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澄北路XXX号院1号楼1层A1733。法定代表人：顾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XXX号戊楼1162室。法定代表人：秦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说说唱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说说唱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全土豆公司并非一家单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而是一家专业的视频网站，其本身具备对网站内容进行全面监测、管理的能力，能够知道涉案视频是否存在侵权，并且其也通过提供视频内容获得了广告收入等相关经济利益。因此，全土豆公司不能满足《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条件而免除承担赔偿责任。全土豆公司辩称：涉案视频是由网络用户上传而非全土豆公司自行上传，全土豆公司未对涉案视频进行任何修改、编辑、推荐，也未从该视频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此外，涉案视频为普通纪录片,该类型作品可由普通用户通过新兴的技术、设备自行制作，现实中也存在大量的制作者为获取一定的曝光率以及知名度自行上传纪录片的情况。因此，全土豆公司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涉案视频侵权。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公开发行的正版世纪台湾系列光盘中的《失乐园澎湖群岛》播放时片尾显示“万通影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作发行”。2014年9月16日，万通影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向说说唱唱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说说唱唱公司独家、专有取得涉案电影纪录片《世纪台湾系列失乐园澎湖群岛绽放著永恒生命之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署之日起至授权书签署满五年止；被授权人有权以独家、专有权人的名义，自行开展打击侵权盗版的维权行动。2014年10月10日，说说唱唱公司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涉案视频在土豆网上的播放过程及内容进行证据保全。2014年11月18日，在公证员菅长龙及公证人员隋昱中的监督下，孙海天在该公证处的计算机上进入全土豆公司网站页面，搜索到“世纪台湾系列—失乐园—澎湖群岛”的视频链接，进入视频播放界面正常播放。该播放页面显示：涉案视频系全土豆公司用户于5年前上传，片长47分钟多，播放次数843次。该公证处就上述公证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95号公证书。另查明，说说唱唱公司确认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于全土豆公司网站。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说说唱唱公司提供的授权书及正版光盘可证明其享有涉案视频在中国大陆地区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授权书签署满五年止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及不具有合理使用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视频上传至网络上的行为，构成对著作权人就涉案视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涉案公证书表明，网络用户将涉案视频上传到土豆网供在线播放，侵犯了说说唱唱公司对涉案视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全土豆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已将涉案视频从土豆网删除，现已不存在侵犯说说唱唱公司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说说唱唱公司据此在原审中撤回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全土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说说唱唱公司认为全土豆公司帮助用户上传、下载、提供在线播放，应承担共同侵权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注册用户上传侵权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应考量全土豆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及第九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七)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全土豆公司网站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站，注明了其名称、联系人和网络地址，并且设置相关程序引导注册用户上传文件。涉案公证书表明，涉案视频是直接通过搜索在网站内找到，不能认定全土豆公司系对涉案视频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且涉案视频系风光纪录片，商业价值较低，点击量少，知名度不高。说说唱唱公司在获悉全土豆公司网站上有涉案视频后，未通知全土豆公司予以移除，而全土豆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就将涉案视频从土豆网删除。我国相关法律并未要求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他人利用其网络技术服务传播的内容是否侵权承担事先主动审查、监控的义务，现无证据证明涉案视频处于热播期间或当时具有较高知名度以至全土豆公司对此不可能不发现，也无证据证明全土豆公司对涉案视频进行了改变、编辑整理或因此直接获取商业利益。全土豆公司的涉案行为不具有主观过错，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条件，对于说说唱唱公司要求全土豆公司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说说唱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说说唱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全土豆公司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以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证明全土豆公司是一家专业的视频网站而非单纯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2、(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3677号公证书，证明全土豆公司网站上发布了与上传视频的用户进行分成的规则；此外，为了在美国上市，其曾做出自身具有强大的信息管理以及筛查能力的表述。以上证明全土豆公司具备对网站内容进行全面监测、管理的能力，能够知道涉案视频是否存在侵权，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3、全土豆公司的“用户服务协议”，证明其通过播放、传播、开发各类上传的视频获得巨大利益，却将上传视频合法性的责任归于网络用户，单方面声明免除责任，怠于履行其审查、注意义务。4、优酷网、土豆网2014年的广告刊例，证明全土豆公司通过在网站上发布广告获得巨大收益，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5、(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2015)沪知民终字第74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审法院对类似案件出具了不同判决，存在偏袒全土豆公司的情况。全土豆公司对上述“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用户服务协议”以及优酷网、土豆网2014年的广告刊例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说说唱唱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对说说唱唱公司所述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网站上全土豆公司关于版权保护的声明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全土豆公司网站上发布的与上传视频的用户进行分成的规则，该项目还在策划阶段，并未具体实施，不能证明说说唱唱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对判决书和裁定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全土豆公司在上诉后基于成本考虑又撤回了上诉，类似案件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更不存在偏袒哪一方的情况。全土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沪东证经字第12684号公证书，证明通过网络用户在土豆网上传内容时必须遵守的相关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土豆网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2、(2016)沪徐证经字第1428号公证书，证明在优酷网上存在由权利人自行上传的纪录片，此类型视频现实中存在权利人自行上传的情况。说说唱唱公司认为上述两份公证书均不能证明全土豆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土豆网上的相关协议将版权责任推给上传者，只能证明土豆网并未履行审查义务；而所谓由权利人上传的纪录片片尾显示的署名情况与上传者并不一致，只能表明该上传是违法的。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说说唱唱公司提交的全土豆公司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以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本院认为，土豆网对涉案视频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至于土豆网在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同时是否又提供其他内容服务，并不影响土豆网提供涉案视频的服务性质判断，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说说唱唱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纳。而(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3677号公证书、“用户服务协议”、广告刊例以及类似案件的判决书和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说说唱唱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全土豆公司提交的两份公证书，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其想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土豆网提供存储空间供用户上传视频的业务。其网站首页下方的“版权政策”的结果页面中有版权侵权线上通知及线下通知的方式，权利人发现侵权可通过任意两种方式通知土豆网。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全土豆公司能否满足《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条件而免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具体到本案，首先，土豆网上已明确标示其为用户提供存储空间，并载明了服务提供者的名称、网络地址及侵权通知的具体联系方式。其次，涉案视频由用户上传至全土豆公司的存储空间中，没有证据表明全土豆公司进行了编辑或修改。再次，本案中说说唱唱公司未向全土豆公司发送过侵权通知，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全土豆公司明知涉案视频侵权，故不能认定全土豆公司知道侵权。至于全土豆公司是否应当知道涉案视频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本案中，涉案视频并非热播影视作品，也未被置于土豆网的首页或其他显著位置，亦没有证据证明土豆网对涉案视频主动实施了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设置排行榜的行为，说说唱唱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是否存在“其他可以明显感知涉案视频为未经许可提供”的情形。因此，就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认定全土豆公司应当知道涉案视频侵权。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本案中，全土豆公司确认其通过在土豆网上发布各类广告进行一定营利性活动，但说说唱唱公司并未举证土豆网有从涉案视频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情形。最后，全土豆公司收到起诉状后已将涉案视频从土豆网删除。综上所述，全土豆公司在为涉案视频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中，满足《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条件，能够免除承担赔偿责任。说说唱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北京说说唱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崧
审判员 杨馥宇
审判员 易 嘉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汤菁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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