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凤春，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九站街道新村村民委员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广志，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平，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海，男。
原审被告：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村村卫生室。
上诉人郎凤春、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九站街道新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杨广志、刘丽平、刘国海及原审被告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村村卫生室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郎凤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铎，上诉人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九站街道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光，被上诉人杨广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男，被上诉人刘国海、刘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雅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村村卫生室（以下简称新村卫生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郎凤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新村卫生室承担公益性质的职责，在九站村搬迁之前是每月开300工资的。由于新村村委会动迁，搬至郎凤春家中行医，是临时性场所，并非个体。郎凤春在执业期间从事卫生防疫、预防接种、老年人健康项目管理、儿童卫生管理、孕产妇健康管理等多项政府职能。原审法院认定为自主经营，“实为个体”没有事实根据。新村卫生室是郎凤春从业的医疗机构，隶属于新村村委会，新村村委会与医疗机构是同一责任主体和赔偿主体。新村卫生室是历史延续的乡村卫生医疗机构，并未参加改制。现有证据也表明，“村委会欲收回郎凤春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均未果”。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发生事件的当时，郎凤春还是在新村卫生室这块招牌下依法从业。主体单位仍然是新村卫生室，组织形式依然是集体，不是个体。新村卫生室的经营许可证和郎凤春的执业证书均在有效期内，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患者送到医院时是有生命体征的，原审法院认定人死在诊所的事实不存在。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即使确定医生个人有过错，也是医疗机构赔偿，判决医生个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杨广志答辩：事故处理的全部责任是郎凤春，死者无过错，所以郎凤春应当负全部责任。
新村村委会答辩：同意杨广志对郎凤春的答辩意见。
新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新村村委会不承担连带责任。为查明事实真相，追加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发展局卫生办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事实和理由：原审已经认定郎凤春的卫生室名为集体，实为个体，其医疗行为纯属个人行为，与新村村委会无关。新村村委会重新申办卫生室并得到了第三人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发展局卫生办的批准后，根据一村一所原则，第三人应当收回郎凤春的行医执照。
杨广志答辩：一审判决新村村委会与郎凤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新村村委会上诉没有依据。
郎凤春答辩：根据吉林省村卫生所管理办法，村卫生所由集体举办，受村委会直接领导。根据医疗机构管理办法，村卫生室应当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医疗机构，新村村委会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新村村委会主张郎凤春是个体，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郎凤春已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新村村委会开会要收回卫生室，只有村委会才有权要求收回。本案是医疗意外，即便定了主次责任，郎凤春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也是次要责任。过错责任为何要由个人承担，要求新村村委会提供法律依据。
刘丽平、刘国海对上述各方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均同杨广志。
新村卫生室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广志、刘丽平、刘国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新村卫生室、郎凤春赔偿损失共计370162.04元；2.判决新村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汤桂莲系原告杨广志的妻子，刘丽平、刘国海的母亲。郎凤春于1998年11月18日取得全科乡村医师证书，编号为：吉卫厅乡医证书（1998）第2109号。于2010年1月18日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编号为20202259，执业地点为新村卫生服务站。2010年12月31日，该服务站通过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管理局年检，取得在2011年1月1日到12月31日期间有效的医疗机构许可证。2011年4、5月间，新村村委会通过决定，拟收回郎凤春作为负责人的新村卫生服务站的医疗机构许可证。同年6月20日，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管理局又向新村社区颁发了医疗机构许可证，法定代表人为马成。但未将郎凤春持有的新村卫生服务站医疗机构许可证收回。同年7月1日开始，汤桂莲因摔伤肋骨疼痛、红肿到郎凤春处就诊。郎凤春为汤桂莲注射“头胞塞肟钠”和“地塞米松”，直到2011年7月5日。时隔两天后的2011年7月8日早晨，在郎凤春哥哥家中，被告郎凤春未经试敏，再次为汤桂莲注射“头胞塞肟钠”和“地塞米松”。数分钟后汤桂莲身体出现不适，10余分钟后被送到吉林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汤桂莲被送到时已经死亡。事发当日，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介入调查此案，郎凤春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汤桂莲死亡后，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汤桂莲死因进行鉴定，结论为“系因临床点滴，发生急性喉头水肿，脑心肺水肿淤血，多脏器嗜酸性白细胞浸润，过敏性休克，窒息而死亡。发生急性喉头水肿，脑心肺水肿淤血，过敏性休克，窒息为直接死因和根本死因。有关其他情况需结合现场情况调查。”2012年8月15日，吉林市医学会对汤桂莲死亡作出鉴定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列》第二、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本法》第三十六条及《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另查明，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2012年年检后，更名为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村村卫生室。2013年，主要负责人变更为孔继英。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应尽充分的注意义务、熟知药物的用法，帮助患者恢复健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人非法侵害。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并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有权另行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郎凤春系行医数十年的乡村医生，在无抢救设备的场所，间隔两天注射的头孢类药物未作皮试的情况下对患者汤桂莲注射头孢类药物造成其过敏性休克。根据吉林市鸣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汤桂莲死亡原因系因临床点滴，发生急性喉头水肿，脑心肺水肿淤血，多脏器嗜酸性白细胞浸润，过敏性休克，窒息而死亡。吉林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已经确定医方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医疗机构在此次医疗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郎凤春关于吉林市医学会的鉴定书没有法律效力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能举证证明汤桂莲过敏性休克死亡系医疗意外或者和输液过敏无关联。在本案中，新村卫生服务站实际负责人为郎凤春，该卫生服务站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名为集体，实为个体，对卫生服务站的自主经营行为有自主权，也是卫生服务站的唯一受益人。事故发生时，郎凤春在无抢救设备的场所对患者汤桂莲进行输液，郎凤春应为赔偿主体，卫生服务站不应为赔偿主体。因新村村委会对卫生服务站负有管理责任，事故发生前新村村委会虽然作出决定拟收回卫生服务站的医疗机构许可证，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管理局也曾书面要求新村村委会收回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均未果。其未能尽到管理义务存在过错，故新村村委会应与郎凤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汤桂莲虽为农村户口，但已在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九站街与杨广志结婚生活多年，故应按城市居民标准，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予以赔偿。原告主张按照2010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平均收入14006.27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914.44元/年，丧葬费标准13115元/年赔偿。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的问题，死亡赔偿金应为（14006.27元20年）280125.4元；丧葬费13115元；原告主张存尸费6235元系其实际支出，应予支持。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案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依据的计算标准支持原告主张郎凤春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存尸费总金额30%为宜，具体数额为89842.62元{（死亡赔偿金208125.4元+丧葬费13115元+存尸费623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0914.446年）6548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可酌情支持4万元。鉴定费用按照其提供的证据予以支持2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因该案件产生的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郎凤春赔偿原告杨广志、刘丽平、刘国海因汤桂莲医疗事故而产生经济损失合计131842.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九站街道新村村民委员会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与郎凤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被告郎凤春负担2937元，原告杨广志、刘丽平、刘国海负担42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郎凤春在本起纠纷中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根据所查明的事实，郎凤春在本起纠纷中应为个人行为。首先，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卫生工作办公室于2011年4月29日已经决定由新村村委会向郎凤春索取新村卫生服务站的公章、证书、医疗器材等，不再允许郎凤春以新村卫生服务站的名义进行执业。郎凤春对此亦是知晓。其次，郎凤春给患者打针系其个人收取相关的费用，新村卫生服务站并不受益。再次，郎凤春并非在所称的临时执业地点，即其家中为死者打针，而是在郎延军家中。郎凤春主张是往诊，但往诊应当在患者家中进行，而非其他人家中。据此，郎凤春关于给患者打针系职务行为，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众所周知，在日常生活中，很多具有诊疗、打针技术的医院职工，在院外给他人打针、治病，以赚取额外的收入。而对于此种普遍现象，非医院的管理能力所限。故对于个人行医所出现的事故，不应由医院承担管理责任。结合本案，新村村委会虽对新村卫生服务站负有管理义务，但其并不具有监管郎凤春个人不能行医的职责，因此，原审法院以新村村委会未能尽到管理义务为由，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欠妥，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新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广志、刘丽平、刘国海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9元，由上诉人郎凤春负担7343元，由被上诉人杨广志、刘丽平、刘国海负担5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