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买万四尔，女，住连南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唐亚二，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南瑶族自治县横龙水库电站。住所地：连南瑶族自治县。
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伍达财，该电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江志远，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买万四尔因与被上诉人连南瑶族自治县横龙水库电站（以下简称横龙水库电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连南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清南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横龙水库电站位于连南瑶族自治县涡水镇大横龙，是由合伙人伍湛、伍达财、伍达勋投资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该工程的立项经清远市发展改革局以清发改资（2006）135号文件批复同意立项建设连南瑶族自治县横龙水库电站。电站工程于2006年12月1日开工，2008年9月1日竣工，电站总装机容量960KW，2009年12月28日经连南瑶族自治县水利局验收合格。
2013年8月15日到17日，连南瑶族自治县出现特大暴雨，其中2013年8月15日的日降雨量为99.7毫米、2013年8月16日的日降雨量为109毫米、2013年8月17日的日降雨量为104.2毫米，暴雨引发连南瑶族自治县涡水河洪水暴涨，造成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所有的位于横龙水库电站边缘的山体滑坡事故，部分杉木沉入水库。洪灾发生后，连南瑶族自治县林业局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对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在洪灾中毁损的林地和杉木进行调查、评估。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在这次洪灾中的财产损失有：杉木损失材积为76.5立方米至144立方米之间、塌方的山林面积为15亩。2014年5月22日到23日，连南瑶族自治县涡水镇出现特大暴雨，其中2014年5月22日的日降雨量为94.6毫米、2014年5月23日的日降雨量为100.6毫米，暴雨引发连南瑶族自治县涡水河洪水暴涨，造成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位于横龙水库电站水库边缘的山体滑坡事故，林地再度出现塌方。洪灾发生后，连南瑶族自治县林业局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对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在洪灾中毁损的杉木进行调查、评估。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在这次洪灾中杉木损失材积为20.4立方米至38.4立方米之间、塌方的山林面积为4亩。
另查明，位于横龙水库电站水库边“行光洞”（又称坑光洞）山的林地由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分配5.43亩给李买万四尔承包，用于种植林木。本案中李买万四尔的杉木损失材积共为52.128立方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李买万四尔的主体是否适格；2、李买万四尔的杉木、林地损失评估是否合理；3、李买万四尔的损失是属于自然灾害还是人为因素造成的；4、横龙水库电站对李买万四尔的损失有无责任、责任大小、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李买万四尔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李买万四尔在本案中涉及的赔偿请求包括林地损失和杉木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根据李买万四尔提供的《山权林权所有证》、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的证明，本案涉案的林地属于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所有，因此其请求权应由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村民委员会第九经济合作社行使，故李买万四尔关于土地损失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李买万四尔请求横龙水库电站赔偿土地损失，属主体不适格，应当予以驳回。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第八十条规定“……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规定由承包合同规定”，李买万四尔是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村民，其在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分配由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杉木，杉木所有权属于李买万四尔所有，故李买万四尔关于杉木损失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李买万四尔的杉木评估是否合理的问题。洪灾发生后，连南瑶族自治县林业局等职能部门对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在洪灾中毁损的财产进行调查后作出了评估，横龙水库电站虽然对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该评估结论客观真实、程序合法，横龙水库电站异议理由不成立，对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在洪灾中的财产损失的评估报告予以确认。根据李买万四尔提供的杉木面积和相关部门的评估报告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李买万四尔的杉木损失为52.128立方米，按林业部门的市场收购价格1100元／立方米计算金额为57340.80元。
李买万四尔的损失是否属于自然灾害的问题。从连南瑶族自治县气象局提供的降雨资料分析，2013年8月16-17日、2014年5月22-23日的降雨为特大暴雨，因此，特大暴雨引发的特大洪水是导致李买万四尔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
横龙水库电站对李买万四尔的财产损失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引水、截（蓄）水、排水，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第七十六条规定“引水、截（蓄）水、排水，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横龙水库电站截（蓄）水发电造成涡水河水位抬高，导致李买万四尔种植的杉木沉入水库库底，无法打捞。横龙水库电站对此损失有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造成李买万四尔财产损失因素有自然灾害和人为因素，其中自然灾害和横龙水库电站的责任各占50%，即对于李买万四尔的杉木损失，应由横龙水库电站承担28670.40元（57340.80元×50%）。据此，原审法院作出（2014）清南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一、连南瑶族自治县横龙水库电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买万四尔支付赔偿款28670.40元。二、驳回李买万四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105.46元，由李买万四尔负担500元，连南瑶族自治县横龙水库电站负担605.46元。
宣判后，李买万四尔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上诉人受损的是承包经营的林地，且第九经济社已明确集体没有预留的机动林地无法再调整给上诉人承包耕作，也认可放弃林地的损失赔偿款的请求权利，因此按照物权法等法律规定，林地的损失赔偿款应归上诉人所有。（二）林地是当地农民的饭碗，农民自古以来就一直在当地种植林木，自80年代至2009年前，当地每年都有特大暴雨，但从未出现过山体滑坡。自从被上诉人修建了水电站后，因其需要蓄水发电，且经常蓄水、放水，造成山脚土质松软失去支撑力而导致山体滑坡。上诉人在水库未建之前曾要求被上诉人修建林地脚挡土护墙，但被上诉人不予采纳。因此，被上诉人的人为因素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由其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横龙水库电站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次山体滑坡与答辩人的水库有因果关系，因上诉人违法在超过二十五度的陡坡上高密度种植杉木，导致水土松软，进而在特大暴雨的直接作用下出现山体滑坡。（二）上诉人不是涉案山地的所有权人，无权就山地的损失主张权利。（三）答辩人现明确要求上诉人立即将滑坡山体上的杉木全部砍伐，以避免在暴雨季节再次出现滑坡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否则，上诉人不得就今后扩大的损失要求答辩人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诉讼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到涉案现场进行勘验，双方均在勘验笔录上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李买万四尔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土地的损失。2、被上诉人对本案损失应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土地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和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的规定，结合本案，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是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镇牛路水村第九经济合作社，上诉人只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者，现因涉案土地发生山体滑坡，造成了土地的灭失（即土地所有权灭失），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建立于土地所有权之上的用益物权，土地所有权灭失，土地承包经营权也随之灭失，故上诉人作为土地的承包经营者主张土地灭失的损失赔偿，属主体不适格，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对本案损失应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山林脚下建设水电站进行蓄水发电，山林脚下的土地因长期被水浸泡，客观上造成山脚泥土变松软，且水库水位在丰水期和枯水期交替变化，又对山脚的泥土产生一定的冲刷力，对山脚土地的支撑力有一定的影响，加之在事故发生时，当地出现特大暴雨的恶劣天气，进一步引发了涉案事故的发生。综上，被上诉人的蓄水发电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并不是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原审判决据此确认被上诉人应对本案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买万四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作出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92元，由上诉人李买万四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