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04民终2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佳梅，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东路158号（创业服务中心218号），实际经营地常州市常澄路西小村1号。法定代表人徐小敏，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高小林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16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1677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原审诉请；2、诉讼费用由武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裁定认定高小林“明知武建公司未收到该款而向法院主张要求武建公司承担返还工程款的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无据”，却有意回避了武建公司到底有无收到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高小林确实自认武建公司没有收到工程款，但该认识已经被生效判决予以推翻。故原审裁定不以生效文书为裁决依据，反而采信了其原来没有采信的说法，实在令人无所适从。武建公司二审未作答辩。高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武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650286.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50286.6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判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武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20日，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庄公司）与武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武建公司承接正庄公司生产车间等土建工程。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7条载明项目经理为高小林。2007年6月12日，正庄公司向高小林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常州正庄欠高小林工程款65万整。”欠条下方由正庄公司加盖公章并有金新杨签名。2007年7月18日，正庄公司向高小林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今由常州市武进建筑工程总公司第八公司高小林为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建厂房2746平方，……。总造价为1520286.6元，已付87万元，余欠650286.6元。”正庄公司于2003年8月27日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股东为金增品、李亚妹。2007年8月3日金增品死亡。2008年8月1日，正庄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确定因继承变更正庄公司的股东，即正庄公司的股东为江岚、金涵玉、金新杨、金增龙、李亚妹，同时选举正庄公司的债权人即高小林为正庄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重新制定了章程，高小林为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8月11日，正庄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该院受理了债权人林银香诉正庄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09年1月12日作出（2008）武民二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生效后，正庄公司未自觉履行，林银香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后，在执行过程中，委托拍卖机构对正庄公司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进行拍卖，武进区邹区铭玉建材经营部以2882300元拍得，并支付了成交款。该院在扣除应付林银香的执行款后将余款2207096元退还正庄公司。2009年9月武建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正庄公司支付工程款65万元，该院立案后进行了审理，并追加了江岚、金涵玉、金新杨、李亚妹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2009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中，金新杨、李亚妹对欠高小林工程款65万元并且尚未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江岚提出异议，认为按照金增品生前对其的说法，工程款已还清，而发生这种争议的原因是由于高小林的身份，一方面是工程的项目经理，一方面又是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对2007年6月12日的欠条有异议。2010年6月18日，武建公司以正庄公司正在进行拍卖为由自愿撤回起诉，该院依法作出（2009）武民二初字第1837号民事裁定，准予武建公司撤诉。2011年江岚、金涵玉以正庄公司为被告、金新杨、金增龙、李亚妹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7月5日依法作出（2011）武商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判决正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正庄公司不服该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2011）常商终字第508号民事判决，驳回正庄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12月23日，江岚、金涵玉向该院提出强制清算申请。正庄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该院依法指定了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为正庄公司的强制清算管理人（以下简称清算组）。在强制清算过程中，清算组接收了正庄公司移交的相关账册资料。其中有高小林提供的2008年3月26日收据一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正庄公司，收款名称：工程款（零星工程），计650286.6元。收据上加盖了武建公司的印章。2012年12月5日，清算组对高小林进行询问，在询问笔录中，高小林陈述：“当时正庄公司要求我开了收据来拿尾款，我就让武建公司出具了收据，实际并未拿到该款，直到2009年12月25日正庄公司房产拍卖后付清的。”2013年4月25日，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常州正庄电子有限公司2009年12月25日至2015年7月25日财务收支审计情况说明”一份，在该份说明中对于2008年3月26日收据所作的结论为：“从高小林提供的资料，支出单据中含高小林工程款650286.6元，但高小林未能提供该应付款的合法证明及详细资料。”2013年5月30日，清算组出具强制清算工作报告，在强制清算工作报告中清算组认为：“对高小林自行扣除650286.6元工程款的问题，经清算组审核，该笔款项实际因武建公司为正庄公司建设厂房而发生，高小林在该项工程中是武建公司的项目经理，虽然高小林出具的欠条备注正庄公司欠高小林工程款，但实际该工程款是正庄公司欠武建公司的，时间为2007年6月12日，上有正庄公司印章及金新杨签名。而高小林提供的武建公司出具的收据显示武建公司于2008年3月26日已收到正庄公司支付的该笔工程款，证明该工程款早已结清。”2013年6月，根据清算组的申请，该院作出（2012）武法商清算字第1号民事裁定，终结正庄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正庄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被工商部门核准吊销。2013年8月，江岚、金涵玉与高小林损害股东权益纠纷一案，该院经审理作出（2013）武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判决高小林赔偿江岚、金涵玉466654元。该款的计算方式为：在正庄公司收到退还执行款2207096元，除公司正常开支762397元外，再扣除因江岚、金涵玉申请强制清算的实际费用13633元，余款1431066元应属正庄公司的财产，归正庄公司全体股东所有。按股东所持股权比例，扣除高小林已支付的款项，故应由高小林赔偿江岚、金涵玉466654元。该判决书中认定，虽然高小林提交了2007年6月12日欠条，但武建公司就工程款已于2008年3月26日向正庄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工程款已结清，对高小林辩称65万元工程款也应作为正常开支在1431066元中扣除的意见不予支持。该案在审理中，2013年9月21日武建公司向该院出具证明一份，针对2005年10月20日正庄公司与武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武建公司称：“高小林是挂靠我公司的经营主体，该工程为高小林承接，我公司仅提供资质，工程款及盈利都由高小林享有，我公司不参与该工程的利益分配，我公司仅按工程标的额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高小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常商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小林的上诉，维持原判。高小林不服，再次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172号民事裁定，驳回高小林的再审申请。在此期间，2014年4月21日及5月8日，武建公司分别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及有关情况的再次说明，陈述武建公司应收正庄公司的工程款650286.6元属高小林所有，并且在收到工程款后会及时全部结付给高小林。2014年8月，高小林向该院提起诉讼，认为根据（2014）常商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正庄公司已于2008年3月26日向武建公司结清了工程款，但高小林未收到该款项，因此要求武建公司返还工程款650286.6元。该院于2014年12月4日进行了开庭审理，武建公司辩称：武建公司从未收到正庄公司的工程款，2008年3月26日收据是不真实的，真实的情况应是该收据出具的日期应在2012年3月14日之后，2012年3月20日之前，因此收据上的日期系伪造。武建公司出具收据的真实情况是高小林于2012年3月至武建公司，要求武建公司开具金额为650286.6元的收据，以方便其从正庄公司所有的财产拍卖价款中予以扣除。收据一式三联，武建公司有原始存根一份，原始存根上开具的时间是空白的，从收据的原始存根看，武建公司的收据从2012年2月16日开始至2012年4月20日止的编号是连续的。因武建公司同意该工程的工程款由高小林结算，于是就将收据给了高小林，至于高小林是否收到工程款不清楚。收据开具后是交给高小林的。2015年5月15日，高小林自愿向该院撤回起诉，该院依法作出（2014）武商初字第1277号民事裁定，准予高小林撤回起诉。2015年12月，高小林以武建公司为被告又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针对2008年3月26日收据，高小林陈述：收据是武建公司开具的，高小林不清楚是否真实或者时间是否有误，但是由于高小林本人未收到款项，所以收据开出后一直没有提交给正庄公司，而是放在自己身边，后来由于正庄公司清算，清算组要求法定代表人高小林提交正庄公司剩余款项支出情况，高小林将该收据作为抵扣依据交给清算组，但这一抵扣未得到法院认可。高小林一直以为这笔款没有实际支付，所以才进行抵扣。根据高小林查阅所有正庄公司的账户往来明细，没有发现支付该650286.6元。正庄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正常经营，账面也没有钱支付，在正庄公司房产拍卖，高小林抵扣自己的债权后，就把其余款项按股份分配给各股东。由于股东江岚认为工程款根本不存在或者已在金增品生前支付过，高小林不应抵扣，才引起公司清算案件。2008年3月26日收据出具时，武建公司没有收到该笔款项。基于上述情况，高小林认为武建公司并没有收到该笔工程款，但是判决认定武建公司已收到这笔工程款，为此导致高小林无法从拍卖款中抵扣的事实，因此高小林只能依据生效判决要求武建公司返还该笔工程款。另查明，2015年4月，高小林以正庄公司清算组为被告，以武建公司、江岚、金涵玉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正庄公司未向武建公司支付工程款。该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武商诉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受理高小林的起诉。高小林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常商诉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民事诉讼中的诉，是指当事人因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就民事法律关系发生争议时，向法院提出予以司法保护的请求。本案中，高小林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武建公司返还工程款650286.6元，但是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本案所涉2008年3月26日收据虽加盖武建公司印章，但该收据是武建公司根据高小林的要求出具，且系在正庄公司清算过程中，由高小林向清算组提交。关于高小林的身份，一方面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系挂靠在武建公司名下承接正庄公司的工程，武建公司仅提供资质并按工程标的额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作为实际施工人，高小林确认武建公司并没有收到该笔工程款。另一方面，从2008年8月1日正庄公司股东会议后，高小林即担任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作为正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小林亦确认正庄公司未向武建公司支付该笔工程款。鉴于高小林的双重身份，其应当对照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据相关证据向实际侵害其权益的人主张权利。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高小林向该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正庄公司未向武建公司支付工程款，该项诉讼请求亦从实质上否定了本案中高小林主张的诉讼请求。综上，高小林明知武建公司未收到该款而向法院主张要求武建公司承担返还工程款的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与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事实之间相互矛盾，故其起诉于法无据。武建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高小林的起诉。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本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小林是否具有诉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对于民事起诉，法院应当审查原告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具体包括：1、原告具有法律规定的起诉资格；2、被告身份信息明确，足以与他人相区分；3、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4、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5、不属于重复起诉；6、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起诉条件。本案中，高小林认为业已生效的判决已经认定武建公司收到案涉款项，结合武建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即武建公司确认案涉款项属高小林所有，并在收取后会及时全部给付高小林。据此，高小林提起本案之诉，要求武建公司立即支付款项，其具有相应诉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高小林作为本案原告，本案诉讼的裁判结果或者认定的事实将直接影响到其民事权益，故其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次，武建公司作为被告虽然未到庭，但工商部门公示的法人信息明确，现也未被注销，作为诉讼上的法律主体仍然有效存在。再次，高小林的诉请和理由是基于生效判决和武建公司自认，具体清晰。最后，虽然高小林在本案诉讼发生前的2014年8月向原审法院以同样的事实理由和诉请提起诉讼，但其于2015年5月15日自愿撤回起诉，故高小林现再次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至于高小林以正庄公司清算组为被告，以武建公司、江岚、金涵玉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的另案诉讼，其诉请是确认正庄公司未向武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维持原裁定。该诉讼亦是发生在本案诉讼提起之前，而非在本案诉讼审理过程中，故不存在相互冲突之说。综上，高小林的起诉具备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范畴，法院亦不应以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167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郑 仪代理审判员  唐 凯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