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再终字第21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作伦。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秋蓉（系刘作伦之妻）。
上列二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曲永军，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即墨市南泉镇挪城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南泉镇挪城刘村。
法定代表人：刘作典，村委会主任。
原审被告：青岛亨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南泉镇。
法定代表人：王仁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佳明，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万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大孟，农民。
申诉人刘作伦、李秋蓉因与被申诉人即墨市南泉镇挪城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挪城刘村村委会）、原审被告青岛亨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达五金公司）、原审被告王大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青民一终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抗（2012）225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1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4日前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婧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秋蓉及申诉人刘作伦、李秋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曲永军，原审被告亨达五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万业，原审被告王大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挪城刘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该村委的党支部书记刘振海出庭，但事后未能提交合法的代理手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29日，挪城刘村村委会诉至法院称，该村委将其所有的22间厂房及设备租赁给亨达五金公司使用，亨达五金公司擅自转租给刘作伦、李秋蓉。村委与亨达五金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后，刘作伦、李秋蓉仍占用全部房屋及整个大院，请求法院判令：刘作伦、李秋蓉、亨达五金公司、王大孟停止占用村委的房屋和场地，将房屋和场地腾出，返还给村委。
刘作伦、李秋蓉在一审期间辩称，挪城刘村村委会要求赔偿损失、停止侵害没有法律依据，村委从来没有要求过刘作伦、李秋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而且刘作伦、李秋蓉有合法的租赁协议，村委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亨达五金公司在一审期间辩称，亨达五金公司与挪城刘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于2009年6月24日解除，将租赁房屋及场地全部交给村委，本案中亨达五金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王大孟在一审期间辩称，亨达五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仁超和其姐夫找到王大孟去看房子，王仁超称房屋不用了，东西都齐全，意思是把房屋给村里退回去。之前王仁超安排王大孟给其管理房屋，王大孟即把房屋租给了刘作伦。王仁超的房屋闲置，其也同意王大孟将房屋出租，王大孟不应当承担责任。
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月28日，挪城刘村村委会（甲方）与亨达五金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是，甲方将房屋22间及原有设备等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10年（2000.2.1-2010.2.1），租赁费前五年每年租金1万元，后五年每年租金递增10%，于每年5月30日前交清当年租赁费。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2008年起，亨达五金公司就不再使用所租赁的房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仁超找到王大孟（两人系叔侄关系）清点了财产，准备将租赁物返还挪城刘村村委会。同年2月10日，王大孟未经亨达五金公司同意，擅自将涉案房屋租赁给刘作伦，双方签订书面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是：立约人王仁超、代办人王大孟，将刘村付业南屋六间租给刘作伦使用两年，如房子漏雨作伦修好，08年不需拿房租费，09年应拿房租费六百元正，使用房其间请保护好房子。代办人王大孟，租房人刘作伦，零八年二月十号。合同签订后，刘作伦、李秋蓉占用了涉案房屋22间及院子。
2009年6月24日，挪城刘村村委会和亨达五金公司签订协议，其主要内容是：1、终止2000年1月28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将原租赁协议所涉及的房屋及场地全部交还给挪城刘村村委会，并保证不因该房屋及场地而涉及到挪城刘村村委会出现任何责任和义务。否则，挪城刘村村委会有权追偿由此所引发的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房屋及场地交接，挪城刘村村委会发现房屋及场地被他人占用，挪城刘村村委会找到亨达五金公司，双方商定由挪城刘村村委会自行处理。2010年10月29日，挪城刘村村委会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刘作伦、李秋蓉提交证据一份，其内容是：刘作伦、李秋蓉租赁的村委付业大院房屋共六间继续使用五年，每年租金陆百元整，2009年4月16日。李秋蓉签名捺印，挪城刘村村委会加盖公章。挪城刘村村委会提出村委从未出具过该证明，内容是李秋蓉自己写的，该证据上没有村委任何人的签字，因此该证据是虚构的，该证据上的公章与村委现使用的公章也不一致。刘作伦、李秋蓉陈述称：“2009年4月16日之前，刘作典打过刘作伦，派出所处理过。2009年4月16日，刘作典到我家认错，说让我别再闹他了，给我一份信笺，说房子让我继续使用，让我写写吧。我让他写，他说让我写，他说当村长在村里不好说话，我就自己在上面写了这些内容。”
对刘作伦、李秋蓉在涉案厂房场地上的添付，经法院释明，刘作伦、李秋蓉不提出反诉。
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挪城刘村村委会与亨达五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和解除协议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大孟与刘作伦签订的书面协议，该协议未经亨达五金公司授权，事后亨达五金公司也未予以追认，因此王大孟无权处分亨达五金公司的租赁使用权，故该协议属无效协议。关于刘作伦、李秋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与挪城刘村村委会2009年4月16日所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从法庭调查及刘作伦、李秋蓉陈述的协议签订情况分析，一是该协议并非是挪城刘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挪城刘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刘作典和刘作伦、李秋蓉个人之间发生纠纷，刘作典为平息纠纷，私自做主产生的该协议。二是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09年4月16日，此时挪城刘村村委会和亨达五金公司没有解除租赁协议，直到2009年6月24日，挪城刘村村委会才和亨达五金公司签订房屋解除协议，将房屋收回。故刘作伦、李秋蓉向法院提交的与挪城刘村村委会2009年4月16日所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综上，刘作伦、李秋蓉在没有取得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占用挪城刘村村委会厂房22间及院子，侵犯了挪城刘村村委会的财产所有权，刘作伦、李秋蓉应当将侵占的厂房及场地返还挪城刘村村委会。刘作伦、李秋蓉抗辩所提交的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亨达五金公司和王大孟没有占用涉案房屋和场地，挪城刘村村委会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0）即民初字第5188号民事判决：一、刘作伦、李秋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占用挪城刘村村委会厂房22间及场地返还给挪城刘村村委会；二、驳回挪城刘村村委会对亨达五金公司和王大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作伦、李秋蓉承担。宣判后，刘作伦、李秋蓉提起上诉。
刘作伦、李秋蓉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作伦、李秋蓉只是占用6间房子；2、刘作典作为挪城刘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村委会，并有公章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3、一审法院判令诉讼费300元由刘作伦、李秋蓉承担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挪城刘村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亨达五金公司陈述称：该公司没有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刘作伦、李秋蓉，刘作伦、李秋蓉占用涉案房屋与亨达五金公司无关，应由刘作伦、李秋蓉承担责任。
王大孟陈述称：当时王仁超把租赁的房屋退回村委，没人管理，其将涉案房屋给刘作伦、李秋蓉使用了。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刘作伦、李秋蓉未经挪城刘村村委会同意即占用涉案房屋，侵害了挪城刘村村委会及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挪城刘村村委会要求刘作伦、李秋蓉腾让房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刘作伦、李秋蓉主张其在挪城刘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刘作典认可的情况下，与挪城刘村村委会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租赁协议并加盖挪城刘村村委会公章，该协议合法有效。对此，本院二审认为，刘作伦、李秋蓉在一审中陈述称刘作典曾打过刘作伦，刘作典于2009年4月16日到其家中认错让其别再闹了，承诺其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刘作伦、李秋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交其向挪城刘村村委会交纳过租金的证据，挪城刘村村委会对该协议的效力事后亦未予以追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系刘作典为平息其与刘作伦、李秋蓉之间的个人恩怨所为，不是挪城刘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刘作伦、李秋蓉占用涉案房屋的数量问题，刘作伦、李秋蓉在二审中认可其掌握着包括22间涉案房屋在内的村委大院的大门钥匙，其实际控制了上述房屋，故一审法院判令刘作伦、李秋蓉腾让该22间房屋及场地正确。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11）青民一终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作伦、李秋蓉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是刘作伦、李秋蓉与挪城刘村村委会签订的租房协议效力。1、挪城刘村村委会作为诉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享有出租、使用等处分诉争房屋的权利。虽挪城刘村村委会与李秋蓉签订出租协议时，该村委与亨达五金公司尚未解除租赁协议，但该行为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另刘作伦、李秋蓉是否缴纳租金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依据；2、关于李秋蓉租赁协议签订背景的陈述，虽然涉及个人恩怨等情感因素，但挪城刘村村委会对租赁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未能予以否定。
申诉人刘作伦、李秋蓉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挪城刘村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原审被告亨达五金公司陈述称，1、亨达五金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亨达五金公司与挪城刘村村委会已经于2009年6月解除租赁合同；2、亨达五金公司从未授权王大孟代表公司与他人签订转租合同，事后对王大孟的转租行为也没有追认，因此亨达五金公司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王大孟陈述称，同意没有补充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3日再审庭审过程中，挪城刘村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刘作海与两位村委委员到庭，提交即墨市委南泉中心社区工作委员会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的《关于对刘作典进行诫勉的决定》（泉发（2013）12号），并解释称，该村委收到开庭传票，派其与两位村委委员参加庭审了解情况，但是没有办理有关出庭手续。挪城刘村村委会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未能提交出庭人员的合法手续。
另查明，2011年9月，刘作伦、李秋蓉从争议房屋及场地中迁出。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检察机关抗诉案件，应当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进行审理，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挪城刘村村委会与李秋蓉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李秋蓉的自述，2009年4月16日的协议内容是李秋蓉在已经盖章的空白信笺上自己书写，因此协议的形成过程存在瑕疵。虽然李秋蓉陈述系挪城刘村村委会的主任刘作典为摆平打人一事给其的承诺，但是该陈述没有证据证明，也未经挪城刘村村委会的追认，因此，协议内容不是挪城刘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内容约定了年租金600元，刘作伦、李秋蓉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缴纳租赁费。原一、二审据此认定李秋蓉与挪城刘村村委会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刘作伦、李秋蓉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青民一终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玲
代理审判员 赵 雷
代理审判员 于丽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