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景昌，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王海鹏，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星澳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何奕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世峰，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景昌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星澳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星澳公司称与梁景昌曾签订《废泡买卖协议》，并提供了《废泡买卖协议》复印件予以证实。该《废泡买卖协议》复印件首部甲方载明为“佛山市星澳包装有限公司”，乙方载明为“梁景昌”，约定：甲方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泡沫发包给乙方承揽处理，废泡沫（块料）价格为5500元/吨，由乙方支付甲方（以EPS当前价格11000元/吨为基准，当上下波动超出30%，低于7700元/吨或高于14300元/吨时可作相应比例调价）；泡沫粒（粒料）价格为每月3000元，每次结算时付1000元；承揽期自2010年3月2日至2011年3月1日止；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纳押金50000元，如无违约行为，合同期满甲方如数退还；结算方式为每10天结算一次，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应款项；乙方每月1-2日、11-12日、21-22日按时向甲方支付废泡款，遇节假日可适当顺延1-2天，逾期不支付则视为违约，甲方有权扣除所有押金并终止合同；协议自双方签字且乙方向甲方缴纳押金起生效。该《废泡买卖协议》复印件尾部甲方签字处有“欧某”签名（复印件），乙方签字处有“梁景昌”签名(复印件），落款日期为2010年3月2日。梁景昌对该《废泡买卖协议》复印件不予确认。梁景昌称双方曾签订《协议》，并提供了《协议》予以证明。该《协议》首部甲方载明为“美威包装品有限公司”，乙方载明为“梁景昌”，约定：乙方从2005年2月购买甲方的废泡沫，预缴按金19000元；废泡沫价格按市场价定，甲乙方每次过磅废泡沫后记录，每半月结一次账；乙方逾期不缴纳款项的，甲方有权没收按金。该《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顺德市北滘镇西滘美威泡沫塑料厂”印章，乙方处有“梁景昌”签名，落款日期为2005年2月1日。星澳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第一次庭审中认为该《协议》是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协议，但在第二次庭审中星澳公司则称顺德市北滘镇西滘美威泡沫塑料厂与其无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星澳公司提供双方交易过程中星澳公司交付货物的凭证，星澳公司称已找不到2013年之前的交货凭证，仅提供了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的销售出仓单以及收据第二联（交客户联），具体如下：2013年1月1日至1月15日的销售出仓单23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5588公斤），2013年1月15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5588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9498.40元）；2013年1月16日至1月31日的销售出仓单31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8117公斤），2013年1月31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8117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56695.60元）；2013年2月1日至2月16日的销售出仓单14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080公斤），2013年2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08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29244元）；2013年2月17日至2月28日的销售出仓单14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096.50公斤）；2013年2月28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096.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29356.20元）；2013年3月1日至3月15日的销售出仓单24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6293.50公斤），2013年3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6293.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44295.80元）；2013年3月16日至3月31日的销售出货单26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7582.50公斤），2013年3月31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7582.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53061元）；2013年4月1日至4月15日的销售出货单28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7939.35公斤），2013年4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7939.35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55487.58元）；2013年4月16日至4月30日的销售出货单25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6856公斤），2013年4月30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6856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48120.80元）；2013年5月1日至5月15日的销售出货单17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564公斤），2013年5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5134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6411.20元）；2013年5月16日至5月31日的销售出货单22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5869公斤），2013年5月31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5869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41409.20元）；2013年6月1日至6月15日的销售出货单16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357公斤），2013年6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357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1127.60元）；2013年6月16日至6月30日的销售出货单17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433公斤）,2013年7月1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433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1644.40元）；2013年7月1日至7月15日的销售出货单17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956.50公斤）,2013年7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956.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5204.20元）；2013年7月16日至7月31日的销售出货单18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5298公斤），2013年7月31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5298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7526.40元）；2013年8月1日至8月15日的销售出货单11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3233.50公斤），2013年8月15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3233.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23487.80元）；2013年8月16日至8月31日的销售出货单16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689公斤）,2013年8月30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689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3385.20元）；2013年9月1日至9月15日的销售出货单19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4659.50公斤）,2013年9月16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4659.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33184.60元）；2013年9月16日至9月25日的销售出货单11张（记载的废泡沫总量为2917.50公斤），2013年9月25日的收据第二联（记载的废泡总量为2917.50公斤，单价为6.80元，地粒为1500元，合计金额为21339元）。梁景昌对上述销售出货单均不予确认。梁景昌认为上述收据不能证明星澳公司已向梁景昌交货，但同时又认为收据可以证明星澳公司对梁景昌付款行为的确认。另查明：在庭审中，星澳公司称双方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期间有发生交易，但梁景昌未结清2013年1月1日之前的货款。梁景昌称双方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期间有发生交易，梁景昌已结清2013年1月1日之前的货款。另外，梁景昌称曾向星澳公司支付押金共2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星澳公司称收到梁景昌支付的押金，但具体金额不记得，星澳公司也不记得是否已将押金退回给梁景昌。在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星澳公司、梁景昌均表示不申请对涉案废泡沫的价格进行评估。在诉讼中，星澳公司提供了梁景昌已付款统计表，根据该表的记载，梁景昌在2013年共向星澳公司支付货款365000元。梁景昌则称不记得已支付多少款项给星澳公司。以上事实，有星澳公司提供的《废泡买卖协议》、销售出仓单、收据、统计表、梁景昌提供的《协议》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星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梁景昌立即偿还2013年7月至9月的货款184127.20元，并从起诉之日按年利息7%计付利息直至清偿完毕；2.梁景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庭审中，星澳公司称其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有误，事实应为：星澳公司向梁景昌供货，梁景昌均在下个月或下下个月支付货款，截至2013年7月，梁景昌尚欠星澳公司货款44793.58元，加上2013年8月和9月的货款，梁景昌尚欠星澳公司货款156190.18元。同时，星澳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梁景昌立即偿还2013年7月至9月的货款156190.18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直至清偿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星澳公司、梁景昌均承认双方在2013年1月至9月期间发生交易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星澳公司未能提供2013年1月1日之前双方交易的凭证，原审法院对星澳公司称梁景昌尚欠2013年1月1日前所发生交易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为证明其向梁景昌交付货物的数量，星澳公司提供了销售出货单予以证实，虽然梁景昌对销售出货单不予确认，但其承认双方在此期间存在交易，且其作为交易相对方，理应持有相关交易的凭证，但其未能提供，亦未有相反证据推翻星澳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星澳公司提供的销售出货单予以采信。根据销售出货单的记载，可认定梁景昌自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期间从星澳公司处提走废泡沫95529.85公斤。关于废泡沫和地粒的单价问题。星澳公司主张以其提交的收据第二联（交客户联）所记载的单价为准，即废泡沫6.8元/公斤，地粒1500元/半个月。对此，梁景昌一方面对收据的记载不予确认，另一方面又认为收据可证明其已履行付款义务，相互矛盾。另外，梁景昌作为交易相对方，应可提供其已付款部分货物的数量及单价，但其未提供，亦未提供证据推翻收据的记载，故原审法院对星澳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可认定梁景昌自2013年1月至9月期间共从星澳公司处提走价款为676602.98元（6.8元/公斤×95529.85公斤+3000元/个月×9个月）的废泡沫和地粒。因梁景昌未举证证明已付货款金额，而星澳公司提供的统计表上记载梁景昌在2013年期间已支付货款为365000元，故原审法院对星澳公司要求梁景昌支付货款156190.18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结合星澳公司的请求，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梁景昌认为星澳公司提供的收据可证明梁景昌已付清款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星澳公司提供的收据均为收据第二联（交客户联），如梁景昌已付清货款，星澳公司应将该联单据交给梁景昌，结合星澳公司仍持有该联单据及梁景昌未举证证明其已付款项金额的情况，原审法院对梁景昌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押金问题。因梁景昌未举证证明其已付押金的金额，故在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调处，梁景昌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梁景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星澳公司支付货款156190.18元及利息（利息以156190.18元为本金，从2014年3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梁景昌负担。
判后，上诉人梁景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梁景昌在2013年1月至9月期间共从星澳公司处提走价值为676602.98元的货物错误。首先，星澳公司提供2013年1月至9月期间的所有《销售出仓单》中没有任何一张单据是梁景昌或梁景昌授权人员的签署或确认，且在该系列单据中“收货”位置签名的“军”，梁景昌根本不知道是谁，何况此“军”的签名在不同的出仓单位中显示存在多种不同的笔迹的，所以梁景昌在原审历时半年的三次庭审中一直未曾确认其证据的“三性”，并且梁景昌坚持认为：如果星澳公司不能对该证据瑕疵进行合理解释或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收货经手人“军”与梁景昌的关系，该系列出仓单不应采信其证据效力。其次，原审法院以“被告一方面对收据的记载不予确认，另一方面又认为收据可证明其已履行付款义务，相互矛盾”及“另外，被告作为交易相对方”，应可提供其付款部分的货物数量及单位，但其未提供”为由，采信了星澳公司要求以其提供的收据上所记载的单价来确定交易单价的主张，但梁景昌认为此也是事实认定错误。从证据本身可知，星澳公司提供的多张收据（第二联）均是星澳公司一方单方制作，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事实发生交接或交由梁景昌收持，所以梁景昌对于该从未曾见过的收据中记载的具体内容（如数量、单价等）不予确认，合情合理合法；但另一方面，因为星澳公司在诉状中及庭审中多次确认梁景昌与被诉人之间在2013年6月之前的交易已“钱货两清”，而该证据本身包含确认梁景昌已给付相应货款的证明效力，所以梁景昌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星澳公司的待证内容，反而只能证明星澳公司提及的“货款两清”即梁景昌付款事实，并无任何前后矛盾。二、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未举证证明已付款金额，而原告提供的统计表上记载被告在2013年期间已支付货款为365000元”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就2013年6月前的货款支付，梁景昌与星澳公司已形成一致确认，原审法院不予据实认定，反而要求梁景昌再行举证具体的付款数额，明显不当。其次，关于2013年7月至9月的货款支付，星澳公司在其提供的统计表中已显示7月份付款6万、8月份付款6万、9月份付3.9万，对此梁景昌亦表示认可，但原审法院反而认定梁景昌未举证证明付款责任，明显错误。第三，星澳公司从未主张梁景昌在2013年期间只向其支付了货款365000元，365000元只是星澳公司主张梁景昌在2013年4月至9月付给其的货款数额，这一点在其统计表中有明显备注；另外，星澳公司在2014年8月18日的开庭时曾确认梁景昌在2013年的总付货款数额是552789.8元（即2013年1月至9月的出货金额708978.98元减去梁景昌尚欠的156190.18元得出）。三、原审法院对于事实供货数额及已付款数额的认定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持，原审法院的计算方法与星澳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明显不相匹配。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星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澳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星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梁景昌虽对星澳公司提交的《废泡买卖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对双方存在废泡沫买卖法律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梁景昌欠付星澳公司货款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梁景昌对星澳公司提交的出仓单真实性虽不予确认，但对其所称双方通过称磅方式确认货物交易数量的陈述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梁景昌认为其已支付完毕所有款项，但对其货款支付所依据的货物数量、金额的确定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星澳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来看，梁景昌各次付款金额都在万元以上，对于该较大金额的交易却无交易凭证为据，明显与常理不符。在证据的盖然性上，本院采信星澳公司提交的出仓单，作为认定双方交易数量的凭据。第二，梁景昌对其付款情况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星澳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梁景昌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但该付款凭证记录的付款金额远远低于星澳公司提交的出仓单对应的交易货物金额。星澳公司于本案仅主张156190.18元货款，并未超过梁景昌付款后欠付的货款余额，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梁景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上诉人梁景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