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2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为强，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邹魏一园第一生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宝，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发金，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县。
上诉人孙为强因与被上诉人郭发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6民初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为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6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系伪造，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车辆被上诉人开走，被上诉人未积极进行诉讼或者还款，而是在涉案车辆交付执行法院一年多之后才采取诉讼措施，显然，被上诉人为达到不偿还借款的目的，而伪造租车合同，虚构租车事实，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申请调查权利。被上诉人经营的邹平县金亨建材综合批发超市，系个体工商户，从业人数为一人，其花费每日300元用于租车进行经营，没有必要性，肆意扩大经营成本，明显不符合常理，与现实相悖。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查核实，而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涉案车辆不具有停运损失。鲁Ｍ×××××帕萨塔轿车系私家车，属于非营运车辆，不具有停运损失，与被上诉人声称用于经营造成损失严重不符。4、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原物的请求权已经消灭。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为一年，该期间为除斥期间。5、认定日租金为15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经过司法鉴定部门鉴定的情况下，主观臆断日租金为15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恣意裁判，枉法裁判，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租赁费计算错误涉案的租赁合同的期限为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在计算被上诉人租赁费损失时是自2015年1月29日计算的，也就是说，没有租车也产生了租赁费用，让人啼笑皆非。7、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2015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邹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上诉人偿还借款57806元并承担1839元诉讼费以及保全费，并且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被上诉人拒不履行法院判决书所确定的法律义务，而是通过制造虚假合同，捏造损失事实，从而达到不偿还借款的目的。
郭发金辩称，上诉人说的计算日期错误问题，2015年1月29日晚十七时抢走我的鲁Ｍ×××××车辆后，我随即拨打110报警。因为是在明水老济青路空军部队附近，所以我租车回的邹平。我是个体经营，需要出去用车，所以我就租车。因为上诉人侵权行为导致我支出了大额费用，遭受了巨额的经济损失，请求滨州中院依法判令1、上诉人停止侵害，返还被上诉人所有的鲁Ｍ×××××车辆并赔礼道歉。2、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92400元。
郭发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原告所有的鲁Ｍ×××××号车辆并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92400元（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12月2日）；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9日17时许，原告郭发金驾驶其所有的鲁Ｍ×××××号帕萨特轿车行驶至章丘市明水老济青路的空军部队附近时，被告孙为强以原告拖欠其借款为由将原告的上述车辆强行开走，私自占有使用和控制。2015年5月28日被告诉至本院要求原告偿还借款。2015年8月7日，本院作出（2015）邹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偿还被告借款57806元，原告郭发金负担1839元诉讼费及保全费。在整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被告对涉案车辆一直实际占有、使用和受益。2015年12月2日，被告孙为强将鲁Ｍ×××××号帕萨特轿车交付给本院执行部门，作为原告的执行财产予以扣押。原告系邹平金亨建材综合批发超市的个体工商户业主，因经营需要，原告在上述车辆被被告强行开走后，与案外人郭训胜签订租车协议，约定原告租用郭训胜的鲁Ｍ×××××号桑塔纳出租车一辆；每天租金为300元；租用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截止原告起诉之日，原告支付案外人郭训胜租车费用66100元。因被告的上述侵权行为，原告于2016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原告所有的鲁Ｍ×××××号车辆并赔礼道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92400元（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12月2日）；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犯。当事人之间存在民事纠纷，不是行为人强行侵占他人重大财产的合法理由。本案中，因原告郭发金所欠被告孙为强借款未偿还，被告私自将原告所有的鲁Ｍ×××××号帕萨特轿车扣押，且扣押时间较长，该行为明显超过私力救济紧迫性、必要性的要求，属于侵犯他人合法财产的行为，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所有的鲁Ｍ×××××号帕萨特轿车，并对原告因此而另行租用其他车辆支付的费用予以承担。原告主张租用桑塔纳轿车的费用为300元/天，参考同期以及当前邹平县部分租赁公司桑塔纳轿车日租金报价，本院酌情确定桑塔纳轿车的租车费用为150元/天。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12月2日，原告郭发金的租赁费损失为46050元（150元/天×307天），被告孙为强应当对上述损失予以赔偿。原告的其他诉讼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系合法占有上述车辆，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辩称该车辆已进入执行拍卖阶段，不应返还，该意见不能对抗法律对原告合法财产的保护，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辩称上述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不应有停运损失，该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为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郭发金所有的鲁Ｍ×××××号帕萨特轿车；二、被告孙为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发金经济损失46050元；（由本院过付）三、驳回原告郭发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元，保全费970元，共计3080元，由原告郭发金负担1545元，由被告孙为强负担1535元。
二审中，上诉人孙为强提供三份证据，证据一，企业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郭发金经营建材批发超市，其注册资金为四万元。证据二，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涉案车辆已被执行局执行，不应返还。证据三，邹平县人民法院委托山东华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并开始拍卖，被上诉人同意车辆进行拍卖。被上诉人郭发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中级法院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证据三，评估报告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孙为强提供的证据经被上诉人郭发金质证后认定的事实如下：被上诉人郭发金经营邹平金亨建材综合批发超市，资金4万元，从业人数1人。山东华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日受理邹平县人民法院委托对鲁Ｍ×××××号车辆价值评估，并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评估意见，被鉴定的鲁Ｍ×××××号车辆价值六万五千元。通过查阅一审开庭笔录，上诉人孙为强作为一审被告在开庭举证时提供查封通知书一份、评估通知书一份、民事判决书一份、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一份，证明涉案车辆已被邹平县人民法院查封，但是一审卷宗中没有上述材料。二审调查中，被上诉人郭发金认可涉案车辆2015年6月12日被法院查封。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第一，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第二，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请求的认定是否正确，判决内容是否得当。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因此，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和对证据进行审查核实系不同的行为——前者系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经过调查收集的行为，使得未被当事人掌控的证据得以进入审理程序；后者系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对已经进入审理程序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进行认定，对其证明力作出评判，并在此基础上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上诉人要求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调查核实”，从表述外观上，系对人民法院审查核实证据提出的请求，而非对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提出的请求；从事实上，因该证据已经被上诉人举证而得以开示，人民法院无法也无需再进行调查收集的条件；从法律规定上，上诉人该请求未明确证据的名称、性质、所在等基本信息，未说明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事由，亦未以书面方式提出，不符合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故上诉人将其主张解释为要求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各项证据，均组织了举证、质证、辩论，并作出了采纳与否的评价，上诉人称原审法院违法剥夺其诉讼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被上诉人对鲁Ｍ×××××号轿车享有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明知自己对车辆不享有权利而故意抢夺涉案车辆，使得被上诉人丧失了对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所有权，同时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侵权要件，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作为请求权基础的侵权事实明确，能够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但其主张的事由不足以引起合理怀疑，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应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故返还原物请求权以无权占有人为请求对象。但本案中，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持续至2015年12月2日，此后该车辆被原审法院依法扣押，占有主体由上诉人变更为法院。被上诉人此后提起诉讼，要求不再占有车辆的上诉人返还车辆，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车辆无法律依据，且事实上履行不能，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但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占有物的请求权消灭，因该条系对占有物返还请求权而非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系对法律规定的误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损失的认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可以作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予以赔偿。非营运车辆不存在营运损失，但仍存在无法使用的损失，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不存在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应当符合“合理”的条件，故该费用系拟制的费用而非实际的支出，事实上原审法院也未完全依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等证据，而是以诚实信用原则为基础，遵循必要性、合理性原则，根据车辆本身价值和用途，依法对损失数额作出了酌定。故上诉人以租车事实的真实性、费用起算时间等作出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的帕萨特车辆价值高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替代性桑塔纳车辆的价值，故原审法院围绕替代性车辆的租金酌定150元/日的租车费用，系参照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结合生活经验作出的认定，且不可能超出同类替代车辆的租赁价格，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车辆损失无事实依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根据前述分析，虽然涉案车辆在2015年6月12日被人民法院依法采取查封保全措施，但是此后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占有的事实仍延续至2015年12月2日才将车辆转交人民法院，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期间并未超出上诉人违法占有涉案车辆的期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部分内容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6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6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保全费970元，合计3080元，由诉讼双方各分别负担1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由诉讼双方各分别负担10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