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102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区大刘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青。
委托代理人：郭建春，江苏法鼎（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达早。
原审被告：陈全（曾用名陈权）。
原审被告：茆宏明（曾用名茆红明）。
原审被告：张正凯。
申请再审人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大丰水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达早，原审被告陈全、茆宏明、张正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民终字第0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大丰水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为：（一）二审判决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形下改变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陈全不是大丰水建公司的代理人，大丰水建公司对陈全和王达早签订的施工合同不知情，该合同上加盖的“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印章系陈全私刻，且此时大丰水建公司与响水县三佳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佳公司）的施工合同尚未签订，故王达早所称的工程并非案涉工程。2.大丰水建公司不是陈全和王达早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相对人，即使王达早所称的工程量存在，大丰水建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王达早与陈全的债权债务不确定。王达早提交的证明工程量的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得到陈全的确认，王达早仍对此负有举证义务。4.因为部分工程量的单据发生在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的施工合同签订之前，故不能排除此系其他工程所形成的债务的可能性。5.王达早从未向大丰水建公司主张过权利，起诉后又多次撤诉，此可印证有关工程量的单据虚假。（二）一审判决驳回王达早要求大丰水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正确，二审改判大丰水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且判决大丰水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错误。根据相关规定，实际施工人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应按有效合同处理，应由合同相对方承担法律责任，故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王达早提交意见认为，王达早在二审中提供了江苏省高级人
民法院（2012）苏民终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于2008年4月1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二审法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正确。陈全私刻项目部印章，此是大丰水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陈全代表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于2008年4月12日签订合同，并于2008年5月20日与王达早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此说明陈全是该工程的负责人，从合同的签订到履行结算均由陈全经办，故陈全代表了大丰水建公司。陈全以大丰水建公司的名义承接工程，其之间是挂靠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陈全和大丰水建公司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大丰水建公司起诉三佳公司一案足以说明大丰水建公司对陈全在三佳公司所做工程均予认可，且（2012）苏民终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陈全是三佳公司工程施工现场的负责人，也是大丰水建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委托代理人。王达早所提供的工程量单据均形成于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以后，故可以证明案涉债务的数额。综上，请求驳回大丰水建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
2008年5月20日，陈全、张正凯以“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名义与王达早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大丰水建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将三佳公司气垫船台工程中船台内部所需的土方（从船台外运至场地的土方）发包给”王达早，工程结算方式为“按运土前的自然体积计算土方工程量，10.50元／立方米，具体工作量按实结算”；委派张正凯为现场代表。
2008年5月21日，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签订船台施工补充合同，对工程范围、工程价款及支付等问题进行约定。
陈全委派张正凯为工地负责人，茆宏明为工地技术员。自2008年5月初至2009年5月4日，经陈全、张正凯、茆宏明签字确认，王达早提供的土方、涵洞、配电房、场地平整等所产生的费用合计385333元。
在该工程施工期间，陈全为了便于与他人签订合同购买建材，与茆宏明计议并伪造了“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印章，陈全用该枚印章与王达早、盐城苏强建材有限公司等单位签订合同购买建材；为了便于从三佳公司直接结算工程款，陈全与张正凯计议并伪造了“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该伪造印章案经响水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由响水县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8月4日向响水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响水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2日作出（2011）响刑初字第0126号刑事判决，认定陈全、茆宏明、张正凯犯伪造印章罪，并分别处以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王达早于2012年诉至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5月，大丰水建公司承包三佳公司的建设工程，为了工程需要，陈全、张正凯、茆宏明、大丰水建公司与王达早于2008年5月20日签订了1份土方工程合同，除此之外陈全还将三佳公司的排水涵洞二座、配电房等工程转包于王达早。王达早已按约完成合同义务，陈全立下字据。但陈全、张正凯、茆宏明、大丰水建公司不能履行付款义务，故请求判令陈全、张正凯、茆宏明、大丰水建公司连带给付土方工程款及建筑工程款共计38533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大丰水建公司一审辩称：1、王达早与大丰水建公司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达早多次起诉后撤诉属于恶意诉讼；2、王达早与陈全签订的协议书是虚假合同，其中陈全、张正凯的签名与他处签名不一致，且该合同签订于2008年5月20日，早于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的合同签订时间，协议书中加盖的“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的印章并非大丰水建公司所刻，是否为陈全私刻不能确定；3、王达早提交的送货单有作假嫌疑，绝大部分早于协议书签订时间，内容也非土方工程，单价也不符合合同约定；4、王达早提交的3张证明和1张收条不排除已作废的可能，因为均是半张纸，不符合证据的完整性要求，对其上陈全、茆宏明的签字不予认可；5、经与陈全核对，2008年8月24日的收条载明的131600元是结账后的累积数额，且已基本结清。综上，请求驳回王达早对大丰水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达早与陈全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后，王达早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并将工程交付给陈全，双方也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陈全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陈全用其伪造的“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印章以大丰水建公司名义与王达早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对此大丰水建公司并不知情，同时，陈全与王达早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5月20日，而陈全代表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签订排水涵洞及闸门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5月21日，王达早陈述陈全带着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签订的合同与其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晚于合同落款时间，对此陈全未到庭无法印证，其亦无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时间确实晚于合同落款时间，故无法认定为表见代理。陈全伪造印章行为本身亦被予以刑事处罚，王达早可依其与陈全签订的合同要求陈全支付合同价款，其要求大丰水建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不予支持。茆宏明、张正凯系陈全找来的工地上的工作人员，其签收货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其所服务的单位或个人即陈全承担，故对王达早要求茆宏明、张正凯连带给付欠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判决：一、陈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达早工程款385333元；二、驳回王达早要求大丰水建公司、茆宏明、张正凯连带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大丰水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期间另查明：1、2008年4月12日，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签订了“简易船台及其配套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陈全在“委托代表人”栏签名。2008年5月4日，大丰水建公司与陈全就上述工程项目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苏民终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对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盐民一初字第0062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即判决解除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佳公司支付大丰水建公司工程款2038151.23元。该民事判决同时认定陈全既是施工现场负责人，也是大丰水建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委托代理人。
二审法院认为：大丰水建公司于2008年4月12日便与三佳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同年5月4日又与陈全签订承包合同，同年5月20日，陈全与王达早签订了案涉合同，故大丰水建公司与陈全之间成立代理关系系在陈全与王达早订立合同之前，故一审判决仅以2008年5月21日的合同认定大丰水建公司与陈全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属认定事实片面、错误。另外，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生效判决也对该二者之间的代理关系予以认定。陈全以大丰水建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双方之间系建筑法意义上的挂靠关系，系民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且为违法代理。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应当对外承担违法代理的法律后果，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尽管陈全等人伪造印章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但并不影响依据建筑法、民法的规定认定陈全与大丰水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违法代理关系。因此，大丰水建公司应当对陈全因履行案涉合同产生的工程款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驳回王达早要求大丰水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茆宏明、张正凯不负连带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该院遂判决：一、维持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达早工程款385333元；二、变更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丰水建公司对陈全的上述给付工程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驳回王达早要求茆宏明、张正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另查明：
1、陈全以“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名义与王达早、季兵于2008年5月22日签订沙石买卖合同1份，该合同上亦加盖了“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印章。王达早、季某曾就该份沙石买卖合同和案涉施工合同起诉大丰水建公司，后撤回起诉。王达早就沙石买卖合同纠纷已另案诉讼。
王达早在本院审查过程中称，沙石买卖合同和案涉施工合同是其和季某等6人共同承接，但沙石买卖合同是其和季某一起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是其一人签订。
2、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调取了本院（2012）苏民终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大丰水建公司与三佳公司于2008年4月1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二审时，王达早将上述材料作为己方证据提交。
3、一审时，王达早为证明其385333元工程款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正凯签名并加盖“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印章的送货单21张（金额合计165982元），其中一张编号为0047205的送货单载明时间为2007年7月17日，其余20张送货单的时间跨度从2008年5月至7月，其中编号为0047204的送货单载明时间为2008年7月17日，上述送货单载明的施工内容有土方、挖机排水沟抢险、推土机、场地平整、配电房等；（2）陈全于2008年8月24日出具给王达早的收条，载明涵洞及修补合计欠款131600元；（3）茆宏明于2008年10月30日出具的土方工程量的证明，金额共计68776元；（4）茆宏明于2008年11月11日出具的土方工程量的证明，金额共计18975元；（5）茆宏明于2009年5月4日出具的土方工程量的证明，金额共计9200元。
陈全二审到庭称，欠工程款是事实，但其向王达早和季某打了欠条，所欠工程款的金额应以欠条为准。茆宏明到庭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王达早则否认其收到过欠条。
4、二审庭审中，大丰水建公司认可陈全和其之间是挂靠关系。
5、大丰水建公司和三佳公司于2008年4月1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载明工程内容为，所有船台的桩基础、土建、水电安装及相关围堰、地基处理、钢闸门、配套工程的设计与施工。2008年5月21日的施工合同载明工程范围为，三佳公司厂区内灌河防护堤上3排水口涵洞及闸门安装工程的设计及施工。2008年5月21日的补充合同载明工程范围为，30000吨船台工程的设计与施工，场区及道路等施工。
本院认为：大丰水建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一）二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判决大丰水建公司对陈全以“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名义与王达早签订的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因为大丰水建公司和三佳公司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均由陈全代表其签订，在大丰水建公司和三佳公司签订2008年4月12日施工合同后，大丰水建公司即于5月4日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陈全，大丰水建公司亦认可其和陈全之间是挂靠关系，而本院生效的（2012）苏民终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陈全既是三佳公司船台工程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也是大丰水建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委托代理人，故尽管陈全系以私刻的“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印章于2008年5月20日与王达早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但此系大丰水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王达早有理由相信陈全有权代表大丰水建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合同，将部分工程交由其实际施工。据此，大丰水建公司应对其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二）王达早为证明其385333元工程款的主张，提交了送货单、收条、证明等证据。虽然部分送货单上的时间早于案涉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2008年5月20日，但上述送货单上均有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现场代表张正凯的签名，且加盖有“大丰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气垫船台项目部”的印章。从王达早提交的送货单、收条、证明等可见，其施工内容也与大丰水建公司承接的三佳公司船台工程的施工内容相吻合。另王达早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亦将陈全、茆宏明、张正凯列为被告，但三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二审时，陈全和茆宏明到庭并未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陈全虽然称其和王达早之间的工程款数额应以欠条为准，但其未在法庭规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欠条真实存在，也未能提供其已支付案涉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的证据。据此，王达早提交的上述证据应予采信，可以达到王达早的证明目的。关于王达早提交的载明时间为2007年7月17日的送货单的问题，该张送货单的编号为0047205，而王达早提交的一张编号为0047204的送货单载明的时间却为2008年7月17日，故不排除0047205送货单上的时间是笔误的可能，且该送货单上有张正凯的签名、项目部的印章，故该张送货单也应予确认。尽管王达早称案涉工程实际系其和季某等六人共同承接，但因施工合同系以王达早个人名义签订，故王达早可以其本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所欠工程款。至于以其和季某两人名义签订的沙石买卖合同，王达早已另案诉讼，与本案无涉。据此，大丰水建公司认为王达早的举证不能证明其所施工内容与三佳公司的船台工程有关，且不能证明工程量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大丰水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丰水建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