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宝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范智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国斌，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ludovicmauricemanzo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竹，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明隽，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宝元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廖青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慧梅，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丽扬，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宝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彪马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宝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元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彪马公司的特许经营资质情况
据彪马公司提交的授权书显示，puma注册商标持有人鲁道夫·达斯勒体育用品波马股份公司（pumaagrudolfdasslersport），授权pumahklimited之子公司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起为中国地区总代理，全权负责中国市场之品牌推广及销售业务，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获授权可按照中国法律及商标授权协议使用puma商标作为推广及销售puma产品，并自2005年11月1日起可在中国境内采购及进口puma产品在中国销售。2009年3月10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的两份《商标注册证明》证明，鲁道夫·达斯勒体育用品波马股份公司（pumaagrudolfdasslersport）在第25类商品上使用的puma和“美洲豹”图形商标已在该局注册，注册号分别为76554、76559，有效期自2008年12月2日至2018年12月1日。2010年4月2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的两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通知书》载明：鲁道夫·达斯勒体育用品波马股份公司（pumaagrudolfdasslersport）于2009年9月22日报送的许可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使用的第76554、76559号注册商标的使用许可合同备案申请，经审查，该合同符合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的有关规定，予以备案，许可期限自2009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
二、合同约定的内容
2011年7月1日，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签订编号为jan2011（10／6／2011）《经销协议》，双方约定：彪马公司任命宝锐公司为合约期限内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澳门除外）内依据附表2.1下之补充条款及规定运营的授权零售商；宝锐公司只可从彪马公司处独家购买彪马产品，彪马公司授予宝锐公司的所有权利均非独家授权，彪马公司保留分销或营销彪马产品之权利；宝锐公司的所有员工有权通过使用彪马公司订货表格或彪马公司可能推荐及指定的网上展销会订单系统下达订单，订单一旦下达应立即生效，且对宝锐公司产生约束力；当彪马产品送达时，宝锐公司应立即检查收到货品数量，宝锐公司在交货单上签字表示确认所交付的彪马货品装运箱数量与交货单上的数目一致；除非本协议及业务补充条款另有规定，如部分进货价格已通过保证金提前进行担保，货款余额应在彪马产品交货后60日内结清；宝锐公司承诺，若未能支付到期货款，应向彪马公司支付一笔不小于人民币100000元的违约赔偿金；本协议自2011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起始期限），双方可书面同意续约一年（续约期）；起始期限结束后，任何一方可以3个月书面通知提前终止本协议；本协议一旦终止，如彪马公司放弃全部或部分收购现有彪马产品存货，宝锐公司可按一般商业流程将相关产品出售给其在授权区域内经营的任何其他专卖店，但是这类专卖店应与彪马就有关产品的分销渠道分类相互兼容；本协议归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监管和解释。该协议之附表2.1载明：彪马公司同意向宝锐公司出售的彪马产品供货价在商品统一零售价格的基础上提供折扣率，鞋类为46%，服装／配件为46%（此折扣率并不相等于或包含彪马公司按其专有酌情权就非应季彪马产品提供的折扣率）；当宝锐公司2011年度就该年度推出之彪马产品的实际订单货款额达到彪马制定之年度进货目标，且在该年度的每季的最后一个月份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前完全完成提取该季度所有已确认的订单时，彪马同意在此实际订单货款额基础上给予零售商年度返利，具体条件为：2011年度实际订单货款额达到人民币38000000元，给予宝锐公司批发最后实际支付的货款额（扣除产品因质量问题引致的退货金额）的3.0%为年度返利；宝锐公司须于签署本协议后的三日内向彪马公司交付人民币2000000元作为宝锐公司履行本协议及享受彪马公司所给予的信贷额之保证金；彪马公司根据宝锐公司的经营情况，特授予宝锐公司人民币7000000元的信贷额，宝锐公司可在该信贷额内暂缓支付其订购彪马产品的货款，但在任何情形下必须在以出货日起计60天内付清欠款，并保证在任何时候，对彪马公司的欠款不得超出其信贷额；宝锐公司必须于彪马公司通知的发货日前7天，将双方确认的该笔订单所涉及的货款汇入彪马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若宝锐公司已被授予信贷额及结算期，可以在上款规定中的信贷额及结算期内暂缓支付货款，但须保证其累计欠款不得超出信贷额且每笔欠款的结算不得逾期；宝锐公司若未能支付到期货款，则每逾期一日需另外支付0.5%货款金额的罚金且彪马公司有权终止提供折扣或者向宝锐公司供应彪马产品。
2012年7月1日，彪马公司、宝锐公司签订《经销协议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将《经销协议》续约一年，续约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始至2012年12月31日结束。《经销协议补充协议》下的附表2.1载明：彪马公司同意向宝锐公司出售的彪马产品供货价在商品统一零售价格的基础上提供折扣率，鞋类为46%，服装／配件为46%（此折扣率并不相等于或包含彪马公司按其专有酌情权就非应季彪马产品提供的折扣率）；当宝锐公司2012年度就该年度推出之彪马产品的实际订单货款额达到彪马制定之年度进货目标，且在该年度的每季的最后一个月份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前完全完成提取该季度所有已确认的订单时，彪马同意在此实际订单货款额基础上给予零售商年度返利，具体条件为：2012年度实际订单货款额达到人民币40000000元，给予宝锐公司零售最后实际支付的货款额（扣除产品因质量问题引致的退货金额）的1.5%为年度返利；宝锐公司须于签署本协议后的三日内向彪马公司交付人民币2000000元作为宝锐公司履行本协议及享受彪马公司所给予的信贷额之保证金；彪马公司根据宝锐公司的经营情况，特授予宝锐公司人民币6000000元的信贷额，宝锐公司可在该信贷额内暂缓支付其订购彪马产品的货款，但在任何情形下必须在以出货日起计60天内付清欠款，并保证在任何时候，对彪马公司的欠款不得超出其信贷额；宝锐公司必须于彪马公司通知的发货日前7天，将双方确认的该笔订单所涉及的货款汇入彪马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若宝锐公司已被授予信贷额及结算期，可以在上款规定中的信贷额及结算期内暂缓支付货款，但须保证其累计欠款不得超出信贷额且每笔欠款的结算不得逾期；宝锐公司若未能支付到期货款，则每逾期一日需另外支付0.5%货款金额的罚金且彪马公司有权终止提供折扣或者向宝锐公司供应彪马产品。
三、合同履行情况
据彪马公司提交的《托运单》显示，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彪马公司向宝锐公司供应鞋、衣服、配件等货物，并向宝锐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金额为10107368.07元的增值税发票。
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在《神秘大使和核心店铺生意支持协议》、《销售提升支持协议》、《2012年五月彪马核心店铺成长协议》、《彪马20111q2服装库存优化支持协议》、《重点店铺支持协议》、《11q4指定售罄提升协议》等协议中约定，若宝锐公司销售总金额达到约定标准，彪马公司给予一定金额的销售支持，宝锐公司获得销售支持需在活动期间记录销售数据，活动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向彪马公司提供可供证明的数据及资料，宝锐公司必须以电子表格形式提供销售明细，并同时提供加盖公章的汇总表及载有具体销售系统截屏以供审核，彪马公司审核通过后，补贴款将以宝锐公司提供红字发票通知单，彪马公司冲抵宝锐公司到期账款方式支付，最终支持金额计算以彪马公司认可并盖有宝锐公司公章的书面资料为准。
2012年10月29日，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及宝元公司共同签署《彪马－宝锐－宝元puma广州市店铺经营权转移协议补充附件之店铺货品交接清单及协议》，三方约定，宝锐公司将广百中怡5楼店、名盛广场5楼puma专柜、天河城百货5楼puma店、中华广场5f中华百货、广百百货6楼店转让给宝元公司经营，根据三方现场确认的货品明细及该协议条款规定，彪马公司按照协议规定冲抵宝锐公司的应收货款，宝元公司无需付款给宝锐公司，但需付款给彪马公司，宝元公司同意在收到彪马公司付款通知后，按照与彪马公司签署的《经销协议》规定，在收到付款通知书后15日内完成付款。
宝锐公司提交的签署日期为2013年1月31日的《退货协议》显示：“甲方（宝锐公司）为乙方（彪马公司）经销商并依据销售协议向乙方采购货品，由于残次品退货，甲方将货品退回乙方。备注：增值税红字通知单金额按销售‘不含税金额’及‘税额’完全一致填写。”该退货协议清单列表载明退货款总金额为2725826.65元，其中不含税金额为2329766.36元，税金396060.29元
原审庭审中，彪马公司陈述，扣减宝锐公司交付的保证金2000000元、返利238295元、按照《店铺货品交接清单及协议》三方协议所产生的交接款2927866.23元、既往活动或退货调整形成的款项99098.01元，宝锐公司尚欠彪马公司货款共计4842108.83元。宝锐公司对彪马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还应当扣减退还给彪马公司货物的货款2725826.65元、返利1153882元、彪马公司承担的运费16983元以及在店铺经营权转让过程中宝元公司承诺支付的300000元装修补偿金，故宝锐公司尚欠彪马公司货款应为645417.18元。彪马公司对宝锐公司提出的退货款2725826.65元予以确认，但表示抵扣该退货款的前提是宝锐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在彪马公司没有收到红字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彪马公司有权拒绝冲抵该款项。彪马公司还认为双方对返利有明确约定，惟有达到返利条件，再根据支付条款，彪马公司才给予返利，然而宝锐公司没有提供其符合返利标准及履行了支付条款的证据，故对宝锐公司主张返利1153882元有异议。
四、涉案电子邮件主要内容
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就店铺经营权转让、退货、货款抵扣、返利等事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沟通与协商。原审法院当庭使用计算机对宝锐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进行勘验，经审核，下述电子邮件内容与宝锐公司提交的书面电子邮件内容一致。其中，2012年10月19日，ray-
huang向premier-fan
2012年11月14日，rogerzhang向premier19@vip.163.com发送主题为“宝锐－彪马应收账款明细确认”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是：陈经理您好。如上午在电话中的沟通，下面是我司汇总的彪马-
宝锐账目明细，请过目。对于已经确认的部分（如编号3，编号6），请尽快予以办理。1.宝锐对彪马的总付账款为10107368.07元；2.宝锐需向彪马支付的应收账款余额2407849.61元（待付）；3.宝锐留存在彪马银行账户的贸易保证金2000000元（可用）；4.宝锐－宝元－彪马转接库存2926081.26元（宝锐收到《折让协议》后应联系税局，向彪马开红字通知单）；5.彪马回收宝锐的货品1381260.60元；6.尚未完成的返利／支持1392176.60元（返利／支持所需的部分资料宝锐尚未提供，宝锐应尽快联系税局，向彪马开红字通知单）。其中返利包括：2011q2清货支持：180882.00元；神秘大使：110000.00元；南区黄金周：48294.60元；重点铺支持：405000.00元；南区清鞋类旧货：167000元；2011q4销售支持：250000.00元；2012年5月核心店铺生意成长：41000元；吊牌价清货：190000元，返利总金额为1392176.60元。
2012年12月6日，rogerzhang向premier19@vip.163.com发送主题为“回复：宝锐-
彪马应收账款明细确认”的电子邮件载明：“贸易保证金200万元，我司已将该部分转为货款，并冲抵贵司对我司的应付账款；宝锐-宝元-
彪马货品转接之《退货协议》，请连同贵司准备的资料尽快送至税务局，我司希望能够在12月15日前收到该部分的‘红字通知单’；返利支持，资料齐全的‘吊牌清货’19万元，‘南区黄金周’4.8万元两项，请先行提交税务局开具‘红字通知单’；贵司要退回我司的2011年及之前的货品，请告知当前进度，何时可以提供退货明细，货品何时开始退还；139万的返利／补贴部分，目前确认可开具红字通知单的金额只有24万元，其余部分目前何种状况，请告知。”
2013年1月11日，ray-
huang向premier12@vip.163.com发送主题为“回复：puma发货单号”电子邮件，该邮件保存在宝锐公司员工的电脑备份中，主要内容是：本次退货产生运费将由我司承担，将会直接冲减贵司ar。由于涉及ar冲减，请提供红字发票进行后续工作。
2012年10月23日，damon.hu向premier46@vip.163.com发送主题为“答复：广州puma店铺转接事宜”电子邮件，该邮件保存在宝锐公司员工的电脑备份中，主要内容是：红姐，你好，对于贵公司提出的50万元装修补贴，经我司内部协商同意向贵司支付30万元作为装修及固定资产补贴。同时，贵司需向我司提供该金额17%的专用增值税发票。
彪马公司确认，上述电子邮件提及的ray-huang、roger-
zhang是其公司员工，并表示：（1）涉案邮件没有经过公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即使邮件是真实的，也不足以证明宝锐公司的主张。（2）邮件中没有确认返利金额是1392176.60元，目前可确认开具红字通知单部分只有约240000元，符合条件的返利只有这一部分。（3）通过电子邮件内容，可以看出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确认的只是涉及返利进展，并未对最终返利金额进行确认，宝锐公司若主张符合返利标准需提供最终确认金额和加盖公章的书面资料并开具红字通知单。（4）关于装修补偿款是宝锐公司与宝元公司之间的约定，邮件也与彪马公司无关，彪马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宝锐公司表示经法庭现场勘验后，涉案电子邮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作为证据使用，同时认为：（1）涉案电子邮件可证实返利金额为1392176.60元及其构成，彪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也可印证该事实。（2）彪马公司在电子邮件中亦承诺了上述返利金额，其只是要求宝锐公司提交红字通知单，但是，在彪马公司没有确认返利情形下，宝锐公司无法开具红字通知单。
宝元公司认为，关于装修补偿款的电子邮件保存于宝锐公司电脑备份中，故对该邮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五、另查明的事实
彪马公司主张宝锐公司承担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但未提交律师费发票等凭证。
流水号为g78878002674576的《招商银行付款回单》显示，2012年12月31日，宝锐公司作为付款人向收款人广州市德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物流费16983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puma商标权人鲁道夫·达斯勒体育用品波马股份公司（pumaagrudolfdasslersport）授权彪马公司为中国地区总代理，有权推广及销售puma产品，故彪马公司有权使用上述商标，有权发展特许经营店，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puma商标，销售puma产品。涉案《经销协议》、《经销协议补充协议》及各自附件表明，宝锐公司为彪马公司授权的零售商，有权在授权区域内开设彪马专卖店及销售彪马产品，故此，上述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
经现场勘验，原审法院确认2012年10月19日、2012年11月14日、2012年12月6日彪马公司员工ray-huang或roger-
zhang发送给宝锐公司涉案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是，ray-
huang于2013年1月11日和damon.hu于2012年10月23日向宝锐公司发送的涉案电子邮件保存于宝锐公司员工电脑备份中，有被修改的可能性，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均确认尚未结清的货款总额为4842108.83元，争议焦点在于是否还应扣减退货款2725826.65元、返利1153882元、运费16983元以及300000元装修补偿金。
关于退货款2725826.65元。根据彪马公司、宝锐公司之间往来的电子邮件内容，结合双方一审庭审意见，可以认定，双方对退货款金额为2725826.65元无争议，但彪马公司认为，只有宝锐公司向彪马公司开具了红字增值税发票，该款项方能冲抵未结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在退货与扣减货款这一民事法律关系中，宝锐公司负退货的义务，彪马公司负冲减相应货款的义务，均属主义务，二者之间具有牵连性和对等性，宝锐公司向彪马公司提供与退货款相应的红字增值税发票属于从义务，不能与主义务构成对等关系，彪马公司不能以宝锐公司未履行从义务而拒绝履行其主义务。由此，在彪马公司已确认宝锐公司退货款为2725826.65元，即宝锐公司已履行退货的主义务情形下，彪马公司以宝锐公司未提供发票而拒绝履行其抵扣货款的主义务，显然有失公平。退货款冲抵未结货款后，如果宝锐公司不履行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义务，彪马公司可向有关税务机关举报，但在本案中不能以宝锐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抵扣货款。宝锐公司提出在本案中将退货款2725826.65元用于抵扣未结货款之意见，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彪马公司、宝锐公司确认未结货款总额为4842108.83元，扣减宝锐公司已退货款2725826.65元，宝锐公司仍应支付彪马公司货款2116282.18元。
关于返利1153882元。根据《神秘大使和核心店铺生意支持协议》、《销售提升支持协议》等返利协议约定，彪马公司给予宝锐公司返利的条件是：宝锐公司提供返利活动期间记录的销售数据、销售系统截屏等资料，待彪马公司审核确认后，返利以宝锐公司提供红字增值税发票，彪马公司冲抵宝锐公司到期账款方式支付。从涉案邮件内容来看，邮件中提及的八项返利总额为1392176.60元，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确认“南区黄金周”、“吊牌价清货”两项返利共计238294.6元，该两项返利已冲抵了货款；剩余返利1153882元，彪马公司并未确认可以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亦即对该返利金额，彪马公司尚未最终审核确认。为此，在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存在争议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宝锐公司要求在本案中将返利1153882元冲抵未结货款之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运费16983元。《招商银行付款回单》显示宝锐公司向德邦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物流费16983元，但仅据该回单不能证明该款项系用于退货给彪马公司所产生的运费。
关于300000元装修补偿金。宝元公司否认与宝锐公司达成了支付300000元装修补贴的协议，且该款项与本案争议无关，宝锐公司主张将该300000元冲抵货款的意见不能成立。
此外，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在《经销协议》中约定，若宝锐公司未能在彪马产品交货后60日内结清货款，应向彪马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涉案货物于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交付给宝锐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宝锐公司最迟应于2012年10月内结清货款。然而，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及宝元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签署了《彪马－宝锐－宝元puma广州市店铺经营权转移协议补充附件之店铺货品交接清单及协议》，对相关店铺货品交接、冲抵货款事宜进行了协商；从涉案邮件发送时间来看，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在2012年10月19日就应收账款及款项抵扣达成了初步方案。据此可以推断，彪马公司、宝锐公司双方应在2012年10月前开始协商货款结算问题，在货款金额未最终确认前，宝锐公司显然不能按照《经销协议》约定的期限向彪马公司支付货款。故此，宝锐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彪马公司要求宝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之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问题，因彪马公司未提交律师费支付凭证，故其主张宝锐公司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116282.18元给彪马公司；二、驳回彪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37元，由宝锐公司负担19842元，彪马公司负担26495元。
宝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彪马公司提供的神秘大使和核心店铺生意支持协议等证据不应被采纳。上述协议是宝锐公司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的，宝锐公司仅在协议最后一页盖上公章，后将盖章页邮寄给彪马公司，上述协议也只有彪马公司的骑缝章而没有宝锐公司的骑缝章，证明协议的其他条款宝锐公司根本没有确认。另外，上述协议并没有签署日期存在瑕疵和严重的不对等，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相关返利金额已经全部得到彪马公司确认，只是没有开具发票，并非未最终审核确认。根据彪马公司发给宝锐公司的邮件及邮件中确认的金额的精确度，可证明宝锐公司已就返利事宜向彪马公司提供了相关的销售数据和资料并得到彪马公司的确认，只是还没开具税局红字通知单，彪马公司所述邮件中确认的金额是返利的最高标准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根据一审判决对于退货款认定的理据，已经双方确认只是尚未开具发票的部分返利，应当冲抵货款。综上，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更改为：宝锐公司向彪马公司支付货款962400.18元；二、诉讼费由彪马公司负担。
彪马公司答辩称：一、返利支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相关协议均合法有效；二、邮件中关于返利的金额为宝锐公司可能获得的最高返利金额，并不是彪马公司确认的最终返利金额，最终支持的返利金额应由彪马公司出具书面材料予以确认；且宝锐公司没有提供返利合同约定的其他材料佐证其观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2012年11月14日的电子邮件中表述为：“……对于已经确认的部分（如编号3，编号6），请尽快予以办理。”其中编号6的内容为“编号：6金额：（1392176.60）内容：尚未完成的返利／支持当前状态till2012／11／14：返利／支持所需的部分资料宝锐尚未提供说明：宝锐应尽快联系税务局，向彪马开红字通知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返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宝锐公司支付给彪马公司的货款中是否应当扣减宝锐公司所述的返利款1153882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涉案返利协议均盖有宝锐公司公章，宝锐公司亦承认公章的真实性，宝锐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市场经营的商事主体，理应在商事活动中保持理性和审慎，在缔约时应了解合同条款并对自身签章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宝锐公司关于其仅在协议最后一页盖上公章，并未确认协议其他条款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涉案返利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
关于第二个问题。从涉案的2012年10月19日、11月14日、12月6日三封电子邮件的措辞来看，彪马公司在2012年10月19日的电子邮件中表述为“双方达成如下意向”、“截至2012年9月30日，我司确认贵司如下返利金额”，在11月14日的电子邮件中表述为“对于已经确认的部分（如编号3，编号6），请尽快办理”等，结合几封邮件的内容以及彪马公司对宝锐公司的要求（“尽快联系税局”、“先行提交税务局开具红字通知单”）等情况综合判断，应认定双方已就返利金额进行了核算且彪马公司已予以认可，只是彪马公司因宝锐公司未提交相关票据而未实际付款（在本案中表现为抵扣货款）。但正如原审判决在处理退货款一节所述的道理一样，在双方已经确定了返利金额的情况下，彪马公司不能以宝锐公司不提供相关票据作为其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就本案而言，在电子邮件显示彪马公司确认了返利金额的情况下，彪马公司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来反驳或者推翻上述邮件的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彪马公司表示电子邮件中的金额只是返利协议约定的最高金额范围，尚未最终核实确认，该解释实在过于牵强，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在邮件中使用“确认”字眼并要求宝锐公司“尽快联系税局开具红字通知单”等内容，本院对彪马公司的上述陈述无法采信。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已就返利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依法应在宝锐公司支付给彪马公司的款项中进行冲抵。
综上所述，宝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改判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宝锐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962400.18元给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
三、驳回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337元，由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7313元，广州市宝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5元，由彪马（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审 判 员 黄彩丽
代理审判员 夏 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沈 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