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一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钟某某。
委托代理人廖圣由，赣州市金正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市赣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青年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仰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海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沙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如海，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钟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赣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赣江公司）、被上诉人江西海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下称海正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四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在履行2004年8月18日崇义凌海纤钢建材有限公司与赣江公司所签订《建筑承包合同》及2004年9月30日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过程中产生纠纷，该案业经章贡区人民法院及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2011年12月14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工程系钟某某与袁沅彬合伙承包，海正公司要求赣江公司承担水电费的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有关纳税问题，属行政机关管理范畴，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遂判决：一、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08）章民四初重字第5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四项（即：驳回海正公司要求赣江公司支付税金49411元的反诉请求；驳回海正公司要求赣江公司维修裂缝、渗水的反诉请求）；二、海正公司支付赣江公司工程款178908.82元及其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47062.58元自200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剩余31846.24元自2008年4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由赣江公司支付海正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32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6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1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3元，共计33410元，由海正公司承担21483元，赣江公司承担11927元。
2012年6月18日，赣江公司出具证明，同意此项结算由袁沅彬协助海正公司把所有税款扣下，由海正公司代付税金。2012年8月2日，赣江公司向海正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赣江公司全权委托该项目承包人之一袁沅彬与海正公司协商解决，赣江公司愿意按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提供税单或由赣江公司代扣代缴，工程施工的12130.5元水电费在工程款中抵扣。袁沅彬与钟某某之间的内部经济账务由他们二人自行协商解决。2013年1月11日，赣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工程款一案，已由中院下达民事判决书（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案，此工程系钟某某与袁沅彬挂靠我公司的工程，此判决书如下情况，予以说明：一、整个工程钟某某未开税票领走大批工程款，至今未提供税票，而判决书中中把税金判给钟某某个人不符合税法规定。既然未开税票，甲方就没有违约，不存在承担诉讼费问题”。2013年2月5日，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签订《确认书》，约定法院认定178908.82元，应扣逾期违约金、反诉费、二审受理费、代缴水电费、税金共计114373.13元，海正公司应付64535.69元。双方均在《确认书》中加盖公章。2013年8月22日，海正公司按《确认书》约定履行完毕。2013年9月25日及2014年2月20日，赣江公司出具两份说明，均认为当时与海正公司签订《确认书》时未看到判决书，请求按照中院判决书执行。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成诉。
原告赣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被告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关于工程结算和代扣缴税收确认书》，本案工程款按（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正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2013年2月5日签订的《确认书》是否构成可撤销合同。对这一争议事实的判定，首先应当查明海正公司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惑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认定为欺诈，受欺诈方才依法有权行使请求撤销权。本案中，在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后，双方就水电费、税金的扣减问题多次协商，赣江公司多次表态同意扣减相关费用。赣江公司法定代表人虽辩称该《确认书》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根据2013年1月份赣江公司所出具情况说明中的内容分析，可以认定赣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明确知晓了（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且其还对该判决书中的税费及诉讼费的问题进行了阐明，赣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应当知道签订情况说明及《确认书》的相关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2月5日双方所签订的《确认书》并非在海正公司隐瞒相关判决内容的情况下而导致赣江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应视为系双方在判决后达成了新的合意，赣江公司主张撤销，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三人辩称该确认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海正公司存在欺诈或乘人之危之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赣州市赣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3.4元，由原告赣州市赣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钟某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确认2013年2月5日的《确认书》无效。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遗漏诉求，程序违法。上诉人在原审时就申请参加了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诉讼，原审法院也以上诉人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准许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在参加诉讼时也提出了确认本案诉争合同无效的诉求，可原审判决并未就此加以评判，完全忽略了上诉人作为独立诉讼请求第三人的诉讼权利，属程序违法。二、本案诉争“确认书”，赣江公司签字时，并未获得实际权利人的许可，且内容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属无效合同。本案诉争“确认书”的权利来源是上诉人挂靠赣江公司承包海正公司工程项目所得，即上诉人是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赣江公司未经上诉人许可擅自与海正公司签订确认书，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三、本案关键事实未查清：法院数次以裁判文书的形式对诉争的水电费及纳税问题作出了判决，但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却绕开这个关键问题。原审没有对赣江公司2013年8月29日、2013年9月25日两次重新作出了撤销前面的意思表示的重申。
被上诉人赣江公司答辩称：钟某某实际上是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的实际施工人和项目负责人。赣江公司在2004年9月15日为钟某某开具了联系该工程项目的介绍信，此后赣江公司公章与法人代表印章均由赣江公司副总刘培士保管，并负责办理相关事务。法定代表人李仰东自始未过问，全权由赣江公司副总刘培士负责。公司副总刘培士离职后，公司公章与法人印章转由办公室蔡主任负责分管盖章。钟某某于2008年以赣江公司名义向章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相关材料加盖赣江公司公章和法人印章，均由赣江公司办公室蔡主任负责。法定代表人李仰东从未过问，也不知道判决结果等内容。
被上诉人海正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本院调取了本院（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案件的宣判笔录及送达回证，交各方质证无异议。
二审查明：一、在（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案件的一、二审诉讼中，钟某某并不是一个独立的诉讼主体，其是以赣江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的，赣江公司同时还有另一个委托代理人吴正信。该案中并没有披露钟某某与赣江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和挂靠合同。该案二审判决送达给海正公司的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送达给赣江公司的时间为2012年1月13日，是由赣江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正信签收的。二、诉争《确认书》签订于2013年2月5日，其中“法院认定178908.82元”是（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主文中明确的海正公司应付给赣江公司的工程款数额。“逾期违约金32500元”也是（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主文中明确的赣江公司应承担的逾期竣工违约金。“反诉费2300元、二审受理费7863元”系（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载明的海正公司所交纳的诉讼费用。三、2013年11月20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出具海正公司与赣江公司施工合同一案的评查情况报告。该报告载明，（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赣江公司申请执行。执行期间，海正公司因仍不服该判决，多次信访。二审承办庭和主审人协助原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协调。经协调，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了一份《关于工程结算和代扣代缴税收确认书》（即诉争确认书），确认和扣除逾期竣工违约金32500元、反诉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3元、代缴水电费12130.50元、税收59579.63元后，海正公司还需支付赣江公司64535.69元。该确认书签订后，海正公司付清了该64535.69元。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钟某某上诉原审遗漏其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原审中，从赣江公司的起诉状来看，其起诉的被告为海正公司，并没有将钟某某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原审在审理过程中，钟某某以其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获得原审法院准许。钟某某参加诉讼后，其主张的诉求与赣江公司所主张的诉求是一致的，均是主张《确认书》无效，钟某某并没有提出与赣江公司诉求不相同的独立的诉讼请求。钟某某对其主张《确认书》无效的主张，既没有提交书面起诉状，也没有交纳案件受理费。因此，钟某某并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没有提起诉讼，其参加诉讼仅是与案件处理有利害关系，参加诉讼以便支持赣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故钟某某关于原审遗漏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赣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仰东主张其在签订《确认书》时未见到（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并以此为由主张撤销《确认书》的问题。第一，《确认书》中的几个数据如“法院认定178908.82元”、“逾期违约金32500元”、“反诉费2300元、二审受理费7863元”均系（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主文中明确载明数据，特别是《确认书》还载明了“法院认定”。第二，（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送达给赣江公司的时间为2012年1月13日，是由该案中赣江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正信签收的。该签收时间比《确认书》签订时间2013年2月5日提早了一年多。第三，2012年6月，袁沅彬向赣江公司提交《关于请求参与分配江西海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款的申请》，该申请内容中载明了（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内容，并附了该民事判决书。第四，从2013年1月4日赣江公司向章贡区法院执行局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来看，此前赣江公司已经知晓（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的内容。综上四个方面的内容，赣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仰东主张其在签订《确认书》时不知晓（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与上述事实不符。该民事判决已经送达给了赣江公司，而且《确认书》中既有李仰东的签名，又加盖了赣江公司的公章。赣江公司公章保管人员的变更不影响该公章使用的效力。因此，即便李仰东本人在签订《确认书》时确实不知晓（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并不构成海正公司对赣江公司的欺诈，不成为撤销《确认书》的法定理由。
关于赣江公司签订该《确认书》是否侵犯钟某某权利的问题。在（2011）赣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案件审理中，包括之前的一、二审、重审及重审后的二审中，钟某某均不是以自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独立提起诉讼，要求海正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而是以赣江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赣江公司作为权利人和诉讼主体提起诉讼的。这些案件审理中，也没有披露钟某某与赣江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和挂靠合同。与海正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是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通过诉讼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也是赣江公司。尽管钟某某可能是实际的施工人，但其与海正公司没有形成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均是通过赣江公司这一中间主体。即便赣江公司与海正公司在签订《确认书》时确实没有经过钟某某同意，也仅是赣江公司与钟某某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可在赣江公司与钟某某之间依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另行处理。该《确认书》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赣江公司仍应受该《确认书》的约束。
综合上述原因，结合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的评查情况报告内容来看，该《确认书》系在二审判决执行过程中，经法院协调下所达成的一种协议，属于执行和解协议范畴。该执行和解协议已得到及时完全的履行。赣江公司和钟某某主张撤销该已经履行完毕的执行和解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40元，由上诉人钟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