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贾家花园15号院7号楼2B184。
法定代表人杨小科，经理。
委托代理人盖仁生，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保林，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圣道，北京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旗信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3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振旗信诺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自成立至今从未聘用过杨保林。首先，我公司自2013年5月17日成立至今从未承揽到任何工程，所以不存在聘用所谓“电工”一事，且杨保林所讲的工地、工程与我公司无关。其次，我公司自2013年5月17日成立至今，虽然办理了营业执照，但一直未能办理任何与建筑施工有关的资质，所以也无权承揽任何工程。再次，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文武原有一支劳务队，名为“文武施工队”。该施工队于2012年12月11日承包东风桥61785部队工程，于2013年3月15日承包一品嘉园综合接入工程，而杨保林于2012年即开始在该施工队工作，“文武施工队”的权利义务均由崔文武享有、承担，与我公司无关。所以，杨保林原为“文武施工队”工人，与我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综上，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请求判令：1、确认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我公司与杨保林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无需支付杨保林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工资18200元；3、我公司无需支付杨保林2013年8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055.17元；4、我公司无需支付杨保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800元。
杨保林辩称：振旗信诺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法定代表人是崔文武，崔文武的行为代表振旗信诺公司行为。我与振旗信诺公司自2013年7月30日形成劳动关系，约定我每月的工资为3600元，但振旗信诺公司拖欠我工资，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振旗信诺公司主张系崔文武的个人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振旗信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振旗信诺公司提交的两份《安全生产协议书》均在振旗信诺公司成立前签订，而依据证人孟×、高×的证言，杨保林的工作地点不局限于上述《安全生产协议书》载明的工程地点。振旗信诺公司主张2013年5月15日公司成立后并未实际经营，但其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中显示振旗信诺公司与《安全生产协议书》中的甲方何雪龙有交易往来，且交易摘要为“运杂费”。振旗信诺公司对杨保林提交的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中振旗信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文武认可未签订劳动合同及拖欠杨保林劳动报酬的事实。综上，对振旗信诺公司主张杨保林系崔文武名下“文武施工队”雇佣的民工，与振旗信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并确认振旗信诺公司与杨保林自2013年7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杨保林主张约定月工资3600元，与录音中每天120元的标准一致，故予以采信。崔文武认可拖欠杨保林劳动报酬的事实，扣除借（支）款明细表及收据所载已支付的6900元，振旗信诺公司还需支付杨保林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的工资差额12589.66元。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振旗信诺公司未与杨保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5724.14元。关于离职原因，杨保林与振旗信诺公司各执一词，且就各自主张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故视为2014年1月9日由振旗信诺公司提出并与杨保林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振旗信诺公司应支付杨保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0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确认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杨保林于二○一三年七月三十日至二○一四年一月九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保林二○一三年七月三十日至二○一四年一月九日工资一万二千五百八十九元六角六分；三、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保林二○一三年八月三十日至二○一四年一月九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万五千七百二十四元一角四分；四、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保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千八百元；五、驳回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振旗信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自2013年5月成立后一直未能办理任何与建筑施工有关的资质，至今未承揽到任何工程，所以我公司无权承揽任何工程，也不存在聘用杨保林一事；杨保林所讲的工地、工程系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文武原有的“文武施工队”承接的事项，而杨保林于2012年即开始在该施工队工作，“文武施工队”的权利义务均由崔文武享有、承担，与我公司无关；故杨保林为“文武施工队”的工人，与我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改判确认我公司与杨保林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杨保林任何款项。杨保林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振旗信诺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崔文武。杨保林曾在崔文武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崔文武向杨保林支付了部分劳动报酬。
2014年5月16日，杨保林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振旗信诺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振旗信诺公司支付此间拖欠的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2014年12月30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仲字（2014）第1562号裁决书，裁决：一、振旗信诺公司与杨保林自2013年7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振旗信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保林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工资18200元；三、振旗信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保林2013年8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055.17元；四、振旗信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保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00元；五、驳回杨保林的其他仲裁请求。振旗信诺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振旗信诺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3年5月成立后尚未对外承接过工程，其公司成立前，由崔文武组织管理的“文武施工队”承接有劳务工程，杨保林自2012年作为“文武施工队”人员在工程中提供了劳务，崔文武亦向“文武施工队”人员支付部分劳务报酬，故杨保林并非为振旗信诺公司工作。就上述主张，振旗信诺公司提交：1、2012年12月11日《安全生产协议书》，载明工程地点为北京市东风桥61785部队，甲方为马志勇，乙方处有崔文武的签字；2、2013年3月15日《安全生产协议书》，载明工程名称为一品嘉园综合接入工程，工程地点为大兴区善各庄，甲方为何雪龙，乙方处有崔文武的签字；3、2012年10月、11月及2013年8月至11月考勤表，显示杨保林于2012年10月23日至28日出勤6.3；11月4日至16日出勤13；2013年8月至11月先后在伟业嘉园及61785部队工地每日均有出勤。4、“文武施工队”2012年工资发放表，显示杨保林100元（日）×19.3（工）-900元（支）=1030元（余）；5、（2013年）“文武施工队”工人工资表，显示杨保林参与东风桥、一品嘉园项目，总工钱13570元，支款6900元，余额6670元，家里给-4000元，余2670元，无杨保林签字；6、“文武施工队”工地借（支）款明细表，显示（2013年）8月17日、8月27日、9月16日、10月15日、11月5日杨保林各领取200元；7、收据，其中显示2013年9月28日杨保林东风桥工地支款2000元，2013年10月12日杨保林交通银行还款支取1500元，交款人处均有崔文武等人签字；2013年8月17日、11月17日、12月9日、12月16日杨保林各收取现金200元，2013年12月11日杨保林收取现金600元，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3日杨保林各收取现金100元，2014年1月6日杨保林回家收款1000元，收款人处大多有杨保林的签字，交款人处写明“崔”或“陈”；8、银行对账单，其中显示2013年11月20日振旗信诺公司与何雪龙交易往来19000元，摘要为“运杂费”。原审审理中，振旗信诺公司还申请证人作证。证人孟×、高×出庭陈述称，2012年起杨保林在“文武施工队”给崔文武打工，先后在燕郊、东风桥、一品嘉园、红莲南里和北里的工地工作，工作期间崔文武每月发放生活费，包吃住，其余钱款于春节前发放。
杨保林对振旗信诺公司提供的考勤表无异议，对“文武施工队”工地借（支）款明细表，以及收据中有其本人签字部分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杨保林主张其确实于2012年在崔文武管理下干了一个月的活儿，当时振旗信诺公司未成立；2013年振旗信诺公司成立后，其于2013年7月30日又到崔文武那里干活儿，至2014年1月9日离开，其间约定的月工资3600元未足额支付，收据上2013年9月28日的2000元、2013年10月12日的支款1500元是振旗信诺公司买东西和车辆加油使用了其信用卡的还款，不是发放的工资或生活费，振旗信诺公司拖欠其工资，且未曾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杨保林对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称振旗信诺公司提交的生活费收据均为在2013年7月之后的领款，与证人陈述的自2012年已在“文武施工队”干活相互矛盾。另，杨保林提交其与崔文武于2014年5月16日的电话录音，录音中杨保林称“就说我吧，开始的时候说给我120元，这时候又给我按100，咱也没有订劳动合同，还不是你说了算；……从去年7月30号到今年元月9号，将近半年了，我在这干的怎么样？……就是我的工资到现在都给不了我……去年咱也没签劳动合同……”；崔文武表示“哎呀，没事儿，到这来给你补点儿；……，给，不给咋的，有了就给你了，……没事，你来继续弄，这次一分钱不会差你的，……今年咱都全签劳动合同的……”。
振旗信诺公司称系杨保林诱导崔文武进行的录音，且录音内容中未明确公司名称，杨保林系从“文武施工队”领取工资，与振旗信诺公司无关，两位证人可以证明杨保林为“文武施工队”的民工，“文武施工队”的工资表都没有领款人签字，证人陈述了每月发放生活费也可以与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振旗信诺公司称银行对账单上显示2013年11月20日何雪龙从其公司账户取走19000元，实际是他人给何雪龙的支票走了其公司的帐，其公司自成立起至2014年没有进账，未对外承包过工程。
本院审理中，振旗信诺公司于2016年1月8日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崔文武更换为杨小科。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安全生产协议书、考勤表、工资表、收据、京丰劳仲字（2014）第1562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以崔文武为法定代表人设立了振旗信诺公司，且振旗信诺公司在诉讼中出具的考勤表、工资发放表、工地借支款明细表及收据，均显示杨保林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在崔文武的直接管理下从事劳动并获取劳动报酬，故原审法院对杨保林要求确认振旗信诺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文武施工队”并不具有承接劳务施工工程及组织用工的主体资格，故振旗信诺公司所述杨保林是在崔文武的“文武施工队”管理下从事劳务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振旗信诺公司否认与杨保林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同意支付拖欠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振旗信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
代理审判员 庞妍
代理审判员 李昂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余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