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1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灵璧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周玲，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卓光礼，安徽杨夫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友银，男，1979年7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田红莉，曾用名田红珍，女，1980年7月12日出生。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登新，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灵璧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友银、田红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4）灵民初字第0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朱友银、田红莉一审起诉称：2014年1月10日4时许，田红莉到灵璧县人民医院待产，医护人员对田红莉进行产前检查，田红莉所怀胎儿足月，胎儿状态正常，羊水早破。当日中午12时，灵璧县人民医院对田红莉进行剖腹产手术，取出一名健康女婴。但是医护人员在术后一个多小时却告知朱友银、田红莉，由于婴儿窒息，状况不好，抢救成活也是痴呆，在没有征得朱友银、田红莉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将婴儿扔进了垃圾桶。上述事实表明朱友银、田红莉出生的女婴是健康的活体，灵璧县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没有经过任何检查，就主观判定婴儿没有抢救价值，并将具有正常生命状态的婴儿直接扔掉，给朱友银、田红莉身心造成了重大打击。朱友银、田红莉要求判令灵璧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婴儿死亡赔偿金及田红莉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85564.50元。诉讼费由灵璧县人民医院承担。
灵璧县人民医院一审答辩称：灵璧县人民医院是在田红莉没有办法顺产的情况下才进行剖腹产手术。病情告知书上有田红莉的亲笔签名，灵璧县人民医院对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履行了告知义务，朱友银、田红莉陈述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婴儿出生的时候已经是死胎，对婴儿部分的赔偿不应得到支持。对田红莉的损害赔偿应以鉴定意见书为依据。灵璧县人民医院根据过错程度赔偿朱友银、田红莉的合理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0日4时20分许，田红莉因“孕足月，第二胎，阴道排液3＋小时”入住灵璧县人民医院，该院医护人员对田红莉及胎儿进行了检查。专科检查胎儿：胎心140次／分，胎方位LOA；实验室及辅助检查胎儿：宫内见一胎儿回声，胎位LOA，胎动胎心搏动正常，脊柱连续性好，胎心率134次／分，律齐。超声显示：晚孕头位单活胎。该院诊断为：孕足月G2P1LOA，胎膜早破，疤痕子宫。田红莉入院后要求阴道分娩，并和丈夫朱友银在产科知情同意书上填写“要求阴道分娩，后果自负”，但同时也授权灵璧县人民医院“我明白在不可预见的情况下，可能需要采取紧急处理，我授权医师在遇有紧急情况时，为保障我的生命安全实施必要的救治措施。”灵璧县人民医院在制定诊疗计划�查房时也将疤痕子宫阴道分娩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告知了朱友银、田红莉。田红莉遂等待自然分娩。约11时30分许，田红莉“腹痛剧烈，宫口开大0.5cm，胎膜已破，要求手术”。灵璧县人民医院遂立即进行术前准备，约12时许，对田红莉实施剖宫产手术。“……打开腹腔后见腹腔内大量积血，胎儿胎盘已进入腹腔，取出胎儿胎盘，胎儿已死亡，给予心肺复苏无效……。”手术后，田红莉被送回病房休息恢复，至2014年1月29日办理出院结算，支出医疗费5142.53元，已在新农合报销1580元，实际自付3562.53元。2014年1月27日，朱友银、田红莉单方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灵璧县人民医院在为田红莉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1月28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灵璧县人民医院在为田红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70%。朱友银、田红莉支出鉴定费5000元。灵璧县人民医院对该鉴定不予认可，要求对灵璧县人民医院在为田红莉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重新进行了鉴定。2014年9月22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现有资料，灵璧县人民医院在田红莉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既往病史了解不细致，对后果预估不足，且未按二级护理要求进行护理，未能密切观察其产程进展存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的医疗过失，对其后果预估、病情变化的及时发现有间接、次要影响，建议上述医疗过失的参与度为16%-44%（仅供法院参考）。朱友银与田红莉系夫妻关系。2009年田红莉曾因胎位不正实施剖宫产手术生一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两次鉴定均认定灵璧县人民�院在为田红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灵璧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友银、田红莉在知道疤痕子宫阴道分娩存在风险的情况下选择阴道分娩，对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本院采纳的鉴定结论，综合本案案情，以灵璧县人民医院承担44%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虽然手术中取出的胎儿已经死亡，但灵璧县人民医院在为田红莉的检查过程中胎儿正常，且病历中也记载：“术毕母婴安返病房”、“加强新生儿护理及喂养”、“新生儿吃奶次数8次”，故胎儿的死亡与灵璧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灵璧县人民医院应当对胎儿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朱友银、田红莉均为农业户�，其胎儿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61960元（8098元／年×20年）。朱友银、田红莉要求赔偿161800元，没有超过赔偿标准，予以支持。田红莉第一胎生产为剖宫产，本次生产最后仍为剖宫产，且造成子宫破裂，孩子也没保住，给其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朱友银、田红莉为农业户口，不能提供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66.58元／天计算住院20天的误工费为1331.60元（20天×66.58元／天）。田红莉的护理费为2031.40元（20天×101.57元／天），起诉要求赔偿1714元，予以支持。因朱友银、田红莉提供的鉴定意见没有被全部采纳，故鉴定费酌减为4000元。胎儿在手术取出时已经死亡，朱友银、田红莉没有对胎儿进行丧葬事宜，不存在该项费用支出，其中的太平间费也没有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朱友银、田红�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61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3562.53元（扣除已报销的1580元）、营养费600元（20天×30元／天）、误工费1331.60元、护理费1714元、交通费酌定300元、鉴定费4000元，计223308.13元。灵璧县人民医院因诊疗过错，应当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赔偿朱友银、田红莉各项损失98255.58元（223308.13元×4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灵璧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朱友银、田红莉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98255.58元；二、驳回朱友银、田红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0元，减半收取2790元，由朱友银、田红莉负担1841元，灵璧县人民医院负担949元。
灵璧县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婴儿未出生前不享有民事权利，不存在权利被侵犯的问题。一审判决在认定胎儿是死胎的情况下判决灵璧县人民医院承担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2、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灵璧县人民医院的过失参与度为16%－44%，一审取上限判决灵璧县人民医院赔偿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朱友银、田红莉答辩称：田红莉生下的胎儿是活体，产后灵璧县人民医院向田红莉索要包被包裹婴儿。病历资料显示婴儿是活体。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灵璧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16%－44%，一审判决44%的比例适当。
二审期间，朱友银、田红莉提供了朱友银称其在灵璧县人民医院拍摄的涉案婴儿照片一张，证明婴儿出生�是活体。灵璧县人民医院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来源不明，照片上的婴儿是否本案争议的胎儿无其他证据证明，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也反映不出照片上的婴儿为活体。本院认证意见为：朱友银、田红莉不能提供其他的证据佐证该照片中的婴儿系朱友银、田红莉本案中的婴儿，本院对该照片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朱友银、田红莉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为：灵璧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健康教育评价单载明产科值班护士指导田红莉进行母乳喂养、新生儿护理并对上述内容进行评价；安徽省新生儿病症筛查中心疾病筛查同意书中载明出生的新生儿吃奶8次，朱友银在该同意书上签名。新生儿听力障碍筛查知情同意书由田红莉签字确认。上述材料均可证明朱友银和田红莉出生的婴儿是活体。新生儿病症筛查中心疾病筛查同意书及新生儿听力障碍筛查知情同意书在朱友银、田红莉的签名后由灵璧县人民医院保管，其效力高于灵璧县人民医院单方制作并保管的病程记录的内容。所以日常病程记录中记载“取出胎儿胎盘胎儿已死亡，给予心肺复苏无效”与“术毕母婴安返病房……加强新生儿护理及喂养”的内容相矛盾，结合产科住院病人健康教育评价单、新生儿病症筛查中心疾病筛查同意书及新生儿听力障碍筛查知情同意书的内容，本院对日常病程记录中记载“取出胎儿胎盘胎儿已死亡，给予心肺复苏无效”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其余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打开腹腔后见腹腔内大量积血，胎儿胎盘已进入腹腔，取出胎儿胎盘，胎儿已死亡，给予心肺复苏无效”外，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灵璧县人民医院遂立即进行术前准备，约12�许，对田红莉实施剖宫产手术。灵璧县人民医院产科对新生儿病症、听力障碍进行筛查，并由护士指导田红莉进行母乳喂养、新生儿护理。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灵璧县人民医院应否赔偿朱友银、田红莉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灵璧县人民医院的赔偿比例是否适当。
灵璧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健康教育评价单、安徽省新生儿病症筛查中心疾病筛查同意书、新生儿听力障碍筛查知情同意书可证明朱友银和田红莉出生的婴儿是活体。该婴儿因灵璧县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死亡，朱友银、田红莉请求赔偿该婴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该婴儿是死胎的事实错误，但判决支持朱友银、田红莉因胎儿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故灵璧�人民医院关于其不应赔偿朱友银、田红莉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灵璧县人民医院要求对灵璧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后果的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了灵璧县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失，过失参与度为16%－44%。一审判决灵璧县人民医院承担44%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鉴定意见认定的其过失参与度幅度。灵璧县人民医院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明显不公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灵璧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朱友银、田红莉的胎儿在出生时已死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上诉人灵璧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强
审判员 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 珊 珊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