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川县马坡镇大良小学。
法定代表人钟波，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东垣，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展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连英。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冠年，广西华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龚文扬。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龚坚华（系龚文扬父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淑芳（系龚文扬母亲）。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廷民，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川县马坡镇大良小学（以下简称大良小学）因与被上诉人钟展海、魏连英、龚文扬、龚坚华、杨淑芳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良小学的法定代表人钟波及委托代理人张东垣，被上诉人钟展海及其与被上诉人魏连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冠年，被上诉人龚文扬、龚坚华、杨淑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廷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8日下午4时许，钟展海、魏连英的女儿钟某1（2007年5月17日出生，是大良小学幼儿班的学生）放学后往大良小学学校大门口方向行走，行至学校门口与学校门口立柱之间的走廊上时，恰逢龚文扬冲出学校门口，由于龚文扬的速度较快，龚文扬与前方行走的钟某1发生碰撞，将钟某1撞倒在地，钟某1跌倒时头部的右边着地，钟某1当即捂住耳朵喊疼，且耳朵有血液流出，在场的小学生钟某2将钟某1扶起来，并拉着钟某1回家。2月28日晚上8时许，钟某1洗澡时，其奶奶发现钟某1的头部有疤痕，经询问得知钟某1被碰撞跌倒受伤，当时钟某1的症状并不明显，只有少许头痛，无昏迷、恶心、呕吐等明显症状，此时钟某1的家人将其送到当地的卫生所治疗，当地卫生所是按“感冒”治疗。2月28日晚上10时许，钟某1的头痛加重，伴有呕吐症状。2013年3月1日上午10时许钟某1出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站立不能，钟某1的家属即将钟某1送到陆川县马坡镇卫生院就诊，予输液治疗。钟某1仍无明显好转，2013年3月1日下午14时钟某1的家人即将钟某1送到玉林市红十字会医院治疗。钟展海、魏连英于3月1日晚上10时许将钟某1跌倒受伤在医院抢救治疗的事实告知大良小学。经诊断钟某1的伤情为：1、右颞顶部急性硬膜外出血；2、中枢性呼吸衰竭；3、继发性癫痫；4、脑疝；5、吸入性肺炎。钟某1经医治无效于2013年3月7日18时10分死亡，经鉴定钟某1的死亡原因符合颅脑损伤所致。事故发生后，陆川县马坡镇人民政府会同有关部门召集相关家属进行调解处理，但调解未果。大良小学位于陆川县马坡镇大良村，学校的校门口地理位置较为特殊，学校门口内有一弯曲的斜坡，从学校内往外行走时，视线有一定的影响，以致不能全面观察到学校门口外面的情况。学校门口外有一较陡的斜坡，学校门口内外的斜坡之间是走廊及学校门口，门口宽只有3.3米，走廊上面有两根立柱与校门口外的斜坡相连，两根立柱与走廊、学校门口形成一个整体。大良小学未建立有低年级学生及幼儿园学生接送制度，平时上学、放学均是学生自由来校及回家。至本案事故发生时止，大良小学未安排有教职工在学校门口值班及维持上学放学秩序。钟某1的户籍所在地为陆川县马坡镇大良村新村村民小组32号。本案事故发生后，龚坚华已支付了9000元给钟展海、魏连英；大良小学已支付了16833元给钟展海、魏连英，其中5000元是大良小学支付的赔偿款，11833元是大良小学师生的爱心捐款，由大良小学代为支付给钟展海、魏连英。根据钟展海、魏连英的请求和本案的事实，依照法律和自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核定钟展海、魏连英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208657.37元，其中：1、医疗费37609.82元（以医院收费发票为凭）；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40元／天×6天）；3、护理费337.55元（20534元／年÷365天×6天×1人）；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元（酌情确定）；5、死亡赔偿金120160元（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008元计算20年，即6008元／年×20年）；6、丧葬费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7、交通费1000元（酌情确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2013年6月27日钟展海、魏连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大良小学、龚文扬、龚坚华、杨淑芳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合计212443.66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钟展海、魏连英的女儿钟某1放学后行走至大良小学学校门口与学校门口立柱之间的走廊上时，与学校内冲出来的龚文扬发生碰撞，致使钟某1因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钟某1的死亡是与龚文扬从学校内冲出来发生碰撞所致，故钟某1的死亡与龚文扬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发生碰撞的地点是在大良小学学校门口与学校门口立柱之间的走廊上，该走廊位于两根立柱与学校门口之间，是出入大良学校的必然场地，且两根立柱与走廊、学校门口形成一个整体；故应认定钟某1因碰撞跌倒致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其在大良小学学习、生活期间，在大良小学负有管理责任的场地内发生的。大良小学辩称钟某1因碰撞跌倒受伤不是发生在校园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教育部颁布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小学、幼儿园应当建立低年级学生、幼儿上下学时接送的交接制度，不得将晚离学校的低年级学生、幼儿交与无关人员”之规定，大良小学并未建立低年级学生、幼儿上下学时接送的交接制度，显然违反了该规章制度的规定。大良小学的学校门口地理位置较为特殊，学校门口内有一弯曲的斜坡，从学校内往外行走时，视线有一定的影响，以致不能全面观察到学校门口外面的情况，学校门口外亦有一较陡的斜坡，因大良小学学校门口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加上门口狭窄会增加学生碰撞的机率，大良小学门口存在安全隐患，但学校没有采取措施消除，虽然大良小学校园安全隐患预防方案中制定有“在会场、走廊、以及众人聚集的地方行走要有秩序，不要拥挤，上操、开会、下课、放学等学生集中出入的高峰环节，学校要引导各班级错开时间下楼，同时要安排老师值班，在楼梯口或门口维护秩序指挥疏导，”，但在实际管理中大良小学没有根据本校门口特殊地形安排有序放学，和安排教职工在门口维护秩序指挥疏导。基于上述原因，依照教育部颁布《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学校应当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应当按照规定，建立健全安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环境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当发生伤害事故时，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救助受伤害学生。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的规定，应认定大良小学在钟某1因碰撞致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没有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故大良小学辩称其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对于钟展海、魏连英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大良小学应依法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扣除大良小学已支付给钟展海、魏连英的5000元赔偿款，大良小学还应赔偿203657.37元给钟展海、魏连英。致于龚坚华、杨淑芳对龚文扬未依法履行监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龚文扬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作为监护人的父母已失去对其控制，整个教育管理活动都在学校的控制之下，在此期间发生的损害，钟展海、魏连英要求龚坚华、杨淑芳承担监护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也不符合上述法律之规定，故对钟展海、魏连英要求龚坚华、杨淑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予以驳回。2013年2月28日下午4时许钟某1跌倒受伤后至晚上8时许洗澡时，其奶奶发现钟某1的头部有疤痕，经询问才得知钟某1被碰撞跌倒受伤，当时钟某1的症状并不明显，只有少许头痛，无昏迷、恶心、呕吐等明显症状，此时钟某1的家人将其送到当地的卫生所治疗，2月28日晚上10时许，钟某1的头痛加重，伴有呕吐症状，3月1日上午10时许钟某1出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站立不能，钟某1的家属即将钟某1送到陆川县马坡镇卫生院就诊，在仍无明显好转的情况下，于3月1日下午14时即将钟某1送到玉林市红十字会医院治疗。在此过程中，钟某1的家人已及时将钟某1送有关医疗机构治疗及抢救，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龚坚华、杨淑芳、龚文扬辩称钟展海、魏连英在钟某1的抢救治疗过程中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大良小学一次性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03657.37元给钟展海、魏连英；二、驳回钟展海、魏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3元（钟展海、魏连英已预交），由大良小学负担2150元，钟展海、魏连英共同负担93元。
上诉人大良小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受害人损失不当，应适用2012年的标准计算损失，并且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当地生活标准以10000元左右较为合适。2、本案事件，在一审判决中认定是由于龚文扬从学校内冲撞撞倒钟某1，龚文扬冲撞与钟某1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这是已认定的事实，应由造成死亡原因的未成年人家属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上诉人，即便认为上诉人的管理存在一定的不妥，上诉人也仅承担适当的补充责任，即只应承担20%的责任，而非全责。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判令龚文扬、龚坚华、杨淑芳承担钟展海女儿钟某1意外伤亡80%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3、改判上诉人承担钟展海女儿钟某1意外伤亡20%的补充责任；4、改判一审法院的不合理赔偿费用；5、各方当事人按比例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钟展海、魏连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良小学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龚文扬、龚坚华、杨淑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良小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大良小学提交了以下证据：1、陆川县教育局文件（2013-68号）；2、陆川县教育局文件（2013-83号）。该两份文件系陆川教育局对陆川县教育系统2011-2012、2012-2013年度先进集体和个人的表彰决定，其中大良小学部分老师被评为先进个人和优秀德育工作者。欲证明大良小学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不存在重大过错。经庭审质证，钟展海、魏连英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2所要说明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只是一个荣誉，并不能证明大良小学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的职责。龚文扬、龚坚华、杨淑芳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2不属于新证据，证据要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也不足以证明大良小学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的职责。本院认为：大良小学提交的证据1、2是上级教育主管机关对学校和老师过去成绩的肯定和奖励，与本案案发时大良小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作为本案证据采用。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是根据2012年度统计数字制定的，本案一审开庭的时间是2013年8月17日，则“上一统计年度”是2012年，故一审判决参照该标准计算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是正确的，大良小学上诉主张应参照2012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赔偿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不存在偏高情形，大良小学上诉请求本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10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钟展海、魏连英因钟某1死亡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8657.37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龚文扬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放学时从背后冲撞钟某1，将钟某1撞倒致伤导致救治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龚文扬的监护人龚坚华、杨淑芳对钟某1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大良小学上诉提出龚坚华、杨淑芳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有理有据，本院予以采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大良小学应承担证明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否则推定其存在过错，并需承担赔偿责任。大良小学虽提供安全教育内容等材料证明进行了常规安全教育，但事发当日没有值日老师在学校放学时管理校门口、走廊等公共区域，维护学生离校秩序，提醒学生勿乱冲乱撞。故大良小学存在过失，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事故系由于龚文扬的侵权行为与大良小学未尽教育、管理职责两方原因造成，钟某1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对钟某1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龚文扬的监护人和大良小学负责赔偿。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龚文扬的监护人龚坚华、杨淑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大良小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钟某1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208657.37元，由龚坚华、杨淑芳赔偿70%即146060.16元给钟展海、魏连英，由大良小学赔偿30%即62597.21元给钟展海、魏连英。龚坚华、杨淑芳和大良小学分别已支付的9000元、5000元应从各自应赔款项中扣减，扣减后，钟展海、杨淑芳尚应赔偿137060.16元，大良小学尚应赔偿57597.21元给钟展海、魏连英。大良小学上诉提出在本案中其承担20%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大良小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采信，无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陆川县马坡镇大良小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7597.21元给被上诉人钟展海、魏连英；
二、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龚坚华、杨淑芳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37060.16元给被上诉人钟展海、魏连英。
四、驳回被上诉人钟展海、魏连英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钟展海、魏连英已预交），由钟展海、魏连英负担43元，陆川县马坡镇大良小学负担660元，龚坚华、杨淑芳负担1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法院准许缓交），由陆川县马坡镇大良小学负担243元，龚坚华、杨淑芳负担20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雄
审 判 员 罗耕思
代理审判员 黎振球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韦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