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东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碧宝，该公司总经理。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许文勇，云南王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兰花宾馆。住所地：昆明市环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生辉，该单位总经理。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易世杰、倪娜，均系云南八谦（昆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司”）因与上诉人昆明兰花宾馆（以下简称“兰花宾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一建司、兰花宾馆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由一建司承建兰花宾馆的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以及兰花歌剧城项目。双方于2004年4月27日对兰花歌剧城工程进行结算，金额为479494.26元；2004年12月4日对兰花宾馆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进行工程结算，金额为25919.27元和9197.24元，上述工程价款共计514610.5元。后兰花宾馆向一建司支付150000元，兰花宾馆尚欠工程款364610.50元未向一建司支付。2012年5月24日，双方在往来征询函确认款项并加盖单位公章，该函载明：截止2011年12月20日，工程决算数为514610.50元，已收工程款150000元，兰花宾馆尚欠一建司工程款364610.5元。2013年10月22日，一建司的法律顾问向兰花宾馆发出律师函一份，对兰花宾馆欠一建司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向兰花宾馆提出支付请求。兰花宾馆收到律师函后，兰花宾馆向一建司法律顾问发了一份回复函，承诺与一建司协商解决欠款事宜。现一建司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兰花宾馆向一建司支付欠付工程款364610.5元及至起诉之时利息暂定404747.66元；2、判令兰花宾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一建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焦点，一建司给兰花宾馆施工并向兰花宾馆交付工程，双方于2004年12月进行结算，兰花宾馆尚欠一建司工程款364610.5元未支付。2012年4月25日，双方确认截止2011年12月20日兰花宾馆尚欠一建司工程款364610.5元，故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20日起算，2013年10月22日，一建司法律顾问向兰花宾馆催收欠款，该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一建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建司承包兰花宾馆的工程进行施工，一建司完工后已向兰花宾馆交付工程，兰花宾馆应依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但兰花宾馆未支付全部工程款给一建司。一建司要求兰花宾馆支付欠付工程款364610.5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约定迟延履行应支付利息，双方确认欠款金额时，也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故一建司要求兰花宾馆支付利息404717.66元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兰花宾馆主张一建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对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兰花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五日内向原告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64610.5元。二、驳回原告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93元，由兰花宾馆承担5446元，由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047元。
一审宣判后，双方不服均上诉至本院。一建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中，一建司明确其诉请第一项中的利息为自2004年8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04年8月12日至2005年1月12日止按年息5%计，2005年1月12日至款清之日止按年息12%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兰花宾馆承担。一建司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处理有误。1、双方《工程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若发包方不能按期付款，发包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给承包方作为补偿”，故兰花宾馆应向上诉人支付自2004年至今所拖欠工程款的利息。2、一建司已经按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兰花宾馆应支付一建司所诉请的欠付工程款及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案全部诉讼费应由兰花宾馆承担。
兰花宾馆针对一建司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一建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况且，一建司在计算涉案工程欠付款利息时所采用的利率明显过高，故其关于违约金支付的诉请亦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兰花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一建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建司承担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兰花宾馆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建司一审主张2004年12月14日双方已就相应工程项目结算，此时双方债务数额及清偿时限已经能够确定，一建司在兰花宾馆未按期还款之时即应知晓自己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但至2011年4月1日一建司才发出《债务确认报告》，一建司在长达6年的时间里并未主张债权，也未能举证证实其间曾向兰花宾馆催收债务，故双方间因《工程承包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2、2012年5月24日《往来征询函》及2013年10月25日《回复函》并无兰花宾馆同意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履行原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建司该举证材料不足以证实双方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就本案另行达成还款协议。
一建司针对兰花宾馆的上诉答辩称：涉案工程完工后，一建司每年都派人到兰花宾馆催款，在兰花宾馆无法还款后，为延长诉讼时效，一建司才制作对账单。此后，一建司委托律师向兰花宾馆发出律师函，兰花宾馆亦复函愿意协商沟通解决，并且愿意还款。随后，因政府修建地铁，导致兰花宾馆经营场地划归铁路招待所，故没有还款能力。因此，一建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一审判决除关于涉案双方当事人就兰花宾馆消防改造及水泵房工程是否订立有施工合同，以及兰花宾馆就上述消防改造工程和涉案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的已付款事实的认定与二审不一致外，其余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同时，本院二审另查明：一、一建司与兰花宾馆就涉案消防改造及水泵房工程项目的建设未订立有书面施工合同。二、一建司原名昆明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三、2004年6月8日，兰花宾馆支付一建司5万元开工费用，系作为涉案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的启动资金，此外，2004年7月20日，兰花宾馆支付一建司涉案消防改造及水泵房工程的工程款10万元。以上两次付款合计15万元即为一建司及兰花宾馆共同认可的涉案两项工程的全部已付款项。四、根据2004年6月2日《承包协议》约定，涉案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经“建行”审定一月内付清尾款。工程决算审定必须在一月内完成，若发包方（即兰花宾馆）不能按期付款，发包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给承包方（即一建司）作为补偿。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1、前述约定的经“建行”审定即为经“昆明建银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定；2、双方虽未就涉案消防改造及水泵房工程订立有书面施工合同，但双方就该工程尾款的付款截止期限口头约定为：与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的工程款一并付清。五、2011年4月1日一建司向兰花宾馆发出《债务确认报告》，其中主要载明以下内容：1、一建司在对其本单位2010年12月30日财务报表进行审核确认的过程中，需对双方往来账目等事项进行确认。下列数据如与兰花宾馆记录相符，请在本报告“数据确认无误”处签章确认。如有不符，请在本报告“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关于原协议中延期付款利息待兰花宾馆付款时再作协商。2、工程结算数514610.50元，已收款数150000元，欠款数364610.50元。3、兰花宾馆在该报告尾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印章。六、根据2012年5月24日一建司向兰花宾馆发出的《往来询证函》的相关内容，其中主要载明以下内容：1、一建司因聘请云南汇众永健会计师事务所对其2011年1月1日至12月20日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时，应当询证与兰花宾馆的往来账项等事项。所涉数据如与兰花宾馆记录相符，则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一栏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则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2、截止2011年12月20日，工程决算数为514610.50元，已收工程款150000元，欠工程款364610.50元。3、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4、该函由兰花宾馆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处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六、2013年9月24日，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向兰花宾馆发出《情况说明》，主要载明兰花宾馆就歌剧城改造工程欠工程款364610.50元，经安装分公司多次要款（但至今未付款），且近几年都有到兰花宾馆签欠款询证函。对此，兰花宾馆相关人员于2013年9月26日在该函件上批注“王师、段师今日已到我单位接洽此事”。对于前述二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本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建司要求兰花宾馆支付涉案工程欠款及利息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消防改造及水泵房工程与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确属不同的施工项目，且前者并未订立书面施工协议。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即消防改造及水泵房工程的工程尾款（经双方口头约定），应与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的尾款一并付清的情况下，涉案两项工程的尾款支付期限均应以低压配电室改造安装工程的约定付款截止期限为准，即应于该低压配电室工程验收合格并经造价审定后的一个月内付清。现低压配电室工程的造价于2004年12月14日予以审定，故涉案两项工程的工程尾款最迟均应于2005年1月14日予以付清。对此，一建司应予知晓。但是，自2005年1月14日起的两年诉讼时效期内，本案一建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向兰花宾馆主张过上述工程款债权，或由兰花宾馆同意履行工程款债务（含尾款支付）的相应事实，故涉案两项工程款债权（含本金及利息）的诉讼时效未发生中断并截止于2007年1月14日即已届满。因此，虽然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一建司于此后的2011年4月1日、2012年5月24日、2013年9月24日以及2013年10月22日分别出具询证函、律师函、债务确认报告等书面文件向兰花宾馆主张工程款债权，但兰花宾馆除对原债务数额予以确认之外，其并未作出在诉讼时效期届满后同意履行原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应当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时效期届满后对于涉案原工程款债务的履行未能重新达成协议。为此，本案债权人一建司起诉支付工程欠款及其利息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且未能与债务人兰花宾馆重新达成债务履行协议的情况下，其已然丧失胜诉权。故，本院对于一建司的本案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2986元，由上诉人昆明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起 俊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代理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寸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