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酒民一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高速公路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郝巨鸣。
委托代理人胡亚萍，该处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刘天祥，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寿善，男，生于1953年6月25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有兰，女，生于1956年5月9日。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精，金川区桂林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海，男，生于1944年2月24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英，女，生于1948年8月23日。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登昌，男，生于1974年12月28日，系被上诉人刘朝海、王菊英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元，男，生于1956年12月28日。
委托代理人陆宗臣，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3）酒肃民一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委托代理人胡亚萍、刘天祥，被上诉人闫寿善及其与被上诉人李有兰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精，被上诉人刘朝海、王菊英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登昌，被上诉人张忠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宗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受害人闫永强系原告闫寿善和原告李有兰之子，受害人刘玉香系原告刘朝海和原告王菊英之女，闫永强和刘玉香系夫妻关系，受害人闫进才、受害人闫进喜系闫永强和刘玉香之子。2012年8月9日4时许，闫永强驾驶自己所有的甘C-05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甘C-06**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国道G30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329KM＋600M处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由被告张忠元驾驶自己所有的甘F-135**号普通低速货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甘C-053**号车辆驾驶员闫永强及同车乘员刘玉香、闫进才、闫进喜当场死亡，甘F-135**号普通低速货车驾驶员张忠元及同车乘员王建龙、ＸＸ标受伤，双方车辆及高速公路设施受损。经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南华大队认定，受害人闫永强不具备驾驶重型半挂车辆的资格、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超员载客，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张忠元驾驶未经安全性能检验的低速车辆驶入高速公路、其驾驶的车辆车尾粘贴车身反光标识不符合相关标准，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刘玉香、闫进才、闫进喜、王建龙、ＸＸ标无责任。原告闫寿善为修复甘C-05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甘C-06**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辆，支付修理费83790元。另查明，被告张忠元驾驶的甘F-135**号普通低速货车，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前，是通过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所管辖的金昌高速公路收费站进入国道G30高速公路的。
原审认为，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南华大队认定闫永强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张忠元负事故次要责任，该认定结论客观、公正、准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张忠元应当对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照法律规定，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应当严格履行职责，禁止低速车辆进入高速公路，保障高速公路的运行安全和畅通。作为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在高速公路入口发卡收费的工作人员，有条件、更有义务查禁低速车辆进入高速公路。本案中被告张忠元驾驶的低速机动车通过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所属的金昌高速公路收费站时，作为高速公路管理部门，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金昌收费站没有严格按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对其实施查禁，在管理上存在疏漏，且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应当对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与被告张忠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主张由被告赔偿因办理受害人闫永强、刘玉香、闫进才、闫进喜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因四原告未向本院提供有关票据，故对四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主张由被告赔偿因办理受害人闫永强、刘玉香、闫进才、闫进喜丧葬事宜所造成的误工费，因其所主张的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时依据自己均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其主张，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因受害人闫永强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343140元的30%计102942元；二、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因受害人闫永强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16453元的30%计4936元；三、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因受害人闫永强死亡所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5280元的30%计16584元；四、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刘朝海、王菊英因受害人刘玉香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343140元的30%计102942元；五、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刘朝海、王菊英因受害人刘玉香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16453元的30%计4936元；六、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刘朝海、王菊英因受害人刘玉香死亡所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9022元的30%计8707元；七、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因受害人闫进才、闫进喜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86280元的30%计205884元；八、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因受害人闫进才、闫进喜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32906元的30%计9872元；九、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车辆损失费83790元的30%计25137元；十、被告张忠元赔偿原告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施救费10000元的30%计3000元。以上被告张忠元承担部分共计484940元。被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对被告张忠元承担部分负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高速公路管理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行为人应各自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忠元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投保交强险是机动车所有人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张忠元驾驶的机动车未购买交强险，违反法定义务，导致受害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无法从保险公司获赔，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张忠元承担相应的交强险责任，超出部分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闫永强所驾驶机动车辆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次要原因是被上诉人张忠元所驾驶机动车未粘贴车身反光标识，机动车本身也不符合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时速要求，因此该交通事故中的人身伤害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交通事故责任与行政收费管理责任属两种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承担连带责任。收费公路分为政府还贷路和经营性收费公路，其中政府还贷路收取的是行政规费，属非盈利性质，上诉人正是隶属于甘肃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负责“行政还贷”收费公路的单位，主要职责为“负责所辖收费管理所的收费管理、稽查、票据及通行卡管理，负责所辖路段的养护监督、路政协调、信息反馈”等，具有行政法律主体，履行的是法定行政收费管理责任，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与行政收费管理责任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因此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忠元承担连带责任。请求：1、撤销原判并发还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共同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及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2、高速公路系全收费路段，高速公路管理处系涉案高速公路的管理者，有义务保障全路段车辆安全行驶，其在明知张忠元驾驶的低速车辆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情况下，收费后放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未尽到管理、防护和警示义务，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其不作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直接责任。3、根据“谁管理、谁收益、谁负责”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高速公路管理处收取了涉案车辆的通行费，就应当履行管理义务，法律对此有明确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忠元答辩称：1、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认定方面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全面性，在责任划分方面也缺乏科学性，不能作为确定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依据。上诉人为了收取通行费而违反规定放任低速货车上路，是本次交通事故的起因、根源和最主要的责任，应当由上诉人首先承担过错责任，在内部责任划分时才涉及张忠元责任的承担及交强险的问题。2、高速公路管理处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有义务阻止低速机动车进入高速公路，其容许张忠元获取通行卡实际上是一种侵权行为，与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应当对张忠元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向法庭提交甘高运发（2007）95号通知复印件一份及甘机编办通字（2011）15号通知复印件一份，试以证明上诉人单位性质及职责范围，各被上诉人均以两份通知与案件事实无关为由，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据以定案的证据经一审开庭质证，又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行为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中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有权要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张忠元所驾驶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即上路行驶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害者无法在交强险限额内获得保险赔付，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要求张忠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作为高速公路出入站卡的管理者和通行凭证的发放者，有条件对各类车辆进入高速公路的行为进行控制，也有义务对不符合上路要求的车辆进行查禁，其工作人员疏于职守，将低速机动车违规放行，对道路安全通行带来了持续的隐患；被上诉人张忠元作为持证机动车驾驶人，在明知其所驾车辆不能进入高速公路的情况下违规进入高速公路以超低速行驶，车身反光标识也不符合安全标准，对道路安全通行造成了现实的危险，二者过错行为间接结合，造成损害结果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低速车辆进入高速公路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后果，作为管理者的上诉人在认识上更具优势地位，在管控上也更具有利条件，对张忠元所负赔偿责任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张忠元承担次要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赔偿责任分配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3）酒肃民一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
二、受害人闫永强、刘玉香、闫进才、闫进喜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车辆损失费、施救费等各项费用，由被上诉人张忠元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闫寿善、李有兰赔偿56948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55948元，财产损失赔偿项下1000元），向被上诉人刘朝海、王菊英赔偿55052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54052元，财产损失赔偿项下1000元）；
三、上述各项费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向被上诉人闫寿善、李有兰赔偿160527元【（343140元＋16453元＋55280元＋343140元＋16453元＋41895元＋5000元-56948元=764413元）×30%×70%】，向被上诉人刘朝海、王菊英赔偿155411元【（343140元＋16453元＋29022元＋343140元＋16453元＋41895元＋5000元-55052元=740051元）×30%×70%】，由被上诉人张忠元向被上诉人闫寿善、李有兰赔偿68797元（764413元×30%×30%），向被上诉人刘朝海、王菊英赔偿66605元（740051元×30%×30%）。
以上给付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0元，由上诉人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3219元，被上诉人张忠元承担2526元，被上诉人闫寿善、李有兰、刘朝海、王菊英承担10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4元，由上诉人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5586元，被上诉人张忠元承担2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宝灿
审判员 吴克东
审判员 徐安全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