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三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官金山。
委托代理人黄群，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金绒。
委托代理人黄群，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玉萍。
委托代理人黄群，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官某甲。
法定代理人尚玉萍。系上官某甲母亲。
委托代理人黄群，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官某乙。
法定代理人尚玉萍。系上官某乙母亲。
委托代理人黄群，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新万佳宾馆，经营场所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和平西路。经营者晏玉龙。
委托代理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4）桑法民三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官金山及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黄群，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的委托代理人郭权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下午，上官某丙在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加油站旁边一赌博场以“搬砣子”的方式坐庄赌博，向周振、王金平等人借高利贷。下午5时许，赌博散场后，王金平安排解根等人跟随上官某丙要账，并跟随上官某丙至桑植县新万佳宾馆305房间，由向梁赶至305房间看守。周振、刘斌、张杰也到该宾馆305房间找上官某丙要求还账，因上官某丙未借到钱，周振、刘斌、向梁、解根等人便要求出具欠条。11日凌晨许，向梁、解根带上官某丙在桑植县新万佳宾馆重新开了405房间后，因中途外出吃夜宵，上官某丙在吃夜宵过程中逃跑未果。王金平赶来伙同向梁、解根将上官某丙带至405房间看守控制，并邀来朱家华、黄勇帮忙看守。周振得知上官某丙中途逃跑的事后与刘斌、张杰也赶至桑植县新万佳宾馆405房间。在房里，周振持电棒击打上官某丙腰背部，并打了几耳光，王金平、刘斌、张杰对被害人上官某丙拳打脚踢，周振提议将上官某丙带出去，刘斌扬言将上官某丙带往澧源镇仙娥村一水塘继续殴打。11日凌晨3时许，周振一伙带上官某丙外出，上官某丙从宾馆四楼走廊破窗跳楼，周振、刘斌将上官某丙送往桑植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检查上官某丙已经死亡。经鉴定，上官某丙系高坠至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上官某丙死亡后，周振给上官某丙家属支付了15000元相关费用，桑植县新万佳宾馆支付了20000元，桑植县政法委支付了30000元。另外，2014年9月29日在桑植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与周振、王金平、刘斌、张杰、解根就上官某丙死亡达成调解协议，周振、王金平、刘斌、张杰、解根赔偿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395000元，并已经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他人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第三人周振、王金平、刘斌、张杰、解根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上官某丙死亡，其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桑植县新万佳宾馆作为管理人应否对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于其是否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以及直接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是否确定并已全部履行。2014年9月29日侵权人周振、王金平、刘斌、张杰、解根就上官某丙死亡在桑植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赔偿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395000元的调解协议，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该调解协议系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与直接侵权人就赔偿项目及金额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该调解协议，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已经确定并已履行完毕，且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表示不再追究直接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可以不予追加直接侵权人周振、王金平、刘斌、张杰、解根等人为本案共同被告。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在侵权责任导致的损害后果已经得到赔偿的前提下，另外要求桑植县新万佳宾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诉讼请求应当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0元，由原告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负担。
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上诉提出：1、原判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未作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之所以不再追究直接侵权责任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因为直接侵权责任人没有能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397968元。
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桑植县洪家关白族乡李家坪村村民委员会与桑植县公安局洪家关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实上官金山系上官某丙的父亲，傅金绒系上官某丙的母亲；2、结婚证，拟证实尚玉萍系上官某丙的妻子；3、出生医学证明，拟证实上官某甲、上官某乙系上官某丙与尚玉萍的儿子。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对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提交的该三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提交的该三组证据证实了其系本案的适格原告，与本案有关联，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另外，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王金平、周振等人涉嫌犯非法拘禁罪的二审刑事判决书，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与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对该刑事判决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官金山系上官某丙的父亲，傅金绒系上官某丙的母亲，尚玉萍系上官某丙的妻子，上官某甲、上官某乙系上官某丙的儿子。2014年4月10日下午，上官某丙（男，殁年27岁）在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加油站旁一赌博场所参与赌博。在赌博过程中上官某丙因赌博输钱向周振、王金平等人借款。当日17时许，上官某丙将所借的钱全部输完后欲离开，王金平便安排解根等人跟随其要账，18时许，几人进入桑植县新万佳宾馆305房间，后向梁也进入该305房间。21时许，周振、刘斌、张杰也相继进入该305房间。上官某丙在房间内一直打电话借钱未果。23时许，尚玉萍来到该房间，双方商量后未果，周振、刘斌、向梁、解根便要上官某丙出具三张欠条。周振、刘斌将上官某丙带至桑植县“金豪KTV”，在此娱乐的王金平又安排向梁、解根将上官某丙带至桑植县新万佳宾馆，上官某丙付钱开了405房间。4月11日凌晨，上官某丙提出到桑植县南门峪夜市摊吃夜宵，中途，其借口上厕所逃跑，被向梁、解根抓回带至南门峪另一夜市摊看守。解根即向王金平电话报告上官某丙逃跑的情况，要求其自己来处理。2时许，王金平搭乘摩托车赶至夜市摊后，同向梁、解根一起将上官某丙带回桑植县新万佳宾馆，几人行至二楼楼梯时，上官某丙欲往下跳，被他们拉住并带至405房间。随后，王金平电话邀来朱家华，朱家华电话邀来黄勇一起看守。王金平又电话告知周振上官某丙逃跑的情况，随后，周振邀约刘斌一起去桑植县新万佳宾馆，刘斌遂叫张杰送他去该宾馆，周振、刘斌、张杰到达该宾馆405房间后，周振持电棒电击上官某丙腰背部，并打了其几耳光，王金平、张杰、刘斌对上官某丙也实施了殴打。周振提出将上官某丙带出去殴打，刘斌提议将上官某丙带往桑植县澧源镇仙娥村一水塘里殴打。3时许，周振、王金平等人将上官某丙带离405房间，上官某丙走在宾馆4楼走廊时冲向走廊边上的窗户，并撞破玻璃从4楼坠下。周振、刘斌等人立即将上官某丙送往桑植县人民医院，经检查其已经死亡。经鉴定，上官某丙系高坠至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当日，周振、王金平、刘斌、张杰主动到桑植县公安局投案，向梁、解根分别于2014年4月17日、4月18日主动到桑植县公安局投案。2014年8月8日，桑植县人民检察院以王金平、周振等人涉嫌犯非法拘禁罪，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也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王金平、周振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共计人民币846495元。2014年9月29日，经桑植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王金平、周振等人自愿赔偿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安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395000元（已经履行完毕），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自愿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对王金平、周振等人表示谅解。另查明，上官某丙死亡后，桑植县新万佳宾馆通过桑植县洪家关白族乡人民政府向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支付了20000元安葬费。本案一审时，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表示不再追究王金平、周振等人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王金平、周振等人在桑植县新万佳宾馆非法拘禁上官某丙，致使上官某丙跳楼身亡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上官某丙死亡的损失应由王金平、周振等直接加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桑植县新万佳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在赔偿顺位上，应先由直接加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直接加害人不能赔偿或不能完全赔偿，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才由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还可以向直接加害人追偿。本案中，王金平、周振等直接加害人已向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赔偿395000元，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已明确表示不再追究王金平、周振等直接加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这就意味着王金平、周振等直接加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已经完结。既然直接加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已经完结，也就意味着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补充责任的基础丧失，对直接加害人的追偿权消灭，至此，再要求桑植县新万佳宾馆承担补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上诉提出自己是在直接侵权责任人没有能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才不再追究其民事赔偿责任、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但其没有提交王金平、周振等直接加害人没有赔偿能力的证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王金平、周振等涉嫌非法拘禁一案中，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没有对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五）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上官某丙死亡的损失只能计算丧葬费等物质损失，不能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中，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除主张上官某丙的丧葬费21948元外，没有主张其他物质损失，据此可以认定上官某丙死亡的物质损失仅为丧葬费21948元。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现已从直接加害人处获得的赔偿数额远远大于上官某丙死亡的物质损失，也就意味着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已获得足额赔偿，故无论被上诉人桑植县新万佳宾馆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均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审查其对上官某丙的死亡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就亦无必要。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上诉提出的原判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未作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元，由上诉人上官金山、傅金绒、尚玉萍、上官某甲、上官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坚
审 判 员 赵 丹
代理审判员 符兆敏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龙雨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四十三条附带民事诉讼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的人包括：
（一）刑事被告人以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侵害人；
（二）刑事被告人的监护人；
（三）死刑罪犯的遗产继承人；
（四）共同犯罪案件中，案件审结前死亡的被告人的遗产继承人；
（五）对被害人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单位和个人。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亲友自愿代为赔偿的，应当准许。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