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冀08行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斌，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永言，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永丰，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艳国，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枝，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马秀枝的委托代理人褚永言，住丰宁满族自治县，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唐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海军，职务丰宁满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政策法规股股长，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佟九阳，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滕万峰，董事长。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王秋亮，河北凯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代理人孙桂芬，职务董事，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身份证号：×××。
上诉人郭秀斌等五人诉被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撤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6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秀斌、褚永言（并作为马秀枝的代理人）、韩永丰、韩艳国，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崔海军、佟九阳，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滕万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秋亮、孙桂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原丰宁满族自治县中药材公司于2004年开始运作改制，2007年5月25日，丰宁满族自治县改革小组办公室下发文件，对改制方案进行批复，用以采取国有资产和职工身份双退出与对内转让相结合的形式进行改制，即以企业内部职工身份组合建立新的有限公司。接收原企业全部有形和无形资产，同时集体出资安置未参加重组的职工和化解相应债务。同年6月9日至11月5日，由原告和第三人在内的原企业29名职工共同集资609万元，购买了大阁镇宁丰路197号原中药材公司的固定资产，对原企业职工等进行具体落实安置。由29名出资人拟组建奥康药业有限公司，2009年6月23日，原定奥康药业有限公司以29名股东，注册资金为609万元申请注册登记，后由于奥康名称不可用，且609万元集资款用于安置买断职工等所剩无几，不可能用于验资，因此，新公司改名为“丰宁满族自治县奥丰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并以29人出资609万元的1%即6.09万元作为注册资本进行注册。后因7名出资人因意见不统一未在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上签字。2010年5月7日，奥丰公司以22名出资人的名义向丰宁县工商局提出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注册资金为6.09万元，注册地址是29人共同购买的大阁镇宁丰路197号，丰宁工商局为新成立的奥丰公司进行了注册登记。由于原告等7名出资人未在新公司章程上签名，未加入新公司，2011年8月22日，丰宁满族自治县奥丰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将原告等7名出资人原始集资款及利息共计1602490.70元提存到丰宁满族自治县公证处，原告等7名出资人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将自己的原始集资款及利息全部领取。2010年5月22日，未在新公司章程上签名的7名出资人不服丰宁工商局为丰宁奥丰公司颁发营业执照行政许可，向丰宁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丰宁县政府于2010年7月26日作出复议决定，认为丰宁工商局违反法定程序，撤销丰宁工商局对丰宁奥丰有限公司进行注册登记和颁发营业执照。后经行政诉讼最终维持了县政府的复议决定，奥丰公司被注销。之后，经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商务局等多部门联合工作，原丰宁满族自治县中药材公司改制工作继续进行。经多次协调和协商等工作，至2014年滕万峰、熊维祥等18名出资人达成一致，同意成立新公司，并在县政府及多部门参与下召开了创立会议，按照公司创立规定履行了相关程序。2014年9月15日，丰宁满族自治县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了丰企改[2014]3号关于对《丰宁满族自治县中药材公司改制重组问题的请示》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同意依据丰企改（2007）1号文件精神重组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二、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以29名原始集资人员集资的609万元为公司注册依据，其他集资款与公司注册无关。三、对不承认公司章程的原始集资人员不能成为公司股东。其原始集资金额注册在公司董事长名下，在公司资产变现分配时，按其原始集资金额占609万元的相应比例分配。在公司注册完成后，想要成为公司股东，需本人写出申请，表明承认公司章程，由公司负责到工商部门为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9月18日，根据第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申请和丰宁满族自治县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上述批复，丰宁满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为其公司成立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并颁发了营业执照。注册登记的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位于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原汽车六队院内，法定代表人滕万峰，注册资本6.09元，公司成立日期为注册当日，注册号130826000020531。注册成立的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是由滕万峰、熊维祥等18名股东共同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章程第七章第三十一条附加条款中第（2）项规定，以下列表内出资人因不在新公司核准名称和公司章程上签字，为保障其经济利益不受影响，其所持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含在新公司董事长名下（表内列有杨艳、周银江、靳杏战、竹贵新、袁树金、王兆玉、郭秀斌、王守信、褚永言、韩永丰、韩艳国共11人出资额及所占比例。）；第（3）项规定新公司成立后含在董事长名下的出资人，要求进入新公司当股东的，由本人写出申请，公司负责到工商局办理变更手续，公司不再吸纳其他新股东；第（4）项规定此次没有参加新公司创立大会的出资人，只对以后中药材改制重组后的资产处理有分红权，没有参加新公司设立及以后各项会议的表决权和决策权。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成立后，2015年4月24日，原告郭秀斌在第三人处见到公司章程，原告遂于2015年4月25日到被告处核实情况，见到了被告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得知了第三人注册的实际情况，认为该注册登记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登记程序违法，于2016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三人系原中药材公司改制重组企业，原告均系原改制企业中药材公司职工，与该企业其他职工共29人共同出资609万元购买了原企业固定资产，作为重组新企业注册依据。由于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出资人与多数人对于重组成立新企业意见不一致，原告已经通过公证机关将全部出资额及产生的利息从共同集资的609万元中撤回，因此作为重组企业注册依据的609万元已与原告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人以此作为注册依据，以其1%作为股东出资注册资本，在企业注册登记管理机关登记成立新公司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将出资款全部撤回后，共同集资款中已无原告份额，据此成立的新公司已与原告无利害关系，第三人称为保障原告权利而将应视为未实际出资的原告按其曾经出资额所占相应比例注册登记在新成立公司董事长名下，参与分红但不承担（亏损）责任，属于虚假注册，但并不侵害原告实际利益，如原告坚持，被告与第三人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办[2012]62号）的规定予以改正。本案证据及生效的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承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丰宁满族自治县奥丰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承受了企业改制后公司取得的利益，且这些利益依法应由共同出资609万元的29人承受，后奥丰公司因登记程序违法被依法注销，因此，原告称撤回的是在奥丰公司的集资和第三人无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为第三人注册登记发生在原中药材公司在改制过程中，涉及到国有资产和职工身份双退出，不同于一般的公司注册登记，被告按照县人民政府的决定和要求，依法为重组企业进行注册登记，通过对第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尽到了审慎义务，未发现严重违法或侵害原告利益的行为，其登记行为合法有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原告最迟于2015年4月25日到工商登记机关核实情况时，应当知道被告为第三人进行了注册登记以及将原告曾经出资额按比例注册登记在董事长名下的行为，于2016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第三人认为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意见，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秀斌、褚永言、韩永丰、韩艳国、马秀枝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承认原审被告和第三人属于虚假注册，但以不侵害原告的实际利益和诉讼超期为由作出判决，原审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承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就对非法设立的第三人的前身（丰宁满族自治县奥丰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判决，维持围场县法院（2010）围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被告于2012年7月27日在《丰工商撤字（2012）第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将奥丰公司依法撤销。本案原告等11名出资人与第三人共29名出资人在中药材公司共同出资609万元设立新公司，由于在公司设立过程中认知不同，新企业没有设立成功。2014年9月18日，第三人向被告（原丰宁满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套用奥丰公司套路，提供虚假资料登记注册了“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公司住所：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原汽车六队院内（高德东家房号049304），注册号：130826000020531；注册资本6.09万元，实收资本0出资；第三人没有经过原告同意将原告的股份注册在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滕万峰的名下。区别是奥丰注册在建行4楼，现在公司是汽车六队院内；奥丰是于江勾划原告等7名出资人，龙腾是滕万峰把11名出资人的股份注册在自己名下；本身就是侵权，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才知道被告与第三人的继续侵权行为，而对被告与第三人的之间的事情原告并不知道。2015年4月25日，我们到被告处索取《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只是知道非法注册的皮毛，庭审时被告和第三人才向丰宁法院提供资料，我们才算部分知情，怎么能作为原告知情的法律依据？知情计算日期应为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之日，而原告诉讼涉及宁丰路197号土地，属于不动产，执行诉讼时效期为二十年。丰宁法院承认（2012）承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并且承认第三人虚假注册，因此承认被告为第三人的登记合法有效根本没有法律依据，适用《关于审查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办（2012）62号）于本案，属于自相矛盾。22名出资人的奥丰公司被依法撤销，18名出资人成立的龙腾公司能合法吗？丰宁法院认为龙腾虚假设立，没有侵权实属无根无据。首先把11人的股份注册在法定代表人名下是侵权行为；第三人借用被告虚假注册的公司已将29人的共同资产非法过户到18人名下，给全体出资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原告通过公证机关将全部出资撤回不属实，不是中药材公司的出资。除原告外还有6名出资人被非法注册在腾万峰名下，而他们多次书面申请加入龙腾公司，都被拒之门外，这不是侵权吗？综上，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办案。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行政登记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在改制登记过程中，在本局业务能力范围内“真实性、合法性”的全面、充分审查，做到了应有的审查注意义务，做到了应有的审慎审查义务，在程序上无瑕疵。第三人是中药材公司改制后的改制登记。“改制登记”依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相关规定，只要申请登记人提供的相关材料符合“公司法”23条、26－35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3、4、5、17、18、20条、工商总局关于《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就应该无条件的给予许可登记，而本案的第三人提供的改制登记材料齐全，符合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依法依规予以登记是正确的。二、上诉人的起诉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中，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作出行政许可行为（即改制登记）的详细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过异议，而原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相反，郭秀斌等五上诉人在原审中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在今天的二审程序中亦没有提出新证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龙腾公司发表参诉意见称：一、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9月18日被告为第三人注册了“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2015年4月24日第三人找原告谈话时将《丰宁满族自治县龙腾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章程》交给了原告，2015年4月25日原告到被告处核实情况，被告给原告提供了《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从2015年4月25日原告知道被告注册第三人公司的实情开始，至2016年5月10日原告起诉已远远超过6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应裁定驳回起诉。二、第三人公司不存在虚假注册的事实，如果说有不实之处，恰恰是原告的集资款退出后到目前尚未归还。如果说原告的集资款退出后尚未归还属虚假不实的成分，则应由被告登记机关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将原告的虚假出资隐名股东身份剔除，对原告撤销公司登记的诉求依法驳回。三、注册第三人公司不存在原告权益被侵害的事实，将原告的股份注册在董事长的名下恰恰是保护了原告的权益，且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应裁定驳回起诉。四、如果将第三人公司撤销，企业资产将回到国有资产的状态，再重组新公司的可能性极低，会损害包括原告在内的29名出资人的根本利益，更会出现社会不稳定的局面。为了社会稳定，应维护来之不易的公司注册登记成果，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企业名称预告核准通知书、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公司住所证明等相关材料。本案中被上诉人为第三人办理注册登记存在特殊性，发生在中药材公司改制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县政府的改制重组问题的批复要求，通过形式审查申请人所提交设立登记材料为第三人进行注册登记，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该注册登记行为并未违法或者侵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要求撤销注册登记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等五人的权利注册登记在新成立公司董事长的名下，故上诉人与注册登记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2014年9月18日，被上诉人为第三人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并颁发了营业执照，该注册登记行为并未告知上诉人诉权，故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自知道该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最长不得超过两年。2016年5月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的认定以及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的认定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所作实体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褚永言等五位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晖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李维红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若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