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6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27号省招大厦**层。
负责人：赵翠莲，该所执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石家庄市平安北大街136号。
负责人:陈华，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张佳江，河北君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该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科所）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盈科所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10号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河北柏奇公司与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奇药业公司）三公司为混同，上诉人与三公司均有服务关系。自2014年3月，上诉人与石家庄柏奇公司签订顾问合同，当时的法人代表为刘福云、经理是任秋栓，与上诉人接洽联系人是王坤茹。刘福云、任秋栓同时还是河北柏奇公司、柏奇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刘福云、任秋栓、王坤茹三人在河北柏奇公司和药业公司都有办公室。刘福云明确说明河北柏奇公司和柏奇药业公司、河北柏奇公司是一体的，在服务过程中就不做区分了，双方都把三个公司作为一个主体，上诉人还承接了三个公司的法律咨询事务，三个公司的员工均有参加上诉人开展的公司员工培训。此外，河北柏奇公司与石家庄柏奇公司股东、董事会、监事会、董事长、经理等人员是完全相同的，王坤茹的社保还在河北柏奇公司缴纳。因此，三个公司在人员、财产等都是混同的。上诉人按照刘福云、任秋栓、王坤茹的指示提供法律服务，服务涉及到三个公司。上诉人为三个公司均提供了咨询、培训、代理诉讼等服务，在河北柏奇公司、石家庄柏奇公司申请破产前仍未付清律师服务费。在2016年、2017年，上诉人分别代理了河北柏奇公司与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一审、二审和强制执行三个程序，案件涉诉标的额为201万元，按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收费数额为307200元，故而河北柏奇公司仍欠付律师服务费，这并非是虚构的债务，也不是不真实的债务。上诉人的法律服务已完成，收费也符合相关的标准，河北柏奇公司支付部分律师费的行为并非是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或是虚构债务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河北柏奇公司提供了诉讼等法律服务的事实，却又不认可上诉人因提供法律服务而获得报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判决河北柏奇公司向上诉人付款行为无效，要求上诉人返还应得的报酬给被上诉人，显然是错误的，有失公平。二、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影响到案件公正判决。本案一审主办法官依法应当自行回避，却未回避。一审不准予追加第三人违法。庭审前，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了追加的第三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柏奇药业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驳回追加第三人的通知书》又认定了石家庄柏奇公司委托支付的事实，上诉人为了配合法庭查明案件事实申请追加第三人是合法合理的，一审法院未予追加，明显违法。同时，一审中，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原河北柏奇公司、石家庄柏奇公司和现柏奇药业公司的主要管理人李如勇、财务负责人刘巧芝出庭作证。一审不予答复，也是程序违法之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河北柏奇公司提供了诉讼等法律服务的事实，却将上诉人获得报酬的行为，认定为《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的无效行为，是错误的。该河北柏奇公司支付律师费用的行为为正常的支付服务费用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为三个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付出了辛苦的劳动，却不能获得应得的报酬，这明显有违公平原则。
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答辩称，盈科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付款人民币228500元的行为无效并将该财产返还给原告；2、判令盈科律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3月22日，石家庄柏奇公司与盈科律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确定的法律顾问费为30000元/年。在深泽县人民法院（2015）深民二初字第00235号、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2660号民事一、二审案件中，盈科律所律师朱志勇作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河北柏奇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作为执行阶段代理人参与案件执行程序。2017年5月17日，石家庄柏奇公司向河北柏奇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河北柏奇公司自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从我公司采购四氮唑乙酸共计10225公斤，总金额1438375元，货款未支付。由于我公司目前全部停产，拖欠税款、货款等金额较大，被多家客户起诉到法院，所有银行账户受到冻结而不能使用，特委托河北柏奇公司将应支付给我公司的货款支付给盈科律所，金额228500元。2017年5月18日，河北柏奇公司通过中信银行帐号向盈科律所中国银行账号支付律师服务费228500元。2017年7月27日，本院依法裁定受理了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对河北柏奇公司的破产申请。2017年7月28日，本院依法指定了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
另查明，2017年3月31日河北柏奇公司向石家庄柏奇公司发出催款函，内容为:经双方认真核查，截至2017年3月31日止，贵单位欠我公司借款人民币7675416.21元，至今仍未偿还，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催款通知书后1个月内归还借款7675416.21元。2017年4月7日，石家庄柏奇公司针对上述催款函，回执称：经过财务确认，截止2017年3月31日尚有借款7675416.21元未归还，我公司认为应按通知要求归还以上借款，但因企业经营困难，目前无力偿还，请给予展期。经破产管理人核查，石家庄柏奇公司所称的上述四氮唑乙酸共计10225公斤，总金额1438375元的货款，是发生在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交易，因石家庄柏奇公司一直欠付河北柏奇公司往来款，河北柏奇公司就该批货款分两次进行了结算，已直接冲减了石家庄柏奇公司所欠的原部分往来款。
又查明，石家庄柏奇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17日，住所为深泽县工业园区，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河北柏奇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20日，住所为石家庄高新区，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柏奇药业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9日，住所为石家庄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大街9号，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为：（一）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的主体资格问题；（二）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付款22850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若无效，盈科律所是否返还上述财产问题。首先，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依法裁定受理了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对河北柏奇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17年7月28日依法指定了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现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作为原告起诉，系履行其法定职责，符合法律规定。其次，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虽然在管理人员及股东之间部分相同，但不能由此证明三个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故各公司的民事责任应各自承担。本案争执的律师费228500元，是在盈科律所和石家庄柏奇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石家庄柏奇公司偿付。尽管盈科律所提供为河北柏奇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事实，但不能由此变更法律服务合同的主体。在石家庄柏奇公司尚欠河北柏奇公司借款7675416.21元的情况下，石家庄柏奇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要求河北柏奇公司支付其所欠盈科律所律师款228500元，不符合公司之间委托付款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第三十四条规定“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收回”。石家庄柏奇公司在明知河北柏奇公司不欠付货款的情况下仍出具委托支付函，河北柏奇公司在明知石家庄柏奇公司欠其借款7675416.21元未偿还的情况下，仍依委托支付函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盈科律所律师款2285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上述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行为，盈科律所应当将上述款项返还给破产管理人。
综上所述，原告作为河北柏奇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向盈科律所主张权利，并依法追回上述财产。
判决：一、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向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付款228500元的行为无效；二、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返还给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22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7.50元，由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石家庄柏奇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任秋栓、曹勇、胡世杰，法定代表人为苏胜强；董事会成员有苏胜强、潘军、吴娅玲、任秋栓、任韦松；监事会成员有贾芳、刘睿斌、纪子涛；总经理为任秋栓。河北柏奇公司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与石家庄柏奇公司，6名股东中其中有4人与石家庄柏奇公司的股东成员一致。(见一审卷46-50页)
盈科所先后为石家庄柏奇公司代理了其与江苏赛德力制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华北制药河北华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浙江创兴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等诉讼案件；为柏奇药业公司代理了其与重庆戊迩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诉讼案件；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河北柏奇公司代理了二公司与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案件的一审、二审及执行。（见一审卷57-63页）
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诉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一审起诉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合计201万元，一审判决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012665.2元，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该案在执行中。（见一审卷57-63页、80-89页）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付款人民币22850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即盈科所应否返还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228500元？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上诉人提交证据证实与石家庄柏奇公司签有服务协议，对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均进行了法律服务或代理进行诉讼；一审认定本案争执的律师费228500元，是在盈科律所和石家庄柏奇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正确，但因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监事人员相同，故河北柏奇公司依据石家庄柏奇公司的委托函向盈科所的付款行为系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至于河北柏奇公司在支付本案后不久申请破产，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令河北柏奇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向盈科（所付款228500元的行为无效及限盈科所返还给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2285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盈科所关于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人格混同的主张，因未提交三公司财务、经营范围、经营地点一致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尚未规定破产案件的承办法官在破产企业衍生诉讼中必须回避，且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未申请回避。对于上诉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一审不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未影响查明本案事实。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7.50元共计9455元，由被上诉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