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1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新章，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换枚，女，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平江县天岳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丘林，男，193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蜜英，女，1936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霞辉，女，199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告：李某，女，200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平江县。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志，平江县城关镇司法所干部。
上诉人欧阳新章因与被上诉人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6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阳新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庚春、被上诉人鲁换枚、被上诉人李丘林、被上诉人李霞辉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新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均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仅有借款凭证，证据单一对上诉人2016年2月6日借款50000元现金给李便根的事实不予认定，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李便根系多年好友，上诉人将50000元现金借给李便根，其当场出具借条，且借款时还有案外第三人在现场。一审法院在未对借条中借款人的签名是否为李便根本人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作出的裁判，明显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鲁换枚与李便根系夫妻关系，李便根因共同经营和生活需要向上诉人借款100000元，李便根完全有权及能力代理配偶就夫妻共同生活需要行使借款权利，这是家事代理权的一部分，且鲁换枚对上诉人2016年3月28日借给李便根的50000元是知情并经其同意的。同时，上诉人2016年3月28日将44000元转账到李便根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14），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该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自上诉人将44000转入账户，李便根随即持卡在岳阳市平江县城消费，共计消费了29725元。结合鲁换枚、李霞辉、李某常年居住在平江县城，且鲁换枚没有固定工作，所有生活来源完全依靠李便根的给付的事实，可认定44000元完全用于了家庭生活。鲁换枚既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能力承担个人、小孩的日常开支等费用。因此李便根所借的100000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霞辉、李某继承的李便根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62×××14）的余额90394.13元属于遗产，应用于偿还欠款。李霞辉从该农行卡取款90294.13元，属于李便根遗产，现已被各被上诉人继承，各被上诉人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提交的李便根死亡消费清单明细中各类开支既没有发票或其他票据，而且有公安办事费用，明显不符合丧葬的合理必要费用。李便根的丧事系在平江老家办的，不存在殡仪馆办丧事费用，老家办丧事的礼金收入完全可以支付李便根的丧事合理费用，不需要动用遗产。李便根生前在泰康人寿、新华人寿购买了两份人身意外保险，李便根死后，各被上诉人已从上述两家保险公司受益了数十万元的保险赔偿金，该赔偿金也足以支付李便根的丧事费用。因此李便根农行卡的余额属于其遗产，各被上诉人应在其继承范围内承担上诉人欠款的偿还责任。四、李便根于2013年花费将近100万元在平江县××市镇三新村修建了别墅，属于其遗产部分，应用于偿还上诉人的债务。李丘林和朱蜜英八十多岁的高龄，且在家务农，不可能有能力修建上百万元的别墅，其在一审庭审亦承认李便根已经出资。
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辩称，1、鲁换枚并不知道李便根向欧阳新章借款的事实，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中国农业银行卡的余额90394.13元都用于了办理丧事；3、在三市镇××新村的房屋并非别墅，而是由李丘林的旧房改建，并非遗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阳新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换枚偿还欧阳新章借款100000元；2，判令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在其遗产继承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换枚与李便根于1994年8月23日结婚，李丘林是李便根的父亲（现年81岁），朱蜜英是李便根的母亲(现年80岁)，李丘林和朱蜜英生育三女一男，二人以务农为生，居住在平江县××市镇。鲁换枚与李便根结婚以后，1995年5月19日生育长女李霞辉，2001年6月28日生育次女李某；李某现系初中二年级学生。欧阳新章与李便根相识多年，双方有经济往来，欧阳新章也认识鲁换枚。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李便根在陕西西安帮别人做熟食生意，同时通过财富通从事网络生意，具体做什么各方当事人均陈述不清，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2016年3月28日李便根通过电话和微信跟欧阳新章联系，要求向欧阳新章借款50000元。欧阳新章同意后，李便根将自己写好的金额为50000元的借条和自己的身份证、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卡号：62×××14），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欧阳新章，2016年3月29日，欧阳新章将借款减去六个月的息金6000元后通过银行转帐，按李便根指定的农业银行帐号转给李便根44000元，欧阳新章借款给李便根没有告之鲁换枚。另外，欧阳新章还提出李便根于2016年2月6日向欧阳新章借款50000元，但鲁换枚等认为此份借条笔迹与微信照片上的笔迹明显不一致，不象李便根生前的字迹，并且欧阳新章和李便根平时有经济往来，欧阳新章也不能提供其它证据证实已向李便根实际付款的凭据。2016年4月9日，李便根在西安因病去世。4月10日，李便根的亲属奔赴西安处理李便根的后事，经公安机关到场核实，李便根死亡时没有遗留财产。李便根的亲属为处理李便根后事（包括去西安的开支、办丧事实际开支）共计开支90382元。李便根死亡后，其名下的银行卡只有农业银行的卡号为62×××14的有余额90394.13元，其余帐号余额总计不足500元。李便根的帐户资金大部分通过支付宝和财富通转向别处，李便根亲属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侦查，李便根资金去向不明。2016年4月15日，李霞辉从农行卡号为62×××14的帐户中取款90294.13元，用于偿还办理李便根后事的债务。
另查明：李丘林、朱蜜英在平江县××市镇有农村房屋，以农为生。李便根与鲁换枚结婚后，与父母分家，另行立户。鲁换枚、李霞辉、李某目前租住在平江县××××组。李便根死亡后没有遗产，鲁换枚、李丘林等人也没有继承李便根的财产。李便根生前在平江县农村商业银行借款80000元。诉讼中，鲁换枚等提出李便根生前还欠亲属、朋友很多债务，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鲁换枚、李某、李霞辉及已故的李便根均没有机动车辆登记信息和房屋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欧阳新章与李便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如何认定；二、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李便根的债务是否应由继承人来偿还。
关于焦点一，从欧阳新章提供的债权凭证来看，第一份借条证据单一，由于李便根已死亡，鲁换枚等又不认可，欧阳新章没有其它证据佐证，借条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也难以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份借条虽是照片，但结合转帐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李便根向欧阳新章借款44000元。关于焦点二，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是夫妻为共同生活或经营所负，而欧阳新章认识鲁换枚，完全可以要求生活在平江的鲁换枚在债权凭证上签字或告之鲁换枚，而事实上鲁换枚不清楚欧阳新章和李便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李便根借款的时间、地点和用途来看，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李便根主要通过支付宝和财富通转给他人，资金去向不明，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或合法经营，故李便根向欧阳新章的借款应属李便根个人债务，不属李便根和鲁换枚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鲁换枚来偿还。关于焦点三，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李便根死亡后没有遗产，因此鲁换枚等人对李便根欠欧阳新章的债务没有偿还义务。综上，欧阳新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欧阳新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欧阳新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李便根死亡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疾病身故保险金23570.48元，该疾病身故保险金指定的受益人为李某。鲁换枚陈述，李便根生前用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单作抵押在银行贷款了35000元，事后偿还了本息35868.14元，扣除偿还的贷款后，二笔保险实际只得到保险金43000元。经本院核实，李便根生前在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泰康金满仓B款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保单号为210601315656，并用该保险单作质押在银行贷款35000元，2016年6月24日李霞辉偿还了该贷款本息35868.14元。该保险未指定受益人。李便根死亡后，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保险金54150元，分红金额为3665.01元。2016年4月18日，经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各被上诉人协商，达成了同意将保险金支付给李霞辉的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四个：一是能否认定2016年2月6日李便根向欧阳新章借款了50000元？如果能够认定，该50000元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2016年3月28日的借款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龙行卡尾数为2014的卡中的90000余元能否认定为李便根的遗产？4、三市镇××新村的房屋能否认定为遗产。
关于第一个焦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故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除应证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外，还应证明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否则不能认定借款合同已经生效。欧阳新章虽提供了2016年2月6日李便根出具的借条，但该借条上李便根的签名确实与2016年3月28日借条上李便根的签名凭肉眼亦能看出存在明显差异，且欧阳新章认为该50000元已经交付的证据不充分，故一审法院对2016年2月6日的50000元借款不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因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前提条件应当是所借款项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而不是任何性质的债务都可以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否则，夫妻一方恶意举债、非法债务或者与第三人串通虚构的债务，都可能被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这显然与立法的本意相悖。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李便根收到44000元借款后的三天内，部分通过财富通转给他人，部分取现，资金用途不明，鲁换枚已证明借款并没有交给自己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或共同经营，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便根向欧阳新章的借款属李便根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遗产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所有财产和法律规定可以继承的其他财产权益。李便根死亡后，其名下的农业银行的卡中有余额90394.13元，该款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李便根个人的份额仅为45197.06元。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李便根死亡后支付了疾病身故保险金23570.48元，该疾病身故保险金指定了受益人李某，故不能作为遗产。李便根生前在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泰康金满仓B款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该保险未指定受益人，应作为李便根的遗产，但李霞辉偿还了用该保单质押的银行贷款本息35868.14元，应予以扣减，扣减后遗产的金额为21946.87（54150元＋3665.01元－35868.14元）元。李便根死亡后，遗产总额为67143.93（45197.06元＋21946.87元）元。虽然李便根死亡后，其直系亲属用其生前的财产办理丧葬事宜符合民间习惯，但丧事办理应当节俭。根据鲁换枚等提供的李便根死亡后消费清单明细表，共计花费了90382元，参照湖南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的丧葬费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6个月月平均工资的标准，且殡仪馆办丧事费用31000元、公安办事费用8500元，如此大额的消费均无正式发票，故可认定明显超出了正常标准，不符合常理，故对该花费金额不能全部予以认定。考虑到李便根在外省非正常死亡等因素，酌情认定李便根死亡后的开支为47000余元。因李便根死亡后，具体花费依据常理系经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等直系亲属决定，故余额20000元，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应偿还给欧阳新章。
关于第四个焦点，欧阳新章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三市镇××新村的房屋系李便根生前与鲁换枚出资修建，而李丘林在一审提供的李献文证言证明李丘林有位于三市镇××新村的房子。艾有成证言证明房屋系老屋改建，由李丘林发包的，属于李丘林的财产。故欧阳新章认为三市镇××新村的房屋系李便根遗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欧阳新章认为李便根死亡后的消费清单明细中部分明显不符合丧葬的合理必要费用及支付的部分保险金为遗产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6民初851号民事判决；
二、由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欧阳新章借款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逾期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欧阳新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合计6640元，由欧阳新章负担4640元，由鲁换枚、李丘林、朱蜜英、李某、李霞辉共同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立春
审 判 员 付 妮
代理审判员 庞广庆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山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