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1民辖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田，男，1983年5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婷佳，女，1983年4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奇，男，1984年4月9日出生。
上诉人何田因与被上诉人龚婷佳、被上诉人李传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072号管辖权异议之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原审原告何田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9月9日，何田与龚婷佳经搜房媒体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房公司）和房天下金融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天下公司）居间介绍和服务，在房天下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龚婷佳向何田借款34万元，年利率7%，借期12个月，龚婷佳逾期还款，每日按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逾期罚息。双方约定发生争议提交房天下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李传奇系龚婷佳配偶，亦为《借款协议》的签字人和保证人。该合同签订后，何田依约将款项支付至龚婷佳指定账户。借款期满，龚婷佳未依约还款，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龚婷佳、李传奇偿还借款34万元、利息2701.4元，并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二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二、案件受理费由龚婷佳、李传奇负担。
一审法院向原审被告李传奇送达起诉状后，其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何田与龚婷佳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关于管辖的约定，既约定了仲裁，又约定了诉讼，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仲裁条款应属无效。据此，本案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故应以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因原审原告何田在起诉书中列明的住所地为北京市丰台区，故本案所涉合同的履行地法院应为北京市丰台区法院，而非北京市石景山区法院。综上，本案应由被告李传奇的住所地法院
--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查明：龚婷佳与何田均系房天下公司的注册用户。2014年9月，龚婷佳与搜房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协议》，根据该协议，龚婷佳有资金需求，故委托搜房公司代为办理和管理借款、还款事宜。龚婷佳委托搜房公司向第三方申请借款，借款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或通过房天下公司的网站向第三方借款，并支付搜房公司一定的委托服务费。2014年9月，何田与龚婷佳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何田向龚婷佳出借34万元用于购房，该《借款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无法达成一致的，任何一方有权向房天下公司所在地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嗣后，李传奇出具《担保函》一份，承诺对《借款协议》项下的龚婷佳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另查，何田称，涉案《借款协议》系在北京市石景山区签订，即在房天下公司签订，房天下公司住所地位于其注册地北京市石景山区x路x号院x广场。但经该院依职权调查，房天下公司从未在该处经营办公。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发生争议时的解决方式。现双方约定发生争议时，若无法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有权向北京天下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本院注：已更名为房天下公司）所在地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故双方关于发生争议时提起仲裁部分的约定应属无效。而关于诉讼部分的管辖约定，该院认为，当事人书面选择的管辖法院的地点，应限于原告住所地、被告住所地、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现何田虽诉称双方选择的管辖法院地点即房天下公司所在地为合同签订地，但涉案《借款协议》中并未载明合同签订地点，且何田述称的合同签订地与该院调查结果并不相符，故何田亦未能向该院提供证据对合同的签订地点加以证明。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并无法证明合同签订地点系在房天下公司。综上，涉案《借款协议》中关于管辖法院的约定应属无效，本案的管辖原则应依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确定。现被告李传奇对本案提起管辖权异议，要求该院将本案移送至其住所地法院审理，对此该院分析如下：第一，被告龚婷佳之住所地并非北京市石景山区；第二，涉案《借款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且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故本案合同履行地应为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即何田住所地。但何田之住所地亦非北京市石景山区。综上，本案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非北京市石景山区，故被告李传奇所提出之管辖权异议成立，该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被告李传奇所提管辖权异议成立，本案移送至南昌市新建区法院处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何田与龚婷佳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双方发生争议时，若无法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有权向房天下公司所在地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本条约定中关于仲裁部分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所以，应当按照双方关于诉讼部分的约定确定管辖，即由房天下公司的住所地法院管辖。二、房天下公司系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地点，这既是事实，也在《借款协议》中载明，该协议第十四条第五款约定：”本协议经出借人和借款人通过天下贷（本院注：已更名为房天下公司）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或书面签署的方式订立”。由此可见，上述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需要通过房天下公司的在线系统和办公场所来签订合同。据此可以确认，房天下公司就是《借款协议》的签订地。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未约定合同签订地并据此判定管辖条款无效是错误的。三、依据工商登记，房天下公司的注册地为北京市石景山区x路x号院x号楼x室，而依据房天下公司出具的《办公地址说明》，其目前的主要办公地点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街x号。据此，一审法院作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管辖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四、原审被告李传奇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管辖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其住所地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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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法院管辖，但李传奇除了身份证可以证明其户籍所在地在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以外，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居住于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传奇的住所地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并据此将本案移送至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法院管辖的证据不足。五、双方当事人通过搜房公司和房天下公司的居间介绍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合同的签订地、合同履行地、出借方何田的住所地均位于北京市，从事上述居间行为的两家公司的住所地也均位于北京市，所涉借款行为的资料也都在北京市，在此情况下，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考量司法成本，本案均应该由北京市的相关法院管辖。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民事管辖裁定，由一审法院
--北京市石景山区法院审理此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婷佳、李传奇既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在二审程序中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4年9月，何田作为出借方，龚婷佳作为借款方，通过房天下公司的网络贷款平台形成借贷关系，并签订书面《借款协议》，其中与管辖争议有关的内容：”本协议的签订、履行、终止、解释均适用中国法律。各方同意，因本协议所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无法达成一致的，任何一方有权向北京天下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所在地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注：《借款协议》第十三条之约定）
二、房天下公司于《借款协议》签订之时的名称为北京天下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8月16日变更为现在的名称，但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没有变化，仍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路x号院x号楼x室。
三、何田的住所地，即户籍所在地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x路x号。
龚婷佳的住所地，即户籍所在地位于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x路x号。
李传奇的住所地，即户籍所在地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x镇x道x号x栋x单元x户。
四、本院查明的其他与管辖争议有关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协议》中约定的管辖条款是否有效。本案所涉管辖条款包括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关于仲裁的约定。诚如一审法院所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6]7号）第七条之规定，《借款协议》中有关仲裁之约定无效。第二部分是关于诉讼管辖的约定，对此之效力，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这里的”等”是等外等，不是等内等，即只要是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法院，都可以作为当事人选择管辖的对象，而不仅仅是指规定中的五个法院。因此，作为本案所涉借款平台的提供方或者说中介方房天下公司的住所地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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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石景山区法院，即便不是合同的签订地法院，但其作为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法院，仍然可以作为《借款协议》当事人选择的对象。其次，关于房天下公司的注册地址没有人员办公是否影响该管辖条款效力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条的规定，法人的住所地是指法人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能确定的，其注册地址或者登记地为住所地。由此可知，法人的注册地址作为其住所地，不是以其是否有人员办公为法定要件的，只要不能确定法人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注册地址即视为住所地。因此，房天下公司的注册地址没有人员办公并不影响该地址作为其住所地，且该问题与该管辖约定的效力之间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据此认定该管辖约定无效。据此，《借款协议》中有关诉讼管辖的约定有效，一审法院依此约定取得了对本案的管辖权。何田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07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志雄
审 判 员 王 贺
代理审判员
张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