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6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地煤炭筛选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石窝村南农场院内。
法定代表人曹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切保平，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广海，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羽，男，1968年9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岗，男，1962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琳，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洲，男，1969年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林，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切保平，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兴地煤炭筛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及原审第三人曹林之间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4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张君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15日、2015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地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曹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切保平、被上诉人孟广海、崔岗、张琳、李辉洲及被上诉人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在一审中起诉称：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系兴地公司的股东。2013年5月10日，孟广海等五人选举曹林为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直至2014年11月，曹林均未履行相应职责，且有侵占兴地公司财产之嫌。故孟广海等五人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罢免曹林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孟广海为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但是兴地公司和曹林不协助履行工商变更事宜。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判令兴地公司依据上述被确认为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将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曹林变更为孟广海；诉讼费由兴地公司承担。
兴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孟广海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因为北京市地方煤炭开发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是兴地公司的原股东。开发公司将其享有的兴地公司的76%的股权转让给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但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并未交付股权转让金，故除孟广海之外的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均不具备股东资格。开发公司仍然控制兴地公司的执照等经营证件，只要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交付了股权转让款，开发公司可以给孟广海等五人相关经营证件。
曹林在一审中陈述称，陈述意见同兴地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兴地公司成立，股东为孟广海和开发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5月，开发公司与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经协商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兴地公司的76%的股权转让给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
2013年5月10日，兴地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孟广海和开发公司均参加了会议，并形成如下决议：同意吸收崔岗、范羽、李辉洲、张琳为公司新股东，同意将开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崔岗、范羽、李辉洲、张琳；股权转让后公司各股东按出资比例享有权益并承担义务。该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了开发公司的公章，并有孟广海签名。
2013年5月10日，兴地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内容为：由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共同出资，设立兴地公司；股东为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其中，崔岗截至变更登记申请日时的实际缴付情况为出资383.75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范羽截至变更登记申请日时的实际缴付情况为出资383.75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李辉洲截至变更登记申请日时的实际缴付情况为出资383.75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张琳截至变更登记申请日时的实际缴付情况为出资383.75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孟广海截至变更登记申请日时的实际缴付情况为出资4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06年12月4日；五名股东合计出资2015万元；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选举和更换非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公司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每届任期三年，任期届满，或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执行董事行使的职权包括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同时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公司章程上加盖了兴地公司的公章。
2013年6月4日，兴地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投资人从孟广海和开发公司变更为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并对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的认缴情况和变更时实际缴付情况予以变更登记，登记情况与公司章程内容相符。同时，曹林被任命为为兴地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任期自2013年开始起算。
2014年10月25日、11月4日，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以要求曹林召集、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未果为由，自行组织、召开了股东会临时会议，并作为兴地公司的全体股东均参加了会议，在会议纪要上签字。
2014年11月14日，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作为兴地公司的全体股东达成一致意见，于2014年12月10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对相关事宜进行表决。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均在开会通知书上签名确认。
2014年12月10日，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在孟广海的主持下自行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分别为：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免去曹林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选举孟广海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均在上述两份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三个问题。
一是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是否具备兴地公司的股东资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兴地公司及曹林以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未足额缴付股权转让费为由否认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具有兴地公司的股东资格，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同时，根据孟广海等五人提交的兴地公司的公司章程、投资者注册资本（注册资金、出资额）缴付情况等工商登记材料，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具有兴地公司的股东资格。如兴地公司或开发公司与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因股权转让协议发生争议可另行解决。
二是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作为兴地公司的全体股东于2014年11月14日一致同意于同年12月10日召开股东会对相关事宜进行表决，全体股东均在开会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因此，2014年12月10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程序合法。其次，全体股东均亲自参加此次股东会会议，并依据各自的出资比例在会上就兴地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曹林变更为孟广海的相关事项进行表决，被表决的事项经过全体股东的同意。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此次股东会会议所形成的决议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表决方式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最后，此次股东会会议所作出的决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违反兴地公司章程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作为兴地公司的股东，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议会议决议应为合法有效。
三是兴地公司应否履行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兴地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设立、变更、终止等事项均应受该公司章程、法律法规的调整与规范。同时，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作出的决议，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况下，亦应对公司形成约束力。故如前所述，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议合法有效，兴地公司应依据该决议履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二○一四年十二月十日形成的《北京兴地煤炭筛选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二、北京兴地煤炭筛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依据二○一四年十二月十日的《北京兴地煤炭筛选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将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曹林变更为孟广海。
兴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兴地公司股权买卖还在进行中，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还未给付转让股金，手续交接还未完成，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四人提出更换法人的决议，法院支持了，但是兴地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法人代码证书在开发公司手中持有，孟广海、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应诉开发公司。孟广海、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持登报声明兴地公司公章、营业执照丢失，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申请补领及变更法人，但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进行调查后，发现公章、营业执照并未丢失，而是在原股东开发公司手中持有，所以给予孟广海、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驳回。因此，兴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令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向开发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上诉费由孟广海、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负担。
孟广海、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曹林的陈述意见与兴地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在本院审理期间，兴地公司提供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以及加盖兴地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等手续委托切保平出庭应诉，在本院庭审中切保平认可孟广海、范羽、张琳、李辉洲、崔岗要求确认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并将上诉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二项。
另查，2015年1月20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向兴地公司出具登记驳回通知书，其上载明：“你（单位）于2014年12月23日向本局提交的变更申请，经审查，本局决定不予登记。理由如下：依据《企业登记程序性规定》第九条、《工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14】29号），你单位在此次变更登记中提交的文件证件不齐备，缺少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该项事实所对应的证据在一审庭审时进行质证，但并未作为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召开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依据前述规定，在受理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时，应先行对原告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即原告是否为决议效力存在争议之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中，孟广海等五人提交的兴地公司章程、投资者注册资本（注册资金、出资额）缴付情况等材料均显示该五人为兴地公司股东，但公司法在涉及公司决议问题上的规定，目的在于为合法权益可能受到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提供救济的途径。我国现有公司法和民事诉讼法虽未将确认公司决议有效明确排除在法院的受理范围外，但鉴于股东会决议为公司自治范畴，一经做出，除被确认无效或撤销，其有效性无需经法院确认。因此，法院在受理此类案件时亦应对原告对于确认公司决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诉的利益进行审查。
在本案中，孟广海等五人请求的事项为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其五人请求法院对此予以裁判的基础应为其与兴地公司对股东会决议有效性存有争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兴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虽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加盖兴地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应诉，但本案系股东与公司之间就机关决议效力产生的内部纠纷，应根据股东会等公司机关的意思表示来认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五股东均对股东会决议不持异议的情况下，股东会决议在公司内部产生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法律效果，而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即为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之一，故从兴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考量，兴地公司对公司决议效力并无异议。此外，兴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所提出的抗辩涉及股东向案外人支付股权转让款问题，与本案所涉争议缺乏关联性，且在庭审中其明确表示认为孟广海等五人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综上，兴地公司与孟广海等五人就公司决议效力问题并不存在争议，本案缺乏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裁判的争议基础。
对于要求兴地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孟广海等五人提交的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向兴地公司出具的登记驳回通知书显示，工商管理部门对兴地公司变更申请不予登记的原因为兴地公司在“在此次变更登记中提交的文件证件不齐备，缺少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而非股东与公司之间就公司决议效力存在争议或兴地公司拒绝进行登记变更，故孟广海等五人以兴地公司为被告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并不是进行相应工商登记变更所必要且有效的途径。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48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孟广海、范羽、崔岗、张琳、李辉洲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