出具的说明来看，系争设备已于2011年10月25日前制造、安装结束并交付宏坤公司，且进行了初步调试和验收，定作方即宏坤公司确认设备制造和安装符合技术方案及重要部件运转三天未发现质量问题。按照约定，此时宏坤公司当付足80%款项即200万元，而今只支付了195万元，故余款5万元应先付清。烨春公司主张的剩余20%款项即50万元的支付，则涉及设备调试验收和质量保修期问题。定作设备最终的调试验收和保修，是在其正常运转后，连续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再通过调修等手段解决问题，这需要合同双方的协助配合。合同约定，设备最终验收合格的认定标准，是连续生产出5000件合格产品，而质量保修期则为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事实是，设备经初步调试和验收后，几经沟通努力，并未完成约定的验收过程。造成如此的后果，其个中缘由，烨春公司解释，系宏坤公司未能提供合格的燃气所致。根据技术协议约定，宏坤公司负有将合格燃气接入车间内配管、总开关的义务。于此，原审法院认为，经过庭审调查及现场勘验，无论是燃烧机调试报告，证人王某证言，抑或现场勘验结果，宏坤公司至今不能按约提供合格燃气，应为不争事实。现有证据表明，自设备于2011年10月25日安装交付后，双方曾多次交涉关于调试验收问题，但均因缺乏合格燃气而未果。故而，宏坤公司未积极履行提供合格燃气的义务，才是设备不能最终调试验收的根本原因。
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而本案中，如前所述，由于宏坤公司怠于提供合格燃气，使设备不能最终进行验收程序。验收不能而导致付款不成的不利后果，不应由烨春公司承担，因为上述后果成因在于宏坤公司。同时，宏坤公司如一直以付款条件未成就拒绝付款，而又不履行提供合格燃气的义务，则烨春公司在积极完成了设备定作义务后，却始终不能获得全部价款，显然对烨春公司不公。权利行使，须依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滥用。而本案宏坤公司的行为，显然系权利滥用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烨春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将设备安装结束并交付宏坤公司，经初步调试和验收，设备制造、安装符合技术标准，主要部件包括悬链、燃烧机等运转没有问题，烨春公司定作工作已经完成，后因宏坤公司未能按约提供合格燃气，致使其未能完成对设备的验收工作，且时间已过去两年多。设备安装后，如果宏坤公司积极履行提供合格燃气的义务，在合理的时间内调试验收，至今，一年质量保证期也应届满。故而，烨春公司要求宏坤公司支付剩余设备价款的诉讼请求，于理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价款余额，扣除烨春公司认可的5689.58元电费后，应计544310元（小数取整）。至于宏坤公司主张的设备安装过程中所出现的质量问题，因系安装过程中的问题反馈与解决，而非设备安装结束后，运行过程所出现，故对此不予采信。宏坤公司为抗辩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提供的山东省东营市黄河公证处公证书，原审法院认为，设备已于2011年10月25日安装结束，公证时，已时过两年多，很难证明设备安装之初的情况，同时公证内容系现场拍照、录像，并非权威机构的质量鉴定分析，故对此公证书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营宏坤车轮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价款544310元；二、驳回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20元，诉讼保全费3420元，合计12740元，由扬州烨春涂装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32元，东营宏坤车轮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2608元。
上诉人宏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涂装线至今没有安装完成，更没有调试合格，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设备款的条件没有成就，无权主张设备款。二、被上诉人设计、安装的涂装生产线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交钥匙工程”，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未积极履行提供合格燃气的义务，才是设备不能最终调试验收的根本原因”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且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质量保修金亦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未将设备安装完成，也没有调试合格，支付质保金的条件亦未成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烨春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是正确的。纵观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设备没有调试验收不具备付款条件，但是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之所以设备不能进行调试验收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提供满足生产所需的燃气等条件，这个事实一审判决中已经查的非常清楚。事实上，上诉人提供的燃气是其私自接通的管道提供的，无论是管道的直径还是燃气的供应量以及燃气的稳定性都不能满足生产所需，被上诉人已开机调试多次，均证明燃气不能满足生产的需要，就此被上诉人已若干次与上诉人沟通讲明并要求上诉人申请开通使用燃气，请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已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满足生产所需的燃气的义务，而上诉人至今未能履行该义务，从而导致设备无法进行验收调试，显然是上诉人违约。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一方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所以原判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其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支付剩余价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上诉人宏坤公司支付剩余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2011年10月25日，宏坤公司员工魏兢平出具的说明，确认设备已由烨春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方案，制造、安装完成，重要部件悬链已运转三天，没有发现质量问题，证明烨春公司已经完成了涂装生产线的安装，并进行了初步的调试和验收。此后烨春公司多次与宏坤公司联系沟通，却并未完成约定的验收过程，其原因在于宏坤公司不能提供合格的燃气，违反了将合格燃气接入车间内配管、总开关的义务，对此双方的技术协议、燃烧机调试报告、证人王某的证言以及现场勘验结果等证据足以证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宏坤公司未积极履行提供合格燃气的义务，才是设备不能最终调试验收的根本原因”并无不当。由于宏坤公司怠于提供合格燃气，使设备不能最终完成验收程序，验收不能而导致付款不成的不利后果显然不应由烨春公司承担，否则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自2011年10月25日生产线安装完成以来，宏坤公司一直未积极履行提供合格燃气的义务，导致生产线始终无法按约进行验收，系人为阻止付款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精神，即便生产线未经调试验收，也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至于宏坤公司用以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山东省东营市黄河公证处公证书，系在生产线安装结束两年多之后才形成的，难以证明设备安装之初的状况，同时公证内容仅是对现场外貌的拍照、录像，并非权威机构的质量鉴定分析，故该公证书不足以证明宏坤公司的主张，也不构成其拒付剩余价款的理由。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宏坤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上诉人东营宏坤车轮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