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7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某。
法定代理人季某甲（系季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李某某（系季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晓娜，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某甲（系张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孙某某（系张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某。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北京市浩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
法定代理人何某甲（系何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系何某之母）。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峰，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某某小学。
法定代表人：邱某，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邵守刚，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婷，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季某、季某甲、李某某、上诉人张某、张某甲、孙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青岛某某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少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分别于2016年9月7日、11月3日、11月1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某、季某甲、李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5）北少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季某、季某甲、李某某不承担何某的人身损害损失。2、判令何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驳回。1、一审法院认定“何某奔跑的行为”是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即何某存在重大过错，又认定何某在发生事件中没有过错，事实认定前后不一致。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季某仅是与张某发生碰撞，并没有与季某发生碰撞，双方提交的视频证据均无法清晰看见何某系与季某相撞。实际上是何某自己摔倒，把正在原地玩耍的张某绊倒，继而张某把季某拽倒。何某的损害发生系自己的行为导致，与季某无关。3、司法鉴定书的鉴定依据是关于嗅觉能力丧失的规定，与本案牙损害的鉴定无关。司法鉴定书关于后续治疗费是参照《青岛市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限额标准》的规定，但该规定中没有假牙治疗使用年限及费用限额。4、原审对何某的后续治疗费应当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5、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何某具有重大过错，仍然使用公平分配的条款，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
张某、张某甲、孙某某共同辩称，张某等与季某等都不对本案承担任何补偿责任，相关损失应由何某及学校承担。
何某辩称，何某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均没有异议，请求驳回上诉。
青岛某某小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某、张某甲、孙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并由何某和学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公平责任原则错误。视频虽然模糊，但可以看出是何某先倒地，再接触张某，最后带到季某，可以表明何某系在与张某和季某接触前，因与同学嬉戏不慎倒地，当时操场人员众多，学校未配备充足管理人员，且学校事后将原始视频丢失，学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2、在张某对受伤事件没有过错的前提下，片面追求公平补偿，要求其承担本应由过错方承担的赔偿与法不符。3、何某因自身行为受伤，理应承担损失，学校为学生投有意外伤害险，其应承担更多赔偿责任。
季某辩称，何某对事件存有重大的过错行为。张某和季某对于该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法院适用的公平责任所引用的法律依据错误。
何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青岛某某小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季某、季某甲、李某某、张某、张某甲、孙某某、青岛某某小学共同赔偿何某医疗费106.4元、残疾赔偿金7658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鉴定费1600元、后续治疗费13120元，合计9641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季某、张某均系青岛某某小学学生。2014年4月23日,在上午课间自由活动时，教学楼外的操场上学生很多，人员密集，季某、张某互相推手玩耍，当季某推着张某往后退时，何某从张某侧后方奔跑过来，与两人相撞，何某及张某、季某先后倒地，何某受伤。何某伤后即被送往青岛口腔医院，医院诊断为牙冠拆并予以治疗，何某共支付医疗费用106.4元。
原审另查明，事发时的原始录像被青岛某某小学丢失，当事人提交的视频证据均为从该学校的监控设备上翻拍得来。
诉讼中，经何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23日，该所出具青万方司[2015]临鉴字第1517号鉴定意见书，认为何某因外伤致牙损伤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9－13周岁每年更换一次，每颗牙为500元，14-18周岁每两年更换一次，每颗牙为600元，18周岁后每五年更换一次，每颗牙为800元，何某支付鉴定费1600元。后青岛某某小学及张某、张某甲、孙某某提出异议，2016年1月6日，该所书面回复认为本次鉴定意见是合理的。
诉讼中，何某还申请对视频中其受伤是否是季某、张某推倒所致进行司法鉴定，后因无法鉴定而被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何某及季某、张某均为不满十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青岛某某小学对在校学生应当履行教育管理职责。虽然当事人提交的视频证据系翻拍得来，较为模糊，但从视频可以看出，事发时，教学楼外的操场上学生很多，人员密集，季某、张某互相推手玩耍，当季某推着张某往后退时，何某从张某侧后方奔跑过来，与两人相撞，何某及张某、季某先后倒地。但从学校及三名学生当时行为和整个过程来看，这是一起突发性的意外事件，学校及三名学生均没有过错，鉴于何某遭受较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如由其一方自行全部承担显然有失公平，也不利于人际关系的和谐，应当由各方当事人分担损失。综合本案案情，考虑本案当事人各自的行为及经济条件，原审认为青岛某某小学承担30%的损失，季某的监护人即季某甲、李某某承担20%的损失，张某的监护人即张某甲、孙某某承担20%的损失，何某的监护人自己承担30%的损失较为适宜。对何某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认定：1、关于医疗费用，根据何某提交的单据，共支付医疗费用106.4元，予以认定；2、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何某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76588元，符合法律规定。何某花费鉴定费1600元属实；3、精神损害赔偿金，何某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但因本案系突发性意外事件，各方当事人均无过错，因此对何某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4、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何某主张13120元后续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上述1、2、4项损失共计91414.4元，按照各方的承担比例，青岛某某小学应给付何某各项损失27424元，季某的监护人即季某甲、李某某应给付何某各项损失18283元，张某的监护人即张某甲、孙某某应给付何某各项损失18283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某某小学给付何某各项损失人民币27424元；二、季某的监护人即季某甲、李某某共同给付何某各项损失人民币18283元；三、张某的监护人即张某甲、孙某某共同给付何某各项损失人民币18283元；上述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8元，何某负担662元；青岛某某小学负担662元；季某的监护人即季某甲、李某某共同负担442元；张某的监护人即张某甲、孙某某共同负担442元。季某、张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季某对《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j十级31）条”提出异议，认为该条款系嗅觉能力丧失，与本案无关。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此出具《勘误说明》,主要内容为：我所出具青万方司[2015]临鉴字第1517号《鉴定意见书》第三页的“分析说明”中为打印错误，应为“此损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5.10.231）条的规定”；第三页“2.关于后续治疗费的说明”不够完整，应为“参照青人社办发（2010）10号文《青岛市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限额标准》的规定”。季某、张某质证称，1、《勘误说明》将鉴定标准更改为2014年标准，与原来依据的2006年鉴定标准差异较大，2014年的鉴定标准依据的是切牙脱落一个以上，与何某折冠半颗牙的伤情严重不符；2、关于假牙治疗的费用鉴定所的勘误说明所依据的规定表示更换一颗假牙是300元，鉴定结果明显与规定不符。何某质证称，对《勘误说明》没有异议，何某的牙齿已经露出牙髓，不可能再生，和掉牙几乎一样。青岛某某小学对证据没有异议，认可鉴定结果。
后鉴定机构出具《关于何某牙齿脱落伤残评定的情况说明》，基本内容为：一般情况下牙冠折1/2时牙髓腔大范围暴露，牙齿基本丧失功能，可视作牙脱落（见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主编《法医学鉴定人培训教材》第24页），依照何某门诊病历的记录，根据法医学规定，何某本次损伤1冠根折视为1脱落，司法鉴定人根据国家标准评定何某十级伤残是公平、公正的。季某质证称，1、何某病历记载不符只是部分漏髓不是全部，与《情况说明》的附件记载条件不符，鉴定书依据不足，结论有误；2、《情况说明》中记载的何某上前牙磕断摔倒的事由，进一步说明其并非再张某季某推倒所致。张某同意季某的质证意见，同时称《情况说明》附件中记载2.2.1条与本案中何某情况不符，且附件系系内部培训教材并非法律规定，适用标准仅可参考。何某对证据没有异议。青岛某某小学对证据没有异议，认可鉴定结果。
本院认为，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依据自身专业技术，按照鉴定标准对相应鉴定事项作出鉴定意见，并就《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及认定依据问题出具了《勘误说明》、《关于何某牙齿脱落伤残评定的情况说明》，业经各方质证，在季某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及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
关于当事人争议何某摔倒事实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认为，季某原审答辩状中称其没有看到何某如何摔倒，张某则称是何某撞到张某至三人同时倒地。季某和张某原审中的表述与其在上诉状及庭审中主张的“何某先倒地，绊倒张某，最后带倒季某”相悖或不符，而本案视频在原审出示并经质证，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季某和张某在无证据推翻原审自认事实的情况下，原审结合录像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事实做出的认定正确，本院对其上诉中表述的事故发生过程不予采信。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季某、张某、何某虽为未成年人，但其作为一名在校的学生，在课间活动过程中，应当有与其心智发育水平相当的安全意识和必要注意义务。小学生在操场上奔跑、玩耍本在情理之中，但应当注意避免与他人发生碰撞等危险。在人员密集的操场上，季某、张某互相推手倒退玩耍，何某追逐奔跑，三人均应当能预知到其行为有碰撞到其他同学的可能，其未能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导致本次相撞倒地事故的发生，各方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应当按照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责任。青岛某某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学生具有教育、管理义务，在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尽到相应义务情形下，其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本案发生在课间休息期间，且发生在符合学生自身心智年龄的游戏中，本院酌定青岛某某小学对事故的发生承担30%的责任，张某上诉称学校责任较大且为学生投有意外伤害险，应承担更多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形，本院酌定季某和张某各承担20%的责任，何某对事故发生承担30%的责任。原审认定各方均无过错不当，应予纠正，但比例承担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元，由上诉人张某、张某甲、孙某某负担257元，上诉人季某、季某甲、李某某负担2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雷
代理审判员 邱 彦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佳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