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耀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中河中路281号1207室。组织机构代码：77926466-6。
法定代表人：李国军，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燕，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国栋，男，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土钍，男，195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浙江耀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国栋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3月4日，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项目配套集体宿舍2#、3#楼建安工程施工合同》1份，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将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项目配套集体宿舍2#、3#楼建安工程交由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并办理工程结算后，支付至工程结算价扣除发包人提供的材料款后的95%(还须扣除档案专项押金)；剩余5%留作质量保证金；档案专项押金为工程结算价的1%，在工程通过工程档案专项验收和竣工验收，并于城建档案馆接受项目档案后无息归还承包人。同年3月8日，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宋国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合同中的全部施工任务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必须按甲方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的总包合同内容及条件履行，执行甲方向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的一切承诺，并由乙方自负盈亏，全额风险承包；乙方在本工程合同范围内上交甲方税金、规费按国家及地方规定按实收取，管理费按照工程总造价的2%收取；本工程的国家和地方规定的所有税金由乙方承担，并在工程款支付前上缴甲方；按照当地施工管理规定所应缴纳的费用由乙方单独承担；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汇入甲方帐户后甲方根据乙方的工程进度在扣除管理费及有关保证金后逐步拨付给乙方，乙方必须把该款用于本工程，不得他用；工程施工中的所有原辅材料、机械设备、人工工资及有关规费和所在地所有税金均由乙方承担；工程竣工验收并达到总承包合同要求后，在交清甲方税金、规费、管理费和付清人工工资及清偿与该工程有关的所有债务的前提下，乙方有按承包合同自主享受分配的权力；工程保修费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合同有关条款执行；乙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应付款、债务、亏损等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以甲方名义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甲方有权在该项目工程款中扣留相应的款项，在乙方付清全部购销合同价款后，退还给乙方。同年11月和12月，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又签订《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项目配套集体宿舍2#楼一层装修补充协议书》和《2#、3#楼室外工程合同》各一份，《2#、3#楼室外工程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并办理工程结算后，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还须扣除档案专项押金)，剩余5%留作质量保证金，档案专项押金为工程结算价的1%，在工程通过工程档案专项验收和竣工验收，并于城建档案馆接受项目档案后无息归还承包人；保修金在验收合格满两年后的56天内归还(不计利息)。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将上述装修工程及室外工程交由宋国栋负责完成。案涉建安工程于2010年4月16日开工，于2011年1月21日竣工。2010年4月至2011年1月，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共收到发包单位支付的款项20613610.3元。2012年8月16日，浙江耀厦建设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耀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2月，萧山区城建档案馆告知耀厦公司竣工资料整改。经结算，案涉工程决算价为22247969元，扣除水电费71788.58元、审计费52684元、档案专项押金200000元，质保金50000元，第三方维修费暂定601700元，合计扣款976172.58元，发包单位于2015年2月支付耀厦公司658186.12元。至此，发包单位累计支付耀厦公司工程款21271796.42元。因案涉工程，宋国栋共需交纳项目管理费444959.38元、税金(含个人所得税纳税调整)626502.73元。2015年8月26日，宋国栋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耀厦公司支付宋国栋工程款1942054.96元及此款自2011年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照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在审理期间，宋国栋最后意见变更为：1.要求耀厦公司支付工程款1401979.98元(具体包括档案押金200000元、质保金50000元、应付款753623元、项目剩余资金398356.98元)，并要求耀厦公司支付此款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2.要求耀厦公司返还保证金530000元及该款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损失。
另查明：2010年3月，宋国栋与耀厦公司控股的杭州万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项目配套集体宿舍2#、3#楼建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杭州万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按合同款的1.5%收取管理费，工程承包方承担本次劳务交易产生的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税、个人所得税等费用。耀厦公司累计支付劳务费6950000元。宋国栋应承担劳务管理费110305.8元及劳务税金293414.2元。耀厦公司累计支付材料款13958715.08元，其中1893410.47元由宋国栋向耀厦公司出具借条，耀厦公司已于2012年就上述款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宋国栋夫妻要求归还上述借款，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耀厦公司已申请执行。案涉工程尚有应付款539618元未付。耀厦公司就萧山机场项目支出资料费、办公费等费用计18174元。宋国栋曾转入耀厦公司帐户530000元用于支付工程材料款。耀厦公司应付宋国栋保证金利息4090.63元。
一审法院认为，耀厦公司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项目配套集体宿舍2#、3#楼建安工程施工合同》后，即与宋国栋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宋国栋的工资虽通过耀厦公司控股的杭州万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发放，但并不能据此证明宋国栋系耀厦公司员工，工程业务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宋国栋承担，因此，所谓的内部承包，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关系。双方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案涉工程已由宋国栋施工完成，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宋国栋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耀厦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2247969元，耀厦公司已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款项21271796.42元。根据宋国栋与耀厦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在本工程合同范围内上交甲方税金、规费按国家及地方规定按实收取，管理费按照工程总造价的2%收取”，故宋国栋应缴耀厦公司管理费444959.38元(22247969×2%)，应承担税金626502.73元。扣除耀厦公司为宋国栋支付的劳务费6950000元、劳务税金293414.2元、劳务管理费110305.8元、材料款12065304.61元(13958715.08元减去借款1893410.47元)、应付款539618元及耀厦公司支付的资料费、办公费18174元，加上宋国栋垫付的款项530000元及应得利息4090.63元，耀厦公司尚应支付宋国栋工程款757608.33元(21271796.42元+530000元+4090.63元-管理费444959.38元-税626502.73元-劳务费6950000元-劳务管理费110305.8元-劳务税金293414.2-材料费12065304.61元-资料费、办公费18174–应付款539618元)。因《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并达到总承包合同要求后，在交清甲方税金、规费、管理费和付清人工工资及清偿与该工程有关的所有债务的前提下，乙方有按承包合同自主享受分配的权力”，故宋国栋要求耀厦公司支付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耀厦公司应自宋国栋主张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宋国栋要求耀厦公司支付档案押金200000元、质保金50000元，因建设单位并未向耀厦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且《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必须按甲方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的总包合同内容及条件履行，执行甲方向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二期工程建设指挥部的一切承诺”，故宋国栋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宋国栋要求耀厦公司支付应付款753623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应付款项应由耀厦公司支付给第三方，非支付给宋国栋，故对宋国栋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宋国栋主张530000元系保证金，要求耀厦公司支付该款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按月利率1.8%的利息损失，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采信。耀厦公司辩称耀厦公司有权对工程款与借款进行抵扣，无需向宋国栋支付本案所涉工程余款，一审法院认为因耀厦公司对借款已另案提起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且已申请执行，故对耀厦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耀厦公司支付宋国栋工程款757608.33元，并支付此款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宋国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耀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78元，由宋国栋负担10631元，由耀厦公司负担11647元。
宣判后，耀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耀厦公司与宋国栋签有《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而双方已实际履行该合同，耀厦公司通过其控股的杭州万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宋国栋发放工资，耀厦公司与宋国栋之间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综合实际情况，宋国栋属于耀厦公司公司员工，双方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是有效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耀厦公司与宋国栋之间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2.根据《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第6.9条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并达到总承包合同要求后，宋国栋在交清税金、规费、管理费和付清人工工资及清偿与该工程有关的所有债务的前提下才有权享受分配的权力，但该工程至今尚有对外应付款项未结清，并且存在不符合总包合同要求的情形，如：未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工程项目文件资料归档不符合要求等。因此，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并不满足，宋国栋向耀厦公司主张工程款不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宋国栋的诉讼请求。3.宋国栋出具的杭州万城机电市场华晟消防器材经营部收款证明上的盖章和耀厦公司收到的杭州万城机电市场华晟消防器材经营部发票上的盖章明显是不同的，系由宋国栋伪造，直接用肉眼就可以分辨，但一审法院未采纳，而认定杭州万城机电市场华晟消防器材经营部所涉款项14760元已付清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国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宋国栋承担。
宋国栋答辩称：宋国栋和耀厦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因此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实际是一种借用资质，也就是挂靠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关于工程款结算的条件是否满足的问题，根据一审提交的建设单位的付款清单来看，耀厦公司在2011年开始对所有宋国栋的对外应收款开始扣除，也应该说宋国栋在该款项被扣除时，付款的条件已经满足。耀厦公司提到由于质量问题，宋国栋没有维修，是不付款的理由，虽然工程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是经过协商，业主方已经安排第三方进行维修。关于档案归档押金没有退回的问题，没有归档不是不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在工程验收的时候，宋国栋已经把档案资料全部移交给耀厦公司，是耀厦公司没有保管好，所以无法归档。因为档案资料不移交工程是不能通过竣工验收的。收款凭证和发票上公章都是真实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耀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耀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宋国栋向本院提交了杭州万城机电市场华晟消防器材经营部出具的证明，欲证明两枚不一样的印章是公司变更造成的，收款凭证和发票上公章都是真实的。
对被上诉人宋国栋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耀厦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上的时间是有改动的，抬头也存在错误。本院认为，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明仅有单位印章，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故本院对该证据难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现无有效证据证实宋国栋系耀厦公司员工，且耀厦公司与宋国栋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由宋国栋自负盈亏，全额风险承包。故一审法院认为宋国栋系借用耀厦公司名义，据此认为案涉《内部责任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耀厦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因《内部责任承包合同》无效，耀厦公司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不予支付工程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耀厦公司所称杭州万城机电市场华晟消防器材经营部收款证明上的盖章及杭州万城机电市场华晟消防器材经营部发票上个的印章系宋国栋伪造，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耀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由浙江耀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