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崇明县富盛经济开发区新申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自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太贵，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明茹，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善睦。
委托代理人：宋陶，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业装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善睦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2）苏中民终字第0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康业装饰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讼争工程总价为7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与电话录音中陈善睦的陈述矛盾。一、二审理解录音内容断章取义，录音内容反映20万元尾款收条记载了陈善睦支付该款后还将在结算酒店工程款时一并支付别墅工程余款，陈善睦以收条丢失为由拒绝提供该收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应推定别墅工程款未结算完毕。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善睦未按约全面履行义务，康业装饰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驳回康业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陈善睦提交意见称：1.别墅装修工程的双方是康业装饰公司和陈善睦，与陈善睦任董事长的酒店法人没有关系，不能将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2.电话录音表明康业装饰公司已收到别墅工程尾款20万元，故别墅工程款已结清。康业装饰公司认为收条中附有余款与酒店工程一并结算的条件，与常理相悖。3.别墅装修工程2007年1月竣工验收，2月投入使用，尾款20万元于2008年2月支付，康业装饰公司自称电话录音时间为2011年4月29日，其起诉时间为2011年7月25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4.康业装饰公司不能证明收条中具明两个工程一并结算，也不能证明陈善睦至2011年7月仍持有收条，其主张应推定别墅工程尚未结算完毕的观点不成立。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康业装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陈善睦系太仓市东海高尔夫别墅5-2号房屋业主，任苏州国大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
2006年8月，康业装饰公司承建苏州国大置业有限公司太仓国际大酒店室内装饰工程第一标段（地上1-3层）（以下简称酒店工程），双方订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该工程2006年10月10日开工，2007年2月8日竣工。该工程施工期间，陈善睦将东海高尔夫别墅5-2号的室内装饰工程（以下简称别墅工程）发包给康业装饰公司，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康业装饰公司指派王国荣负责上述两工程施工。
2011年8月6日，康业装饰公司向太仓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太仓市法院）起诉称：陈善睦将别墅工程发包给康业装饰公司，双方约定按实结算。竣工后，经康业装饰公司决算，别墅装修工程款共计1365069元，装修期间陈善睦已支付50万元，2008年2月又支付20万元，同时承诺别墅工程与酒店工程一并结算，一并支付工程款。但酒店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不包括别墅工程。因陈善睦表示别墅工程另行结算，康业装饰公司确认了酒店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之后，康业装饰公司多次向陈善睦催讨别墅工程余款，陈善睦以酒店工程已多结算46万元为由拒绝支付余款。故请求判令陈善睦立即支付别墅工程剩余工程款665069元，并自2007年4月6日起，以66506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中，康业装饰公司陈述，别墅工程于2007年1月底竣工并通过验收，同年2月初陈善睦投入使用，2007年4月5日，康业装饰公司制作别墅工程结算书，陈善睦总共支付康业装饰公司别墅工程装修款70万元，尚欠665069元。陈善睦陈述，别墅工程是包死价，控制在70万元以内，陈善睦早已支付70万元，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70万元分两次支付，支付第二笔20万元时，康业装饰公司王国荣交给陈善睦一张收到工程尾款20万元的收据，该收据现在找不到了，但康业装饰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明王国荣承认收到该20万元尾款；康业装饰公司现主张别墅工程装修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中，康业装饰公司还提交了王国荣2011年4月29日12时15分向陈善睦催讨别墅工程装修款的电话录音。康业装饰公司与陈善睦对该录音对话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陈善睦陈述“这里面早就结束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谈的，你给我写的一个最后一笔尾款20万的，打到你老婆账上，这些东西我都留在那里”，王国荣应道“我没有不承认呀，我没有不承认。问题是……”陈善睦打断道：“那你已经承认了，怎么还要跟我谈，谈什么东西？酒店去年也跟你结束了，你所有该签的签掉，你现在还有没有签，你还有没有尾款？”关于别墅工程造价，陈善睦在录音中陈述，当时要求王国荣将包括绿化景观在内的总价控制在80万元以内，陈善睦自付绿化景观10万元，王国荣拿到50万元后，陈善睦要求王国荣就“最后的多少钱”跟李董谈，“谈好了，你说最后那就是拿20万，你条子也写过来了，你老婆的这个账号给我，我也打了20万给你，我这些东西都留在那里，这就是最后一笔尾款。”王国荣在录音中则称陈善睦当时没有说过总价控制在80万元。关于别墅工程与酒店工程的关系，王国荣在录音中称，陈善睦2010年年底讲过两者“不扯在一起”，所以才同意装修别墅，酒店工程中的46万元是其应得的酒店工程款，出具收到尾款20万元的收条时，“我当时跟你说过的，是要在装修工程里一起解决的，你现在没解决啊”；陈善睦在录音中则陈述，酒店工程和别墅工程“原则上我们的账目不能扯在一起”，因为酒店工程给王国荣做了，所以别墅工程是按成本价算的，酒店工程“算账宽松一点”，增加了46万多，该款本来可以不给王国荣的，“不扯在一起也跟这有关系，如果没有别墅，那里面的46万元你能拿走吗？”“作为别墅我们已经结束了，所以说不要扯在一起，因为你写给我20万的最后尾款已经结束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扯在一起？”王国荣在录音中表示别墅工程70万元不够。
太仓市法院认为：康业装饰公司、陈善睦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合法有效。装修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后，陈善睦理应支付康业装饰公司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中，王国荣作为康业装饰公司的工程项目负责人，收取工程款并出具收条行为系代表康业装饰公司履行职务。根据王国荣与陈善睦的陈述，可以认定陈善睦于2008年2月支付的20万元系工程尾款，至此，涉案工程的款项已结清。康业装饰公司要求陈善睦支付工程款6650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即使陈善睦拖欠康业装饰公司工程款，由于陈善睦于2008年2月支付工程款20万元，但康业装饰公司未举证证明此后曾向陈善睦主张权利，故陈善睦辩称康业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意见，应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太民初字第0454号民事判决：驳回康业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
康业装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苏州中院认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别墅工程已结算履行完毕，债权的诉讼时效自无评价的意义，一审判决以假设的“即使陈善睦拖欠康业装饰公司工程款”为端进行诉讼时效的评判没有必要。该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康业装饰公司主张别墅工程按实结算、陈善睦还欠工程款665069元，并无书面合同证明，其所能提供的唯一证据就是王国荣与陈善睦的电话录音。根据电话录音的内容，双方对陈善睦2008年2月支付20万元时王国荣出具收条注明该20万元系尾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依据文义解释，尾款即指最后一笔余款，王国荣出具该尾款收条证明康业装饰公司已收到陈善睦支付的最后一笔别墅工程装修款。康业装饰公司主张电话录音可以反映王国荣出具的20万元尾款收条中载有陈善睦承诺支付该20万元之后别墅工程余款与酒店工程款一并支付的内容，但整个录音资料中只有王国荣“我当时跟你说过的，是要在装修工程里一起解决的，你现在没解决啊”的单方陈述，不能反映陈善睦在通话中认同王国荣的说法，相反，陈善睦反复强调酒店工程与别墅工程“账目不能扯在一起”，20万元“就是最后一笔尾款”，与康业装饰公司结算酒店工程款时之所以算账较为宽松、多付46万元，是因为别墅工程按成本价70万元包死结算。故电话录音不能证明在王国荣出具20万元尾款收条时陈善睦承诺别墅工程剩余工程款与酒店工程款一并结算，康业装饰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一、二审判决认定别墅工程已结算履行完毕并驳回康业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陈善睦收到尾款收条后认为，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清结，保存尾款收条并无必要，康业装饰公司以陈善睦不能提供尾款收条为由主张推定尾款收条载有陈善睦承诺别墅工程余款与酒店工程款一并结算的内容，没有依据，一、二审判决未支持该项主张，亦无不当。
康业装饰公司主张别墅工程余款债权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故对债权诉讼时效进行评价无实际意义，二审判决对此已作说明，康业装饰公司的该再审申请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康业装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康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审 判 员 周建会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