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1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北港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朱清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萍，河北渤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屈艳春，女，1962年2月25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平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庆亮，河北诚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承德龙鸿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泉县平泉镇白庙子村。
法定代表人：纪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彩霞，河北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泉县平泉镇兴林街。
法定代表人：刘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河北张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屈艳春、被申请人承德龙鸿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鸿公司）、被申请人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承民终字第0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冀民申7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日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萍，被申请人屈艳春的委托代理人焦庆亮，被申请人龙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彩霞，被申请人新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利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泰公司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屈艳春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实水淹事故与我公司产品质量有直接因果关系。首先，发生水淹事故之前供暖系统已运行一年，均正常运行，不存在跑水问题；其次，本案造成水淹事故的后果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属于多因一果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这已经由河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根据法院委托作出的冀质检鉴字（2009）第011号质量鉴定报告所得出的鉴定结论所确认。2、承德齐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做的资产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首先，被申请人屈艳春申请此次评估的依据不足，人民法院不应委托，鉴定机构也不应予以鉴定。且被申请人对间接损失举证不足，也没有努力减轻损失，反而扩大了损失；其次，屈艳春主张运营损失属于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无据，人民法院不能委托，鉴定机构也不应予以鉴定。对于屈艳春的经营行为，其可能营利，也可能亏损，因此鉴定机构无权评估一个企业未来的效益。屈艳春在事故发生前已经经营了七个月，而在事故发生后则一直处于停业状态，据此，鉴定机构就做出了鉴定结论，其间接损失近百万元，这是明显错误的。屈艳春对财产损失的扩大也应负相应责任。事故发生后，屈艳春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没有向法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并称依旧租赁该房屋，导致其损失扩大，对于该损失同样应由屈艳春自己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3、2009年5月19日承德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承德德汇评报字（2009）第22号报告书应当作为本案财产损失的赔偿依据。该次鉴定对物品损失已经固定，损失固定后，屈艳春理应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而被申请人却人为的扩大损失，故对被申请人的损失应以该评估报告书作为赔偿依据。4、本案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首先，第三个质量鉴定报告属于无效鉴定。该鉴定的申请日为2010年3月21日，鉴定结论日为2011年12月20日，加上送达期间长达二年之久，对于这样一个严重超期的司法鉴定，其直接导致原告所谓的间接损失无限放大，这个损失不应也不能由责任人承担。且龙鸿公司在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规定的重新鉴定的四种条件的情况下，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不应准许，而法院在未向我公司释明重新做第三个质量鉴定的法定理由的情况下，准许做第三个质量鉴定，显属违法。其次，本案两次发回重审，程序违法。
被申请人屈艳春辩称，1、从一审所做的三份质量鉴定报告及两次一审认定的事实都可以看出，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系日泰公司生产的分水器水堵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故日泰公司应当赔偿我的全部损失。2、间接损失法律已明确规定应予赔偿，且我经营的细胞浴蒸房在事故发生前一直正常营业，其间接损失的评估依据以事发前的数据作为参考完全合理合法；我在事发后没有任何扩大损失的行为，且在第一次起诉时，曾向法院提出申请对事故现场证据保全，但法院以如果现场灭失以后鉴定无法完成以及担心日泰公司事后不予认可为由并未采取保全措施，所以我对此无任何过错，无任何扩大损失的情形、行为，应由日泰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三次质量鉴定报告及两次资产评估报告都是客观真实、合法、有效的，应当依法支持我的诉讼请求，由日泰公司承担我的全部损失。我损失的扩大并非由我自身导致，其中有法院不予保全的原因，也有日泰公司、龙鸿公司、新兴公司几次对鉴定报告申请重新鉴定的原因。三次鉴定结论均认定日泰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是造成我受损的根本原因，日泰公司认为应以第二个质量鉴定报告确定事故原因，无非是想逃避本应由自己承担的赔偿责任罢了。
被申请人龙鸿公司辩称，1、第二个质量鉴定连注水压力是多少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说我公司未按压力注水是错误的。为此我公司在规定的期间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第三次质量鉴定依据国家标准作出公正科学的鉴定，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作出的判决是公正合法的。2、庭审中屈艳春明确表示其细胞浴蒸房的全部损失由日泰公司承担，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其任何损失。
被申请人新兴公司辩称，1、鉴于本案三个鉴定机构对产品质量都做出了不合格的同一鉴定结论，原审法院确认日泰公司生产的分水器水堵属不合格产品，是屈艳春财产损失的唯一责任人，并无不当。2、第二个质量鉴定结论认定我公司未经检测使用日泰公司产品，也应当对产品质量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该鉴定结论超出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而且严重违反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损害了鉴定机关的公正性，也损害了司法公正性，妨碍法院行使审判权。3、纵观全案审理过程，我公司在诉讼期间没有迟延诉讼的行为，无过错，因此对延迟诉讼而扩大的损失也没有赔偿责任。
平泉县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16日原告屈艳春与房主李玉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原告租赁李玉明平泉镇双兴家园小区B1-101门面房一处三层（外加地下室）开办细胞浴，租赁期限自2008年3月16日至2013年3月16日。2008年7月原告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2008年10月办理了税务登记证。原告对所租赁的房屋进行装修并开始营业。2008年11月6日早被告承德龙鸿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开始供热，当日早7时许原告装修的细胞浴蒸房外暖气分水器水堵断裂崩开，致使暖气管道内的水顺三楼流下并淹没了细胞浴蒸房地面，室内的墙面全部过水直到地下室。原告的细胞浴蒸房被淹后，原告和房主及时找到二被告龙鸿公司、新兴公司的负责人到场进行了查看，被告新兴公司技术员更换了新的分水器水堵，并同原告一起将崩裂的分水器水堵进行封存。原告对其租赁开办细胞浴楼房的一二层进行转租，对其细胞浴蒸房的三层保留现场以备鉴定评估。原告多次与二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均未达成协议，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损失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
原告于2008年11月17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崩裂的分水器水堵进行质量鉴定和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失进行鉴定，2009年3月6日专家组勘查现场，2009年5月11日河北省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法书，鉴定意见“通过水堵断裂面处金属氧化外观分析，水堵存在两次断裂；RITAI水堵规格尺寸不符合国家标准。”2009年3月6日评估人员勘查现场，2009年5月19日承德德汇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2009年5月19日为评估基准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细胞浴蒸房（三楼男部22.12平方米，女部16.20平方米，每平方米38.32/元）损失268240.00元，停业损失（2008年11月6日至2009年3月6日共120天）81986.56元，损失总计350226.56元。原被告接到上述鉴定结论后，新兴公司申请追加日泰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要求第三人承担产品质量问题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本院应被告申请于2009年6月22日通知日泰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日泰公司接到上述鉴定意见后于2009年9月18日对涉案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对涉案分水器水堵进行重新鉴定。专家组2009年12月25日勘查现场，河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于2010年3月1日作出了《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分水器水堵的螺纹长度不合格；分水器生产、经销单位未提供充分有效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文件；购买及施工单位未严格实施材料进场验收和竣工验收手续造成了不合格产品安装使用；供暖单位未按规定压力进行试压均是造成分水器水堵断裂事故发生的原因。”被告承德龙鸿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服，于2010年3月29日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于2010年8月11日受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2010年8月16日收到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材料，2010年10月15日出具补充材料函，2010年12月16日收到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移送补充材料，2011年12月21日作出了《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分水器水堵存在质量问题，尺寸不合格，供暖系统的工作压力与涉案分水器水堵爆裂没有关系。”本院将该鉴定送达给原被告及第三人，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再申请重新鉴定。2012年1月12日原告以2009年5月19日资产评估报告使用条件“当评估基准日与经济行为实现日相距不超过一年”为由，申请本院对被淹没的细胞浴蒸房的直接损失和停业损失进行重新评估，2012年3月9日评估人员勘查现场，2012年3月31日承德齐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2012年1月12日为评估基准日作出了《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委托项目总评估值=直接损失评估值348600.00元+间接损失（2008年11月6日至2012年1月12日停业1161天经济损失）评估值791419.82元=1140019.82元。”在该案鉴定过程中原告交纳鉴定费资产评估费28000.00元、产品质量鉴定费15000.00元，被告承德龙鸿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交纳产品质量鉴定费50000.00元。
另查，原告屈艳春租赁李玉明的平泉镇双兴家园小区B1-101门面房系被告新兴公司承建，该被告承建平泉镇双兴家园楼房购买第三人日泰公司生产的分水器。
平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被告新兴公司购买第三人日泰公司的分水器安装原告租赁的细胞浴蒸房的暖气分水器，被告龙鸿公司给原告细胞浴蒸房供暖，原告细胞浴蒸房供暖设备分水器水堵爆裂，造成原告细胞浴蒸房地面被水淹没，原告装修的细胞浴设备损坏。本案产品质量鉴定和资产评估自2008年11月17日至2012年3月21日。原告对其损失鉴定后，第三人申请重新进行技术鉴定，被告龙鸿公司对第三人申请的技术鉴定不服申请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第三人的产品存在产品缺陷，至此原被告及第三人均不再申请重新进行技术鉴定，故原告的直接损失依法应按第二次评估损失348600.00元由第三人予以赔偿。鉴定期间，原告持续处于停业状态，原告的停业损失经鉴定评估值791419.82元（2008年11月6日至2012年1月12日），原告在鉴定评估期间未积极采取措施进行补救，对停业损失791419.82元应承担30％的责任。其余停业损失据本案实际应由第三人赔偿。原告要求第三人赔偿两次资产评估费28000.00元，本院予以大部支持。原告要求第三人赔偿第一次技术鉴定费15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龙鸿公司要求第三人承担第三次技术鉴定费50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日泰公司赔偿原告屈艳春直接损失348600.00元和间接损失791419.82元70％即553993.87元，合计902593.87元。二、第三人日泰公司付给原告屈艳春资产评估费28000.00元70％即19600.00元。三、第三人日泰公司付给原告屈艳春鉴定费15000.00元，付给被告龙鸿公司鉴定费50000.00元。四、驳回原告屈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清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0.00元，合计47940.00元，由原告负担10067.40元，由第三人日泰公司负担37872.60元。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屈艳春经营的细胞浴蒸房供暖设备使用的分水器，系上诉人日泰公司所出售，被上诉人屈艳春在经营过程中该分水器发生水堵爆裂，造成被上诉人屈艳春所经营的细胞浴蒸房地面被水淹没，细胞浴设备损坏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其因出售不合格产品而给被上诉人屈艳春造成的直接损失和停业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法作出的判决各项及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80.00元，由上诉人日泰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屈艳春所受损失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本案就暖气管崩裂原因共做了三次鉴定。第一次鉴定因日泰公司未参与，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第二次鉴定结论为日泰公司、龙鸿公司、新兴公司对于损害的发生均应承担责任。后龙鸿公司不服该鉴定，在其申请下，法院做了第三次鉴定，结论为损害发生与供热压力没有关系，免除了龙鸿公司的责任，但对新兴公司和损害发生是否有关未做出认定。综合考虑第二次和第三次鉴定的结果，以及新兴公司对第二次鉴定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事实，除日泰公司对损害后果应承担责任外，新兴公司亦应对屈艳春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承担比例以各半为宜。关于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就损失的数额做了两次评估鉴定，第一次评估后，因两次重新做原因鉴定，时间偏长的缘故，致使第一次评估结论过期。在屈艳春的申请下，法院又做了第二次评估，除直接损失外，将屈艳春的营业收入损失作为间接损失计入最终评估结论。根据事故发生后屈艳春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没有向法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并依旧租赁该房屋，以及屈艳春未向法院提供防止损失扩大的充分证据的事实，可以认定屈艳春对间接损失的扩大负有主要责任。屈艳春只经营了七个月，而营业收入有不可确定性，评估机构用其经营了七个月的收入情况估定以后停业经济损失，显失公平。因此综合全案的情况，从公平角度出发，应对屈艳春的直接损失全部支持，对其间接损失予以部分支持，比例以30%为宜，共计586025.95元（348600.00元+791419.82元×30％）。原审法院支持其70%的间接损失缺乏证据证明，显属不当。
另外，屈艳春要求赔偿两次资产评估费28000元，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比例按照支持评估总损失的比例，即45%计算。屈艳春要求侵权人承担第一次技术鉴定费15000元，龙鸿公司要求侵权人承担第三次技术鉴定费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由日泰公司与新兴公司各承担50%。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充分，结果有失公正，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承民终字第02395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与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
司共同赔偿被申请人屈艳春各项损失586025.95元，由二公司各承担50%。
三、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与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
司付给屈艳春资产评估费28000元的45%，即12600元，由二公司各承担50%。
四、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与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司共同付给屈艳春鉴定费15000元，付给承德龙鸿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费50000元，由二公司各承担50%。
五、驳回屈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与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3920.00元，由屈艳春负担20950.76元，由河北日泰新型管材有限公司负担21484.62元，由平泉新兴建筑有限公司负担2148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米世栋
审 判 员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房利永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