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再32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蒋春雨，男，1960年12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北京智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牛某，女，2008年6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兼牛某之法定代理人：牛某1，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兼牛某之法定代理人：苏某，女，1981年12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桂英，女，1955年10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镇，男，1955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女，1981年12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国珍，女，1933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建英，女，1964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欣媛，女，1991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兼李国珍、李建英、蒋欣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来,男，1963年8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申诉人蒋春雨因与被申诉人苏某、牛某1、牛某、蒋桂英、苏镇、蒋春来、李建英、蒋欣媛、李国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050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7]11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员段萍、检察官助理张威出庭。申诉人蒋春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被申诉人苏某（兼被申诉人牛某之法定代理人、被申诉人苏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1（兼牛某之法定代理人）、蒋桂英，被申诉人兼李国珍、李建英、蒋欣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050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终审法院认为依据相关政策，苏某等三人应当享有150平方米的购房指标，故对涉诉房屋有居住使用权，混淆了购房指标与安置房屋使用权的内涵，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苏某等三人享有的优惠购房指标是依据拆迁安置政策给予在册人口的一种权益，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但苏某等三人并非拆迁对象，其购房指标不能直接转换为安置房屋的使用权。拆迁腾退的实质是对被拆除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一种补偿，拆迁安置房屋的归属应当综合被拆迁人在原拆迁房屋、土地上的权利等因素进行确定。本案中，被拆除房屋原为蒋某夫妇所建企业用房，苏某等三人户口不在该址，仅被列为安置人口，依据相关政策享有每人50平方米的购房指标。该购房指标是给予被安置人口的一种权益，是一种可期待的利益，需要通过被拆迁人签订购房合同并支付房款方能转化为安置房屋，虽然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但并不直接等同于特定安置房屋的使用权。进言之，实际取得房屋，除享有购房指标外，尚须签订购房合同并支付相应的购房款。取得购房指标只是拆迁人依据被腾退家庭人口情况给予其安置房屋面积的依据，被腾退人可以依据家庭经济情况和实际需要选择购买安置房屋，也可以选择不购买。本案中，虽然苏某等三人为被安置人口，享有购房指标，但尚须选定房屋、签订购房合同并支付购房款后，方能实现对特定房屋居住使用权。且每人50平方米的购房资格是针对所有拆迁安置房屋而言的，无法具体到某一套房屋中，终审法院直接将购房资格转换为特定房屋的居住使用权，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法院认定苏某等三人未购买房屋系因其不知其为被安置人口以及家庭内部分配的情况，不合常理。首先，房屋拆迁安置事关一个家庭生活基础，涉及到每个家庭成员的利益，从村委会前期宣传、入户实际测量土地面积、入户调查核实户口及实际居住情况、签订拆迁安置合同到最终实际搬迁工作完成，拆迁的过程耗时长久、影响巨大。依据《来广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拆迁腾退工作宣传材料》之三《被腾退人实际人口的确定》中的相关规定，村委会在核实完每户的实际人口后，尚须将符合安置人口条件的人员进行统计并将人员名单张榜公示三天。苏某等三人长期在北京生活，虽未与蒋某一家共同生活，但其对自身户口情况及房屋被拆迁的事实，理应知晓。其次，2008年房屋拆迁，苏某之母蒋桂英已经取得了安置房屋中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的使用权并多年来一直在此处实际居住使用，蒋某、蒋春雨等人亦在同一小区内的安置房屋内生活，在五年多的时间里，苏某一家并未与母亲及外公蒋某一家断绝往来，依据原审诉讼中蒋春雨一方提供的照片，苏某一家曾在2011年参加蒋某的生日寿宴及家庭聚会，现苏某等三人主张其不知拆迁安置房屋在家庭内部的分配情况，于理不合。（二）蒋某为被腾退人，依据《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享有拆迁安置利益，并有权将拆迁安置利益在家庭成员内部予以分配。依据《来广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拆迁腾退工作宣传材料》中关于该乡拆迁安置的相关政策规定，安置对象被腾退人，即被腾退房屋的所有权人。本案中，拆迁房屋的被腾退人为蒋某，《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朝来绿色家园结算书》以及购房合同均以蒋某的名义签订，蒋某家庭内部如何分配拆迁利益，应当在家庭成员共同协商的基础上予以分配。蒋某共有三名子女，分别为蒋春来、蒋春雨和蒋桂英，其中蒋春来一家分得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赢秋苑某2号楼某2单元某2号房屋，面积150.24平方米，蒋桂英一家分得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房屋面积共计95.46平方米。因蒋春雨为长子并与父母共同生活，且登记在蒋某名下三套房屋购房款均为蒋春雨支付，故，蒋某夫妇同意将三套房屋分配给蒋春雨。蒋某作为被腾退人，亦为家族之家长，将所得的安置房屋在三名子女中予以分配，符合中国传统的家庭观念。（三）蒋春雨对涉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终审判决苏某等三人居住使用涉诉房屋，侵犯了蒋春雨的权利，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前所述，蒋某为涉诉房屋的被腾退人，享有对被安置利益处分的权利。依据2008年11月30日蒋某、李国珍出具的《声明》，包括涉诉房屋在内的三套房屋均为蒋春雨出资购买，因政策原因登记在蒋某名下，蒋某夫妇声明承认上述房屋为蒋春雨所有，与他人无关。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蒋春雨占有使用涉诉房屋，系基于蒋某夫妇的认可，具有合法依据。现终审判决苏某等三人对涉诉房屋居住使用，直接侵犯了蒋春雨的权利，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050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并处理本案。
蒋春雨称：1.我方提交新证据《房屋产权认定书》可以证明，在2008年11月24日，经家庭内部协商一致，被腾退人蒋某将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及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3号楼某3单元某3号产权分配苏镇及蒋桂英夫妇。蒋桂英夫妇的二套房屋中包含了苏某、牛某1、牛某的拆迁利益，这是家庭内部达成一致的结果。在一审期间，我方书面申请调取该证据，但法院并未受理，该证据属于新证据，足以证明苏某、牛某1、牛某的拆迁利益已归到苏镇及蒋桂英夫妇名下，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及裁定。2.被腾退拆迁房屋是我父母蒋某、李国珍的夫妻共同财产，苏某、牛某1、牛某只是户口空挂的人，无权直接主张分享被拆迁人权益。财产所有权人的析产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且我方自己支付购房对价款，应当系合法取得的房屋所有权。综上，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苏某、牛某1、牛某辩称：不同意检察院抗诉意见，我们系拆迁被安置人口，且享有居住权，并没有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蒋桂英：不同意检察院抗诉意见。
蒋春来：尊重检察院抗诉意见。
2013年11月，苏某、牛某1、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房屋、某5号楼某5单元某5号房屋归苏某、牛某1、牛某共同居住使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某与李国珍系夫妻，二人生育了蒋春雨、蒋春来、蒋桂英。蒋春来与李建英系夫妻，二人生育了蒋欣媛。蒋桂英与苏镇系夫妻，二人生育了苏某。苏某与牛某1系夫妻，二人生育了牛某。蒋某于2011年12月16日去世。
2008年10月29日，蒋某作为乙方（被腾退人）与作为甲方的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上写明：乙方居住正式房屋22间，建筑面积294平方米；乙方现有正式户口6人，应安置人口10人，分别是户主蒋某之妻李国珍之子蒋春来之女蒋桂英之女婿苏镇之外孙女苏某曾外孙牛某之儿媳李建英之孙女蒋欣媛之女婿牛某1；乙方原房屋地址来广营乡刘各庄2村86号；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补偿款1315886元；甲方应支付乙方补助费80102元。后蒋某与朝来绿色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朝来绿色家园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赢秋苑某2号楼某2单元某2号房屋（面积150.24平方米）、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面积95.46平米）、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面积129.41平方米）、蕴实园某6号楼某6单元某6号（面积64.61平方米）、蕴实园某5号楼某5单元某5号（面积56.14平方米）；蕴实园某3号楼某3单元某3号（64.5平方米）。
就上述房屋的居住情况，苏某、牛某1、牛某称，赢秋苑某2号楼某2单元某2号房屋现由蒋春来一家居住，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现由蒋桂英、苏镇居住，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现由蒋春雨在使用，蕴实园某6号楼某6单元某6号现由李国珍在使用，蕴实园某5号楼某5单元某5号现由蒋春雨在使用，蕴实园某3号楼某3单元某3号现已转让给案外人。蒋桂英、苏镇对此表示认可。李国珍、蒋春来、李建英、蒋欣媛表示，蕴实园某5号楼某5单元某5号房屋现在实际是蒋春雨的女儿蒋玉婷在居住使用，蕴实园某3号楼某3单元某3号没有卖，拆迁当时分给了蒋桂英，办在了蒋桂英名下，现在也是蒋桂英在使用。蒋春雨表示，4号是蒋春雨和李国珍在住，5号房屋由蒋春雨使用。
审理中，就拆迁的有关问题，法院前往来广营乡政府司法科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制作了工作记录（具体内容见卷宗）。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系合法有效，其中的安置人口为蒋某、李国珍、蒋春来、蒋桂英、苏镇、苏某、牛某、李建英、蒋欣媛、牛某1，苏某、牛某1、牛某作为安置人口对安置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根据相关的拆迁政策，每人应有50平方米的安置指标，故苏某、牛某1、牛某共有15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现其要求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房屋、某5号楼某5单元某5号房屋归其居住使用，但此两处房屋总面积已超出150平方米较多，故法院认为以确认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房屋由苏某、牛某1、牛某居住使用为宜。就房款问题，各方可另案解决。据此，2014年6月原审法院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房屋由苏某、牛某1、牛某共同居住使用。二、驳回苏某、牛某1、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蒋春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苏某、牛某1、牛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苏某、牛某1、牛某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关权益。2008年，蒋某作为被腾退人与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系认定被安置人口的直接依据。根据该协议书，苏某、牛某1、牛某与蒋某、李国珍、蒋春来、蒋桂英、苏镇、李建英、蒋欣媛同为被安置人口，故苏某、牛某1、牛某应对涉案安置房屋享有相关权益。另，根据拆迁政策，苏某、牛某1、牛某应享受每人50平米的安置指标。故原审判决认定苏某、牛某1、牛某共同居住使用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房屋，就房款问题各方可另案解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蒋春雨上诉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再审，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同时，另查明：蒋春雨在再审中提交的2008年11月24日《房屋产权认定书》，载明：被腾退人蒋某，经家庭内部协商一致被腾退人自愿分配新购房屋产权如下：1.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建筑面积95.46平方米，产权归苏镇所有。2.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3号楼某3单元某3号，建筑面积64.50平方米，产权归蒋桂英所有。后手写3号产权人变更为肖某2009.2.24。蒋春雨主张该证据系朝阳法院从来广营乡政府调取的，以证明在2008年11月24日，经家庭内部协商一致，被腾退人蒋某将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1号楼某1单元某1号及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3号楼某3单元某3号产权分配苏镇及蒋桂英夫妇。蒋桂英夫妇的二套房屋中包含了苏某、牛某1、牛某的拆迁利益，这是家庭内部达成一致的结果。在一审期间，其书面申请调取该证据，但原审法院并未受理，该证据属于新证据，足以证明苏某、牛某1、牛某的拆迁利益已归到苏镇及蒋桂英夫妇名下，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及裁定。蒋桂英不认可该证据，认为该手续不是其办理的，是蒋某因回馈他人的帮助送给他人的指标名额。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作为被安置人口的苏某、牛某1、牛某是否有权以使用了其享有的购房指标为由对安置房屋主张居住使用权。农村拆迁补偿中按所涉人口数取得的优惠购房权系基于特定身份获得的优惠安置利益。本案中，蒋某作为被腾退人与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系认定被安置人口的直接依据。根据该协议书，苏某、牛某1、牛某与蒋某、李国珍、蒋春来、蒋桂英、苏镇、李建英、蒋欣媛同为被安置人口，故苏某、牛某1、牛某应对涉案安置房屋享有相关权益。另，根据当地的拆迁方案，苏某、牛某1、牛某应享受每人50平米的安置指标，且蒋某使用了包括苏某、牛某1、牛某的购房指标在内的购房指标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的安置住房六套，在无证据证明苏某、牛某1、牛某明确表示放弃购房指标的情况下，苏某、牛某1、牛某对安置房屋亦享有一定权益。故原审判决综合考虑拆迁安置政策、拆迁分配房屋面积、家庭人口等因素，认定苏某、牛某1、牛某共同居住使用北京朝来绿色家园蕴实园某4号楼某4单元某4号房屋，就房款问题各方可另案解决，并无不当。申诉人蒋春雨提出的苏某、牛某1、牛某系空挂户，无权主张相关权利的申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申诉人提交的《房屋产权认定书》不能否定苏某、牛某1、牛某在本次拆迁中所应享有的拆迁利益，因此该《房屋产权认定书》并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050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苏某、牛某1、牛某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蒋春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迎新
审判员 韩 静
审判员 孙颖颖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