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滨中民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申诉人）：秘如峰，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立梅，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被申诉人）：侯培国，男，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新昌，阳信县司法局职工。
原审被告：秘如岩，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田康利，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秘建铭，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秘如峰与被上诉人侯培国、原审被告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前由阳信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阳民一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秘如峰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滨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滨检民抗（2012）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滨中民抗字第11号民事裁定，指令阳信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3年9月17日阳信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秘如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秘如峰及委托代理人张立梅、被上诉人侯培国的委托代理人马新昌、原审被告秘如岩、田康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秘建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7日，侯培国诉至阳信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6月10日，秘如峰由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提供担保，从中国农业银行阳信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借款本金50000元，并与农行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合同及联保合同。合同生效后，农行向秘如峰支付了贷款50000元，秘如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借款本息偿还义务。侯培国为农行职工，系涉案借款合同银行内部责任人。因秘如峰未能依法履行借款偿还义务，按银行内部责任追究机制，侯培国于2011年12月25日代为偿还了该笔借款本息52674.37元，并通知了四人。后经多次催要，四人至今未履行偿还义务。请求法院判决秘如峰偿还借款本息52674.37元及自2011年12月25日至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其余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秘如峰辩称，2010年6月10日我在农行借款50000元，其余三人担保是事实，此款我已于2011年6月9日付清本息，之后再未申请借款，侯培国偿还的这笔借款与我无关，我也未接到侯培国的任何通知，我不应偿还侯培国任何款项。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辩称的内容与秘如峰一致。
阳信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6月10日，被告秘如峰作为借款人与农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被告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借款金额50000元；放款途径为按合同约定方式发放至借款人银行卡（卡号：62284XXXX）；农行在额度有效期（自2010年6月10日至2012年6月9日）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可随借随还，通过自助借款方式提款、还款；凡与借款人银行卡卡号相符并通过密码验证的操作均视为借款人本人或本人授权实施。签订合同后，2010年6月10日农行将50000元转至被告秘如峰卡号为62284XXXX的农行卡，被告于当日支取此款，2011年6月9日被告还款（本息）54295.20元，当日农行又将50000元转至该卡，次日被告秘如峰支取50000元，之后被告未偿还。2011年12月25日，原告侯培国因贷款跨年度逾期责任原因，在催收借款不成的情况下代被告秘如峰偿还农行借款52668.97元。
阳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0年6月10日、2011年6月9日农行先后两次将借款50000元转至被告秘如峰农行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1年6月9日被告秘如峰归还了第一次的借款本息，第二次的借款被告于2011年6月10日支取后再未归还银行。原告侯培国因银行内部责任追究问题代为偿还借款本息后，四被告与农行所签订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被告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现原告侯培国成为该笔借款的债权人，被告秘如峰应依法归还原告代为偿还的借款本息。被告秘如峰主张归还第一次借款后再未申请借款与事实不符，合同明确约定凡与借款人银行卡卡号相符并通过密码验证的操作均视为借款人本人或本人授权实施，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秘如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侯培国借款本息52668.97元；二、驳回原告侯培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被告秘如峰负担。
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经审查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但原审判决认定侯培国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并支持其诉主张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据此规定，侯培国向申诉人主张债权，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农行与侯培国依法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或农行向侯培国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二是农行将债权转让的事项依法通知申诉人。本案中，农行与侯培国之间是否就涉案债权进行了转让，没有证据证明。如果农行和侯培国之间发生了债权转让，依据法律规定，农行应当依法通知申诉人。在农行没有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债权转让对申诉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侯培国无权向申诉人行使追偿权。原审判决认定侯培国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阳信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阳信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诉人秘如峰由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担保从被申诉人侯培国所在单位农行贷款50000元，对此当事人均无异议。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申诉人秘如峰初次偿还后，农行又通过自助银行系统将50000元贷款打入申诉人账户，该账户交易也显示申诉人支取了涉案款项，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该认定为借款合同继续履行，申诉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如期偿还借款义务。申诉人秘如峰主张该项借款未经其同意，借款合同不能成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申诉人侯培国在催促申诉人秘如峰还款未果的情况下，基于内部原因替申诉人偿还了借款本息合计52668.9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认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被申诉人侯培国替申诉人秘如峰偿还了借款本息，农行虽然未正式用书面形式通知债务人秘如峰，但是该农行已经为被申诉人侯培国出具了正式的书面还款证明，且在原审中，被申诉人侯培国亦将该证明和相关还款手续作为证据当庭出示，庭审中申诉人秘如峰等进行了质证，故应视为农行已将债权转让侯培国的意思已向债务人秘如峰进行了明示和告知，债权转让成立。另被申诉人侯培国对于秘如峰涉案借款并无代其偿还的法定或约定义务，其基于内部制度而代替申诉人秘如峰偿还了借款本息，而申诉人秘如峰拒绝还款有违公平诚信。综上，原审认定债权转让成立，被申诉人侯培国有权向申诉人秘如峰追偿其应支付款项本息合计52668.97元，同时由于被申诉人侯培国偿还了贷款，作为担保人的其他原审被告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的判决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等相关之规定，判决：维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2）阳民一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秘如峰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3）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首先，围绕合同的相对性而言，合同主体双方为银行与上诉人两者。结合本案，在不考虑申诉人是否获取第二笔借款的前提下，本合同的权利义务享有者不会是第三人（包含本案的被上诉人）。其次，本案的涉案债权并未转让。被上诉人提交证明系其本单位提供的单据，仅能够证实所贷的款项偿还的情况，并不能证实该债权转让的事实，为被上诉人作证的两位证人系本单位职工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银行的涉案债权根本没有转让到被上诉人手中，再审法院判决认定：“庭审中申诉人秘如峰等进行了质证，故应视为农行已将债权转让侯培国的意思已向债务人进行了明示和告知，债权转让成立”。上诉人认为举证以及质证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上诉人的质证、参与庭审不能说明涉案债权转让的事实已经通知，按照法律规定，若通知也应系银行通知，而并非本案的被上诉人。法院无视举证责任及证据在民事诉讼中的主导作用，认为只要被上诉人证实还款的事实，就证实银行转让的事实，很明显存在逻辑推理错误。再次，被上诉人方所称的内部制度不应凌驾于法律之上，违背法律的强制规定。若银行内部工作人员均以内部制度行事，那么银行的金融秩序将无法有效保障。2.再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拒绝还款有违公平诚信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替上诉人等还款无法定和约定的依据，被上诉人称系依据内部制度，但该内部制度在原审以及再审的过程中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暂且不论上诉人第二笔借款由谁支取，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额度有效期自2010年6月10日至2012年6月9日，且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年且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额度有限期届满后6个月，按照涉案借款合同而言，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期限根本未到期，被上诉人提前还贷实属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对第二笔贷款根本未领取，据上诉人了解，在进行第二笔贷款时，银行应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且必须有上诉人的亲笔签字，为此上诉人一方希望法院予以调查核实银行二次放款时业务档案及凭证记载情况，以证实上诉人等没有申请银行二次放贷，对银行的二次放款确实未支取的事实。被上诉人侯培国答辩称，1.本案上诉人与农行的借款合同已经合法成立，农行依据合同约定已经向上诉人一方履行了借款发放义务。因此，上诉人应承担还款义务。2.侯培国作为上诉人与农行借款合同的内部保证人，在涉案借款到期后，向上诉人方履行过催要义务，对此有农行的二员工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后因上诉人方拒不履行偿还义务，一审原告又另行向上诉人通知由一审原告代替其偿还，后经多次催要未果才产生了本案的一审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时履行通知义务并未要求必须以书面形式为准，一审原告方的偿还是基于内部责任追究机制及农行将上述债权转让于一审原告的客观事实，才向农行履行的偿还义务，对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关于一审原告无诉权的上诉理由应依法予以驳回。3.结合上诉人与农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由农行将涉案款项发放于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且通过卡与密码进行操作的行为均视为借款人本人或者本人授权实施。依据一审原告一审向法庭提交的涉案卡号的款项交易明细，能充分证实农行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履行了款项发放义务。涉案银行卡及密码均由上诉人一方掌控，因此涉案银行卡所产生的交易行为应认定为上诉人一方的行为。据此，上诉人所辩称的贷款根本未领取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4.在上诉人支取银行发放的借款后至今未偿还的前提下，由一审原告基于内部责任追究机制及债权转让的事实，代替上诉人履行了借款偿还义务。依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应向一审原告方履行偿还义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保护被上诉人权益。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当庭陈述，对其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涉案款项的申请与支取情况。2010年6月10日，上诉人秘如峰由秘如岩、田康利、秘建铭担保从被上诉人侯培国所在单位农行贷款50000元（卡号：62284XXXX）。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秘如峰于2011年6月9日偿还该笔贷款本息共计54295.20元后，农行又通过自助银行系统将50000元贷款打入该卡，该款分两次被取走。上诉人秘如峰主张未申请第二笔贷款50000元，但其不能解释自己银行卡上的50000元是谁存入。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在额度有效期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可随借随还，通过自助借款方式提款、还款。自助借款方式指借款人以合同约定的银行卡为借款提取与偿还的结算工具，通过贷款人的营业柜台、自助银行（含自动取款机、存取款一体机、自助服务终端、转账电话等自助银行设备）、网上银行、电话银行、手机银行等自助借款渠道，经密码验证，依据提示实施操作，完成借款和还款。合同还约定，凡与借款人银行卡卡号相符并通过密码验证的操作均视为借款人本人或本人授权实施。上诉人秘如峰主张归还第一次借款后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于侯培国，过了一段时间侯培国又将该卡归还，自己并未领取涉案借款，其主张无证据证明。
关于被上诉人侯培国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2011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侯培国偿还了涉案借款本息合计52668.97元。农行为被上诉人侯培国出具了还款证明，且在一审中，侯培国亦将该证明和相关还款手续作为证据当庭出示，秘如峰进行了质证。秘如峰未支取涉案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侯培国有证据证实自己归还了涉案款项。因为侯培国的还款致本人利益受损，使秘如峰财产利益消极增加，且秘如峰取得利益并无合法的根据。因此，秘如峰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被上诉人侯培国偿还涉案借款及利息后，有要求受益人秘如峰返还的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伦
审 判 员 吴金魁
代理审判员 张树民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