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黎霞，女，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君，浙江联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迪，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远，男，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爱芬，女，196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慈溪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宇，浙江金道（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倩雯，浙江金道（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黎霞因与被上诉人谢迪、谢国远、郁爱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君、被上诉人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宇、包倩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黎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程黎霞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10日期间，程黎霞通过个人网银向谢迪提供借款本金17431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汇款金额为142059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谢迪于2016年1月7日出具的借据载明：经对账到2016年1月7日共计还欠人民币肆佰壹拾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15日，月利息约定3分。一审判决认定借据并非对账结果，双方约定月利率2%，属认定事实错误。
谢迪、谢国远、郁爱芬辩称，程黎霞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退一步讲，即使该些证据能够认定，按无息、月利率2%或月利率3%均无法计算出谢迪尚欠程黎霞借款本金4100000元的结果。2016年1月7日借条约定的利息有过改动，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月利率2%正确。
程黎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即时返还程黎霞借款本金3526000元，并支付程黎霞自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借款本金352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程黎霞向谢迪陆续出借款项，谢迪陆续还款，借款发生数十次。至2015年12月10日，程黎霞向谢迪汇款共计14205900元。谢迪于2015年12月29日向程黎霞出具还款抵押书一份，确认借到程黎霞4100000元，以胜山镇公园路54弄3号作为抵押，不足部分继续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12月29日谢迪出具抵押还款书之前，谢迪向程黎霞汇款共计8639099元。谢迪委托案外人金坤育于2015年7月27日、8月14日向程黎霞分别汇款1455000元、1500000元，共计2955000元。谢迪委托案外人严春蕾在2015年9月7日至2015年12月14日期间向程黎霞汇款共计2328000元。谢迪委托案外人胡金明在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12月14日期间向程黎霞汇款共计1900000元。综上，谢迪在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12月29日出具抵押还款书之前，共计给付程黎霞16396099元。2015年12月29日谢迪出具还款抵押书后至2016年1月7日，谢迪向程黎霞汇款共计492000元。2016年1月7日，谢迪向程黎霞出具借据一份，确认经对账到2016年1月7日共计还欠程黎霞41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15日，借款月利率2%。2016年1月8日，谢迪向程黎霞汇款82000元。2016年1月16日，谢国远、郁爱芬在还款抵押书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12月29日的还款抵押书和2016年1月7日的借据，是否可以证明谢迪尚欠4100000元。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10日，程黎霞共计向谢迪汇款14205900元，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12月29日谢迪出具抵押还款书之前，谢迪给付程黎霞共计16396099元。谢迪多给付1616199元。程黎霞所述借款利率介于月利率2%至3%之间。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借款是陆续发生，谢迪陆续还款，借款期限也是几天至数月不等，但双方均无法确认每笔借款的金额、借期、利率。那么即使按照月利率3%、本金14205900元、借期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29日计算，发生的借款利息应为2557062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发生的借款利息应为1704708元。该两笔利息是按照借款本金14205900元、借期6个月计算的数额，但程黎霞和谢迪之间的借款是陆续发生、陆续归还，金额和借款期限每次不一，故实际发生的借款利息应小于1704708元。至2015年12月29日，就双方往来款项，谢迪已多给付程黎霞1616199元，假设考虑利息因素，如前所述，谢迪出具金额为4100000元的还款抵押书明显与常理不符。虽然程黎霞解释另有现金向谢迪出借，但程黎霞未举证证明。程黎霞同时解释谢迪向程黎霞所汇的款项中部分是归还2015年6月30日之前向案外人鲍黎平的借款本息，但程黎霞和鲍黎平已于2015年6月30日登记离婚，且程黎霞陈述涉案借款的出借、利息的收取、催讨均由鲍黎平替其完成，按此陈述，程黎霞出借款项都要由鲍黎平代理操作，程黎霞反过来却会代收谢迪向鲍黎平的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且程黎霞也无法说明谢迪归还鲍黎平具体借款本息数额，程黎霞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向谢迪指示付款。故程黎霞所举的2015年12月29日还款抵押书不能证明谢迪至当日还欠程黎霞4100000元。2016年1月7日，谢迪出具借据确认经对账到2016年1月7日还欠4100000元，但是自2015年12月29日谢迪出具还款抵押书后至2016年1月7日，谢迪已向程黎霞汇款共计492000元，该492000元却未在借款中扣除，且程黎霞自认借据上“经对账到2016年1月7日共计还欠人民币肆佰壹拾万元”是由程黎霞书写，故2016年1月7日的借据也不是程黎霞所述的对账结果。综上，程黎霞所举还款抵押书和借据不能证明谢迪尚欠程黎霞借款41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黎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8元，由程黎霞负担。
二审中，谢迪、谢国远、郁爱芬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程黎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查询卡和账户状态、账户交易明细各一份、交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二十九份，拟证明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10日期间，程黎霞向谢迪汇款共计17431000元的事实。2.借据一份，拟证明程黎霞与谢迪于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14日期间发生过数次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期间利息口头约定为月利率2%-3%不等，因谢迪未按约定还清本息，谢迪应程黎霞要求经对账出具借据的事实。3.录音记录一份，拟证明2015年12月14日、2016年1月7日的借据以及2015年12月29日出具的还款抵押书中确认的4100000元是经过对账的，4100000元由以下几部分组成：截至2015年11月2日尚欠1500000元、2015年11月11日800000元（其中776000元转账交付、24000元现金交付）、2015年11月18日借款1000000元（其中970000元转账交付，30000元现金交付）、2015年11月20日借款800000元（其中706000元转账交付，94000元现金交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确认借据中的签字是谢迪本人所签，捺印也是谢迪本人所捺，但认为谢迪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且“经对账……”等内容是事后添加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谢迪、谢国远并未有过此谈话内容，且程黎霞未参与谈话，而是出现鲍黎平，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对证据1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对证据2中谢迪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谢迪、谢国远、郁爱芬辩称该借据系谢迪受胁迫而出具，并无充分依据，难以采信。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又辩称“经对账……”等内容是事后添加，但并未提供证据印证，且该段文字由谢迪捺印确认，故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证据3的谈话者不能确认，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4日，谢迪向程黎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经对账到2015年12月14日共计欠程黎霞4600000元，约定月利率2%，借款期限2015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31日。
2015年12月29日，谢迪向程黎霞出具还款抵押书一份，载明：“今借到程黎霞人民币肆佰壹拾万元正，以胜山镇公园路54弄3号作为抵押，以此为准，不足部分由我本人承担。”谢迪在落款的还款人处签字。
2016年1月7日，谢迪又向程黎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经对账到2016年1月7日共计欠程黎霞4100000元，约定月利率2%，借款期限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15日。
2016年1月16日，谢国远、郁爱芬在上述谢迪于2015年12月29日向程黎霞出具的还款抵押书落款的还款人处签字。
谢迪与程黎霞之间款项往来频繁。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10日期间，程黎霞向谢迪汇款共计17431000元。2015年12月14日之前，谢迪向程黎霞汇款共计7728599元；谢迪委托金坤育向程黎霞汇款共计2955000元；谢迪委托严春蕾向程黎霞汇款共计2328000元；谢迪委托胡金明向程黎霞汇款共计1900000元。2015年12月15日至2015年12月29日，谢迪向程黎霞汇款共计1033500元。2015年12月30日之后，谢迪又向程黎霞汇款共计451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黎霞对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可主张的债权金额。
首先，对于截至2015年12月14日谢迪尚欠程黎霞借款本金46000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理由如下：第一，从程黎霞持有的债权凭证看，谢迪于2015年12月14日向程黎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经对账到2015年12月14日共计欠程黎霞4600000元。谢迪辩称该借据系其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相反，假设该借据是谢迪受胁迫而向程黎霞出具，那么此后谢迪陆续向程黎霞汇款，又分别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月7日向程黎霞出具还款抵押书和借据再次进行结算，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谢迪的上述辩称难以采信，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对借据载明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定；第二，从款项往来情况看，2015年12月14日的借据出具之前，程黎霞向谢迪汇款共计17431000元；谢迪向程黎霞汇款共计7728599元；谢迪委托金坤育向程黎霞汇款共计2955000元；谢迪委托严春蕾向程黎霞汇款共计2328000元；谢迪委托胡金明向程黎霞汇款共计1900000元。程黎霞向谢迪所汇款项扣除谢迪及其委托案外人向程黎霞所汇款项尚余2519401元。除上述金额之外，上述期间内根据款项往来时间、金额确定的各阶段借款利息也应当于2015年12月14日结算时予以考虑。另外，不排除程黎霞向谢迪现金交付款项的可能。据此判断，双方经对账确认截至2015年12月14日谢迪尚欠程黎霞4600000元具有合理性。
其次，谢迪于2015年12月29日向程黎霞出具还款抵押书一份，载明：今借到程黎霞4100000元。然而，一方面，程黎霞自认，自2015年12月14日之后未再向谢迪出借款项；另一方面，谢迪于2015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29日向程黎霞汇款共计1033500元。根据双方在2015年12月14日借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以借款本金4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29日的利息为46000元，谢迪支付的1033500元扣除该期间利息46000元后，余款9875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那么截至2015年12月29日，谢迪尚欠程黎霞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3612500元。程黎霞虽辩称谢迪汇付的部分款项系其与鲍黎平之间的款项结算，但该主张不符合常理，也无证据印证，难以支持。因此，在有充分证据推翻还款抵押书载明的欠款金额的情况下，应当对欠款金额进行重新核定。
谢迪于2015年12月14日向程黎霞出具金额为4600000元的借据后，至2016年1月8日向程黎霞汇款共计1484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上述1484500元应当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现程黎霞自愿将上述款项全部用于抵充本金，系对自身部分权利的放弃，应予准许。因此，谢迪尚欠程黎霞的借款本金为4600000元-1484500元=3115500元。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在2016年1月7日的借据中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程黎霞要求谢迪支付以借款本金3115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应予支持。
最后，谢国远、郁爱芬于2016年1月16日在谢迪向程黎霞出具的还款抵押书落款的还款人处签字，且还款抵押书明确载明“不足部分由我本人承担”的内容，故谢国远、郁爱芬应当对谢迪向程黎霞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谢国远、郁爱芬虽辩称系受胁迫签字，并向法院提交受案登记表和受案回执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材料反映的谢国远、郁爱芬的报警内容与谢国远、郁爱芬向程黎霞出具还款抵押书之间并不具有关联性，故谢国远、郁爱芬的上述辩称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程黎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谢迪、谢国远、郁爱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程黎霞借款本金3115500元，并支付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6年1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程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008元，由上诉人程黎霞各负担4076元，被上诉人谢迪、谢国远、郁爱芬各负担30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曙炜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