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丽敏，女，1972年10月12日生，
汉族，住九台市康一老年休养中心。
委托代理人：张桂芬，九台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喜，男，1967年3月13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芳，女，1965年3月31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华，女，1971年3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英，女，1977年3月18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芹，女，197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文忠，长春市德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薛丽敏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丽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桂芬，被上诉人马春喜、马淑芳、马淑华、马淑英、马淑芹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薛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春喜等原审诉称：被告在九台市开设康一老年休养中心，无营业执照。原告父亲马岱兴于2015年3月18日入住该修养中心，月交入住费650元，马岱兴被安排在单独房间。2015年4月19日5时许，同入住修养中心的一位老人郭福林敲马岱兴的门，无人回答，半个小时后郭福林再次敲马岱兴的门，仍无人回答，郭福林从窗户帘处发现马岱兴倒在该房间内，因修养中心未设看护人员，对入住老人无人监管，郭福林遂给被告打电话，等被告从自家赶到时，马岱兴已死亡。马岱兴倒在地后面部有损伤痕迹。原告接到噩耗赶到现场，对其父亲马岱兴摔倒、脸部有伤痕，被告未能及时发现、未及时救护提出质疑，被告不予理睬。原告报警，当地派出所民警对被告方及目击证人询某某，被告无管理人员，无监护人员，马岱兴发病时，无人在现场。马岱兴的生命因未能得到及时施救导致死亡，经九台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鉴定意见：“马岱兴系因脑干出血而死亡”，又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马岱兴可由于脑出血致脑功能障碍死亡。原告父亲马岱兴的不幸死亡，原告悲痛万分，蒙受极大的精神打击和经济损失，原告就赔偿一事与被告协商未果。原告认为，被告开设的修养中心，无合法经营手续，无专业的护理人员，原告父亲马岱兴入住该修养中心期间，被告负有法定上及约定上的监护义务。由于被告不作为，疏忽管理，无管理人员，未及时发现马岱兴发病，未对马岱兴及时施救，被告主观上有完全过错，对原告父亲马岱兴死亡结果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由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打击，被告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拒绝赔偿是对原告的侵权行为。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计13663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3647.6元、丧葬费21423元、火化费1965元、尸体冷冻费999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返还原告父亲马岱兴剩余入住费300元，总计227720元的60%）；诉讼费、代理费、邮寄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薛丽敏原审辩称：原告的父亲在被告处死亡是事实，但马岱兴的死亡与被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马岱兴的死亡是正常死亡，系不可抗力、不可预见，九台市公安局对马岱兴已进行了死亡原因鉴定，系脑干出血死亡，可以排除机械性外伤致死，说明疾病是造成马岱兴死亡原因；原告起诉的是侵权之诉，作为一般侵权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原告应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马岱兴是有完全行为能力人，是可以正常自理人员，被告不是监护人。被告不能预知马岱兴的发病时间及地点，被告不可能在现场，因为马岱兴发病是18日入睡以后，在19日5点以前，从公安局卷宗可以认定，是马岱兴自己将房屋的门关上，窗帘拉上，说明马岱兴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所以被告不能对其进行管理；被告是24小时均在该修养中心；马岱兴去世后，原告在被告处设灵堂10多天，给老年公寓的老人和被告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和伤害，被告保留对原告的起诉权利，综上，原告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死者马岱兴生于1941年1月8日，共育有五名子女，即本案全体原告。被告系九台市团结街康一老年休养中心负责人，2015年3月18日原告马淑英将其父亲马岱兴送往被告处托养。入住时马岱兴生活能够自理，属自理类型，每月托费为650元，住双人间。马岱兴被安排在该公寓108房间。2015年4月19日5时许，同住公寓的老人郭福林敲马岱兴的门，没有动静，半个小时后郭福林再次敲马岱兴的门，还是没有动静，郭福林从窗帘处发现马岱兴趴在该房间地上，光着腿。郭福林遂找到老板（被告薛丽敏），被告拨打110报警后，警察接警后，被告用钥匙打开房间门（当时门锁着，窗户关着，窗帘挡一半），看到马岱兴已经死亡。遂通知马岱兴家属。经原告申请，九台市公安局团结派出所委托九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马岱兴死亡原因进行尸检，九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28日对马岱兴尸体进行检验分析说明：马岱兴全身各处表皮剥脱、挫伤，损伤轻微，不足以构成死因，可以排除机械性外伤致死。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报告回报，病理诊断为脑干出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偏心性狭窄Ⅱ级、冠状动脉粥斑内出血、陈旧性心肌梗死、肺水肿、高血压。公（九）尸鉴（法）字[2015]019号鉴定书意见：马岱兴系因脑干出血而死亡。原告花费马岱兴病理检验费4500元，尸体解剖费2660元，尸体冷冻费999元，律师代理费7000元，火化费1965元。
另认定：被告薛丽敏开设的康一老年休养中心未办理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作为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应以是否有过错行为，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为确定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划分责任比例的主要依据。本案被告经营的康一老年休养中心未及时发现老人生病，未尽到妥善看护义务，存在一定过错。马岱兴死亡原因系脑干出血而死，其自身身体疾病因素是造成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未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及必要的救助义务，对马岱兴死亡的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故被告应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的火化费、尸体冷冻费包括在丧葬费范畴内，故不再单独支持。原告诉请的300元托养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告诉，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薛丽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马春喜、马淑芳、马淑华、马淑英、马淑芹马岱兴死亡赔偿金133647.6元（22274.6元/年×6年）、丧葬费21423元、病理检验费4500元、尸体解剖费2660元、律师代理费7000元，总计169230.6元的30%，即50769.18元；二、被告薛丽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马春喜、马淑芳、马淑华、马淑英、马淑芹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被告承担1195元，由原告承担1835元。
宣判后，薛丽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马岱兴的死亡没有过错。经鉴定，马岱兴系因自身疾病死亡，对此原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反认定上诉人未及时发现老人生病，未尽到妥善看护义务，存在一定过错。那么法院首先应界定何时是未及时、何时是及时？法院连死亡时间都没有确定，怎么判断及时与不及时的界限呢？对这个关键问题，被上诉人未提供马岱兴确切具体的死亡时间，那么法院凭什么认定未及时？此证明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本案马岱兴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上诉人的养老中心接收的都是自理型老人，包括马岱兴，除了食宿、洗衣外无需过多看护。有证据可以推定，马岱兴的死亡时间是4月18日晚9点以后至19日早上5点以前，此间是睡觉休息时间，上诉人不可能在此时间无缘故的开房门，马岱兴不是被监护的对象。马岱兴入住养老院时其子女也表明老人身体状况很好，在养老院期间也没有表现出有病的迹象和征兆。尤其是马岱兴死亡的头一天晚上，他的房门是反锁的，窗帘拉一半，这些都是马岱兴自己的行为，上诉人又怎能预测他何时生病，什么时间需要救助？法律也不能强人所难。三、原审法院判令给付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马岱兴的死亡是其自身多种疾病原因所致，上诉人对马岱兴之死没有过错，上诉人得知马岱兴倒在屋内地上后，便立即拨打了120急救和110报警，上诉人对马岱兴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是错误的。上诉人对马岱兴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过错推定原则是有法律明文规定的。五、原审主体不适格，经营这个养老中心的人是上诉人的前夫于民，上诉人只是做饭打工的，故不是本案的主体。
马春喜等二审辩称：薛丽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维持原判，驳回薛丽敏的上诉请求。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薛丽敏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依据薛丽敏在公安机关询某某时的陈述“我是康一老年公寓的负责人”，原审证人出庭时均陈述薛丽敏是公寓老板，以及薛丽敏在入住协议上签字的事实可以认定薛丽敏是康一老年休养中心的经营者，现薛丽敏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的反证，故薛丽敏作为该休养中心的经营者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关于薛丽敏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薛丽敏赔偿精神抚慰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薛丽敏经营康一老年休养中心，应当办理相关的经营许可，配备与老年人身体健康状况相适应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看护人员及经营条件，并根据老年人身体健康状况普遍较差的实际情况负有一定限度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和救助义务，但薛丽敏既未办理相关经营许可，未提供适当的看护人员及经营条件，在事故发生时亦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及必要的救助义务，导致马岱兴未获及时救治而死亡，故对马岱兴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薛丽敏对马岱兴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马岱兴的死亡给各被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过错程度酌定薛丽敏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于法有据。另，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开庭审理本案时，已向各方当事人交代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薛丽敏二审庭审中提出原审未通知其变更审判长与事实不符，对其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元由上诉人薛丽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