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立祥，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军，男，1964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民，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立祥因与被申请人杨军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2832号民事裁定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032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立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被申请人杨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立祥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原二审裁定认为朝阳区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书写人笔误，应为执行和解，下同）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已作出生效判决，且周立祥已履行完毕上述协议的合同义务，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我的起诉是错误的；（二）原二审裁定认为双方由此产生的纠纷应依照法律规定的途径解决，是错误的，是不负责任的。二、我有权就《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原二审裁定驳回我的起诉是错误的。（一）《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在我和杨军之间形成了独立的合同关系，具备实体法律的效力，我有权就上述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起诉；（二）就《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是宪法及民事诉讼法赋予我的权利。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请求依法确认我与杨军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
杨军辩称，我要求确认原二审裁定合法有效，这个案子已由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了，周立祥就同一案件再次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即应当按照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进行再审，这样才符合法定程序。
2010年2月，杨军以周立祥向其借款1000万元，到期一直未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周立祥归还本金、利息并赔偿损失共计1800余万元。2010年11月，一审法院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09449号判决书），判令周立祥偿还杨军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584712.33元。周立祥不服该判决，以一审法院遗漏部分已还款未计算为由，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1年4月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09449号判决。在周立祥提出上诉后，其与杨军于2011年1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约定周立祥于2011年5月1日前，分三次给付杨军800万元人民币及车牌为×××的保时捷凯宴小客车一辆，双方因09449号判决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消灭，双方再各不相欠。2011年1月4日，周立祥给付了杨军200万元及约定的小客车。同年1月31日，周立祥向杨军支付了100万元。2011年4月30日，周立祥向杨军支付了500万元。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后，杨军依据09449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周立祥强制执行。周立祥遂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已经履行了判决规定的义务，双方的债务关系消灭，该案应作执行结案处理。一审法院作出（2012）朝执民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周立祥的异议申请。周立祥不服该裁定，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2012年2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执复字第0022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周立祥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2012年11月，周立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与杨军就09449号民事判决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我已经全部履行了协议，可杨军出尔反尔，还继续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09449号判决书，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我和杨军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经履行完毕。2013年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5838号民事判决，确认周立祥与杨军于2011年1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合法有效；周立祥已履行完《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的义务。判决后，杨军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3年6月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6770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2013）朝民初字第5838号民事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经重审后认为，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诉讼和解是案件当事人在法院未参与的情况下，通过相互让步以终止其争议或防止争议再发生而形成的合意。诉讼和解具有程序法上和实体法上的双重效果。所谓程序法上的效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91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二审中达成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对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审查并制作调解书送达当事人；因和解而申请撤诉，经审查符合撤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因此，诉讼和解可通过人民法院根据和解协议制作调解书或当事人申请撤诉的方式，产生终结诉讼的程序法效果。所谓实体法上的效果，是指和解协议形成独立的合同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诉讼和解程序法上的效果不发生，不影响其实体法上的效果。本案中，杨军与周立祥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但该两份协议既非在法院主持下进行调解达成的协议，也非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进行的和解，而是双方在借款合同纠纷案的二审阶段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诉讼和解协议。由于该两份协议既未经法院制作成调解书，当事人也未在达成协议后撤回上诉，因此，该两份协议不产生程序法上的效果，不能作为执行的依据，更无法据此否定二审法院作出的（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书的效力。不过，该两份协议不具备程序法上的效力，并不影响其实体法上的效力。在借款合同纠纷案中，二审法院对该两份协议的效力未予处理。而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该两份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法院对该两份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杨军虽不认可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但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杨军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周立祥于2011年1月4日、1月31日、4月30日分别向杨军付款200万元、100万元和500万元，并于2011年1月4日向杨军交付了车牌号为×××的凯宴汽车。杨军虽辩称周立祥支付的800万元是偿还的其他借款而非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但其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借条》与周立祥缺乏直接关联性，而周立祥上述付款的金额、时间与双方在《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中的约定均能相吻合，故法院对杨军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周立祥已按照《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了其付款800万元和交付×××凯宴汽车的合同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确认周立祥与杨军于二○一一年一月四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合解协议》有效，且周立祥已履行完上述协议中的合同义务。
杨军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对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应告知其申请再审。周立祥与杨军之间因《抵押借款协议书》所产生之借款合同纠纷已经法院审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系终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诉争之《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系基于上述诉讼、在诉讼之中产生，其内容亦为解决周立祥与杨军之间因《抵押借款协议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现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与《执行合解协议》所涉及债权债务已作出生效判决，周立祥针对上述协议单独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由此产生的纠纷应依照法律规定的途径解决。据此，二审法院作出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立祥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本案周立祥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理由有四：
第一，周立祥的诉讼请求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的法律规定，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均为周立祥和杨军。
第二，周立祥的诉讼请求符合“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的法律规定，即后诉与前诉均是针对杨军出借给周立祥的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亦即同一笔债务。
第三，周立祥的诉讼请求符合“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法律规定。本案，前诉之借款合同纠纷经两级法院审理，终审判令周立祥向杨军偿还本息共计9584712.33元。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期间，周立祥提出执行异议及复议申请，均被两级法院驳回后，周立祥提起本次诉讼。因此，本次诉讼的实质和目的就是为抵消相关执行依据，即（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及（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内容。换言之，其实质和目的就是达到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效果。
第四，周立祥的重复起诉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情形。
综上所述，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2832号民事裁定对于周立祥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的定性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2832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嘉节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李迎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