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1970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宇，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1937年1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女，1943年1月2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霞，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曾某1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某2、曾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2、曾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某2、曾某1给我和我丈夫的汇款系帮助和支持我购买诉争房屋的，并非是借我之名购买诉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关系，认定事实错误；2、我是诉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3、双方不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杨某2、曾某1辩称，我们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杨某2、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1为我们办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802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过户到杨某2、曾某1名下；2、诉讼费由杨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2、曾某1系夫妻关系，美籍华人，杨某1系二人长女。
2008年3月20日，涉案房屋下发产权证，登记在杨某1名下。该房系2005年购买，房屋购房款746806元人民币。现杨某2、曾某1主张涉案房屋系因开发商当时不愿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外籍人士，故二人借杨某1的名义购买，因为双方的父母关系，故未签订借名买房协议。对此，杨某1不予认可，并表示涉案房屋系父母资助其购房。
就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支付情况，双方一致认可584276元系杨某2、曾某1给付的，10万元系向刘某1借款。剩余款项双方均主张各自支付。杨某2、曾某1表示剩余款项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直接交给杨某1的4万元现金，另一部分系向杨某1的爱人王某1借款2万元，已经偿还。就刘某1的10万元借款，杨某2、曾某1表示该款项系其向刘某1所借，并让刘某1直接汇入杨某1的账户，且于2005年11月9日向刘某1偿还了100300元，并提供相应汇款明细。杨某1表示该款系其向刘某1所借，但未能提供相应还款手续。
就涉案房屋的居住情况，从2008年5月30日至2009年2月涉案房屋由杨某2、曾某1居住。2012年3月杨某2、曾某1回美国后，由杨某1出租房屋至今。就租金支付情况，杨某2、曾某1表示涉案房屋系其委托杨某1出租，故租金由杨某1汇入杨某2的账户。杨某1则表示其将租金汇给父母系因母亲2011年生病，且为了偿还父母支持的购房款。另查，2013年5月8日杨某2发邮件给杨某1，要求杨某1将房屋租金汇到其指定的账户，杨某1于2013年5月11日汇款10585美元；2016年6月4日至7月24日往来邮件，杨某1向杨某2汇报房屋出租情况并征求杨某2意见，告诉杨某2房屋已出租一个月租金7800元；2017年1月19日杨某2给杨某1邮件，要求杨某1将已收到的房租汇款给杨某2，杨某1分别于2017年2月9日汇款8990美元、2017年8月22日汇款5.5万元人民币、2018年1月28日汇款3万元人民币。
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印花税、购房发票、契税发票、专项维修基金、补差价票据等均在杨某2、曾某1处。购房合同在杨某1处。对此，杨某2、曾某1表示因其购房所以证件在其处，而杨某1则表示涉案房屋系父母赠与其个人所有的，与其配偶无关，为避免与配偶引起财产纠纷，故将购房手续交给母亲保管。
涉案房屋的装修合同、发票、收据等装修材料的原件亦在杨某2、曾某1处，同时，杨某2、曾某1向法院提供相应汇款单，证明2007年11月27日至2007年12月24日，杨某2陆续汇给杨某1了6000美金。2008年1月4日，杨某2向杨某1汇款22000美元，2008年3月3日至2008年3月31日，杨某2、曾某1陆续向杨某1汇款9000美元，作为装修房屋及购买家具款。并且杨某1亦将支付完全部的购房款、税费、装修家居费用后，将剩余101813.89元给付父母。杨某1表示杨某2、曾某1向其汇款系炒汇所用，父母回国后已经取现金给付父母。为了让父母在国内住的舒心，涉案房屋的装修细节也考虑了老人的需求。杨某2、曾某1不予认可。
涉案房屋的物业费、供暖费、燃气费、水电费、有限电视费、电话费的票据亦在杨某2、曾某1处。杨某1表示所有票据在父母处均是因为为了避免与配偶产生财产纠纷。
为证明涉案房屋系其购买，杨某2、曾某1要求朋友刘某2出庭作证，刘某2表示2005年杨某2回国探亲时，告诉其想回北京养老，要在北京买房，年底说房子已经买好。2008年6月，杨某2邀请刘某2和其夫人去涉案房屋做客。但对购房款的支付情况及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杨某2、曾某1与杨某1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杨某2、曾某1是否系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本案中，杨某1虽不认可杨某2、曾某1与杨某1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但是根据法院查明的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交纳情况、房屋交付使用情况、房屋装修情况、租金收取情况及相关票据持有情况等事实综合判断，可以确定涉案房屋实际由杨某2、曾某1出资购买，杨某1只是名义上的购买人，杨某2、曾某1与杨某1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故杨某2、曾某1要求杨某1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杨某2、曾某1办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802室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登记至杨某2、曾某1名下。
二审中，杨某1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杨某2中国银行卡消费399376元的刷卡存根、杨某1配偶王某1中国工商银行卡消费324900元的刷卡存根、杨某1中国建设银行取款1万元的记录，证明杨某2的399376元并非其在一审中所述“打入杨某1账户”；证据2、杨某1配偶王某1中国工商银行卡POS交易消费324900元，证明曾某1将184900元转帐给王某1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并非其一审所述“现金交杨某1存入杨某1账户”；证据3、刘某1证言，证明杨某1与刘某1素不相识，杨某1通过刘某3向刘某1借款，证明杨某2、曾某1一审关于其二人为买房向刘某1借款10万元，并让刘某1直接汇到杨某1账户的陈述为虚假；证据4、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据5、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表，证据6、紫金长安家园二期入住通知书，证据7、房屋交接及验收单，证据8、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据9、北京实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居室装修定金收取协议，证据10、贝尔维尼家具用品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上述证据4-10载明的购房人、收房人、业主、发包方等均为杨某1，证明涉案房屋的购买、交接验收、装饰装修、基本家具的购买等事宜由杨某1亲自办理，并保留相应单据的原件；证据11、证明，证明杨某1曾经居住在涉案房屋；证据12、通信服务费、话费发票及刷卡存根，证明杨某1交纳了2012年-2015年涉案房屋的通信服务费、话费；证据13、采暖费发票及刷卡存根、记录，证明杨某1交纳了2009年-2017年涉案房屋的采暖费；证据14、物业费发票及刷卡存根、记录，证明杨某1交纳了涉案房屋2009年-2018年涉案房屋的物业费，上述证据12、13、14证明涉案房屋的各项生活费用均为杨某1交纳，2012年前涉案房屋并未出租，故将各项费用单据保留在涉案房屋，2012年房屋出租后，杨某1交费后未将各项凭证带回涉案房屋，而是自己留存，故杨某2、曾某1没有机会获取2012年后的交费凭证；证据15、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证明杨某1于2016年1月14日向案外人杨某3（杨某1之妹）汇款103600元；证据16、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单，证明杨某1分别于2017年8月22日、2018年1月28日向案外人杨某3汇款55000元、30000元，证据17，境外汇款申请书，上述证据15、16、17证明杨某1向杨某2账号及案外人杨某3账号汇款，是对父母尽赡养义务，并非将租金转交杨某2。杨某1申请证人刘某1出庭作证，刘某1陈述：“我堂弟刘某3是杨某1的表哥，堂弟在2005年10月份打电话说表妹杨某1想在北京买房子要借钱，我就答应了，我要了杨某1的账号，借给了杨某110万元，大概过了1个月左右，杨某1就把钱还给我了，还了10.03万元。我到银行查了确实收到了，就告知了杨某1。”经询问，刘某1表示还款时仅查询了款项到账，不清楚借款具体由谁偿还。
杨某2、曾某1主张上述证据1、证据2不是新证据，因时间过长，故杨某2、曾某1记不清钱款具体如何给付；上述证据4-10不能证明杨某2、曾某1对杨某1的资助和赠与，杨某2、曾某1一直认可因为其二人一直在国外，委托杨某1办理出租和管理事宜，故相关票据和款项不能证明是对杨某1的赠与；对证据11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2-14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款项是由杨某2、曾某1承担，而不是杨某1，票据存根上的签字是杨某1，不能说明费用就是杨某1交的；对证据15-17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就证人证言，杨某2、曾某1对其中部分真实性不认可，主张是曾某1找刘某3说要买房，只是由杨某1负责联系借钱，最后还钱也是杨某2偿还的，所以是杨某2、曾某1向刘某1借钱，而不是杨某1向刘某1借钱。
因杨某2、曾某1对证据1-证据1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证据1、证据2，虽然杨某2、曾某1在一审中的陈述与相关票据反映的款项支付具体方式不符，但并不改变相关款项系由杨某2、曾某1实际出资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杨某2、曾某1有虚假陈述的故意，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就证据4-7，因涉案房屋系以杨某1名义购买，故相关购房、收房手续中载明杨某1是购房人，对涉案房屋由杨某2、曾某1出资购买的事实并无影响，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就证据8-10，因涉案房屋的装修事宜由杨某1具体负责，故相关合同上载明杨某1为甲方、发包方符合常理，但该事实与装修款项系由杨某2、曾某1实际支付的事实亦无矛盾，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杨某2、曾某1对证据11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杨某1曾在涉案房屋居住。证据12-14可以证明杨某1支付了相关款项，但因涉案房屋系由杨某1具体管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相关款项的实际出资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证据15-17仅能证明杨某1汇款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汇款的目的和用途，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根据刘某1的证人证言，其称其堂弟刘某3告知其杨某1想在北京买房子要借钱，系传来证据，杨某2、曾某1不予认可，对其关于杨某1购房借钱的证言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根据杨某2、曾某1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向刘某1的10万元借款系杨某2、曾某1偿还，故本院认定该10万元系杨某2、曾某1所借。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借名人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可予支持。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关于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双方一致认可涉案房屋购房款746806元中的584276元系杨某2、曾某1给付，10万元系向刘某1借款，杨某2、曾某1亦提供证据证明刘某1的10万元借款系杨某2、曾某1偿还，故涉案房屋的绝大部分款项系杨某2、曾某1支付。杨某1上诉主张杨某2、曾某1的出资系父母对其购房的资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杨某2、曾某1曾在涉案房屋居住，后虽涉案房屋由杨某1具体负责出租事宜，但根据杨某2、曾某1提供的邮件往来及汇款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杨某1系受杨某2的指示出租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房租交付杨某2、曾某1，杨某1系代杨某2、曾某1对涉案房屋进行出租和管理，涉案房屋在杨某2、曾某1的实际控制下。杨某1主张其向杨某2、曾某1汇款系赡养父母，与双方邮件往来反映的内容不符，杨某1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的相关票据，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印花税、购房发票、契税发票、专项维修基金、补差价票据等购房材料原件及装修合同、发票、收据等装修材料原件包括物业费、供暖费、燃气费、水电费、有限电视费、电话费等票据均在杨某2、曾某1处，杨某1主张所有票据在父母处系因为避免与配偶产生财产纠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其他相关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的装修问题，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装修的费用系杨某2、曾某1出资，虽然杨某1提供的相关装修合同上载明的发包方、甲方为杨某1，但系因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杨某1，且装修系由杨某1具体负责，并不能证明装修的实际出资情况。
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交纳情况、房屋交付使用情况、房屋装修情况、租金收取情况及相关票据持有情况等事实，认定涉案房屋系杨某2、曾某1借用杨某1名义购买，杨某2、曾某1与杨某1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并据此判决杨某1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杨某2、曾某1名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杨某1上诉否认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78元，由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秋燕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