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州民二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丈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古丈县龙天坪茶叶示范场。
法定代表人田新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红丽、陈霞，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善宇，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鲁小刚，湖南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丈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香园茶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善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古丈县人民法院（2012）古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新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苏红丽、陈霞、被上诉人吴善宇及其委托代理人鲁小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绿香园茶业公司于2003年8月19日在古丈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册登记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朱业隆，主要从事茶叶生产加工等。2004年9月6日，保靖仙人茶业公司在保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册登记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朱业隆，主要从事茶叶生产、加工、销售等。上述两公司实际上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张世军、张良、李华、李兰四人均是两公司的员工。被告绿香园茶业公司于2003年8月1日起租用位于古丈县龙天坪村的厂房进行加工生产。为配合茶叶的生产和销售，被告在古丈县城石板街租用门面，并由张世军等人经营管理。张世军等人一直以被告绿香园茶业公司的名义在古丈县向茶农收购茶叶并支付货款，与茶农建立了良好的茶叶买卖关系。原告多次向被告出售茶叶。起初被告尚能及时支付茶叶货款，但自2008年5月以来，被告在收购茶叶后不能及时支付茶叶货款，并以绿香园茶业公司的名义向原告打了欠条。2010年4月29日，被告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并重新组织人员对绿香园茶业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原告为收回货款，多次向被告催取，被告以各种理由搪塞推诿，至今仍未支付。2012年9月6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及时支付拖欠的茶叶货款152953元，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认定依据为欠条、证人张世军、赵白云、罗尚运、张明红、覃启平、向勇平、王建平、田杰、王元忠、吴云珍、吴振、彭珍凤的证言、湘西古丈毛尖新茶上市暨商务签约新闻发布会活动实施方案及胸牌、古丈县农业局的证明、绿香园茶业公司在石板街的门面照片、证人李兰的证言及入库单、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保靖仙人茶业公司文件及李兰的名片、税务部门出具的纳税资料、古丈县国税局出具的证明、绿香园茶业公司的企业从业人员名册、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注册登记资料。
原判认为，张世军、李华、张良、李兰等人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长期以被告公司名义从事茶叶收购活动，是一种民事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客观上存在足以使原告相信其有代理权的情形，且原告主观上为善意，从保护交易安全的立法精神出发，张世军、李华、张良、李兰等人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依法应归于被告承担。另田新生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原告收购茶叶的行为与被告对外经营的业务范围相符，足以使原告相信该行为是被告公司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原告已向被告绿香园茶业公司提供了货物，故被告负有给付货款的义务，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共计152953元，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所诉请事项超出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保护。由于原、被告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吴善宇向被告绿香园茶业公司主张权利时起计算，故对被告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由此判决如下：被告古丈县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善宇茶叶货款152953元。案件受理费3359元，财产保全费1300元，共计4659元，由被告古丈县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绿香园茶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善宇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吴善宇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保全费。理由是，一审无论从认定事实到适用法律都存在严重错判。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既非上诉人员工又无上诉人单位授权和追认的公民个人张世军、张良、李华出具的欠条及另一张无法确定和被上诉人相关联的欠条，而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吴善宇茶叶款。在欠条出具人李华证实该“欠条”并非本人书写的情况下依然作出错误判决。错误二、本案被上诉人之诉请早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是对本案所涉及的时效问题的错误理解而曲解法律的错误认定。
被上诉人吴善宇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三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和企业年检档案，拟证明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从成立之初至2009年间均在运作中。
第二组证据，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张世军的聘书，拟证明，1、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股东选举张世军为公司监事会监事；2、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聘请张世军为公司副总经理；3、张世军为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该公司对其聘用期为20年（从2004年7月至2024年7月）。
第三组证据，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1、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购置了用于办公、住宅、厂房等房产；2、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在保靖县仙仁乡仙仁茶场有用于茶叶生产加工的厂房，所收购的茶叶均在保靖县仙仁茶场生产、加工。
被上诉人吴善宇对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是：1、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为上述证据在一审中并不是不能收集；2、张世军的聘书不能证明其一直在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张世军现在是在上诉人公司工作。就算这份聘书是真实的，张世军就是在两个公司工作。
本院认证意见是：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虽已逾期，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有关规定，并非不可以采信。由于被上诉人吴善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明确提出异议，且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法定特征，故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吴善宇为支持其主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一份《茶园联合经营合作协议》，拟证明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与古丈县正味有机茶业有限公司从2011年8月1日开始在协议的茶园所在地建厂，并进行生产加工及销售。
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对被上诉人吴善宇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是：绿香园茶业公司在变更及欠条出具之前是没有经营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在田新生担任法定代表人前，营业资质一直存续。绿香园茶业公司对被上诉人吴善宇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明确提出异议，且上述证据也符合证据的法定特征，故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
2004年4月6日，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选举张世军为公司监事会监事。同年7月20日，董事会决议聘任张世军为公司副总经理。同月，保靖仙人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建成了厂房和办公用房。2011年8月1日，绿香园茶业公司与古丈县正味有机茶业有限公司协议在古丈县正味有机茶业有限公司的茶园所在地建厂，并进行生产加工及销售。
2008年5月1日，张世军给吴善宇出具了欠茶叶款1410元字条。同月3日，张良收购了吴善宇出售的茶叶，张世军代张良给吴善宇出具了欠茶叶款13490元的字条。同月13日，张世军给吴善宇出具了欠茶叶款61053元的字条。同年8月26日，李兰给古丈茶源茶行吴云珍出具了欠茶叶款2090元的字条。2009年5月3日，李华收购了吴善宇出售的茶叶，张世军要李兰代李华给吴善宇出具了欠茶叶款29910元的字条。2012年9月4日，绿香园茶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新生给吴善宇出具了欠茶叶款45000元的字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张世军等人是否有代理权，他们给被上诉人吴善宇出具欠条是否超越了代理权限。欠条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被上诉人吴善宇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既非上诉人员工又无上诉人单位授权和追认的公民个人张世军、张良、李华出具的欠条，在欠条出具人李华证实该“欠条”并非本人书写的情况下依然作出错误判决。法庭辩论中，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还提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张世军等人打的欠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吴善宇在法庭辩论中辩称，一审中吴善宇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实张世军等人是有代理权的。张世军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是认可的，也履行了很大一部分。据此，一审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应履行合同相应义务。本院认为，由于张世军、张良、李兰、李华一直以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的名义在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租赁的位于古丈县城石板街的门面向茶农收购茶叶，致使被上诉人吴善宇足以相信张世军、张良、李兰、李华有代理权而与之发生茶叶交易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张世军等人的代理行为有效。因而，张世军、张良、李兰、李华是否有代理权、是否超越代理权限，既不影响张世军、张良、李兰、李华代理行为的效力，也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的成立。原审人民法院将张世军、张良、李兰、李华出具的欠条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提出的前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上诉还提出，欠条出具人李华证实该欠条并非本人书写。经查，被上诉人吴善宇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因李华收购吴善宇的茶叶并开了入库单，于是张世军叫李兰代李华给吴善宇出具欠条。欠条虽非李华书写，但是，绿香园茶业公司欠吴善宇茶叶款的事实存在。绿香园茶业公司上诉还提出，在欠条中有一张无法确定和被上诉人相关联的欠条，即李兰向古丈茶源茶行吴云珍出具的欠条与被上诉人吴善宇无关联。经查属实，应从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应付被上诉人吴善宇的茶叶款中减除。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之诉请早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是对本案所涉及的时效问题的错误理解而曲解法律的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吴善宇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是指未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当事人要求履行时或者进行履行时，如果有履行准备期则从准备期满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吴善宇向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主张权利时起计算。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提出的前述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除将古丈茶源茶行吴云珍的茶叶款错误认定为被上诉人吴善宇的茶叶款外，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上诉人绿香园茶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应予部分维持，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古丈县人民法院（2012）古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丈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善宇茶叶款15086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善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古丈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上诉人吴善宇可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古丈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718元，财产保全费1300元，共计8018元，由上诉人古丈绿香园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0元，由被上诉人吴善宇负担10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礼乐
审 判 员 杨 滨
代理审判员 曾浩恒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舒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