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02刑初58号
公诉机关利川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某，女，1961年6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利川市，初中文化，土家族，农民，住本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4月23日被利川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批准，2015年5月30日由利川市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对其取保候审。
利川市人民检察院以鄂利检公诉刑诉（2016）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因本案重大复杂，经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公诉机关于2016年7月13日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8月12日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国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某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12月15日，王某向利川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与被告人罗某的婚姻关系。利川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二人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于2003年3月25日下达（2003）利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准许二人离婚。被告人罗某对一审判决不服，于2003年5月13日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改判，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双方于2003年8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双方的调解协议制作了（2003）恩州中民终字第428号民事调解书。在调解书生效后，被告人罗某又向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0月17日以（2004）恩州中立监字第9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驳回了其再审申请。
从2004年开始，被告人罗某因不服（2003）利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2003）恩州中民终字第428号民事调解书及（2004）恩州中立监字第9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多次赴北京到中央政法委等相关部门上访。其间，被告人罗某于2013年7月24日至2013年12月2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13次，2013年7月2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被告人罗某通过赴京上访的方式给地方政府施压，2011年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迫于压力，为其解决了廉租房和低保。2012年至2015年，被告人罗某又先后以生病住院、生活困难为由，先后六次向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相关工作人员强行索要共计人民币3092.5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9月，被告人罗某以生病住院为由，向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前进社区强行索要人民币600元，向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强行索要人民币600元；
2、2014年4月，被告人罗某赴京上访，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接返时，被告人罗某以解决生活困难为由，向工作人员强行索要人民币500元；
3、2015年1月，被告人罗某又赴京上访，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接返时，被告人罗某以解决困难为由，向工作人员强行索要人民币500元。
4、被告人罗某于2014年6月26日在利川市财政局都亭财政所报销2014年3月11日利川至北京西火车票一张，票价206元；2015年3月11日报销2015年3月5日北京西至利川火车票一张，票价686.5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罗某提出指控事实不属实，其行为是维权，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5日，王起书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与被告人罗某的婚姻关系。本院经审理认为二人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遂于2003年3月25日作出（2003）利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准许二人离婚。被告人罗某对一审判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在二审审理期间，经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双方的调解协议制作了（2003）恩州中民终字第428号民事调解书。在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人罗某于2003年8月2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9月29日被告人罗某在本院执行局领取执行标的款，预交上诉费、执行费退费共计4400元，至此，王起书与被告人罗某离婚纠纷一案的诉讼、执行法定程序终结。
被告人罗某以调解违反法定程序，违反自愿、合法原则，未分清是非，未依法划分过错责任为由，于2003年12月1日向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请求再审。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复查，认为罗某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于2004年10月17日作出（2004）恩州中立监字第9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对其再审申请予以驳回。
被告人罗某对此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不服，从此走上上访之路，多次赴北京到中央政法委等国家机关上访。其间，被告人罗某于2013年7月24日至2013年12月2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13次，2013年7月2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被告人罗某通过赴京上访的方式给户籍地所在的基层政府及相关单位施压，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迫于压力，于2011年为其解决了廉租房和低保。被告人罗某又以生病住院、生活困难为由，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五次任意占用相关单位及其工作人员的财物共计人民币2492.5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9月，被告人罗某因生病住院出院后，以生活困难为由，占用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前进社区相关工作人员人民币600元。
2、2014年6月，被告人罗某赴京上访，在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教场社区工作人员接返时，以要求解决生活困难为由，占用该社区人民币500元。
3、2015年1月，被告人罗某又赴京上访，在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接返时，以要求解决生活困难为由，占用相关工作人员人民币500元。
4、被告人罗某于2014年6月26日在利川市财政局都亭财政所报销2014年3月11日利川至北京西火车票一张，票价206元；2015年3月11日报销2015年3月5日北京西至利川火车票一张，票价686.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抓获经过，载明2015年4月22日21时许，利川市公安局都亭派出所巡逻民警在利川市大众广场将嫌疑人罗某抓获。
2、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工作说明，载明罗某从2013年7月24日至2013年12月2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13次。
3、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2013）第201307251411号训诫书，载明罗某于2013年7月25日在中南海周边受到府右街派出所的训诫。
4、湖北省委省政府驻京群众工作办公室劝返接回通知单，载明2013年7月、11月、12月的11份名单中均反映出罗某在府右街上访。
5、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关于罗某历年多次进京上访的情况说明，载明在2014年期间，因罗某在京非访，曾四次赴京接访，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6、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信访工作领导小组关于罗某再次上访所提要求的答复，载明罗某因不服与王某离婚纠纷案件，形成长期信访上访，罗某执迷不悟、横蛮不讲道理，无论怎样化解，都无一点效果。
7、2012年5月22日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桃花社区重点上访人员罗某近期基本情况简介，载明经过社区工作人员对罗某劝解疏导，目前无上访之意，但不排除继续上访。
8、利川市人民法院涉诉信访案件稳控责任方案，载明本院于2012年9月26日将罗某列入此方案。
9、中共恩施州委政法委员会州政法文（2012）33号关于交办重点涉法涉诉信访问题的通知，载明经研究，现将中央政法委交办的罗某信访问题交给利川市委政法委处理，限在2012年6月16日前办理完毕。
10、中共利川市委政法委员会关于交办重点涉法涉诉信访问题的通知、中共利川市委政法委员会案件督办通知书，载明经研究，现将中央政法委交办的罗某信访问题交给利川市人民法院处理，限在2012年6月16日前办理完毕。
11、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03）利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3）恩州中民终字第428号民事调解书、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4）恩州中立监字第9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载明罗某因与王某离婚一案，不服一审，提出上诉，不服二审，提出再审申请，因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12、利川市人民法院关于罗某涉法进京非正常访案件的情况报告、关于罗某信访一案的复查报告、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对于罗某信访的交办函、督办函、罗某上访材料，载明复查建议将本案提请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信访复查。
13、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罗某信访一案的情况报告，载明该院恳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罗某信访予以信访复查处理。
14、利川市公安局利公（都）行决字（2014）第482号、第07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罗某因多次非法上访扰乱公共秩序，该局于2014年4月28日和7月16日对罗某分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
15、利川市财政局都亭财政所党政机关国内公务员差旅审批单及费用报销清单，载明都亭办事处工作人员于2014年6月26日报销差旅费25016元，其中罗某2014年3月11日利川至北京西火车票一张，票价206元；2015年3月11日报销“两会”及春节维稳差旅费41462元，其中罗某2015年3月5日北京西至利川火车票一张，票价686.5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邝某证言，她是都亭街道办事处综治办公室工作人员，罗某实际上就是以信访要挟她们，找她们要钱。
2、证人牟某证言，他是都亭街道办事处综治办公室工作人员，罗某长期信访，她的诉求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但是都亭街道办事处为她解决了廉租房、争取了城镇居民低保。为了罗某的信访工作开支经费大，只要她不停止非访行为，他们的信访工作遥遥无期，没有休止。
3、证人陈某1证言，他是都亭街道办事处副书记，分管政法综治工作，罗某的信访完全是无理要求，为了怕她进京上访没有办法之下，他们也只有拿钱息事。
4、证人吴某证言，他是都亭街道办事处前进社区的党委书记，罗某是老上访户，之前属于他们社区管理，2012年10月实行网格化管理后，被划到教场社区了。2012年9月罗某到社区反映自己住院出来后，医药费、生活费都没有，怎么办当时钓鱼岛事件闹得很凶，在这个重大节点，我们怕罗某再次到北京上访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我们社区四个人每人给了她二百元。
5、证人向向某1言，他是都亭办事处教场社区工作人员，2014年5月底，他与相关工作人员到北京接返罗某，罗某提出要搞点补助，他电话请示社区领导同意后，他们接回了罗某，6月份罗某在社区领取了500元。
6、证人陈陈某2言，他是利川市信访局副局长，现在驻京办工作，2015年1月的一天，罗某要挟说，事情没有解决是不会回利川的，不解决问题，她就死在北京。他怕她乱来，给了罗某500元，还请她吃饭。她完全是威胁政府，藐视法律。
7、证人向向某2言，他是都亭街道办事处民政办工作人员，因为信访压力大，迫于无奈，2014年1月、4月、2015年1月分别为罗某发放救助款1000元、500元、800元。
8证人黎明富证言，他是前进社区三组组长，2012年罗某以生病为由到社区要求解决家庭困难，没得到钱就开始以上访为由威胁社区工作人员，当时为了稳控她，我带头给了她200元，接着吴吴某谭某5也各给了200元，她拿到钱就不闹了。
9、证人王王某言，他与罗某是1997年结婚，婚后因为性格、家庭开支等问题，于2003年经法院判决离婚。
三、被告人罗某的供述与辩解，她因为与前夫王王某情不和，后经利川市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他认为法院对财产分配不公，而且她被王王某伤致残的赔偿费用也没有解决。她对于利川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不同意，之后到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也没有解决问题，她认为在恩施州范围内都不能解决她的问题，就想到北京最高法院去上访来解决他的问题。从2003年开始至2014年3月止，去的次数太多了，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知道办事处对信访工作有压力，就提出要求解决资金问题，工作人员给过四次钱。她要求赔偿十五年的冤假错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二百六十万元。如果诉求得不到满足，她会继续到北京上访，死也要死在北京。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某因对自己离婚案件的结果不满，为发泄情绪，多次任意占用公私财物，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指控被告人罗某占用公私财物的性质为强行索要的认定事实，经查，被告人罗某通过赴京上访的方式给户籍地所在的基层政府及相关单位施压，多次向有关单位及工作人员提出以生活困难为由，需要解决资金的要求，综合分析其心态是一种放任状态，性质可认定为任意占用公私财物；指控2012年9月，被告人罗某以生病住院为由，向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强行索要人民币600元的事实，经查，被告人罗某当时的确在利川市民族中医院住院治疗，都亭街道办事处相关人员见此情况，相送现金，以示看望，符合民俗，不宜认定为是被告人罗某任意占用的行为。对上述二项指控，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罗某提出指控事实不属实，其行为是维权，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罗某明知其户籍地所在的基层政府有信访考核压力，而长期以维权为名，拒不通过依法维权的途径寻求救济，多次趁工作人员劝访、接访之时，提出需要解决资金方可接受的要求，任意占用公私财物。其辩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覃发超
审 判 员 刘传勋
人民陪审员 幸乾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景中
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