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槐刑初字第294号
公诉机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超，男，1991年1月16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济南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2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4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宣春明，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检察院以济槐荫检刑公诉刑诉（2015）3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翟雅宁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张某某、被告人郑超及其辩护人宣春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超与被害人张某某系恋爱关系，二人因琐事发生争吵，张某某提出分手并到河北省唐山市父母家中居住。2014年12月13日晚，为了与张某某和好并索要5万元借款，郑超与朋友开车至唐山市，于12月14日将张某某强行带回本市并将张某某的眼部打伤。同日下午，在本市槐荫区美里湖办事处郑家店村家中，郑超在和好未果、索要借款不成的情况下，采取数据线勒、马扎砸等暴力手段逼迫张某某喝下敌敌畏自杀，后联系亲属将张某某送往医院抢救，防止了死亡结果的发生。经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郑超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4年12月14日，郑超在本市槐荫区吴家堡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在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被告人郑超及其辩护人均未出辩解和异议。在量刑方面，被告人郑超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郑超系自首，辩护人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亦有过错，因其不同意和好又不愿意还款，才激化了矛盾；2.被告人郑超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的精神障碍，但主观恶意不深，系未处理好感情问题导致的犯罪行为；3.被告人郑超的近亲属已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对郑超的行为予以谅解，建议对郑超从轻处罚。被告人郑超未提供新的证据，辩护人提供了被害人张某某出具的收到条及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张某某获得赔偿后对被告人郑超谅解的事实。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郑超与被害人张某某自2014年10月初相识后确立恋爱关系，两人感情尚可。同年12月12日，两人因郑超吸毒等问题发生争吵，张某某向郑超提出了分手并于次日回到河北省唐山市的父母家中居住。12月13日晚，郑超为了找张某某和好及索要5万元的借款，遂与朋友郑某乙、宋某某驾车到唐山找张某某。12月14日上午，郑超从张某某母亲家中以给其购买电暖器为由将张某某带出，后在强行带张某某回济南的途中将张某某右眼部打伤。当日下午16时许，郑超将张某某带到本市槐荫区美里湖办事处郑家店村的家中，在与张某某和好未果、索要借款不成的情况下，采用数据线勒、马扎砸等暴力、威吓手段逼迫张某某喝下兑水的敌敌畏自杀，后联系亲属将张某某送往医院抢救，防止了死亡结果的发生，期间的医疗费由郑超的近亲属支付。公安机关接警后在本市槐荫区吴家堡医院找到了正在送张某某就医的郑超并将其抓获，郑超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张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郑超赔偿，郑超的近亲属代郑超向张某某赔偿了经济损失3万元，张某某对郑超的行为予以谅解并自愿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建议法院对郑超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张某某的陈述证明：2014年10月份，其与被告人郑超相识，后确立恋爱关系在外租房居住，两人感情较好。但自2014年11月底，郑超开始吸毒以后性情改变，对其也不好了，两人还经常因他吸毒的事吵架。2014年12月份，其发现怀孕了，因多次劝阻郑超吸毒未果，遂于12月12日再次发生争吵后向郑超提出了分手，并于次日乘火车回到唐山其母亲的家中。当天晚上，郑超和他的朋友郑某乙、宋某某来到唐山，郑超通过电话、微信提出要和好，但其没有同意。12月14日早上，郑超来到其家中先见到了其母亲，后以到商场给其购买电暖器为由带其驾车离开，途中还接上他的两个朋友，由宋某某驾驶车辆，其和郑超坐在后座。当其感觉到郑超要回济南时便提出下车，郑超以将其送到刑警队相威胁，还在其反抗时用左拳打伤其右眼。因其害怕再被他殴打就没有再提出下车，直到下午回到郑超家。郑超让郑某乙从外面锁上大门，只有其二人在家中，郑超说其不再跟他好了，也不能和别人好，让其必须死，还让其选择喝药死还是被打死，其无奈选择喝药。郑超从厕所里拿出一瓶敌敌畏放在客厅，还用一根电线样的东西勒住其脖子声称其今天必须得死，在其喊疼的时候他就放开了，又拿起一个马扎想砸其但没砸到，以此方式逼其喝药。其曾向郑超求饶别让其死，但是他说“你必须死，你喝我也喝”，其没有办法就把郑超兑过水的农药喝了，但在其晕倒之前也没有看到他喝药，之后在医院醒来。
2.证人郑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3日晚上22时许，郑超让其陪同坐着宋某某驾驶的商务车沿高速公路向河北省唐山去接他女友张某某，次日凌晨到达唐山，郑超单独去找张某某。12月14日8时许，郑超驾车载着张某某在宾馆门口与其二人会合，其坐在副驾驶室听到后座的郑超给张某某说去国美买东西，之后又称直接回济南，但张某某不同意。当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其听到张某某喊了一声，回头看到张某某的右眼肿了、出血了。当日下午15时30分许，其四人来到郑超家中，郑超带着张某某进入家门，让其在外面锁上大门。17时许，其听说郑超给张某某灌农药了。
证人宋某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郑某乙的证言。
3.证人张某乙（被害人张某某之继父）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3日晚上，张某某回到唐山称因为和郑超经常吵架，要和他断绝关系。次日早上，郑超来到其家中称要和张某某和好且她已经怀孕，让其帮忙劝劝。后郑超称给张某某买个电暖器就载着张某某离开了，期间其多次打电话不通，下午15时许，经与郑超通电话得知他们回到济南了。
证人武某某的证言与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同时武云华还证实张某某曾对说过她的父亲王玉祥从郑超处借过5万元用于开超市了。
4.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4日下午17时许，其经过被告人郑超家门口时听到院里有人喊，接着郑超从大门下面的门缝里递出钥匙让其开门，后郑超的叔叔郑某丁赶来开门。
5.证人郑崇英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郑超之叔父郑某丁家的保姆，2014年12月14日下午16时许，郑超带着一个右眼发青的女孩来到家中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之后其听到郑超喊人开门，看到他抱着那个女孩上了汽车。
6.证人郑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4日16时许，郑超给其打电话说有人喝药了，让其抓紧时间回来。其和村民于某某一起开车来到郑超家门口，用郑超递出来的钥匙开门进入客厅，看到郑超的女朋友躺在沙发上，嘴角上有白沫，其和郑超、于某某把她抬到于某某的车上把她送往吴家堡医院，途中其拨打了120急救车，后张某某被送到解放军四五六医院抢救。
证人于某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郑某丁的证言。
7.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3日22时许，其将本人所有的鲁AZW5**号银白色本田奥德赛商务车借给郑超使用，次日15时许，郑超的朋友将车辆送回。
8.证人郑某戊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4日16时49分许，被告人郑超打电话让其给张某某捎一瓶敌敌畏回来，其没有同意。
9.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4日14时许，郑超打电话找其要家门钥匙并让郑某乙来家家乐超市拿走了钥匙。16时许，郑某丁打电话称郑超的女朋友喝农药了，其将此事告诉了郑某，两人随即赶到了解放军四五六医院。其告诉医生家里的农药只有敌敌畏，张某某被抢救了近两个小时后转送到病房。
证人郑某己的证言印证了证人张某丁的证言。
10.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4日其接诊的被害人张某某系从急诊科转来，她当时右眼受伤，重度有机磷中毒，中毒症状较深并发休克，危及生命。
11.书证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五六医院住院病案证明被害人张某某系重度有机磷中毒、中毒性休克以及在该院抢救治疗的经过。
12.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美里湖派出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明：证人郑某乙、宋某某能够辨认出被害人张某某。
13.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制作的济公（槐荫）勘（2014）K370104000999201412002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登记表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本市槐荫区郑（家）店村，院门为一坐东朝西的双扇内开铁质门，门上距地132cm有一明挂锁，门锁完好。院内客厅室门敞开，西侧有一双人沙发，前有一茶几，茶几上有一根白色塑料数据线，东侧北墙有一单人沙发，沙发东侧有一个三人沙发，前49cm处有一茶几，茶几，边缘有一瓶山东大成农化有限公司生产的77.5%敌敌畏，瓶盖不见，瓶内剩余35ml白色浑浊液体。茶几东侧地面上有长49cm、宽38cm的呕吐物，东侧单人沙发前有一个倒伏的马扎。公安人员提取了敌敌畏、呕吐物及数据线，在庭审中将上述绿色敌敌畏瓶、数据线向被告人郑超及被害人张某某出示。
14.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化）字（2014）632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从外包装写有“敌敌畏”字样的瓶装物质及家中提取的呕吐物、被害人张某某的身血中均检出敌敌畏成分。
15.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精鉴字第90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证明：被告人郑超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使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济南市公安局美里湖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郑超的自然身份情况。
17.济南市公安局美里湖派出所出具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12月14日17时许，该所接到郑某报警称被告人郑超和他女朋友在家中喝药自杀，出警后在吴家堡医院见到郑超抱着女友送往急救车，随即将其抓获。郑超未逃跑，亦未反抗，并供述了威逼张某某喝药自杀的过程。
18.本院（2009）槐刑初字第188号刑事判决书及济南市看守所出具的济看刑释字（2010）0302号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郑超于2009年11日19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0年9月1日释放的事实。
19.被害人张某某于2016年2月2日出具的收到条、谅解书证明：被告人郑超的近亲属于2016年2月2日赔偿被害人张某某经济损失30000元，张某某对郑超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郑超从轻处罚。
20.被告人郑超对其与被害人张某某的关系，2014年12月13日晚上找朋友郑某乙、宋某某陪同自济南到唐山找张某某，次日强行带张某某回济南的过程，12月14日下午在家中向张某某求和好不成，用数据线勒张某某脖子及马扎砸等逼迫张某某喝下兑水的敌敌畏，在看她的痛苦时又及时联系亲属抢救送医院的事实供认不讳，所供情节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吻合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超明知喝敌敌畏具有致人死亡的后果，仍然采取暴力、威胁的手段逼迫被害人张某某喝下敌敌畏自杀，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利，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郑超与张某某系男女朋友，本案因感情问题引发，且郑超在逼张某某喝农药后立即联系亲友将张某某送医院抢救，有效地防止了死亡结果的发生，系犯罪中止。郑超曾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的故意杀人罪，系累犯，本应从重处罚，但考虑到其系犯罪中止，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所犯罪行，其近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亦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公诉人发表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相应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虽然郑超在被公安机关抓获时未反抗，但其并非主动投案也不知道他人已报案而在现场等候，故不符合自首的条件，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郑超虽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的精神障碍，但经鉴定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且感情问题处置不当并非被害人一方的过错，故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当，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共和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14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 莲
人民陪审员 黄莲芝
人民陪审员 黄 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达丽
附：
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六十五第一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