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少民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某。
法定代理人文元。
法定代理人杜小鹃。
委托代理人宋卫平，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万春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坚，院长。
委托代理人宋克勇，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成都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三环外日月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毛萌，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迪，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温江妇幼保健院）、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文元、杜小鹃以及委托代理人宋卫平，被上诉人温江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宋克勇、陈忠玉，被上诉人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文某某之母杜小鹃于2010年1月25日开始一直在温江妇幼保健院做产前常规检查。杜小鹃于2010年1月25日的体检卡“产科检查记录”栏被记载：“肝功异常”。病历资料“特殊症状及指导事项、治疗”栏被记载：5月25日，医院建议杜小鹃复查肝肾功，孕妇拒绝；7月12日，医院再次建议杜小鹃查肝肾功。杜小鹃分别在这两次医生建议后签字：“不查，杜小鹃。”2010年7月16日，杜小鹃在温江妇幼保健院入院，其住院病案的“临产或高危险情况”栏及“首次病程记录”记载：“……6＋月出现皮肤瘙痒，孕晚期无明显瘙痒，孕妇在孕中晚期未做肝肾功能和胆汁酸检查，孕期无头晕，眼花，视物模糊等不适……”。2010年7月17日8时3分许，杜小鹃经自然分娩生下文某某。文某某被生下后，无自主呼吸，肢体发绀，温江妇幼保健院即对其采取心肺复苏、给氧、胸外按压等抢救措施。后温江妇幼保健院诊断其为：1.新生儿窒息（重度）；2.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3.头皮水肿；4.足月适于胎龄儿。同日，9时55分，文某某被转至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进一步治疗。10时29分，温江妇幼保健院对杜小鹃进行了肝功检查，检验报告显示碱性磷酸酶、谷酰转肽酶、总胆汁酸、尿酸、乳酸脱氢酶均高于标准值。2010年7月17日至2010年8月15日，文某某在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重度窒息；2.胎粪吸入综合征；3.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4.缺氧缺血性心肌损害；5.电解质紊乱；6.酸碱平衡紊乱。2011年3月1日，文某某被送往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脑性瘫痪（重度四肢瘫）；2.继发性癫痫（肌阵挛）。
2011年3月11日，文某某以温江妇幼保健院为被告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的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温江妇幼保健院向文某某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8144.24元。该院受理后，文某某提出医疗过错鉴定申请，请求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的参与度、文某某的伤残等级、继续治疗康复所需费用进行鉴定。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文某某申请鉴定的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材料包括：温江妇幼保健院病历材料复印件、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材料复印件、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病历材料复印件、CT片1张。该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22日作出2011-158号鉴定书，载明：胎儿在被生产时存在胎膜早破，行经阴道分娩，从提供的病历中看出胎儿总产程在正常范围，待产过程中温江妇幼保健院未采用任何加强宫缩的措施，据提供的胎儿监护图纸未见异常。分娩时见羊水Ⅲ°粪染、新生儿产瘤、新生儿窘迫窒息。综合上述过程，胎儿宫内及产时缺氧已存在，多为本身疾病引起。新生儿窒息与脑瘫是否呈必然因果关系目前尚有争议。根据检材，未发现温江妇幼保健院在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其鉴定结论为：温江妇幼保健院对文某某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现文某某年龄太小，不适宜评定伤残程度，每月康复治疗费约1000元左右。2011年8月12日，文某某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2日作出（2011）温江民初字第217号民事裁定：准予文某某撤回起诉。后文某某于2013年4月15日以温江妇幼保健院、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审理中，文某某向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温江妇幼保健院、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过错与文某某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文某某的伤残等级及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进行鉴定。文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明确表示，文某某的损害是在温江妇幼保健院发生的，且损害后果已不可逆，在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只是常规治疗，故不同意只针对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等问题进行鉴定。
文某某申请了专家辅助人葛力出庭，葛力系重庆市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副主任医师，葛力在庭审中陈述，文某某脑瘫是因宫内缺氧造成，出生后是重度窒息。温江妇幼保健院存在两个方面的过错：1.胎儿宫内缺氧，医方未及时处理，从病程记录和待产记录上可以看出7时40分胎儿宫内缺氧，程度危重，医方于8时3分才采取助产措施，时隔二十三分钟。2.医方在新生儿抢救方面存在过错，从病程记录上看不出，医方对胎儿的呼吸道进行了清理以及以何种方式进行了清理，不符合医疗规范。温江妇幼保健院认为，胎儿宫内缺氧需要时间观察，后及时采取了助产措施。
文某某申请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人黄飞骏出庭，黄飞骏在庭审中陈述，胎儿窒息在宫内就产生了，温江妇幼保健院对文某某的抢救很成功，没有过错。
原审另查明，2013年1月16日，成都市温江区残疾人联合会向文某某填发了残疾人证，该证上记载文某某的残疾等级为一级。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温江妇幼保健院病历资料、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病历资料、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生证明、民事起诉状、（2011）温江民初字第217号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黄飞骏的陈述意见、葛力的陈述意见、残疾证、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文某某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因同一医疗事由以温江妇幼保健院为被告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诉讼。在（2011）温江民初字第217号案件中，文某某与温江妇幼保健院在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经法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文某某申请的事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了鉴定意见。该次鉴定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程序合法。根据文某某的病历记载以及专家辅助人葛力的陈述，文某某在宫内就存在缺氧。杜小鹃未听取温江妇幼保健院的建议，多次拒绝检查肝肾功，导致该院丧失及时发现杜小鹃患有妊娠期胆淤症，及采取进一步的治疗措施的时机。根据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文某某宫内缺氧及产时缺氧多为杜小鹃本身疾病引起，温江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并且文某某患脑瘫是否与宫内缺氧及产时窒息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文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故对于文某某提出的再次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问题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予。并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温江妇幼保健院对文某某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审理中，文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只对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问题进行鉴定，且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文某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文某某要求温江妇幼保健院与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赔偿其各项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根据前述规定，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其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文某某于2010年8月15日从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出院，于2011年3月1日被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医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及继发性癫痫，换言之，文某某最迟应于2011年3月1日知道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由于文某某于2011年3月11日以温江妇幼保健院为被告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文某某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诉讼时效期间在此时应中断。文某某于2011年8月12日提出撤诉申请，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随即作出准予撤诉的裁定，文某某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1年8月13日重新起算一年。而文某某于2013年4月15日才又提起诉讼，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文某某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已不受法律保护。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文某某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文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不准上诉人文某某重新鉴定，严重错误。文某某现在温江妇幼保健院治疗，后转入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治疗，两家医院的治疗行为是一个整体。原鉴定只针对一家医院进行鉴定，对象错误。原鉴定依据明显不足，结论错误。从病程记录和待产记录中可以看出，7时40分胎儿宫内缺氧，医方8时3分才采取助产措施，处理不及时。文某某母亲在怀孕7个月的时候，感觉浑身瘙痒，该院要求做B超检查，由于担心对胎儿不好，杜小鹃不愿做，医方要求杜小鹃在空白处签名确认，后来医方趁机在空白处添加了要求肝肾功检查的内容。上诉人申请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重新鉴定。2.上诉人文某某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审理期限超过了法定审限6个月。上诉人文某某出生后，因医院过错而造成脑瘫，后一直康复治疗，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温江妇幼保健院答辩称，1.人民法院委托的权威司法鉴定已确认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2.上诉人文某某患脑瘫与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母亲杜小鹃在文某某出生后被证实患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而上诉人母亲杜小鹃在孕期保健中两次拒绝温江区幼保健院查肝功的建议，直接导致医生无法在上诉人文某某出生前做出诊断并采取破宫产结束分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温江妇幼保健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上诉人文某某要求对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再次鉴定无法律依据，一审驳回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4.上诉人文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在2年前便已知其发生脑损害的事实，并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法院裁定准许撤诉距本案的起诉时间已达1年8个月之久，且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上诉人文某某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答辩称，与温江妇幼保健院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审基本一致。
上诉人文某某在二审中提交了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医疗票据，拟证明上诉人文某某一直在治疗，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诉讼时效无关联。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原鉴定是否明显依据不足，是否需要进行重新鉴定；二是上诉人文某某再次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鉴定是否明显依据不足、是否需要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上诉人文某某称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应当进行重新鉴定。主要理由如下：温江妇幼保健院初查时发现肝功异常应当告知上诉人母亲杜小鹃而未告知；温江妇幼保健院两次告知杜小鹃进行肝肾功检查不实，医生要求杜小鹃进行B超检查，相关内容是杜小鹃签字后添加的；病程记录和待产记录中可以看出7点40分胎儿宫内缺氧、程度危重，至8点03分医方没有及时采取助产措施；从病程记录上看不出温江妇幼保健院对婴儿的呼吸道进行清理以及以何种方式进行清理，不符合医疗规范。本院认为，1.杜小鹃在1月25日产前常规检查中发现肝功异常，温江妇幼保健院已经出具了报告单并在体检卡上作了记载，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发生在妊娠中晚期，温江妇幼保健院在妊娠早期未作特别提示不违反医疗常规。2.5月25日、7月12日，医院两次建议上诉人母亲杜小鹃查肝肾功。杜小鹃分别在这两次医生建议后签字：“不查，杜小鹃。”杜小鹃对这两次签字予以认可，但辩解称医生只告知进行B超检查，建议肝肾功检查的内容是事后添加的，上诉人文某某对该辩解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向上诉人文某某释明，可以申请对签字与建议内容是否在相近时间内形成进行鉴定，上诉人文某某未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3.病程记录和待产记录显示，7月17日7时40分检查发现胎心率为108-110次／分，为宫内窒息症状，温江妇幼保健院采取了给予10%GS500ml＋维生素C2g静滴、吸氧处理，8点儿科医生、麻醉师到场，8点03在会阴切开术下自然分娩出婴儿。宫内缺氧主要系杜小鹃所患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引起，而杜小鹃未听取温江妇幼保健院的建议，两次拒绝检查肝肾功，导致温江妇幼保健院在产前未发现杜小鹃患有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并采取破宫产结束分娩。因此，上诉人关于7点40分出现胎儿宫内缺氧至8点03分温江妇幼保健院没有及时采取助产措施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4.抢救记录显示产后采取了保暖、清理呼吸道，气囊面罩加压给氧、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人工正压给氧等措施，60分钟后评价为10分。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经家属同意于9：55分转成都市妇幼保健院进一步治疗。上诉人文某某所称看不出温江妇幼保健院对婴儿的呼吸道进行清理以及以何种方式进行清理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故，上诉人文某某提出的理由均不能说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上诉人再次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文某某于2010年8月15日从成都市妇幼儿童中心医院出院，于2011年3月1日被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医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及继发性癫痫。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于2011年1月28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诊断为“脑瘫”，并建议康复治疗，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中康复治疗费约1000元的内容相印证。上诉人文某某于2011年3月11日以温江妇幼保健院为被告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2日裁定准予文某某撤诉，上诉人文某某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1年8月13日重新起算一年，而上诉人文某某于2013年4月15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文某某对温江妇幼保健院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228元，由上诉人文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代理审判员 祝颖哲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戴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