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龙，男，汉族，住安徽省青阳县。
委托代理人：陆曙光，安徽王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亮，安徽王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陵县三鑫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
法定代表人：段联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会平，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小龙因与被上诉人南陵县三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矿业）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4）南民二初字第00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5日，吴小龙与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其白云石矿采掘、生产、加工直到车板交货发包给吴小龙承包。承包期间，吴小龙因生产所发生的费用即柴油、电费、火工费、爆破费、维修费、工资、材料费、保养费、劳保费等一切费用均由吴小龙负担，含职工培训费。吴小龙承包期间，必须给所有职工办理工伤和意外伤害保险，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予协助申请办理有关手续，所办保险费全部由吴小龙支付，若出现人身意外伤害事故，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不承担一切费用。若出现违规违章操作，发生安全事故，经济和法律责任由吴小龙负全责。双方并就承包金、结算时间等进行了约定。承包期限暂定一年。2012年6月8日下午5时左右，在吴小龙承包的该矿山上，邢云树在上班期间操作挖机作业时，由于挖机从山上翻滚下来导致身亡。之前，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吴小龙未为邢云树办理工伤和意外伤害保险。2012年6月11日，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死者亲属协商，签订了《协议书》，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予死者亲属工亡补助金人民币436200元，丧葬费人民币20973元，父母抚恤金人民币192000元，合计人民币649173元。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另自愿一次性补偿死者亲属人民币230827元。次日，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付了死者亲属上述所有款项。2012年11月22日，南陵县安全生产管理局为此事故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吴小龙作为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安全员资格并罚款人民币9900元。之后，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垫付了该款。另查明，2014年6月25日，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南陵县三鑫矿业有限公司，吴小龙当时亦系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安全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通过庭审查明，三鑫矿业作为矿山生产企业，将矿山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个人吴小龙承包。因此，原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吴小龙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吴小龙未能举证证明邢云树在吴小龙承包的矿山上在上班期间操作挖机作业为三鑫矿业工作的证据，故邢云树应当系直接为吴小龙工作而发生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邢云树与三鑫矿业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应属于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小龙作为“承包人”雇佣邢云树而发生上述事故，理当与三鑫矿业对邢云树亲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现三鑫矿业）作为死者邢云树雇佣单位已经全额给付死者邢云树亲属工亡补助金436200元，丧葬费20973元，父母抚恤金192000元，合计人民币649173元。现三鑫矿业为此以与吴小龙签订的《协议书》起诉要求吴小龙承担返还（给付）责任。依据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鑫矿业知道或应当知道吴小龙没有相应的质证而将矿山发包给吴小龙承包，吴小龙作为“承包人”未能认真履行管理职责而发生雇工邢云树死亡的事故，故本案三鑫矿业与吴小龙都有过错，因此，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鑫矿业对事故法定应赔偿的损失承担40%责任，吴小龙承担60%的责任为宜。故吴小龙应给付三鑫矿业人民币389503.8元，余款由三鑫矿业自负。南陵县安全生产管理局对吴小龙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三鑫矿业为吴小龙垫付了该款人民币9900元，故吴小龙理应给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三鑫矿业与吴小龙于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吴小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三鑫矿业人民币389503.8元。三、吴小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鑫矿业所垫付的人民币9900元。四、驳回三鑫矿业的其余诉讼请求。
吴小龙上诉称：1、邢玉树与三鑫矿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应由三鑫矿业承担工伤赔偿义务。吴小龙系承包经营矿山，在与三鑫矿业签订承包协议之前，邢玉树即已在三鑫矿业工作，其从事的也是辅助性工作，与开采工作并无直接关联，其也非吴小龙聘用，所以其用工主体为三鑫矿业，邢玉树与吴小龙之间无劳动关系。2012年6月11日，三鑫矿业与邢玉树之间签订协议的事实证明邢玉树与三鑫矿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吴小龙受行政处罚也表明吴小龙系三鑫矿业员工，而不是本案用工主体。2、吴小龙与三鑫矿业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系因三鑫矿业将其应承担的安全管理职责非法转移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三鑫矿业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三鑫矿业只承担40%的责任不正确。3、三鑫矿业怠于履行职责，未给邢玉树办理相关劳动保险，其不利后果也应由三鑫矿业承担。三鑫矿业因自身原因未给邢玉树办理劳动保险，其理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小龙不承担责任，并由三鑫矿业承担诉讼费用。
三鑫矿业答辩称：即使如吴小龙所述，死者死亡属于工伤，但是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三鑫矿业承担责任后也有权向吴小龙追偿。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认定意见一致。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用工主体的问题。邢玉树从事挖机驾驶工作，系开采涉案白云石矿的必要工作内容之一，且在原南陵县西山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吴小龙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将南陵县西山矿业白云石矿采掘、生产、加工直到车板交货发包给吴小龙承包”，由此可以确定邢玉树从事的挖机工作属于吴小龙承包的工作内容之一。同时，虽然在吴小龙承包涉案白云石矿之前邢玉树即已在涉案白云石矿工作，但是在吴小龙承包涉案白云石矿后，邢玉树继续从事挖机工作，作为实际承包人的吴小龙未对邢玉树继续从事挖机工作提出反对意见，可以视为吴小龙同意继续聘用邢玉树从事挖机工作，故本案用工主体应为吴小龙。由于吴小龙与三鑫矿业系承包关系，故三鑫矿业与死者亲属签订赔偿协议书。另外南陵县安全生产管理局对吴小龙进行行政处罚并不能说明邢玉树的用工主体就是吴小龙。2、关于三鑫矿业的责任承担。虽然涉案白云石矿的开采工作已经承包给吴小龙实际经营，但吴小龙系没有开采白云石矿资质的个人，涉案《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三鑫矿业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存在过错，同时在涉案《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了“吴小龙在承包期间，必须给所有职工办理工伤和意外伤害保险，三鑫矿业给予协助申请办理有关手续”，结合以上因素，一审酌定三鑫矿业对邢玉树的工伤事故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43元，由上诉人吴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琼
审 判 员 朱莉娟
代理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琴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