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东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绿苑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海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讼诉代理人：赵胤，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讼诉代理人：赵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硚口区劳动就业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建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苏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松，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中华，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治历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建设大道***号湘商大厦*****楼。
法定诉讼代表人：朱宏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湖北东升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东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劳动就业管理局（简称硚口劳动就业局）、原审第三人武汉治历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治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胤、赵喆，被上诉人硚口劳动就业局的法定代表人苏刚、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松、易中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治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依法判令硚口劳动就业局向东升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02600000元，并自2015年2月9日起以前述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东升公司支付至工程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所产生的利息;3、依法判令硚口劳动就业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东升公司无权依据《湖北省建设�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及《武汉治历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硚口区人力资源市场及下岗失业人员实训基地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向硚口劳动就业局请求支付工程价款是错误的。首先，针对诉争工程的建设施工问题，本案诉争工程所需的报规、报建、土地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诸多证明，包括建设完毕后验收所需的各项证明文件，申报主体均为硚口劳动就业局；其次，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就诉争工程订立有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经过备案的合同应作为认定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的直接依据;再次，《补充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形式明确约定：“本工程建设单位硚口区劳动就业管理局委托给武汉治历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投资代建”，显然，合同的条款已经明确治历公司作为硚口劳动就业局的受托人，负责诉争工程的整个过程的监督和对接;最后，即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经过备案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规定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之规定，本案应以《施工合同》确定合同相对方，并作为工程价款决算的根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硚口劳动就业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升公司�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之间是代建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从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书》来看，虽然冠有“委托”二字，但从其中的约定来看，委托事项是硚口劳动就业局提供土地交付治历公司，治历公司先行筹集并垫付资金进行建设。在结算方式上，是治历公司移交房屋后硚口劳动就业局再支付款项。且在《还款及担保抵押协议书》中约定《委托代建协议书》履行完毕，则硚口劳动就业局所欠治历公司全部款项最高限额为1.2亿元。且为保证债权实现，硚口劳动就业局同意将项目除B栋5600平方米以外的全部房屋抵押给治历公司作为担保，如果未支付款项，把除B栋5600平方米以外的全部房屋冲抵所欠治历公司款项，抵债清偿后债权消灭。显然，该《委托代�协议书》并非合同法所规定的委托代理合同，即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之间并非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二、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东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愿表示，对双方不具约束力。在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书》后，治历公司即开始具体实施代建工作，至2010年6月，该工程由治历公司选任施工方进行地下室施工，最初是以山河集团的名义施工，项目经理为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海棠，至2011年3月，工程主体结构施工时施工方变更为东升公司。至2011年4月，为办理施工许可证件及备案的需要，双方补办了招投标手续，签订了《施工合同》，而招投标时是不含地下室工程的，中标价为6412万元，而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东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为8162万元，且施工范围是包含地下室工程，即包含之前以山河集团名义施工的部分，该《施工合同》完全是为了办理施工手续使用，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按该《施工合同》履行。且该《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4月8日，而非落款的2010年5月20日。同时，该《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东升公司无权依据该《施工合同》向硚口劳动就业局主张工程款。三、本案中实际履行的是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在其施工前，治历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彬向其出示了《委托代建协议书》，显然东升公司知晓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书》的内容，即工程由治历公司出资代建，全部工程款项由治历公司承担，且最终硚口劳动就业局采取以房抵款的方式向治历公司支付代建费用。东升公司继而与治历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由治历公司作为发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项，并约定如未能支付，则由治历公司以房屋抵偿东升公司工程款。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亦是由东升公司全垫资完成了工程建设，且工程设计变更及《材料价格签证单》均由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盖章签字，工程款结算也是与治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宏彬进行，只是在治历公司取得房屋后，未能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用房屋抵偿东升公司工程款，故引发本案诉讼。显然，该《补充合同》是本案中实际履行的合同。而在工程后续办理竣工备案时，在硚口劳动就业局并未实际向东升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的情况下，东升公司出具工程价款结清支付证明，声称硚口劳动就业局已支付完毕工程款，也足以证实硚口劳动就业局并无向东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应由治历公司承担责任。
东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硚口劳动就�局向东升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02600000元，利息3484695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9日暂计算至2015年10月13日，实际利息应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合计106084695元；2、依法判令硚口劳动就业局承担本案的保全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1日，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硚口劳动就业局将硚口区建设大道142号土地交付给治历公司垫资代建“硚口区人力资源市场及下岗失业人员实训基地项目”（以下简称“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主建筑应建二栋独立的楼房，并对楼房的基本要求和附属设施进行了约定，还约定总建筑成本不超过1.2亿。由治历公司负责职工拆迁安置补偿费，与硚口劳动就业局形成项目工程的设计及施工图纸，对原有建筑物及附属物进行拆除，建设工程由治历�司以自己的名义自行聘请施工单位建设并承担全部费用，以自己的名义、费用独立承担因该建筑工程或在该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纠纷、安全事故赔偿及其他相关法律责任。为切实履行本协议，双方约定共同成立“建设协调办公室”，该办公室设在工地现场。并最终由治历公司向硚口劳动就业局移交，硚口劳动就业局按照评估确定的总造价（含工程价款、委托代建费、评估及其一切相关费用）支付给治历公司。同日，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还签订了《还款及担保抵押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硚口劳动就业局将部分房屋抵押给治历公司作为付款担保，如硚口劳动就业局无法支付价款，同意已抵押的房屋冲抵欠款。
2009年11月9日，硚口劳动就业局取得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硚口分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用地�质为行政办公用地，用地面积7900㎡，建设规模29800㎡。
2010年5月20日（合同落款时间），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东升公司承建位于武汉市建设大道142号“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工程规模地下一层、地上十六—二十四层，建筑面积33955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桩基工程、基坑支护工程、主体结构工建工程及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安装工程、地下室及消防工程总承包，开工日期2010年5月28日（实际开工日期以开工报告批准之日起）、竣工时间2012年8月10日，合同价款8162万元，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1424500元。该合同还约定，发包人任命的发包人代表是柏和平，发包人代表的职权范围是全面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及协调各方关系，代表硚口劳动就业局处理有关工程的各种事务。监理单位是武汉博特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任命朱钦为监理工程师。承包人任命的承包代表是徐德欢。对工程价款支付，双方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即结构施工至十层支付完成工作量的30%，结构封顶后支付工程造价的70%，工程竣工支付工程造价的90%，决算审定后支付工程造价的95%，余款作质量保证金。发包人和承包人对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的约定为开工前支付100万元。双方还对工程计量和计价依据、合同价款与调整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并向管理机构办理备案手续。
2011年1月14日，硚口劳动就业局依法取得硚口区建设大道142号土地的使用权，该证书载明土地用途为机关团体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7932.89㎡。
2011年1月28日，硚口劳动就业局取得由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硚口分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11年3月14日，为了�足施工许可证件以及备案的需要，硚口劳动就业局是在招标中心办理的手续。
2011年4月7日，东升公司通过招投标手续，依法取得“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的建设资格，《中标通知书》载明：“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建设规模33955.32平方米，中标价为人民币6412.0954万元，中标工期530日历天，项目经理徐德欢，并通知东升公司于2011年5月7日前与招标人签订承发包合同，限期内不来草拟合同作放弃中标处理。
2011年7月13日，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向硚口劳动就业局颁发“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是东升公司，合同开工时间2010年5月28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8月10日。
2011年7月28日，治历公司作为发包单位与承包单位东升公司签署《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建设单位硚口劳动就业局�托给治历公司代建，由治历公司发包给东升公司总承包垫资施工。工程承包形式为项目总承包，工程除深基坑开挖工程由治历公司外包外，东升公司的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桩基础工程，深基坑支护工程，基础、地下室、主体结构、屋面工程及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门窗及玻璃幕墙工程、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消防、通风管道、设备安装、人防设备安装工程，室外道路及配套市政工程等。工程价款暂定为7000万元。并对结算依据及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施工工期为开工日期2010年9月18日（以实际开工报告批准之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28日。并对双方的责任进行了约定，治历公司的责任是：（1）治历公司的现场代表：柏和平。全面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并协调各方关系。（2）负责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等来往函件的签收和确认，负责对施工现场的施工技术、质量确认、工程量的计量和签认、隐蔽工程的验收与确认等现场工作内容。（3）提供安装施工图并迅速组织设计部门、监理部门进行设计交底和图纸会审。（4）负责施工材料的进场协调以及周边社会关系的协调和处理，确保工程正常施工秩序无干扰，对邻近建筑物、构筑物的保护。（5）开工前负责水、电施工管线的接入，提供工程地质和地下管网线路资料，进行水准点与坐标控制点位置的交验等工作。（6）施工前治历公司负责办理相关的建设施工许可手续。（7）按合同规定支付工程款，并协助办理相关付款手续。东升公司的责任是：（1）负责施工区域的临时水、电管线的敷设管理、使用和维修工作。（2）按工程施工要求，组织项目部，徐才柏为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并组织施工管理人员、材料和施工机械进场。（3）遵守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对施工现场交通、施工噪音以及�境保护和安全生产等的管理规定，按规定办理有关手续。负责施工材料的进场协调以及周边社会关系的处理。（4）编制详细的施工组织设计、安全施工方案、施工进度计划并提交监理工程师，监理工程师按约定的时间予以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后，东升公司承诺按此计划严格执行。（5）负责进行测量、放线及配合桩位的轴线复核，做好临时设施搭设，按现场文明施工相关文件要求配合进行施工场地内的主要交通道路开通及硬化。《补充合同》还对工程质量与检验、材料供应、安全施工、质量保修、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补充合同》第11.4条约定治历公司收到东升公司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60工作日内未完成竣工决算及竣工结算、审计，则视同治历公司认可东升公司所报工程造价，同时治历公司应按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
施工过程中，2011年3月28日的设计变更通知单由治历公司在建设变更提出单位栏盖章；2011年9月14日、9月21日（2份）、12月20日共四份《材料价格签证单》均由施工单位东升公司、监理单位武汉博特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及建设单位治历公司盖章签字。
2012年12月6日，东升公司出具《工程移交单》载明其承建的“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于2012年12月6日通过竣工验收，验收之日起即已移交，治历公司、监理单位、物业单位在该《工程移交单》盖章予以确认。
2013年6月28日，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硚口财政局委托武汉新地审计公司所出具的本工程《工程预算审计报告》，其中桩基工程、基坑支护工程、建筑配套安装工程及消防安装工程、土建工程合计总金额77417241.12元。此审计报告仅作为工程竣工备案办手续用，不能作为工程最终结算依据。
2013年7�11日，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关于“硚口区人力资市场及下岗人员实训基地项目”工程款支付说明》约定，因“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建设单位急于备案办理后续相关产权分割事宜，而工程款未正式结算，因工程造价备案需要，提供的“建设单位工程款支付证明”、“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备案表”、“武汉市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支付证明表”、“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审查登记表”等文件仅仅作为备案使用的临时文件，本工程价款结算由双方另行约定时间及方式，以上备案文件不具备实际上的效力，治历公司与东升公司盖章确认。
2013年8月6日，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再次就工程结算事宜及建设单位工程款支付证明签订《关于硚口区人力资源市场及下岗失业人员实训基地“建设单位工程款支付证明”文件的补充协议》，约定本工程“建设单位工程款�付证明”文件仅仅作为办理备案证的临时文件，不具备证明工程已经结算的法律效力。
2013年9月30日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的《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施工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载明，东升公司承建的“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已于2013年9月30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
2013年12月18日，因硚口劳动就业局无力支付治历公司的代建费用，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还款及房屋分割确认协议》，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治历公司因实施代建合同建设本项目工程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为人民币138048800元。双方同意以价值159133019.29元的资产抵债，该资产包括本案争议的A栋楼及B栋楼13层以上的全部房地产。2014年1月7日，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武仲裁字第00013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2013年12月18日，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还款及房屋分割确认协议》合法有效。至今，该房屋仍登记在硚口劳动就业局名下，该房屋对应的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
2014年11月21日，东升公司向硚口劳动就业局发送《关于催促立即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及工程款的函》，在该催款函中，东升公司称其与硚口劳动就业局于2011年4月8日签订《施工合同》，其时，治历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彬出示了《委托代建协议书》，告知项目工程名为代建，实为治历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合建，并称治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没有兑现以房抵债的约定。要求硚口劳动就业局协调各方向东升公司支付工程款。
2015年2月9日，“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工程造价汇总表载明，土建工程85513629.86元，安装工程17092016.88元，合计102605646.74元。朱宏彬在该汇总表上签字：“同意按壹亿零贰佰陆拾万元整。”
2015年6月5日东升�司向硚口劳动就业局、治历公司发送《关于要求立即办理竣工结算和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函》，在该函中，东升公司称，2012年8月10日工程已经实际交付；2013年9月30日经竣工验收取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2015年2月9日，经我公司与治历公司共同确认工程结算款总金额为10260万元，但却未按约定办理竣工结算和支付工程结算款，请求立即办理结算并支付工程结算款。该函经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2015）鄂洪兴内证字第5341号公证书公证送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关于本案的定性及合同效力问题；2、关于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主体。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及合同效力问题。
东升公司认为，本案中，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备案的《施工合同》是有效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自始至终履行的是备案合同，《补充合同》是对《施工合同》的补充和变更，不代表东升公司实际履行的是《补充合同》。
硚口劳动就业局则认为，硚口劳动就业局是为了办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才与东升公司签订的用于备案的《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招投标程序后的2011年4月8日，并非东升公司诉状所称的2010年5月20日签订。有硚口劳动就业局的印章都是备案材料，因为地块是硚口劳动就业局的地块，这些备案材料只能是硚口劳动就业局加盖印章。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之间没有成立施工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施工合同》应当是无效的。《补充合同》是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间实际履行的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治历公司发包，东升公司施工，该合同表明是委托给治历公司投资代建，合同�明确约定的结算义务，是治历公司与东升公司进行结算。实际上是2014年11月，东升公司交付了二年以后才主张的工程款，治历公司没有向东升公司支付款项，才向硚口劳动就业局主张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工程是需强制招投标的工程，2011年3月，为了满足施工许可证件以及备案的需要，硚口劳动就业局是在招标中心办理的手续。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向硚口劳动就业局颁发“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是东升公司，合同开工时间2010年4月28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8月10日。2011年4月7日《中标通知书》载明了“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建设规模、中标价、中标工期，并通知东升公司于2011年5月7日前与招标人签订承发包合同，限期内不来草拟合同作放弃中标处理。2014年11月21日东升公司向硚口区劳动就业局出具的《关于催促立即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及工程款的函》中，也称于2011年4月8日签订了《施工合同》。可见，硚口劳动就业局抗辩的先施工后签订《施工合同》及进行了备案、《施工合同》是双方为备案而签订的理由成立。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未经招投标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应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主体。
东升公司认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硚口劳动就业局。理由是：《施工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硚�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委托代建协议书》表明双方是委托法律关系，硚口劳动就业局提交的备案、审批、招投标文件及验收材料，都是硚口劳动就业局盖的章，所有涉及到建设部门管理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上，建设单位同样都是硚口劳动就业局。治历公司只是一个受托方，对项目进行管理而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定受托人与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东升公司和受托人治历公司。从《委托代建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约定了委托与被委托方，由治历公司接受委托垫资完成工程，硚口劳动就业局要在各阶段积极协调工作，有监督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实际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硚口劳动就业局。
硚口劳动就业局认为，《施工合同》虽然经过备案，但是没有实际建立施工的关系，双方均没有受备案的《施工合同》约束的意思表示，实际也未按此合同约定履行，如支付工程进度款。实际履行的施工合同是《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的相对方是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只能约束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补充合同》工程承包范围上写的是委托给治历公司投资代建，直接约定的是治历公司发包施工。结算义务也是治历公司与东升公司进行结算，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之间的结算是与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之间的结算相互独立的。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之间的结算已经履行完毕。施工过程中，设计变更及材料价格签证等材料都是东升公司和治历公司之间进行的，东升公司主�10260万元工程款，也是与治历公司结算的。硚口劳动就业局盖章的部分全部是备案材料。硚口劳动就业局不是实际履行合同当事人，当然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委托代建协议书》不是委托合同，本案不能认定为委托合同，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没有委托代理的关系，治历公司的行为不是代表硚口劳动就业局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主体的权利来源于《委托代建协议书》，委托代建协议是否应认定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是本案的关键。《委托代建协议书》约定，硚口劳动就业局提供土地给治历公司，由治历公司筹资建设交付硚口劳动就业局。治历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职工的拆迁安置补偿，对原有建筑物及附属物进行拆除，建设工程由治历公司聘请单位建设施工并承担全部费用，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对外责任。最终由治历公司向硚口劳动就业局移交工程，硚口劳动就业局向治历公司支付工程款等。从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委托代建合同与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有重大区别。国家推行代建制的目的是使代建单位作为项目建设期法人，全权负责建设全过程的组织管理，控制项目投资规模、风险。根据《武汉市非经营性政府投资项目实行代建制管理办法》（试行）（2015）7号规定：“本办法所称的代建制，是指政府或其授权机构通过招标等方式选择专业化的项目管理单位（代建单位），负责非经营性政府投资项目的前期和建设阶段的实施管理工作，严格控制项目投资、质量和工期，竣工验收后移交给使用单位或设施管理单位的制度。本办法所称非经营性政府投资项目包括：（一）机关、人民团体的办公业务用房及培训教育用房；……”。涉案工程属于行政强制必须进行委托代建的工程，硚口劳动就业局�为委托人不能决定是否进行委托施工，也不能依据合同法委托合同的规定随时解除合同，此类合同带有明显的行政管理色彩，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代建合同对代建单位治历公司的职责的约定，表明其实际为建设项目的项目法人，应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东升公司依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认为其作为承包人与代建单位治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该直接约束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代建合同约定的治历公司作为项目法人的义务不符，且有违国家出台非经营性政府投资项目中推行代建制的目的。在代建合同中，硚口劳动就业局授权治历公司聘请单位建设施工，之后，治历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施工人东升公司签订《补充合同》，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工程设计变更及《材料价格签证单》均由东升公司和治历公司盖章签字，工程款结算东升公司也是与治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宏彬进行的，可见，《补充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且本案中，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之间的结算与治历公司和东升公司之间的结算是相独立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主体应是治历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东升公司坚持不向第三人治历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东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72223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577223元，由东升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硚口劳动就业局在本案中应否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位于武汉市建设大道142号“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系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物，该项目由东升公司实际建设完成，现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东升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的权利主体事实依据充分。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如何确定付款主体，即确定谁是东升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东升公司上诉主张，2010年5月20日，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东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2009年10月21日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书》表明双方是委托法律关系，建设单位是硚口劳动就业局，治历公司只是一个受托方，对项目进行管理，接受委托垫资�成工程，硚口劳动就业局要在各阶段积极协调工作，有监督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实际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硚口劳动就业局。本院认为：1、从合同形成的过程看，首先是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书》，其次是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东升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最后是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一方面，最先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书》与最后签订的《补充合同》在主体及内容上能互相呼应；另一方面，硚口劳动就业局对《施工合同》签订的原因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故可认为《补充合同》的签订是履行《委托代建协议书》的结果，也是形成涉案建设施工法律关系、确定权利义务内容的合同依据，《施工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从对合同的实际履行看，在东升公司组织施工过程中，行使现场管理、办理设计变更、组�竣工验收及接受工程交付的主体均系治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硚口劳动就业局实施了上述行为，在本案中履行的是治历公司与东升公司合同的《补充合同》，应该承担付款义务的合同主体为治历公司；3、从结算过程看，2013年7月11日，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关于‘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工程款支付说明》约定“因硚口区人力资源市场及下岗人员实训基地工程建设单位急于备案办理后续相关产权分割事宜，而工程价款未正式结算，我公司与代建方武汉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约定:关于在硚口区建管站进行工程造价备案用的建设单位工程款支付证明、‘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备案表’、‘武汉市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支付证明表’、‘武汉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审查登记表’等文件仅仅作为备案用的一种临时文件，本工程价款结算由双方另行约定时间及方式，以上备案�件不具备实际上的效力，以代建单位武汉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总承包单位湖北东升建设有限公司双方另行约定为准”。最终东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10260万元系东升公司和治历公司结算确认，而非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东升公司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上述事实表明本案中履行的是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而非硚口劳动就业局与东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东升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治历公司。4、从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特别是所涉合同的价款看，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先结算的委托代建总费用为138048800元，治历公司与东升公司后结算的建设工程价款为10260万元，委托代建费用与建设工程价款存在价差本身也说明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的委托代建关系，同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佐证《施工合同》并未得到履行，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并未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综上，东升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协议书》约定硚口劳动就业局将硚口区建设大道142号土地交付给治历公司垫资代建“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规定，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协议书》产生的法律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调整。因该协议明确约定，建设工程由治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自行聘请施工单位建设并承担全部费用，以自己的名义、费用独立承担因该建筑工程或在该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纠纷、安全事故赔偿及其他相关法律责任，故东升公司明知硚口劳动就业局与治历公司存在委托代建关系及《委托代建协议书》中约定建设工程的全部法律责任由治历公司承担的情况下，仍与治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东升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在前面签订有《施工合同》，但东升公司和硚口劳动就业局并未履行该合同。东升公司均是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履行，与治历公司结算工程价款，从未向硚口劳动就业局主张工程款，表明东升公司《委托代建协议书》的上述约定内容是认可的。因此，《补充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的事实表明东升公司与治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是知道治历公司与硚口劳动就业局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的，但东升公司认可《补充协议》只约束治历公司与东升公司。《补充合同》是东升公司成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人，享有�设工程价款请求权的合同依据。因“力资市场及基地项目”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价款招投标的工程项目，而《补充协议》的签订未经过招投标程序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由于该项目东升公司已施工，应结算竣工款收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东升公司有权向治历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东升公司仅能够向治历公司主张工程款，其向硚口劳动就业局主张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223元，由上诉人湖北东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震宇
审判员 王潜勇
审判员 王捷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本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