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刑初字第0071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王凯，男，38岁（1977年4月1日出生），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4年10月11日被羁押，同年1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郭立锋，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15]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凯犯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于2015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凯、代理检察员牛丽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凯及其辩护人郭立锋，被害人刘×1的诉讼代理人赵光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
1.被告人王凯经预谋后，于2014年10月8日晚与邹×、葛×（均另案处理）使用其事前非法取得的钥匙进入被害人刘×1位于本市朝阳区×路×号A座16D家中。次日凌晨6时许，王凯等三人以“中纪委办案”为名，持枪、匕首等作案工具将刘×1控制后带至事先租用的本市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并劫取了刘×1及其姐夫肖×所有的奔驰牌ML350型汽车（车牌号×××）和奔驰牌GLK300型汽车（车牌号×××），以及刘×1家中和车上的财物。后王凯利用从刘×1处获取的银行卡密码，从刘×1持有的×1银行的两张银行卡中分别取得现金人民币14500元和10900元，并使用网上银行转账方式，从刘×1持有的×2银行账户内取得人民币1000500元。在王凯欲再次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取得刘×1持有的×3银行账户内的人民币50万元时，因密码错误账户被锁而未得逞。
后被告人王凯于2014年10月1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同日，公安机关在本市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将刘×1解救，并当场起获王凯从刘×1处劫取的现金共计人民币193300元，以及首饰、香烟、包、书画等物品。经鉴定，上述物品价值人民币1041132元。同时，将王凯劫取的两辆奔驰牌汽车予以起获、发还，经鉴定上述车辆价值人民币1171000元。
2.被告人王凯自2012年起，先后从他人处购买仿真枪十支，并予以收藏。其中，六支于2014年10月11日被公安机关在昌平区×路×号×山庄×号起获，一支于同日从邹×处起获，三支经王凯主动交代后，由公安机关于2014年10月28日从其位于本市朝阳区×大街×号院1-606房的暂住地内起获。经鉴定，上述十支仿真枪中有六支系枪支。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胁迫手段，入户、持枪劫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情节严重，被告人王凯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七）项，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被告人王凯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凯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持有枪支罪的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对指控的抢劫罪辩称：其控制刘×1及财物的目的是获取刘×1父亲的贪腐证据，以便向纪委举报，无非法占有目的；其未对刘×1使用暴力、胁迫，是以纪委办案名义对刘×1进行了控制，刘×1因相信其身份而自愿交付财物。综上，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
被告人王凯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王凯为报复刘×1实施了控制人身和财物的违法行为，但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目的；王凯在本案中的行为始终披着纪委办案的外衣，在取财过程中未使用暴力，刘×1也是相信王凯的身份而自愿处分财物；王凯等人在实施违法行为过程中虽伴有展示枪支及控制人身自由等情节，但该情节均是办案行为的正常表现，不应评价为暴力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王凯犯抢劫罪不成立。对公诉机关指控王凯犯非法持有枪支罪无异议，但请法庭考虑部分枪支系王凯主动上缴，并结合王凯具有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认罪、悔罪等情节，对王凯从轻处罚。
被害人刘×1的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王凯在本案中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并具有持枪、入户、冒充军警人员等加重处罚情节；王凯的行为还同时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非法拘禁罪、信用卡诈骗罪、盗窃罪等罪名，请法庭参考并采纳。
经审理查明：
（一）抢劫的事实
被告人王凯经预谋后，假借“中纪委办案”名义，伙同邹×、葛×（均另案处理），携带事先准备的枪支、匕首、胶带等作案工具，于2014年10月8日晚进入被害人刘×1位于本市朝阳区×路×号×座16D的家中潜伏，后于次日凌晨6时许持枪支、匕首等对刘×1实施捆绑，并将其劫持至王凯事先租用的本市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一并劫取了刘×1家中存放的现金、刘×1及其姐夫肖×名下的奔驰牌ML350型汽车（车牌号：×××）和奔驰牌GLK300型汽车（车牌号：×××），以及首饰、香烟、古董、书画等物品。后王凯利用从刘×1处获取的银行卡密码，从刘×1持有的×1银行账户内转账人民币100.05万元至他人账户，从刘×1持有的×2银行账户内分别提取现金人民币1.45万元、1.09万元。在王凯欲对刘×1持有的×3银行账户内的人民币50万元转账时，因密码错误未得逞。
2014年10月11日，公安机关在接到被害人刘×1亲友报案后，将王凯抓获归案，后从×山庄×号别墅内将刘×1解救，一并起获了被劫取的现金人民币19.33万元，以及首饰、香烟、古董、书画等物品。同时，公安机关还起获了被劫取的两辆奔驰牌汽车。经鉴定，上述物品共计价值人民币221.2132万元。两辆奔驰牌汽车现已发还刘×1，其余钱款、物品均扣押在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刘×1的陈述证明：2014年10月8日晚上9时许，其回到了朝阳区×小区×座16D家中。到家后，其先是往车上搬了东西，然后就回卧室睡觉了。10月9日早晨6时许，其从卧室出来，突然冲进来三个蒙面男子，手里拿着刀和枪，其中一个最胖的人说他们是中纪委的，正在办案，后他们用绳子将其手、脚捆住，把其放在床上，问其手机、电脑的密码，他们还打开其家保险柜，里面有现金人民币15万元。之后他们把其带到地下车库，上了其的奔驰ML350车，开着这辆车和其的另一辆奔驰GLK300一起到了一个其不知道的地方，之后又把其换到了另一辆小轿车上，将其带到了一个小屋里面，其的两辆奔驰车都停在其不知道的那个地方。这个过程中，其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嘴被胶带封着，头被套着黑色头套，还有一个叫“猎鹰”的男子始终把刀架在其脖子上。其被带到那个小屋里面后就一直被看管着，大约有60多个小时。其被解救后才知道带头的男子是王凯，其和他之前认识。在这期间，王凯带着那个叫“猎鹰”的男子对其进行审讯，逼其承认家里有贪污的犯罪事实，还逼其写认罪书，并让其将所有的银行卡密码都写出来。后来王凯告诉其有100万元已被他们转走了。在审讯时，他们把从其家拿走的现金放在其面前，“猎鹰”还进来向其要一张50万元银行卡的密码，其有些怀疑他们不是中纪委的人，就没有告诉真实密码，那张卡的卡主是王×1，她是其女朋友，他们就给王×1打电话，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然后他们还让其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其给姐姐刘×2打电话已经是10月11日凌晨4点左右了，其告诉她中纪委正在调查家里，他们夜里5点就用钥匙进了其家，早晨6点多把其捆了，用刀和枪顶着其，他们下午就会放了其。其家有两辆奔驰车，奔驰GLK300车主是其姐夫，另一辆是奔驰ML350车主是其本人。其被控制时说出了银行卡和U盾的密码，是想保命，他们拿枪顶着其，还打其，其当时特别害怕。
2.证人邹×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0日左右，王凯通过其在网上发布的找工作信息联系到其，说给其找工作。见面后，王凯自称是中纪委的人，要组建特勤队，帮助中纪委查腐败，月工资五千元。跟其一起被招进去的还有一个叫邹×和“强哥”的男子。2014年10月8日晚上8时左右，王凯说今天有行动，有一个叫刘×1的男子涉嫌巨额财产犯罪，要其和他去抓人。他给其发了一把仿真手枪和一把军用匕首。当天晚上，王凯带其和一名姓葛的男子来到朝阳区×路的一个小区，王凯用事先跟“强哥”一起配的刘×1家钥匙打开了房门，其和王凯躲在佛堂后面，姓葛的男子躲在楼梯间。10月9日凌晨6时左右，刘×1打开了卧室门，其三人就冲进室内，王凯、姓葛的男子和其腰上都配了一只仿真枪，并特意露出来让刘×1看见，其还拿了一把军用匕首放在刘×1的左肩上，刘×1当时很害怕，没敢反抗。后姓葛的男子用塑料绳子将刘×1的双手捆在身后，和其一起将刘×1押上了刘×1的奔驰车，王凯开了刘×1的另一辆奔驰车，中途都是其看着刘×1，姓葛的男子开着车，王凯把他开的那辆奔驰不知道停在了什么地方，他又返回刘×1家附近取回了其三人去时驾驶的车辆。到了昌平别墅后，由其看着刘×1，王凯和姓葛的男子又回到刘×1家，从他家拿回来大约15万元人民币，还有一些烟、酒和古董。后王凯拿了刘×1的好多张银行卡，独自一人去了银行，取了多少钱其不清楚。10月10日晚上，王凯、姓葛的男子和其给刘×1做笔录，其三人都戴着头套，王凯自称是中纪委的，问刘×1钱是怎么回事，后来王凯说刘×1还有一百多万元存在他前女友王×1那儿，王凯就约王×1到×大厦见面，其和王凯一块去的，姓葛的男子负责看守刘×1。后来其在×大厦门口被民警抓了。其三人都有绰号，其是“猎鹰”，王凯是“山鹰”，姓葛的是“白鸽”。
3.证人葛×的证言证明：2014年期间，其在×同城上投了简历找工作。同年9月初，一名自称是中纪委的男子给其打电话，称要招一批退伍的特种兵，问其愿不愿意去。过了一周左右，其在万寿路附近见到了王哥，其没记住他的名字。王哥向其介绍了中纪委的工作，承诺给其每月5000元工资，其说回去考虑一下。又过了十多天，王哥联系其去复试，当时一共去了四个人，他分别问其四人愿不愿意干，其说愿意试试。10月7日凌晨，王哥让其去找他，当时还有另外一个参加复试的人，王哥说要去执行中纪委任务。之后，他带其二人来到一个小区16层一户门口，说这是执行任务的地点，之后其三人就离开了小区。10月8日下午5时许，王哥把其和那名男子带到了昌平别墅，说今天要执行任务，教其二人怎么抓人，还给每人起了代号，王哥叫“猎鹰”，那个人叫“黑鹰”，其叫“白鸽”。王哥给每人发了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其一看枪是假的，就问王哥，他说中纪委执行任务都是假枪。后他开车带其二人来到了昨天去的小区，王哥直接拿钥匙把户门打开，王哥进屋看了一圈说那个贪官没在，让其去屋外守着。10月9日0时45分许，王哥给其发短信让其进屋。王哥说那个卧室的门锁了，破门怕影响周围邻居，让其跟“黑鹰”在客厅睡觉，王哥在旁边的屋子睡觉。大概7时许，那个贪官开门出来，王哥就冲他说：“中纪委特勤小组，别动”。“黑鹰”上去控制他，给他戴上手铐，脚也给捆上了。王哥让其给他戴上头套，让“黑鹰”拿胶带堵上嘴。然后其跟“黑鹰”在卧室看着人，王哥去外面搜集证据。后王哥给其一把车钥匙，告诉其是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让其开车，在地下二层楼梯口等他们。过会儿，王哥跟“黑鹰”把那个贪官押了下来。之后，王哥开着贪官的另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其跟着他到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王哥让其上他开的那辆奔驰车，跟他回去取车，“黑鹰”留下看人。取了车后，其和他又回到那个地下车库，王哥让把人放到他的车上，那辆奔驰车就留在那了，王哥将另外一辆奔驰车开到另一个车库后，其三人就押着那个贪官回到了昌平别墅。到了别墅，王哥跟“黑鹰”带人到地下室去审问，没让其进去。审问完后，王哥让其跟他回那个小区，去贪官的另一住处，“黑鹰”留下看人。其跟王哥去了那个小区另一栋楼22或23层的一户，从冰箱里拿了十多条烟。之后，王哥让其雇了一辆车，将奔驰车上的东西拉回到昌平别墅。10月11日凌晨，其三人带着那个贪官出去，王哥让他给他姐打电话。10月11日下午3点多，王哥跟“黑鹰”出去了，其留在别墅看人。下午6点左右，警察来了把其抓了，其才意识到王哥不是中纪委的。其没打过那个贪官，王哥在10月9日那天在别墅地下室用纸拍了他一下。其三人每人拿了一把假枪、一把匕首，“黑鹰”还拿着铐子、剪子、约束带。
4.证人王×1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9日12时许，其接到刘×1姐姐刘×2的电话，称找不到刘×1了。其去了他单位和家里，都没有找到，两辆奔驰车也不在地库。10月10日中午，其接到刘×1手机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一名男子，自称是中纪委的。该男子称刘×1身上有两张银行卡是其的，需要身份证核实情况，还要把卡内的钱全部转走。由于刘×1这两天都联系不上，其就相信了，其把身份证号告诉了对方。13时30分，其收到了×2银行的短信提示，称其账户转账汇款1000500元到了卡号为×××的卡内。15时许，该男子又用刘×1的手机打来电话，称另一张50万元的×3银行卡密码不对，账户被锁了，该男子要其配合到银行去解锁转账。其和他约定10月11日14时许，去和平里的一个×3银行见面操作。10月11日早上，其和刘×1家人碰了面，刘×2告诉其在当天凌晨3时许，她接到了刘×1的电话，刘×1称在家中被自称中纪委的人绑走，其和刘×2越想越不对，就一起去报案了。11时20分许，其又接到了该男子的电话，约其到×里×3银行办手续。其两张卡内的钱都是刘×1的，是其和他之前一块去存的。
5.证人刘×2的证言证明：其是刘×1的姐姐。2014年10月11日凌晨3点53分，其接到刘×1的电话，说他在10月9日晚上在家里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人进入到他屋内，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床边还有人拿枪看着，然后他就被绑着双手，套着头罩被带走了，带到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他告诉其是中纪委的人带他走的。他说他手里有一张他女朋友王×1的银行卡，里面有五十万元，等到天亮办案人员带着王×1去银行把卡解密就可以放他走了。
6.证人冯×的证言证明：其和王凯是朋友。王凯在北京做医疗器械生意。2014年10月10日中午，王凯找其借车，说是去机场接人。王凯当时把自己的一辆雨燕车留下，将其现代车开走。后来王凯的前妻李×1将雨燕车开走了。
7.证人李×1的证言证明：其是王凯的前妻。其知道王凯有一辆棕色雨燕车，这辆车是其从冯×那开走的。车已经被其卖了，王凯有义务抚养孩子，所以其将车卖了做孩子的生活费。
8.证人李×2的证言证明：昌平区×路×山庄×号是其的房子。2014年8月26日，其将房子租给了叫朱×、王×的人。王梓30多岁，身高1.7米左右，中等身材，他说是给部队的一个老干部租的。
9.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2014年10月11日11时许，被害人刘×1女友王×1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男友被绑架，对方还将其卡内人民币1000500元转走。当日16时许，公安机关将犯罪嫌疑人王凯、邹×抓获归案。经讯问王凯，公安机关于当日19时许，在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将被害人刘×1解救，一并将犯罪嫌疑人葛×抓获。
10.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京公（朝）勘[201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经对被害人刘×1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路×号×座16D家中进行勘查，未发现可疑痕迹；经对北京市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进行现场勘查，在餐厅、地下室等处发现并提取了枪支、香烟、现金、古董、白色手套、头套、烟蒂等物品；后经对分别停放在北京市朝阳区×广场B2层地下停车场的涉案奔驰GLK300型越野车（车牌号：×××）及×路×超市地下一层停车场的涉案奔驰ML350型越野车（车牌号：×××）进行勘查，未发现明显异常。
11.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物证照片等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对王凯所使用的电脑、复印机、枪支、匕首等涉案物品以及被害人刘×1处被劫取两辆奔驰车、首饰、现金、古董、香烟等物品进行了扣押。
12.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朝公司鉴（物证）字[2014]第×××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在昌平区×路×号×山庄×号现场提取的头套、手套、烟蒂上，分别检测到葛×、刘×1、王凯、邹×的脱落细胞或者混合脱落细胞。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痕）字[2014]第×号枪支弹药鉴定书证明：经对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起获的5把枪状物进行检验，其中检材一、四、五是以气体为动力发射球形弹丸，检材二、三是以电为动力转化成压缩气体发射球形弹丸，枪口比动能分别为3.04J/cm²、5.33J/cm²、5.58J/cm²、2.55J/cm²、和3.30J/cm²，故5把枪状物均认定为枪支。
14.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伤情检验初步意见证明：经对被害人刘×1身体进行检查，刘×1伤情暂定未达轻微伤。
15.中国烟草总公司北京市公司北京市烟草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在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起获的所有卷烟均为真品卷烟。
16.北京市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的京文物鉴字[2014]第××号鉴定意见证明：经公安机关要求鉴定之涉案文物均为新工艺品。
17.北京市朝阳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朝价（鉴）字[2014]×××号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在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起获的烟、首饰等涉案物品，经鉴定价值人民币872690元。
18.北京市朝阳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朝价（鉴）字[2014]××××号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经鉴定，涉案两辆奔驰车价值为人民币733000元和438000元，合计价值人民币1171000元。
19.北京市朝阳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朝价（鉴）字[2014]×××××号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在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起获的文物及背包、钱包等涉案物品，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68442元。
20.王×1名下×1银行户口交易明细、××名下×1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王×1名下×1银行尾号×××账户于2014年10月10日向××的尾号××××账户转账人民币100.05万元；××的账户于10月10日、11日分21次将上述钱款转出。
21.×3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经对王×1名下×3银行尾号×××的账户进行查询，卡内余额为人民币500741.43元。
22.×1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及零售交易历史表证明：刘×4名下×1银行尾号×××账户于2014年10月10日分三笔取现，共计人民币14500元；刘×1持有的张×3名下×1银行尾号×××账户于同日分三笔取现，共计人民币10900元。
23.王凯等人对被害人刘×1的讯问笔录、坦白书、检举材料等证明：王凯等人冒充中纪委办案人员对刘×1进行审讯的情况。
24.发还清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将涉案奔驰ML350型越野车1辆和奔驰GLK300型越野车1辆发还刘×1，一并发还的还有银行卡12张、刘×1的驾驶证和身份证各1个。
25.车辆查询信息证明：被发还的奔驰ML350型越野车（车牌号：×××）已被刘×1转出，现所有人为肖×2，刘×1姐夫肖×的父亲。另一辆奔驰GLK300型越野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肖×。
26.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李×2将朝凤山庄8257号别墅出租给朱×和王×。
27.中国人民解放军总直属队军事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人王凯举报的线索尚不能查证属实。
28.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该队在办理刘×1绑架案的过程中，因涉案物品较多，在清理现场物品时将犯罪嫌疑人王凯的黑色苹果手机装入其联想笔记本电脑包里。后对物品进行扣押时，因遗漏未对上述苹果手机出具扣押手续，但该物品已随案移送。
29.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王凯的身份情况。
30.被告人王凯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其和刘×1本来没什么关系，其绑架他的原因一是他勾引其女友让其比较气愤，另外其经济上也处于困境。其从去年知道他勾引其女友以后就产生了整治他的想法。7月底或8月初，其通过网络买了四套便携式GPS定位系统，分别装在了刘×1的两辆奔驰车上，监控他的行踪。8月底，其先租了昌平区×山庄×号别墅，之后上网找那些有当兵经历的人员应聘信息，看到有合适的就联系他们。其自称是中纪委的，要招聘特情人员，主要是调查一些官员的财产情况。其总共招聘了三个人，一个是邹×，一个叫周×，一个叫葛×。其跟他们讲工作的内容就是采用任何手段了解腐败官员的财产情况，必要时可以控制人身自由和进行审讯，每月5000元固定工资，每个案件有奖金。之后，其就开始着手对刘×1进行绑架。
为了实施绑架，其打算先弄一把刘×1家的备用钥匙。10月2日下午3点左右，其开车带王×2、周×来到了朝阳区×路×号×号楼1304刘×1的住处，其事先找了一家开锁公司，开锁公司的人来了以后就简单问了其个人情况，小区保安也来了，其自称是业主，钥匙丢了，家里有备用钥匙，开锁公司的人就把房门打开了，其到房间次卧桌子抽屉里找到了备用钥匙。开锁的和保安走了后，其就把房屋里的状况拍了照，在储物间看到一个保险柜，其也给拍了照，并记下了保险柜的品牌和型号。之后其把备用钥匙给了周×，让他去配了一把钥匙。10月3日早晨，周伟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之后再没回来。后其和王×2、邹×三人开车又到了刘×1家，用配好的钥匙把门打开，在储物间外边梳妆台抽屉里找到了保险柜钥匙，用说明书的初始密码把保险柜打开了，发现了里面有17万元人民币、房产证、珠宝首饰等，其将东西都拍了照，没有动。此外，其还找到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其也拍了照后就离开了。其去他家的目的就是想找到一些他家财产的凭证，为了把他绑架以后逼他拿钱。10月7日，葛×回来了，其就和邹×、葛×说8日晚上要潜入刘×1家把他带走。行动前，其给邹×、葛×每人一把99式伞兵刀，其带了一把工艺刀，给邹×一把仿格洛克17道具手枪，其和葛×每人带一把仿格洛克17气动手枪，每人带一个黑色头套，又拿上塑料手铐、胶带、手电等工具及备用的头套，开着其铃木雨燕轿车于晚上8点左右到了刘×1家。其和邹×潜入房间的储物间，葛×藏在楼层水管间。当晚9点15分左右，刘×1回来了，他往下搬了几趟东西，大约12点左右他回卧室睡觉了。其打开房门让葛×进来，准备进入卧室将刘×1带走，一推卧室门发现被反锁上了，其怕强行进入动静太大，就决定等他早晨起来再动手。大约六点半左右，刘×1打开卧室门，邹×和葛×就把他给控制住了，告诉他是中纪委的，之后给他戴上了头套，并给他戴上了塑料手铐和脚镣。其让他说出他的手机开机密码，他家旁边另外一套房子的开门密码，以及出入地下车库的卡，他都说出以后，其又检查了他的房间，打开保险柜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房本了，储物间的东西都不见了。餐桌上有一个纸袋，里面装有8万元人民币，之后其让他把两辆车的备用钥匙找出来，都放在他的包里，其三人就带他到了地下车库，他有两辆奔驰车，一辆是黑色ML350，一辆是黑色GLK300。其打开ML350车后，看到全是箱子，把箱子卸下放到GLK300车上，邹×带着刘×1上了ML350，其和葛×各开一辆车就走了。其怕他的车和手机有定位系统，就把两辆奔驰车停在了×路×超市地下车库和天通苑×广场地下车库，刘×1的三部手机也放在×广场地下车库。之后，其三人开其的雨燕车到了昌平别墅里。到了之后，其以中纪委办案的名义审讯他，先问了他自己的银行账户和密码、U盾在哪和密码，问他为什么转移财产，拉了一个清单，并让他写了一份坦白书，后来其和葛×又到了刘×1的住处，先把他的U盾找到，之后又到他旁边另外的房子里看一下就走了。其二人找了一辆面包车，将奔驰车上的东西装到面包车上，把这些东西拉到了昌平别墅。其问刘×1的银行卡及密码、U盾的目的就是想把他卡里的钱转走，他说他以他女朋友王×1的身份开的×1行卡和×2行卡里分别有100万和50万。把奔驰车内的东西转移到别墅的目的，一是看看里边有什么，二是对照这些东西问刘×1。10号上午，其带上其的笔记本电脑开车到了×广场地下车库，先把他手机里的联系人和信息等传到其电脑上，之后用其电脑登陆了刘×1的网银，把卡里的1000500元转到了其菲律宾朋友×提供的银行账户里，在转交行卡里的钱时因为输入的取款密码错误，卡被锁了。其打电话问刘×1，他说只有叫他女朋友带身份证到银行柜台才能解决。其回去后，让葛×、邹×把东西都搬到地下室打开，其从百度找了讯问笔录的模板，开始审讯刘×1，问他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他家的房产及财产的来源，之后给他形成了笔录。审完他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说想和家里人联系一下，其就开车把他拉到京藏高速和六环路的交界处，让他给他姐姐打了一个电话。11日，其以中纪委的名义给他女友王×1打电话，让她配合其到×3银行柜台把银行卡解锁，她也答应了。当天下午，其和邹×到朝阳区×湖准备和王×1见面解锁，在×湖×大厦附近其二人被警察抓了。仿真枪和刀具都是其以前收藏的，不是为这次绑架准备的，为这次绑架准备的只有一次性手铐、脚镣、胶带、头套。其只是用手铐脚镣约束他了，没有对刘×1使用暴力。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后对公诉机关提供的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王凯供述中能够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告人王凯的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扣押在案的被告人王凯联想笔记本内存储的被害人刘×1家庭及财产等信息、王凯拍摄的刘×1家居室内状况及保险柜内财物的照片、纪委工作相关信息及流程等，以证明王凯为举报刘×1父亲的贪腐行为做了大量工作，没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目的。
2.扣押在案的被告人王凯黑色手机中存储的王凯等人对刘×1的“审讯”录像、王凯在侦查阶段后期的供述、刘×1被劫持时所写的诗词稿件等，以证明被害人刘×1当时对王凯等人的“中纪委”工作人员身份信以为真，系自愿将财物交予王凯控制。
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辩护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来源清楚、形式合法、内容与案件事实存在一定关联性，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被告人王凯事前掌握了被害人的家庭和财产信息、家居室内状况以及被害人被拘禁中接受过王凯等人的“审讯”等事实，不能据此证明王凯作案时的主观目的，亦不能证明被害人处分财物时的主观心态，故本院对辩护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非法持有枪支的事实
被告人王凯自2012年起，先后从他人处购买仿真枪十支，予以收藏。2014年10月11日，公安机关在将王凯抓获后，从本市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及邹×处起获仿真枪七支。同年10月28日，公安机关根据王凯主动交代，在本市朝阳区×大街×号院1-606号王凯的另一租住地内起获仿真枪三支。经鉴定，上述仿真枪中有六支系枪支。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2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27日14时许，其通过一个叫董×的律师会见其弟弟王凯，王凯跟律师说在×大街×号院×号楼606暂住地还存放了几把仿真枪，让其帮他交给公安局。2014年10月28日0时许，其来到北京市朝阳区×大街×号院×号楼606暂住地，找到其弟弟说的仿真枪，之后其就把这四个袋子拿下楼放到车里并拨打110报警，帮其弟弟上缴枪支。
2.证人董×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24日，其受王×2委托，代理她弟弟王凯的绑架案件。2014年10月27日，其在朝阳看守所会见了王凯，他说他在朝阳区×大街×号院×号楼606房间内还藏有仿真枪，说是以前用来收藏用的，问其如何处理。其跟他说应该上交。王凯同意了，并让其转告他姐姐王×2将仿真枪上交给公安机关。其会见完王凯后，就将仿真枪的事情跟王×2说了。
3.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明：王×2于10月28日报警称要上缴弟弟王凯的仿真枪。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收缴危险物品收据、物证照片等证明：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对×大街×号院×号楼606号王凯的暂住地进行了搜查，未起获到可疑物品，并对王凯委托王×2代为上缴的仿真枪进行了扣押。现起获的枪支、枪状物、子弹、弹夹等均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收缴。
5.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痕）字[2014]第×号枪支弹药鉴定书证明：经对昌平区×路×号×山庄×号别墅内起获的5把枪支进行检验，其中检材一、四、五为以气体为动力发射球形弹丸，检材二、三为以电为动力转化成压缩气体发射球形弹丸，枪口比动能分别为3.04J/cm²、5.33J/cm²、5.58J/cm²、2.55J/cm²、和3.30J/cm²，故5把枪状物均认定为枪支。
6.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痕）字[2014]第×××号枪支弹药鉴定书证明：检材一全长1120mm，枪管口径大小为6.00mm，以压缩气体为动力发射球形弹丸，该检材机件完好可以正常击发，枪口比动能为8.29J/cm²，认定为枪支。检材二、检材三因机件缺失，无法进行测速实验，故无法确定是否为枪支。
7.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该队在办理刘×1被绑架案中，经将涉案的另两把枪状物送至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人答×，该枪状物为实心枪管，不属于枪支、弹药检验鉴定的范围，不属于枪支。
8.被告人王凯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2年，其为了收藏从网上买了一些仿真枪。其中有为这次绑架拿出来的两把仿97式步枪，一把仿HK416C型步枪，两把仿格洛克气动手枪，两把仿格洛克道具手枪。其很喜欢枪，买来就是为了收藏。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后对公诉机关提供的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王凯供述中能够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王凯所提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王凯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具有纪委办案的行为特征、能否被认定为抢劫罪中的暴力、胁迫行为，被害人是否基于错误认识而自愿交付财物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刘×1的陈述、证人邹×、葛×的证言、王凯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在案书证、鉴定意见等均能够证明，王凯等人非法进入刘×1家中，持枪支、匕首对刘×1实施了胁迫、捆绑行为，并在刘×1人身受到强制的情况下取得财物，该行为符合抢劫罪构成要件规定的暴力、胁迫行为的特征，刘×1失去对财物的控制与王凯等人实施的暴力、胁迫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王凯等人并非“中纪委”调查人员，无权对他人采取办案措施，且其采用暴力、胁迫行为已超出纪委调查工作的范畴，刘×1在人身受强制下所作处分财物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自愿，故王凯的该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凯在实施行为时有无非法占有目的及是否构成抢劫罪的问题，经查：王凯并非“中纪委”办案人员，无权对他人的人身实施强制和控制财物，其仍采用暴力、胁迫手段，当场劫取了刘×1控制下的财物，后又从刘×1处获取银行卡密码，将刘×1银行卡内钱款转至他人占有，该事实不仅有被害人陈×、证人证言及勘验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等证实，亦有被告人王凯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印证，显见其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目的，其所提为报复被害人而实施上述行为的辩解，仅是其实施犯罪的主观动机，非犯罪目的，王凯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王凯的该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胁迫手段，入户、持枪劫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王凯还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情节严重，其行为亦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依法亦应予惩处，并与其所犯抢劫罪数罪并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王凯犯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于被害人刘×1的诉讼代理人所提对本案定罪、量刑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亦酌予采纳。鉴于王凯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主动上缴非法持有的枪支，有一定认罪、悔罪表现，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关于王凯的辩护人所提王凯有检举他人犯罪行为的立功情节，经本院核查，该线索在侦查阶段已转交相应办案机关，但尚未能查实，本院暂不予确认，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其余量刑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在案扣押物品及钱款，本院依法处理。据此，根据被告人王凯的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七）项、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凯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王凯退赔人民币一百万零五百元发还被害人刘×1。
三、在案扣押钱款、物品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麻学军
代理审判员 刘 泽
代理审判员 张 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岳
书 记 员 张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