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7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本金，男，195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雷思源，安徽贾东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安徽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永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电，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黄若汉，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素贞，女，193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砀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侯翠侠，女，1953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砀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工作，男，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工业，男，1979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雪花，女，1983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冯高荣，砀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王本金、国网安徽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砀山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素贞、侯翠侠、文工作、文工业、文雪花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4）砀民一初字第0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王磊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素贞、侯翠侠、文工作、文工业、文雪花一审起诉称：2014年8月1日，文工业和其父文立啸在王本金家为其搭建钢构雨棚时，连接电钻的电缆线不慎被钢瓦割破而漏电，致使正在施工的文立啸触电，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事故发生后立即报警，砀山县公安局文庄派出所和砀山电力警务接警均出警到达现场，经调查王本金家在农网改造时未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另文庄变10KV周集106线西小庄台区存在：台区配电柜中设备安装凌乱、设备接点不规范、400V低压线路RTO保险全部烧坏后采取用铝丝缠绕短接代替保险、电力部门不及时对低压漏电保护器进行检查等重大安全隐患。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的规定，农村低压电网宜采用TT系统，采用TT系统的低压电网，应安装总保护和漏电末级保护。文庄变10KV周集106线西小庄台区虽然安装了漏电总保护，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未为用户家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没有规范安全生产和管理，违反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文立啸触电后不能得到及时保护，是导致文立啸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砀山供电公司应对文立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王本金在搭建钢构雨棚时选任无承包钢构工程施工资质的文工业，存在选任不当，施工时提供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电源，王本金也应对文立啸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请求判令砀山供电公司、王本金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24020.5元。
王本金一审答辩称：其雇佣文工业施工，没有雇佣文立啸，文立啸的死亡与王本金无关。文工业一直从事该类工作十多年，法律没有规定文工业必须具备资质，且文工业在自己的工作地设有广告牌，邻里均知道，王本金认为文工业具有资质，故王本金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错。文立啸是因触电而亡，原因是连接的电缆线漏电，王本金对于该线路不是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故王本金没有义务承担责任。李素贞等5人的实际损失计算错误，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标准计算。
砀山供电公司一审答辩称：李素贞等5人所称砀山供电公司拒绝给王本金安装用电保护器不属实，用电保护器村里统一安装过。砀山供电公司对线路的管理、拆除、接线完全是按规程办理的。漏电保护器1、3向下2向上就是正常运行，文工业属于临时用电，安装电钻不合格，属于私自拉电，且文工业所使用的电钻连接线从把手向下20公分无绝缘层，文工业工作时移动带电设备未关闭电源，故文工业属于违章作业，文立啸触电后抢救措施不妥当。农村用电是按产权划分责任，故文立啸触电死亡与砀山供电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王本金把其家搭建钢构雨棚的工程承包给文工业（包工包料）。文工业与其父文立啸于2014年8月1日在为王本金搭建钢构雨棚施工过程中，因电钻的电源电缆线被钢瓦割破而漏电，致使正在施工的文立啸触电，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事故发生后，砀山县公安局文庄派出所和砀山电力警务接警均出警到达现场，经调查并对文立啸尸检确定文立啸系电击身亡。王本金家未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文庄变10KV周集106线西小庄台区存在：台区配电柜中设备安装凌乱、设备接点不规范、400V低压线路采取用铝丝缠绕短接代替保险、电力部门不及时对低压漏电保护器进行检查等重大安全隐患。施工电源是王本金提供的家庭电源。文立啸于1952年7月8日出生，文立啸兄妹五人，母亲李素贞于1931年10月14日出生，需文立啸赡养。
另查明：2013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98元；2013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725元；2013年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7806元。故文工业等5人的损失为：被扶养人生活费5725元（5725×5年÷5人），文工业等5人仅要求555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为151320元（8098元／年×（20－2）年＋5556元］，丧葬费23903元（47806元／年÷12月×6月］，文工业等5人仅要求22300.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22402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供电企业和用电户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采取有效措施，保证安全用电。依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规定：农村配电台区采用TT系统的低压电网应装设总漏电保护和漏电末级保护。砀山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应当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安装供电设施，同时对电力设施定期加强安全生产管理，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文庄变10KV周集106线西小庄台区虽然安装了漏电总保护，但未为用户王本金家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在王本金家存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为其供电，对供电线路也未按规程定期或不定期进行管理和维修，违反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文立啸触电后不能得到及时保护，是导致文立啸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砀山供电公司应对文立啸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砀山供电公司没有有效行使电力系统运行管理职能，漏电保护器没能正常运行，因此砀山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本金作为钢构雨棚的物主，其在文工业施工过程中应当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由于为施工者提供了存有安全隐患的电源，存在一定过错，对文立啸的死亡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文工业作为钢构雨棚工程的承包人及完全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安全用电常识，但对施工环境未进行安全评估，未尽到注意安全用电义务，存在过错，故对帮工者文立啸触电身亡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文立啸触电死亡，给文工业等5人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具体情节、造成后果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确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50000元。综上，文工业、王本金、砀山供电公司在文立啸触电死亡事故中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以文工业承担30％，王本金承担10％，砀山供电公司承担60％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砀山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素贞、侯翠侠、文工作、文工业、文雪花死亡赔偿金151320元、丧葬费2230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224020.5元中的60%即134412.3元；二、王本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素贞、侯翠侠、文工作、文工业、文雪花死亡赔偿金151320元，丧葬费2230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224020.50元中的10%即22402.05元；三、驳回李素贞、侯翠侠、文工作、文工业、文雪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减半收取710元，由砀山供电公司负担497元，王本金负担71元，文工业负担213元。
王本金、砀山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本金上诉称：1、其与文工业之间就搭建家用钢构雨棚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文立啸的死亡系因在帮助文工业从事承揽工作中，文工业的电钻漏电而触电所致，王本金没有定作、指示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未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应按当地平均生活费计算，即103050元（8098元／年×18年），李素贞等5人的总损失应为125750.50元。
李素贞等5人辩称：1、王本金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文工业时没有对文工业的资质进行审查，存在选任过失，明知自家中未安装漏电保护器，但未告知受害人，未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导致文立啸触电身亡，故王本金应对文立啸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故法条出现冲突时，应适用前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砀山供电公司未发表具体答辩意见。
砀山供电公司上诉称：1、该公司一审提供的王钦苑、王法涛的书面证明，能够证明在农网整改时，全村均安装了漏电保护器，王本金对该事实无异议，说明王本金家安装了漏电保护器；漏电保护器实际安装在电表上方，因李素贞等5人一审提供的照片拍摄角度的问题，故反映不出该事实；2、导致文立啸死亡的供电设施属于文工业所有，文工业未安装专门的漏电保护装置，且在施工前未联系电工进行接线而擅自接线，故应对文立啸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文立啸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并非仅为触电，文立啸在高处作业，因触电从梯子上摔下，能够造成身体伤害，另在抢救过程中有不当措施，亦能导致文立啸死亡。
李素贞等5人辩称：1、王本金家由于建房拆除，后并未安装漏电保护器，王本金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台区电工王忠宣的陈述能够佐证；2、照片能够反映表箱内只有三块电表，无法容纳漏电保护器，李素贞等5人于2014年10月19日再次拍摄照片，发现电表整体下移、线路改动，在上方的两块电表之间塞进一个漏电保护器，系砀山供电公司事后加装；3、文工业使用的电钻属二类手持式移动电动工具，不属于供电设施，既不需要安装专门的漏电保护器，也不需要台区电工进行接线，如果砀山供电公司对漏电保护器及供电设备进行合理的维护，完全可以避免涉案事故的发生；4、尸检报告已确定文立啸系触电死亡，砀山供电公司称文立啸系摔死或抢救不当死亡，无事实依据。综上，李素贞等5人二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本金未发表具体答辩意见。
二审中，砀山供电公司提供：1、电表箱照片四张，拍摄时间为一审庭审结束后，以证明王本金家的电表上方安装了漏电保护器；2、电钻照片四张，拍摄于事故发生现场，以证明电钻两根接线的绝缘皮缺失，且两根接线同时被割破，零线、火线接触造成短路，保护器不起作用。
李素贞等5人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于事发当天所摄照片对比，能够反映漏电保护器系事后安装；2、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在短路时，漏电保护器应当起到保护作用。
王本金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不知道在事发时有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2、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拍摄时间系在事故发生后，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另查明：文立啸系文工业雇佣的工人，二人之间系劳务关系。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砀山供电公司及王本金在涉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砀山供电公司及王本金在涉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砀山县公安局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已认定文立啸系电击死亡，结论明确，砀山供电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文立啸的死亡系电击结合其他原因所致，故该公司上诉称文立啸并非单纯因电击死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王本金明知其家中未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在文工业施工时仍提供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源，作为定作人，王本金存在指示过失，具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第四条“供电企业应对本供电营业区内的用户进行用电检查”及《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的规定，砀山供电公司应定期检查各级漏电保护器。本案中，砀山供电公司在其产权范围内的线路上未安装漏电保护设施，且对于王本金家中的末级漏电保护器未采取有效措施督促安装、排除隐患，未能尽到安全检查、谨慎注意义务，存在电力运行监管失职行为，对文立啸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文工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使用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工具，对其雇佣的工人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及环境，故对文立啸触电身亡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由砀山供电公司、王本金、文工业分别承担60%、10%、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涉案事故造成文立啸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的巨大伤害，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出现法条冲突的情形应适用后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文立啸为农村居民，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参照2013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
综上，王本金及砀山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上诉人国网安徽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20元，上诉人王本金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黄冠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