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立芳，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童学用，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生达，男，194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娄文君，台州市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佳，女，199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身份信息同上，系王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望，男，194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尧菊花，女，195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彬，杭州市萧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立芳、上诉人谭生达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673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7日，陈某的丈夫王某2在华立芳家建房时不慎从四楼坠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12月28日，死者王某2家属与华立芳、谭生达在萧山临浦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约定：1、此意外死亡纠纷作一次性了结，今后当事双方无涉；2、华立芳作为房东赔偿补偿死者王某285万元。后王某2家属与华立芳、谭生达又于当天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赔偿款支付达成如下补充意见：1、2015年12月29日上午10时前支付30万元；2、2016年2月5日下午16时前支付25万元；3、余款30万元于2016年5月31日前支付完毕。后华立芳、谭生达按约支付了第一期30万元赔偿款，第二期25万元赔偿款只支付了14.3万元，剩余款项共计40.7万元，经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催讨，华立芳、谭生达至今未支付。另查明，陈某系王某2的妻子，王鑫佳、王某1系陈某与王某2的女儿，尧菊花、王金望系王某2的父母，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均为死者王某2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于2016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立芳、谭生达共同支付剩余赔偿款40.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2家属与华立芳、谭生达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现华立芳、谭生达未按约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立芳、谭生达认为调解协议在胁迫下签订，显失公平且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应属无效，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签订调解协议和补充协议后不仅未及时提出异议或依法撤销上述协议，反而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故其辩称与其之前付款的行为意思表示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谭生达虽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但其在陪同华立芳前去调解时自愿在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字捺印，视为自愿加入承担协议约定债务，故其辩称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华立芳、谭生达关于死者王某2系为华立芳、华建根两户联建房屋共同提供劳务，应由华立芳、华建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两户房屋系整体且共同与王某2发生单一的建房合同关系，另根据原审法院调查华立芳、华建根两户房屋虽连在一起并都由王某2建造，但华立芳与王某2、华建根与王某2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自独立，系两个独立的建房施工合同关系，而王某2系在华立芳一户建房时发生意外，且调解协议也明确由华立芳承担赔偿责任，故华建根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华立芳要求追加华建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华立芳、谭生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因王某2死亡而引起的赔偿款407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6元，减半收取3703元，由华立芳、谭生达负担。
宣判后，华立芳、谭生达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华立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上错误。（一）一审法院应追加被告而未追加。华立芳系与华建根共同联建房屋，双方共同合并支付王某2的承包款，其他款项也均共同支付，故在联建房屋发生人身伤亡意外时，也应由两户共同赔偿，本案应追加联建户华建根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违法。（二）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对赔偿金额及责任进行审查，但一审法院未作审查，与案由定性不一致，审理不符合程序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的效力不当。（一）调解协议是无效的。1、主体不适格。调解协议的主体是华立芳和王某2，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资格是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因王某2已于2015年12月27日死亡，其作为协议主体已不适格；2、华立芳受胁迫。协议签订系在王某2死亡的次日签订，被上诉人作为死者家属情绪激动，华立芳系一到家就被拉到派出所，协议内容均由对方单方决定，华立芳是在受胁迫情形下签字，实际上并不愿意赔偿协议约定的金额，华立芳也举证了在此过程中有人员被打。（二）调解协议是可撤销的。1、华立芳认为系两户联建房屋，应由两户共同赔偿，现调解协议约定由华立芳一人支付，存在重大误解。2、对王某2死亡导致的损失应依照法律规定计算，再按责任比例分担，根据基础法律关系，王某2系农业户口，其摔下与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关联，一审法院却对实际依法应当赔偿金额未予审查，事实上调解协议约定赔偿金额显失公平是显而易见的。三、一审判决析理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华立芳未对受胁迫举证，但华立芳已进行相应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华立芳未提出撤销调解协议，但华立芳在一审庭审时提出了要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或可撤销，系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提出；一审法院认为两户建房系各自独立，但华立芳已举证两户建房费用共同承担的事实，村委会证明和协议本身也载明华立芳与华建根系联建关系，则发生意外导致的损失也应由两户共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谭生达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谭生达在一审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首先，谭生达既不是涉案房屋所有人，也不是赔偿义务人，与被上诉人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次谭生达的名字之所以在协议书中出现，系因为谭生达是华立芳的雇主，当时陪同华立芳处理案涉纠纷，且在过程中受到被上诉人威胁，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该事实由一审证据村委会证明证实。故一审法院将谭生达作为被告缺乏法律依据，应驳回对谭生达的起诉。（二）一审法院应追加联建户华建根为被告而不予追加。华立芳与华建根系共同联建房屋，并共同合并支付两家房屋的所有费用，包括支付死者王某2的承包款，该事实由一审证据村委会证明及其他清单所证实。既然王某2在两户联建房屋时发生意外，则两联建户应作为共同的赔偿主体，华立芳一审时也向法院申请追加华建根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在程序上违法。（三）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未对各方的责任比例、赔偿金额等实质性问题进行审查，亦属程序不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人民调解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死者王某2没有民事权利能力，其作为调解协议的赔偿权利人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二）人民调解协议书“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记载“2015年12月27日下午1点40分左右，在华家村农户华立芳、华建根建新房时，王某2不慎从四楼坠下，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此可阐明两点：第一，华建根与华立芳是联建户，则华建根也应为共同的赔偿义务人；第二，王某2系不慎从四楼坠下，“不慎”书面解释为不小心、粗心大意、做事马虎，据谭生达的事后了解，王某2当时是酒后施工，自身存在过错，则依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者一方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人民调解协议书赔偿金额显失公平。调解发生于2015年12月28日，死者王某2的赔偿标准应按照2014年浙江省赔偿标准计算，结合死者自身存在过错，调解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对明显不公的协议书未予撤销，反而据此调解协议内容判决，违反客观公正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谭生达针对上诉人华立芳的上诉答辩称：华立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合理的。
上诉人华立芳针对上诉人谭生达的上诉答辩称：对谭生达的上诉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对上诉人华立芳和上诉人谭生达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一、两上诉人称死者王某2系为华立芳、华建根两户联建房屋共同提供劳务，但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该观点，故其称一审法院不追加华建根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依据不足，于法于理均不能成立。二、对两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应对各方的责任比例、赔偿金额进行审查，因案由是由法院所定，虽一审案件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其实质是由上诉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违约而形成的后续责任纠纷，与上诉人提出的案由毫无关联，故上诉人称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不能成立。三、对两上诉人以主体不适格为由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无效、可撤销，2015年12月28日上诉人明知是与死者家属授权委托的王校明签订上述协议书，而不是和死者签署协议，故双方的主体均适格，且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也没有法律法规所禁止的内容，故协议书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两上诉人认为调解协议是在胁迫情形下签订，显失公平且存在重大误解，却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反而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部分的付款义务。综上，两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公正，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华立芳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材料清单两页，欲证明房屋是华立芳和华建根两户联建，包括工钱、水电费等均由两户共同支付；2、杭州萧山供水有限公司供水用户工程施工合同、市政工程结算书、建筑业统一发票各一份，其中陈牛娥系华立芳的母亲，欲证明是华立芳和华建根两户联建，包括工钱、水电费等均是两户共同支付，用水工程也由两户共同使用。被上诉人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材料清单上没有签字，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虽华立芳和华建根两户房屋连在一起，都由王某2建造，但属于不同合同关系。谭生达对华立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系自行书写的手写材料，所载的费用支出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确认；证据2，所涉事项为供水工程，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亦不予认定。
上诉人谭生达以及被上诉人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王某2在建房过程中死亡，王某2家属与华立芳、谭生达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本案系陈某、王鑫佳、王某1、王金望、尧菊花要求华立芳、谭生达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提起的诉讼，故原审法院依据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且在协议已就赔偿金额、履行期限等事项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谭生达、华立芳要求就王某2死亡导致的损失及责任主体再行审查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华立芳、谭生达认为上述协议在胁迫下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亦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其在本案一审中并未就撤销上述协议提起反诉，再结合华立芳、谭生达在协议签订后并未及时提出异议，反而依约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等情形，华立芳、谭生达主张上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正确。另，调解协议将王某2列为一方当事人的表述瑕疵，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谭生达虽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在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上与华立芳共同签字捺印，视为其自愿加入承担协议约定的债务，亦应就剩余未履行的款项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故谭生达称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华立芳、谭生达主张死者王某2为华立芳、华建根两户联建房屋共同提供劳务，应追加华建根为共同被告一节，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该两户房屋系整体且共同与王某2发生单一的建房合同关系，并结合原审法院就此所作的相关调查，在调解协议明确由华立芳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华建根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华立芳与上诉人谭生达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6元，由华立芳、谭生达各负担37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