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洪涛，男，汉族，1970年1月8日生，南京市人，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登，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洑苏翔，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裕强，男，汉族，1972年5月29日生，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上诉人肖洪涛因与被上诉人钱裕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洪涛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的书证一、书证二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60万元，上诉人因此遭受损失，被上诉人因此而得到财产的增加，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收益具有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取得涉案6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上诉人也没有与被上诉人有任何的生意往来，对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也已查明认定。（2）按照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双方的合意，现因南京贵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腾公司）明确否认并由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故上诉人与贵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没有成立，那么被上诉人同样也无权取得该60万元款项。（3）因贵腾公司已明确否认其曾经委托上诉人汇款，故一审法院主观认为的上诉人与贵腾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显然不能成立。（4）上诉人曾就与贵腾公司之间的借款向南京市中院上诉但最终并未得到南京市中院支持，故本案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与被上诉人无关。（5）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于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被上诉人应当对其在庭审中陈述主张的“其之所以获得60万元是因其与贵腾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负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按照法理是属于消极事实，要求上诉人就此证明并不合理，基于“证明难易”、“与证据之距离”、“当事人公平”等观点，应由被上诉人就其所受利益“有法律上的原因”负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草率简单地将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是严重错误的。
被上诉人钱裕强辩称，上诉人分二次给我打了60万，但我与上诉人至今未见过一面，且根据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显示，上诉人和贵腾公司有长期的经济往来，包括借款和其他合作，而这60万是上诉人代贵腾公司付给我的货款。我与上诉人不认识，如果不是代靳仓军付我水泥款，怎么会分二次往我帐上打60万元。上诉人把这二笔钱作为证据向南京市秦淮区法院提出过，其与贵腾公司的经济往来中就包括这二笔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钱裕强向肖洪涛返还不当得利6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钱裕强负担。事实和理由：肖洪涛与靳仓军系朋友关系，靳仓军系南京贵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洪涛与贵腾公司一直有借款关系，靳仓军于2009年8月底要求肖洪涛在2009年9月10日前代其公司向钱裕强汇款60万元，后其在2009年9月4日、9月10日分别向钱裕强的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和20万元。2013年5月3日，肖洪涛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贵腾公司归还借款，其中包括肖洪涛为贵腾公司向钱裕强汇款的60万元，贵腾公司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答辩称未通过其向钱裕强支付任何款项，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
钱裕强辩称，1、肖洪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理由是案涉款项的汇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9月4日和9月10日，而肖洪涛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8月，肖洪涛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未向其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超过了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其收到肖洪涛支付的6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理由如下：首先，其与靳仓军、贵腾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靳仓军、贵腾公司通过肖洪涛向其支付货款属正常交易往来；其次，肖洪涛在（2013）秦商初字第215号案件中自认与贵腾公司一直有借贷关系，且肖洪涛向其汇款的60万元系为贵腾公司向钱裕强代付的水泥款；再者，其与肖洪涛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也从不认识，肖洪涛不会无缘无故向其汇款，且汇款两次，金额更高达6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肖洪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4日，肖洪涛通过62×××58的银行账户向钱裕强95×××35的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有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手写“水泥款”）予以证明；2009年9月10日，肖洪涛向钱裕强60×××42的银行账户存入20万元，有银行存款凭证予以证明。
2013年5月3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肖洪涛与贵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肖洪涛在该案庭审中提供了上述两份银行业务凭证以证明其为贵腾公司向钱裕强代付水泥款60万元，贵腾公司对肖洪涛提供的上述两份银行业务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陈述其未通过肖洪涛向钱裕强支付水泥款；肖洪涛在该案中提供了日期为2009年11月9日、金额为772000元、并标注有“09.7-10.31”的欠条，贵腾公司认可此欠条系靳仓军出具，但认为借款未实际发生，相反是其他借款计算的利息。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肖洪涛与贵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靳仓军系朋友，自2003年起靳仓军因公司经营需要陆续向肖洪涛借款，双方不断发生借贷关系；同时因肖洪涛未能证明款项实际交付而对肖洪涛基于时间为2009年11月9日、金额为772000元的欠条而陈述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因贵腾公司不认可委托肖洪涛向钱裕强存款20万元而肖洪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主张借款存在关联性而对肖洪涛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贵腾公司在2010年2月28日至2012年1月15日期间向肖洪涛共计借款1054000元，截至2008年8月12日尚欠肖洪涛借款3687000元，扣除贵腾公司在2008年8月12日后共计归还借款3346800元，贵腾公司尚应向肖洪涛归还借款1394200元。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了（2013）秦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2015年7月2日，贵腾公司不服（2013）秦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而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肖洪涛与贵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靳仓军曾系朋友关系，2003年起，双方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后产生纠纷；同时确认时间为2008年8月12日的借条中所载的2393000元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但其中的200万元的交付凭证已由肖洪涛在（2015）宁商终字第125号案件中进行了主张并得到了生效判决的确认，该200万元应当在本案认定的肖洪涛的债权中予以扣除。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认定的肖洪涛债权中包含该200万元，并据此确定贵腾公司尚欠肖洪涛借款的金额为1394200元，因该金额小于200万元，故对肖洪涛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8月20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宁商终字第691号民事判决，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及其诉讼费用的负担，并驳回肖洪涛对贵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肖洪涛与钱裕强素不相识，除双方之间存在案涉60万元的款项往来外，双方无其他往来。靳仓军系贵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肖洪涛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靳仓军系朋友关系，其通过靳仓军与贵腾公司一直有借款经济往来。靳仓军在2009年8月底与其联系借款60万元，并要求其在2009年9月份代贵腾公司向钱裕强汇款60万元，同时向其提供了钱裕强的银行账户信息等，后其分别于2009年9月4日、9月10日向钱裕强转账支付了40万元、20万元，其与贵腾公司当时并未就60万元办理相关手续，后在2009年11月9日与贵腾公司就包括60万元在内的多笔款项一并结算，并由贵腾公司向其出具了一张金额为772000元的欠条，其在事后从靳仓军处了解到该款项的性质是水泥款。钱裕强陈述，其与靳仓军相识，但不知晓贵腾公司。
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法院归纳如下：1、钱裕强取得案涉的6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肖洪涛陈述，钱裕强取得60万元款项无法律上的原因，应属不当得利，具体理由如下：（1）其与钱裕强不相识，且无业务往来；（2）肖洪涛确实向钱裕强支付了60万元，其财产因此减少，而钱裕强财产因此得以增加，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其提供的（2013）秦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宁商终字第691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贵腾公司对委托其向钱裕强汇款60万元一事予以否认，且法院未支持肖洪涛在此案中要求贵腾公司归还60万元借款的诉请；（4）钱裕强虽辩称其与靳仓军之间有水泥业务往来，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钱裕强陈述，其取得60万元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具体理由如下：（1）其与靳仓军从2007年左右认识，双方当时均在溧阳市金峰水泥厂从事水泥贸易生意。靳仓军曾向其购买水泥，但未付清水泥款，后在其催要下，靳仓军告知其通过朋友向其汇款支付了60万元水泥款，但靳仓军未告知其汇款人信息，其因时间长久无法提供证据证明；（2）肖洪涛与其无往来，但与靳仓军、贵腾公司一直有经济往来，且肖洪涛当时是应靳仓军要求代贵腾公司向其支付的水泥款，且是汇款两次，有肖洪涛的陈述和其提供的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
2、肖洪涛的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肖洪涛陈述，（2013）秦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间是2014年12月5日，（2015）宁商终字第691号民事判决的作出时间是2015年8月20日，说明其是在2015年8月20日才开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钱裕强不当得利和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所以其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钱裕强陈述，具体意见同答辩意见。
以上事实有肖洪涛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对于肖洪涛于2009年9月4日和9月10日共计向钱裕强汇款60万元的事实，有肖洪涛提供的银行存款凭条、个人业务凭证予以证明，且钱裕强予以认可，故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钱裕强取得案涉6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为此，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1、一方获得财产利益；2、另一方受有财产损害；3、一方受益与另一方受损之间存有因果关系；4、无合法根据。本案中，虽然肖洪涛财产减少与钱裕强财产增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肖洪涛明确表示其向钱裕强汇款案涉60万元系受案外人贵腾公司要求，且系支付的水泥款，而钱裕强认可其与案外人贵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靳仓军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且案涉60万元确系支付的尚欠水泥款，说明钱裕强取得60万元有法律根据，故法院依法确认钱裕强取得案涉6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民法通则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肖洪涛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钱裕强素不相识，其向钱裕强两次共计汇款的60万元系靳仓军代表贵腾公司向其借款，且贵腾公司指示其支付给钱裕强，且其事后从靳仓军处得知是水泥款，说明肖洪涛在向钱裕强汇款一事中与贵腾公司是委托关系，而肖洪涛完成汇款时即已完成了受托人贵腾公司的委托事宜，故对汇款一事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为贵腾公司；2、肖洪涛曾就包括案涉60万元在内的款项以与贵腾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案后由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贵腾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对肖洪涛陈述的系受其委托向钱裕强汇款60万元一事不予认可，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以肖洪涛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所提供的60万元汇款凭证与此案借款存在关联性而认定此60万元汇款不应作为肖洪涛向贵腾公司的出借款，说明肖洪涛主张未得到支持的原因系证据不足，同时肖洪涛与贵腾公司就案涉60万元汇款如何约定，如何办理相关手续等事项均是两者间的内部问题，与钱裕强无关，钱裕强亦无需对肖洪涛与贵腾公司就此而发生的诉讼纠纷和结果承担任何责任；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钱裕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贵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靳仓军在2009年存在水泥业务往来，60万元汇款是支付的尚欠水泥款，但60万元汇款发生距今已7年之久，同时肖洪涛是权利的主张方，理应对钱裕强取得案涉60万元汇款无合法根据予以举证。
关于肖洪涛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钱裕强取得案涉60万元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即并不存在钱裕强发现案涉60万元款项存在被侵害事实，故法院认为无需考虑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对肖洪涛主张的钱裕强向其返还不当得利6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驳回肖洪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共计8420元，由肖洪涛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肖洪涛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肖洪涛自认其与钱裕强互不相识，其向钱裕强汇款系受靳仓军的指令代付靳仓军所欠钱裕强的往来款项，上述陈述与钱裕强的就本案事实的陈述一致，即肖洪涛汇款与钱裕强收款均系与靳仓军所发生的业务往来，肖洪涛汇款与钱裕强收取款项之间存在法律上的事由，并不符合我国民法法律关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肖洪涛以不当得利主张钱裕强返还本案所涉款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至于肖洪涛与靳仓军及贵腾公司之间借款关系，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肖洪涛主张该60万元系2009年11月9日77.2万元借条的一部分，经过核对肖洪涛与靳仓军及贵腾公司之间之间大量的往来账目后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支持，与本案认定该6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并不矛盾。综上，上诉人肖洪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导致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肖洪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秋云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雍丽萍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