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萧商初字第2166号
原告杭州礼邦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杭红。
委托代理人柳建鸣，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甘肃祁连贵族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纪文，身份证号码3301031962********。
被告陈纪文。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为平、陈慧梅，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礼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邦公司）诉被告甘肃祁连贵族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族公司）、陈纪文、朱卫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原告的申请对被告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同年10月20日，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朱卫敏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同年12月25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柳建鸣、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为平到庭参加诉讼。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准许双方自行协商两个月。因案情复杂，本案经院长审批延长审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礼邦公司诉称：贵族公司原股东赵端森及法定代表人陈纪文于2010年下半年多次与礼邦公司协商投资事宜。2011年2月25日，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签订《购货合同》（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1年2月15日，为便于与案涉其他合同区分，以下按落款时间排序简称《购货合同2》），约定原告向贵族公司购买总价12387万元的葡萄酒，此后原告依约向贵族公司支付货款900万元。贵族公司收款后未履行供货义务，而将全部货款转入陈纪文及赵端森个人账户。2012年4月23日，高台县公安局对赵端森、陈纪文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期间赵端森畏罪自杀。此后，贵族公司停止一切经营活动，无法继续履行供货义务。依据公安机关查明，陈纪文以抽逃出资的方式侵占公司财产713500元。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告与贵族公司签订之《购货合同2》；2.贵族公司返还原告价款900万元，并赔偿自2014年10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陈纪文在713500元范围内对贵族公司的上述义务负连带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以给付之诉中已隐含确认之诉的内容为由，自愿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
被告贵族公司辩称：除礼邦公司所诉《购货合同2》外，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于2011年1月5日、2月25日还分别签订《购货合同》各一份（以下分别简称《购货合同1》、《购货合同3》）。因礼邦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足额支付预付款，故《购货合同2》实际并未履行。截至目前，礼邦公司已实际收到贵族公司交付的岁岁平安干红葡萄酒2000箱、喜迎门干红葡萄酒1000箱、美乐干红葡萄酒1000箱、精选美乐冰红葡萄酒100箱、精选美乐冰红葡萄酒裸瓶100箱、通用干红美国裸酒4268箱、冰红葡萄酒（精选级）90000瓶，而以上葡萄酒均是《购货合同1》、《购货合同3》项下标的物。礼邦公司支付的900万元，是《购货合同3》项下价款。礼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赵杭红，其丈夫叶汉茂是贵族公司股东，同时也是贵族公司华东地区负责人，礼邦公司对贵族公司的经营状况和合同履行能力应属明知，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现礼邦公司尚未足额支付合同款项，应补交价款。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礼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纪文答辩称：陈纪文不是合同履行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陈纪文作为贵族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既无刑事犯罪记录，也并未侵占公司财产，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礼邦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告礼邦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购货合同2》，证明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签订150万瓶葡萄酒的买卖合同；2.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书3份、银行扣款通知书1份、银行存款收支明细账，证明礼邦公司已向贵族公司支付价款900万元；3.高台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及赵端森、陈纪文涉嫌合同诈骗案刑事侦查卷宗第13卷和14卷（含贵族公司2010年至2012年财务账册总账及明细账），证明赵端森、陈纪文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高台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贵族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合同；4.贵族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证明礼邦公司支付的价款被赵端森与陈纪文非法占有，陈纪文应在非法占有贵族公司财产713500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5.（2013）杭萧商初字第2661、2662、2896、28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贵族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6.《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证明高台县检察院对陈纪文作出不起诉决定，经申诉后张掖市检察院复查维持，但礼邦公司仍认为陈纪文存在合同诈骗行为。
经质证，被告贵族公司、陈纪文认为：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先后签订3份《购货合同》，《购货合同2》确实签订于2011年2月25日，但实际并未履行，礼邦公司的付款针对的是《购货合同3》；证据3，《起诉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起诉意见书》已被高台县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所否定，贵族公司因赵端森、陈纪文的刑事案件造成管理混乱、停业，相应的财务账册也已不全，故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4，该证据是高台县公安局在涉及陈纪文的刑事案件中制作，但高台县检察院最终以证据不足决定对陈纪文不起诉，故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6，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被告贵族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1年1月5日的《购货合同1》，证明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签订50808瓶葡萄酒的买卖合同；2.《商品确认单》、《收货确认单》、酒窖货物明细及照片、车辆信息查询单，证明礼邦公司已全部收取《购货合同1》项下葡萄酒，并确认价款未付；3.2011年2月25日的《购货合同3》，证明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签订90000瓶葡萄酒的买卖合同；4.《商品确认单》、《收货确认单》，证明礼邦公司已全部收取《购货合同3》项下葡萄酒，并确认价款未付；5.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财产清单，证明礼邦公司收到证据2、4项下货物；6.《贵族公司扩股协议》（复印件），证明叶汉茂系贵族公司股东，同时也是礼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杭红的丈夫；7.《授权书》（复印件），证明贵族公司于2011年1月授权叶汉茂出任华东地区负责人；8.《贵族公司杭州分公司合作投资经营协议》（复印件），证明叶汉茂根据贵族公司授权组建杭州分公司，其妻赵杭红系杭州分公司投资人；9.（2011）杭萧商初字第31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证据7、8真实有效；10.（2012）浙杭商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叶汉茂自认其为贵族公司华东地区负责人，赵杭红系贵族公司杭州分公司合作经营投资人，礼邦公司对贵族公司的履行能力应属明知；11.（2014）杭萧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贵族公司部分葡萄酒已被解除查封；12.高台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扣押文件物品清单，证明部分证据的原件目前被高台县公安局扣押，为此，贵族公司申请法院向高台县公安局调取包括证据1、2、3、4、6、7、8等证据原件在内的贵族公司档案材料及财务账册。
经质证，原告礼邦公司认为：证据1、3、4，以及证据2中的确认单、货物明细，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3系为贵族公司对外宣传及拓展业务所需而在赵端森的要求下签订，但并未履行，出具确认单是因为礼邦公司已向贵族公司支付部分价款，为促成贵族公司尽快发货而无奈而为，后贵族公司并未供货，故对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2中的照片及车辆信息，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法院对贵族公司的葡萄酒进行查封恰恰证明其未履行对礼邦公司的交货义务，故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6、7、8，无法确定真实性；证据9、11、1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陈纪文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被告陈纪文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不起诉决定书》，证明高台县检察院作出对陈纪文不起诉的决定；2.验资报告，证明陈纪文作为股东出资到位。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只能说明注册当时出资到位，不代表事后没有抽逃出资。被告贵族公司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刑事侦查卷宗13、14卷，系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中调取，其记载的贵族公司年度总账及明细账的内容能够对应，且均有贵族公司印章确认，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起诉意见书》及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高台县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张掖市检察院的《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对《起诉意见书》查明的事实不予认定，而审计报告系高台县公安局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形成，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6，证据“三性”予以确认。
对被告贵族公司提供的证据1、3、4，以及证据2中的确认单、货物明细，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的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阶段阐述；证据2中的照片、车辆信息查询单，证据“三性”不予确认；证据5、9、10，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6、7、8，结合证据9、10，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1、12，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被告陈纪文提供的证据1、2，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1年1月5日，贵族公司（甲方）与礼邦公司（乙方）签订《购货合同1》，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岁岁平安干红”等葡萄酒共计50808瓶，结算总价款16020864元；货到乙方仓库之日起十二个月内付清货款。
2011年2月25日，贵族公司（甲方）与礼邦公司（乙方）签订《购货合同2》（合同落款日期为2011年2月15日），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祁连至尊美乐冰红”葡萄酒150万瓶，结算单价82.58元每瓶，总价款12387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乙方预付1500万元，甲方在收到预付款后五日内开始陆续发货，乙方收货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该批货90%的价款，全部货物收到后一周内付清尾款。
2011年2月25日，贵族公司（甲方）与礼邦公司（乙方）签订《购货合同3》，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冰红（精选级）”葡萄酒9万瓶，结算单价488元每瓶，总价款4392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二个月内付清货款。
2011年3月4日、7月8日、7月12日、7月27日，礼邦公司分别向贵族公司付款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共计900万元。2011年6月5日、9月8日，礼邦公司针对《购货合同3》、《购货合同1》分别出具已全部收到的收货确认单。
另查明，叶汉茂系礼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杭红之夫，贵族公司曾授权叶汉茂作为华东地区负责人。陈纪文系贵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端森系贵族公司董事长。经叶汉茂及其他案外人报案，高台县公安局于2012年4月23日对陈纪文、赵端森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并在侦查过程中调取了贵族公司2010年至2012年度财务账册。2012年10月28日，赵端森自杀身亡。2013年7月12日，高台县公安局以陈纪文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合同诈骗罪，将该案移送高台县检察院审查起诉。2014年6月16日，高台县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对陈纪文不起诉的《不起诉决定书》。经叶汉茂等人申诉，2015年1月16日，张掖市检察院作出《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不起诉决定。
又查明，柏维义、金妙凤、杭州萧山柏利服饰有限公司曾向本院提起以贵族公司为被告的（2011）杭萧商初字第3164号、第3165号、3166号案件，本院于2011年10月27日查封贵族公司名下葡萄酒共计13.35万瓶（含裸瓶冰红9万瓶、裸瓶干红2.4万瓶、干红1.95万瓶），在以上案件审理过程中，贵族公司曾取回部分解封的葡萄酒。案件生效后，本院已全部解除查封。
本院认为，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对订立三份《购货合同》的事实并无争议，且双方对合同主要条款已达成合意，应认为三份《购货合同》均已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订立后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因此，双方签订的三份《购货合同》，已具备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全部要件。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三份《购货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首先，关于贵族公司的履行义务。贵族公司主张其已履行《购货合同1》、《购货合同3》的交货义务，但礼邦公司认为其并未收到贵族公司的供货。经审核贵族公司2011年度、2012年度库存商品明细账，其仅有一笔金额为64065.56元“请客送礼用酒”的贷方记录，且两年度的明细账与总账均能对应。可见，贵族公司的财务账目中，并不存在向礼邦公司的供货记录。贵族公司于2012年停止经营活动，而其主张的供货发生在2011年，贵族公司认为因刑事案件发生造成公司管理混乱停业、财务账册不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为其一。其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礼邦公司最后一次出具收货确认单的时间是2011年9月。本院于2011年10月27日查封了贵族公司名下的13.35万瓶葡萄酒，而贵族公司认为以上葡萄酒就是其向礼邦公司的供货，但其在本院解封后又部分取回。如贵族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则从时间上推导，13.35万瓶葡萄酒在查封当时已不是贵族公司的财产，贵族公司也无权在法院解封后再行取回。综上分析，本院认定贵族公司并未履行三份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
其次，关于礼邦公司的履行义务。本院确认礼邦公司在三份合同订立后向贵族公司支付900万元，但针对其支付的是《购货合同2》项下价款之主张，礼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对其主张的该节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三份《购货合同》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已查明事实，贵族公司与礼邦公司签订三份合同后，并未就任何一份合同履行交货义务。自2012年下半年起，贵族公司已停止经营活动，作为股东之一的赵端森自杀身亡，另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陈纪文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逮捕，公司因多起案件涉及民事诉讼后进入执行程序均无力履行。贵族公司的行为客观上表明其已无力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实际上均无再继续履行的必要，合同解除的条件已成就。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陈纪文是否存在对贵族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公司债权人对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债权人应对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高台县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以陈纪文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及合同诈骗罪移送高台县检察院审查起诉，礼邦公司认为陈纪文侵占公司财产715000元的依据正是高台县公安局在侦查过程中形成的审计报告，但高台县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陈纪文作出不起诉决定，且张掖市检察院《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了该不起诉决定。在《不起诉决定书》与《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查明的事实中，均未确认陈纪文抽逃出资，故本院认为礼邦公司主张之陈纪文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不成立。
综上，礼邦公司与贵族公司签订的三份《购货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贵族公司收取礼邦公司900万元款项后并未供货，且其目前已丧失履行能力，双方订立的合同均应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对已经履行部分，当事人有权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礼邦公司要求返还价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准许。礼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纪文抽逃出资，故本院对其要求陈纪文对贵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甘肃祁连贵族酒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礼邦食品有限公司价款9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10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杭州礼邦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9800元，由甘肃祁连贵族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 判 长 杜欢庆
审 判 员 施得健
人民陪审员 邱忠良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