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民再终字第76号
申请再审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城市支行。
负责人：闫顶亮。
委托代理人：赵海波。
委托代理人：杨国庆。
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永城市苗桥镇高楼村民委员会黄老家西组。
负责人：黄思叶。
委托代理人：黄思山。
委托代理人：李彬。
申请再审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城市支行（以下简称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永城市苗桥镇高楼村民委员会黄老家西组（以下简称高楼村黄老家西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永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商民二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4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赵海波、杨国庆，被申请人高楼村黄老家西组的委托代理人黄思山、李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8日，一审原告高楼村黄老家西组向永城市人民法院起诉称，1999年9月，河南神火集团征用原告村民组土地，其中金额为112351.58元、90293.18元的两笔征地补偿款，原告于1999年9月16日分别以本组村民黄思忠、黄胜利的名义存入被告下属的苗侨营业所（后该所并入高庄营业所），被告为原告出具定期1年存单两份，并注明“地皮款”（即征地补偿款）字样。两存单分别交由黄思忠、黄胜利保管。后被告私自将两存单中的存款131700元提前支取给案外人张敏。被告对前述存款的性质、用途和不得提前支取是明知的，却违反规定支取原告存款给付他人，具有明显过错，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村民组征地补偿款1317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辩称，1、黄思叶作为村民组组长代表黄老家村民组提起民事诉讼，未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此外，本案案由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老家西组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黄老家西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如果原告认为胡思志、黄胜利两存款人的行为损害其合法财产权益，也应以黄思忠、黄胜利为原告提起侵权之诉；2、被告在办理本案存款支取业务过程中行为规范，手续完备，无任何违法行为，并无过错。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9月，河南神火集团征用原告村民组集体土地，根据上级有关规定，原告村民组将其中金额为112351.58元、90293.18元的两笔征地补偿款，于1999年9月16日分别以本组村民黄思忠、黄胜利（又名黄文学）的名义，存入被告下属的苗桥营业所（后该所并入高庄营业所），被告为原告出具定期1年存单两份，并注明“地皮款”字样，意即该两笔存款系征地补偿款。原告村民组将该两存单分别交由黄思忠、黄胜利保管。黄思忠、黄胜利两人为支取该款，将两存单及各自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了本组村民黄思良，黄思良又委托案外人郭红代为支取。2000年3月25日，被告凭两存单和黄思忠、黄胜利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黄文学与黄胜利系同一人”的证明材料、永城市土地管理局出具的信函等手续，将两笔定期存款办理了提前支取手续，并随即存入郭红名下一笔，金额为70950元，存入案外人张敏名下两笔，金额分别为60000元和71700元，计131700元。存入郭红名下的70950元，已被原告追回。后郭红下落不明，原告追要其余存款无果，诉至法院。
永城市人民法院法院认为，征地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市、县和乡（镇）人民政府应加强对安置补助费使用情况的监督。”本案中，金额分别为112351.58元、90293.18元的两笔存款，虽然存款人为黄思忠、黄胜利两人，但显然属于征地单位对原告村民组失地农民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当归原告高楼村黄老家西组集体所有。其次，从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存单上注明有“地皮款”字样，以及提前支取该两笔存款时留存有土地管理部门出具的准予支取的信函等证据判断，被告对黄思忠、黄胜利两人名下两笔存款的性质、用途和支取规定，应当是明知的。据此，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实际上存在于高楼村黄老家西组与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之间，在征得所属苗桥镇高楼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组长黄思叶代表黄老家西组提起民事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被告在办理该两笔定期存款提前支取业务时，虽然审核了两存单原件，留存有黄思忠、黄胜利两人身份证复印件和公安部门出具的“黄文学与黄胜利系同一人”的证明材料，但并未留存其主张的所谓受托人郭红的身份证明，亦未注意存单上“黄思忠”与身份证复印件上“黄思中”的不同。两存单背面虽签有黄思忠、黄胜利名字，但显然虚假，郭红签名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综上，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明知黄思忠、黄胜利名下的两笔存款系征地补偿款，却违反《储蓄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和业务规范，提前支取原告定期存款并存入他人名下，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过错明显，依法应负赔偿责任。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2013）永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城市支行赔偿原告永城市苗桥镇高楼村黄老家西组征地补偿款1317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整存整取定期1年法定存款利率和自动转存的有关规定计算，自1999年9月16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城市支行负担。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非本案适格当事人，该组组长行使诉讼权利未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本案案由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非合同当事人，亦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在办理支取存款业务过程中严格遵守《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无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错误。3、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高楼村黄老家西组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第一，黄思叶作为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代表其诉讼，至今没有该村组其他村民向本院对其诉讼权利提出异议，且黄思叶的负责人资格也有永城市苗桥镇高楼村委会证明，故黄思叶作为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代其诉讼并无不当。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且存单上注明有“地皮款”字样，因此上诉人对涉案款项的性质、用途应为明知。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不得办理支取手续，且其在办理提前支取涉案款项过程中违反《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和相关业务操作规范的规定，未认真核对存款人身份证明，未留存代支取人身份证明，并将涉案款项直接转存在他人名下，存在明显过错，致使被上诉人的土地补偿款131700元不能追回，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3）商民二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城市支行负担。
申请再审人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称，1、被申请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申请人参加诉讼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主体资格不适格；本案案由应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申请再审人与黄思忠、黄胜利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与本案被申请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而被申请人依据存单直接向申请再审人主张损害赔偿显然无法律依据。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证据证实涉案存款为被申请人集体所有；本案原审认定事实的依据均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申请再审人在办理支取存款业务过程中严格遵守《储蓄管理条例》规定，没有过错，不应赔偿。故请求再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高楼村黄老家西组当庭答辩称，申请再审人并没有将该存款交付到存款人黄思忠、黄胜利名下，而是直接交付到案外人张敏名下，存在重大过错，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综合申请再审人申诉观点及被申请人答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申请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本案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还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3、原审判决申请再审人赔偿被申请人征地补偿款131700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对本院归纳的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交证明一份。证明目的：黄老家西组村民同意村民小组组长黄思叶依法追回村民的征地补偿款。
经庭审质证，申请再审人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1、该证明形式不合法，证明出具时间是2014年12月28日，是在二审终结后，再审期间补充，无法证明之前的诉讼经过了授权和委托；2、该证明实质是证人证言，而其中11名证人未到庭作证也未提供其身份信息，不能证实内容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该11名代表签字，也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的要求。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所提交的该份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申请再审人的部分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依据本案证据，认定了以黄思忠、黄胜利的名义存入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的两笔涉案存款是高楼村黄老家西组的土地补偿款的事实，申请再审人在二审上诉期间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上述事实的认可。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虽然提出无证据证实涉案存款为被申请人集体所有，但其也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自己的观点，故本院再审对此申诉理由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高楼村黄老家西组以黄思忠、黄胜利的名义存款，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实际上存在于高楼村黄老家西组与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之间，为主张权利，在征得所属苗桥镇高楼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组长黄思叶代表黄老家西组提起民事诉讼，至今没有该村民组村民对此提出异议，故被申请人主体资格适格；从本案的证据看，存在着黄思忠、黄胜利提供涉案存单、身份证明等相关手续欲提前支取定期存款的事实，但申请再审人在办理该两笔定期存款提前支取业务时，违反《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和相关业务操作规范的规定，未将涉案存款交给存款人黄思忠、黄胜利，也未留存代支取人身份证明。申请再审人在没有存款人黄思忠、黄胜利授权委托的情况下，将涉案款直接转存在案外人张敏名下，致使被申请人未能得到131700元的土地补偿款，申请再审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申请再审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申请再审人在办理支取存款业务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赔偿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采纳；本案被申请人高楼村黄老家西组以其村民黄思忠、黄胜利的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永城支行苗桥营业所存款，与其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院二审将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再审予以纠正。申请再审人提出本案案由应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的观点成立，再审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本案案由应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二审改变案由属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再审对案由予以变更后，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申请再审人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再审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商民二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中庆
审判员 肖玉学
审判员 谢劳动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