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4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全珍，女，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体勇、彭红波，均系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欧阳洪山，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盈创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和平路金凤凰豪苑*栋****房。
法定代表人：古学文，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大道***号太平洋保险大厦*层*****层。
负责人：何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娴，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军，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唐全珍因与被申请人欧阳洪山、深圳市盈创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创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粤民申18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全珍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关于赔偿金数额计算错误。1、唐全珍除医药费外赔偿总额为274312.94元，扣除交强险限额11万元后为164312.94元，按照唐全珍的次要责任应得的赔偿额为164312.94×80%＋110000=241450.352元。2、唐全珍自付的医药费部分应为一审认定的21590.01元，二审认定18030.95元有误，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6万元，车主支付30333.04元，共计111923.05元，除去交强险限额1万元，唐全珍承担次要责任应承担20383.61元，故唐全珍应得医药费赔偿21590.01-20384.64=1205.4元。3、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费720元应予支持。4、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唐全珍的电单车电机、手机损坏，该损失应予赔偿。据此，唐全珍请求判令欧阳洪山、盈创公司、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连带支付唐全珍各项赔偿费用296497元。
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辩称，唐全珍诉请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诉请金额过高，依法不应予以认定。唐全珍系农业户口，其没有证据证明在深圳有固定收入及居住一年以上，不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条件。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据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请求驳回唐全珍的再审申请。
欧阳洪山、盈创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唐全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阳洪山、盈创公司、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连带支付各项赔偿284370元，其中包括伤残赔偿金196473.64元，精神损失费24000元，误工费28933元，护理费29800元，伙食补助费11000元，医疗费18030.95元，鉴定费2800元，营养费8000元，交通费2791元，电动车3100元，手机1909元，矫形器500元，帆布床1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9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出具龙华201400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中载明2014年4月18日14时30分，驾驶员欧阳洪山驾驶重型车粤Ｂ×××××（搅拌车）从清湖往龙华方向行驶，行至龙华车站红绿灯路口后，撞碰到右前方同方向行驶的唐全珍驾驶的电单车，造成电单车损坏，手机一台损坏，唐全珍多处骨折及大面积皮肤损伤。欧阳洪山驾驶机动车粤Ｂ×××××措施不当追尾右前方电单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唐全珍驾驶电单车行机动车道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唐全珍进入深圳市龙华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6月25日深圳市人民医院龙华分院出具唐全珍出院证明书，载明入院时间为2014年4月18日，出院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住院天数为68天，出院医嘱中载明加强营养，全休半年，住院休息期间有陪护1人。住院期间的2014年5月26日唐全珍购买残疾辅助器具肩外展矫形器1个，价款为500元。2014年8月6日深圳市人民医院龙华分院出具唐全珍出院证明书，载明入院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出院时间为2014年8月6日，住院天数为42天，出院医嘱中载明加强营养，休息三个月，住院休息期间有陪护1人。2014年8月6日唐全珍向广东南天某某司法鉴定所交纳鉴定费2800元，其中包括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720元。2014年11月26日广东南天某某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4）临鉴字第62236-1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唐全珍的伤残等级为壹个玖级和两个拾级。并做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鉴定。事故发生后唐全珍为医治本案交通事故所受伤共支付医疗费21590.0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为唐全珍支付医疗费60000元。盈创公司为唐全珍支付医疗费30333.04元。
唐全珍为农业人口，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蓬安县利溪镇三角湾村六组9号。唐全珍要求按照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庭审中提交唐春、吴斌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证明、仅有唐全珍一人签名的工资表以证实其在2013年2月至2013年5月在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且有固定收入；提交樊廷平、周显峰周某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误工证明、仅有唐全珍一人签名的工资表以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的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在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且有固定收入。
唐全珍于庭审中提交2014年11月13日金额为147.10元、21元，2014年10月9日金额为84.70元、62.40元、172.80元、21元，2014年9月10日金额为207.40元、125.90元、75.90元、227.70元，2014年8月25日金额为172.80元、23元的医疗费票据各一份，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此部分费用的发生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
粤Ｂ×××××号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盈创公司。盈创公司认可欧阳洪山事故发生时驾驶粤Ｂ×××××号车系在履行职务。粤Ｂ×××××号车在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12月19日。粤Ｂ×××××号车在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12月19日，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
一审审理中，双方选定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唐全珍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6月9日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向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交纳鉴定费3500元。2015年6月16日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深二医临法司鉴字（2015）临鉴第0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唐全珍评定为壹个玖级伤残和贰个拾级伤残。
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审判人员于2015年7月30日下午16时8分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明金海第一工业园B栋3楼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就本案有关事实进行调查取证。在回答“（出示粤南（2014）临鉴字第62236-1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照片）照片上这个人你是否认识？”这一问题时，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厂长王信美王某某称“认识”。在回答“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这一问题时，王信美王某某称“唐李珍还是什么，名字记不清了，应该是姓唐的。”在回答“你们有否任何证据证实其任职时间？”这一问题时，王信美王某某称“这些东西现在哪里还想得起来，进进出出的员工那么多。”在回答“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你所称的唐姓女子有否在你公司任职？”这一问题时，王信美王某某称“我记不清了，资料找不找得到也不知道。我们厂里有老员工还认得她，但是具体工作时间大家也肯定记不住了”。
2015年7月30日下午16时40分，一审审判人员随唐全珍到达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明金海第二工业区。唐全珍称其曾任职的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在B栋五楼。但一审审判人员到达B栋五楼后，发现五楼共有两家企业，一家为深圳市新杰斯锐某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一家为深圳市征亮某某服装有限公司，两家企业门前均有字号名称的巨大标识。一审审判人员进入深圳市征亮某某服装有限公司询问，其中一名自称为法定代表人儿子的年轻男子称其公司一直名为深圳市征亮某某服装有限公司，并不曾用过“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的名称，并称其公司在大前年即已在此处营业。
2015年7月30日下午一审审判人员随唐全珍到达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明金海第一工业园B栋3楼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明金海第二工业区B栋五楼唐全珍所称的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进行调查取证。一审审判人员驾驶公务用车，唐全珍随车带路。2015年7月30日下午17时5分调查取证结束，一审审判人员将调查取证情况反馈给唐全珍，询问唐全珍要否进行调解。唐全珍要求审判人员陪其去找其所称的“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厂长”作证。一审审判人员阐述调查取证是到其所称工作单位调取相关证据，并非为其找人。后唐全珍请求随公务用车返回石岩街道中心区，一审审判人员同意。但唐全珍上车后用手拉扯审判人员的身体，在审判人员停车准备拨打110后，唐全珍方才下车离开公务用车。
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唐全珍款60000元；（二）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唐全珍款57529.58元；三、驳回唐全珍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83元，由欧阳洪山、盈创公司负担1151元，余款由唐全珍自行负担。
唐全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判令欧阳洪山、盈创公司、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连带支付唐全珍各项赔偿284370元；2、诉讼费由欧阳洪山、盈创公司、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唐全珍提交了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唐全珍自2013年3月6日即在该辖区居住。二审审理过程中，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虎金程某某到庭作证称，唐全珍为其公司员工，该公司在2014年搬到石岩明金海第二工业区B栋5楼，该公司与征亮某某公司一起合租，当时营业执照的地址没有变更。
二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均无异议，对相关判项，予以确认。就唐全珍提起上诉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等，二审认定如下：
（一）关于残疾赔偿金。唐全珍为农业户籍人口，但根据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唐全珍自2013年3月6日起即在该辖区居住。同时，唐全珍提交了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和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的证明、工资条、证人证言等，前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已能证明唐全珍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先后在这两家公司工作。此外，一审审判人员曾到深圳延熹某某服饰有限公司实地调查，从调查结果来看，唐全珍确曾在该公司工作。一审审判人员亦曾到深圳市欧依某某服饰有限公司调查，但未找到该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作证，确认唐全珍曾在该公司工作。由以上情形可见，唐全珍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深圳城区持续居住，且大部分收入来自深圳城区，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2014年度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653.1元计算，证据充分，二审予以支持，该赔偿项目计算为：44653.1元／年×20年×22%=196473.64元。
（二）关于误工费。唐全珍提交的公司证明、工资条等已能证明唐全珍在事故发生前的月收入为3500元，二审予以采信，误工时间总计为200天，误工费计算为3500÷30×200=23333元。
（三）关于鉴定费和电单车损失等。由于唐全珍就误工期、护理器、营养费进行的鉴定实无必要，该项支出属唐全珍自身扩大的损失，一审判定该项鉴定费由唐全珍自担，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电单车等损失，由于唐全珍未能证明损失程度和损失金额，对其主张，二审亦不予采信。
综上，唐全珍因本案交通事故遭致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196473.64元、误工费23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元、护理费15326.3元、唐全珍自付的医疗费18030.95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鉴定费2080元，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医疗费10000元，已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限额内支付50000元，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还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限额内应赔付60000元。余款182343.89元由盈创公司负担80%即145875.11元，由于盈创公司垫付了医疗费30333.04元，其中的20%即6066.61元应由唐全珍负担，故盈创公司还应支付139808.5元，该款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替代支付。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二）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唐全珍60000元；（三）太平洋东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唐全珍139808.5元；四、驳回唐全珍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83元，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负担2483元、唐全珍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7元，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负担3037元、唐全珍负担6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唐全珍的再审申请和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向唐全珍支付的赔偿款数额确定。
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唐全珍因本案交通事故遭致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196473.64元、误工费23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元、护理费15326.3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鉴定费2080元，唐全珍自付的医疗费18030.95元、盈创公司支付的医疗费30333.04元、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支付的医疗费6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382676.93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金120000元，剩余262676.93元应根据盈创公司和唐全珍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按照比例分担，即盈创公司负担210141.54元（262676.93元×80%），唐全珍负担52535.39元（262676.93元×20%）。盈创公司已在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100万元，而盈创公司和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分别支付了医疗费30333.04元、60000元，故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还应向唐全珍支付赔偿款239808.50元（210141.54元＋120000元-30333.04元-60000元）。二审仅判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向唐全珍支付199808.50元（139808.50元＋6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唐全珍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确认其自负的医疗费为18030.95元，现其主张自负的医疗费为21590.01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其还主张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偿鉴定费、电单车电机、手机等损坏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提出唐全珍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以及相关费用过高等问题，二审均对此进行了合法合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对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唐全珍主张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偿239808.50元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的再审请求予以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使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5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58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5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唐全珍179808.5元；
四、驳回唐全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2483元、唐全珍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3067元、唐全珍负担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旺
审判员 孙桂宏
审判员 强 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