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商初字第2108号
原告：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中兴南路**号中兴商务楼*楼*层。
负责人：陆国庆，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权，该所律师。
被告：马海方。
委托代理人：薛国民，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行所）为与被告马海方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0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园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行所的委托代理人陈权，被告马海方的委托代理人薛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但其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行所起诉称：浙江为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民公司）已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4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4）绍柯商破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为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本院作出（2014）绍柯商破字第11-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担任为民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为民公司后，经审计发现，为民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2日共向被告马海方清偿债务2，2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原告认为，为民公司向马海方的清偿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故起诉要求撤销为民公司向被告支付2，225，000元款项的个别清偿行为，并由马海方立即返还原告即为民公司破产管理人人民币2，225，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马海方未在指定的答辩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首先，为民公司向原告作出的讼争支付行为并非清偿行为，而是履行担保责任的代偿行为。其次，对于为民公司结欠被告的借款数额，经双方协商，被告已对为民公司作出了减免部分债务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中的受益情形，属于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例外规定。最后，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讼争清偿行为符合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中行所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及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2014年6月3日本院受理为民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中行所担任破产管理人的事实；
2、为民公司往来单位核算科目明细账（2012年1月至2014年5月会计期间）一份两页以及2012年12月15日记账凭证、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2012年12月31记账凭证、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付款方）各一份，以证明2012年12月17日被告向为民公司交付500万元，2012年12月21日为民公司向被告归还借款250万元的事实；
3、为民公司往来单位核算科目明细账（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会计期间）一份两页、记账凭证五份、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委托书五份，以证明2013年12月5日、2014�1月6日、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2日，为民公司共向被告清偿债务共计2，225，000元的事实；
4、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3月、2014年4月为民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各一份，以证明在为民公司清偿本案债务时，已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的事实；
5、中国工商银行袍江支行盖章的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3年8月为民公司未能清偿已经到期的银行债务4000万元，此时为民公司已经丧失清偿的能力的事实。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对明细账及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仅是为民公司的单方财务记录；对于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为民公司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是其为履行担保责任而发生代偿行为。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也系为民公司的单方财务记录，没有经过相关部门或是有权威的、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审计确认，负债表的截止期限也并非破产清算受理之日，故不能达到本案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笔款项经法院判决后有无得到清偿并不清楚，有债务并不表明为民公司已经存在了破产法规定的资不抵债情形。
为证明其反驳主张，被告马海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6、2012年6月8日交易回单两份，以证明被告将2000万元汇给了谭伟军的事实；
7、2012年6月8日借条一份以及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两份，以证明谭伟军出借给借款人胡云强2000万元，为民公司则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
8、2013年7月6日债权转让协议以及2013年7月7日的转让通知各一份，以证明谭伟军在2013年7月将对�云强和为民公司享有的债权即10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了被告马海方，被告依法取得了上述债权的事实；
9、2013年7月15日和解协议一份，以证明被告与为民公司、胡云强签订了和解协议，减免了其中500万元本金及利息，确定胡云强和为民公司尚应偿还500万元，为民公司从被告的减免行为中获益的事实；
10、由胡云强出具的说明和声明各一份，以证明和解协议签订以后，胡云强未归还分文，仅由为民公司履行了担保义务并向被告支付了案涉款项的事实。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经质证认为：证据6-10，经管理人中行所向为民公司负责人胡云强进行了核实，胡云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原告仅系为民公司的管理人，且在庭审前并不清楚被告所主张的借款担保事实，故原告认为，无论为民公司支付给马海方的案涉款项�清偿胡云强的2000万元借款，还是原告诉称的500万元借款，均属于个别清偿。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同时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5，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证据2、3，记账凭证及科目明细账均系为民公司单方制作，且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又未能提交进一步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入账通知、交易回单以及业务委托书，经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系为民公司自行编制的财务报表，在原告未能提交其他进一步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形下，结合证据5，并不足以证明为民公司在2013年12月已具备破产原因的事实。证据6-10，经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被告抗辩主张相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6月8日，被告马海方向案外人谭卫军分二次汇款各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同日，谭卫军分二次向案外人胡云强汇款各1，000万元，合计人民币2，000万元。胡云强和为民公司则分别作为借款人和保证人向谭卫军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到2，000万元整，同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8日起至2013年6月7日止，月利率为2%；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四年，保证范围为借款人在本次借款中应承担的义务。
2012年12月7日，被告马海方向为民公司汇付500万元；同年12月21日，为民公司又向被告马海方汇付250万元，同时交易用途载明“还借款”。
2013年7月6日，谭卫军作为甲方，与乙方被告马海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在2012年6月8日出借给胡云强人民币2，000万元并由为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至协议签订日胡云强尚有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没有归还，甲方依法享有该1，000万元的债权；乙方在2012年6月8日出借给甲方人民币2，000万元，至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尚有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没有归还；双方商定：甲方将上述对胡云强、为民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协议签订后，谭卫军即于同日签署了《债权转让通知》，胡云强则于次日在《回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上述通知。
2013年7月15日，被告马海方作为甲方，与乙方胡云强、为民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一份，约定：乙方确认尚应归还甲方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经乙方请求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如下：甲方同意减免乙方部分债务，减免金额为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上述减免债务冲减后，乙方尚应向甲方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该款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付清；乙方胡云强、为民公司对本协议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民公司未在该份协议上盖章，仅有胡云强在协议落款处作为公司代表进行签字。
2014年5月20日，为民公司向本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本院经审查查明截止2014年3月31日为民公司经审计，确认其总资产为117，072，191.28元，总负债为2，74，734，314.45元，净资产为-157662123.17元，已属于资不抵债，并于2014年6月3日裁定受理为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时指定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担任为民公司的管理人。原告作为破产管理人核查财务账目显示，为民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5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2日向被告马海方支付34万元、275，000元、26万元、12万元、123万元，合计人民币2，225，000元。2015年6月10日，原告作为破产管理人以为民公司对被告马海方的上述清偿行为，系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为由要求予以撤销并返还相关款项，遂成讼。
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中国工商银行绍兴袍江支行为与为民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浙越袍商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为民公司等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义务。
再查明，2015年7月30日，被告胡云强出具《说明》一份，确认：“今由本人胡云强在2013年7月15日签订和解协议之后到现在，本人未付过上述和解协议的款项，单位陆续支付了部分款。特此说明。”2015年12月1日，被告胡云强又出具《声明》一份，确认案涉款项系用于代偿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务。
本院认为，为民公司申请破产清算案已由人民法院受理且依法指定管理人，中行所作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债务人行为无效及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诉讼，原告主体适格。
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的付款情况是否属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
就本案的情况，本院认为为民公司汇付的123万元付款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理由如下：首先，本院于2014年6月3日裁定受理为民公司申请破产清算案，为民公司则于2014年4月2日向被告马海方进行清偿，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本院作出的（2014）绍柯商破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在本院受理为民公司破产申请前即在2014年3月31日，为民公司就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第三，为民公司的该笔付款也未能使债务人为民公司的财产收益。被告关于和解协议减免了为民公司的半数债务，故为民�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为民公司的财产收益，本案所涉付款应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例外情形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减免债务的和解协议签订在先，为民公司付款行为在后，而使债务人财产收益的是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行为而非案涉的付款行为，为民公司的付款行为本身并未使为民公司财产受益。因此，对于被告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虽然原、被告双方对于案涉款项的清偿对象存在争议，但并不影响案涉付款的行为性质。综上，虽然为民公司是基于与被告马海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向马海方汇付款项，但该行为已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而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其效力优于普通法，故依照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为民公司向被告马海方的上述清偿行为应予撤销，被告马海方亦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123万元。
至于本案所�其余付款是否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关键在于能否认定在上述所涉清偿行为发生时债务人为民公司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就本案的情况，首先原告所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显示，为民公司于2013年10月未能清偿中国工商银行绍兴袍江支行的到期贷款本息，曾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客观事实；其次，虽然原告提交了为民公司自行编制的2013年12月份、1月份、3月份的资产负债表，但显然该单一形式的财务报表所反映的债务人资产价值具有期限性和不确定性，被告对该负债表亦当庭提出异议，原告也未能提交相应的审计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等予以印证，因此仅凭负债表不足以证明为民公司在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亦已具备破产原因；最后，原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为民公司同时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证明2013年12月5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1日清偿行为发生时为民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原告主张撤销其余付款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浙江为民纺织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日向被告马海方清偿人民币123万元的行为；
二、被告马海方应归还给浙江为民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即原告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人民币123万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600元（缓交），减半收取12，300元，由原告负担5，500元，被告负担6，8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24，600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黄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徐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