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静，女，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举，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成彦，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金象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蒋旭春，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洲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金象路1号。
法定代表人：倪军，职务不详。
上诉人江静因与被上诉人李忠、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逸达公司）、江苏万洲鞋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万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举、樊成彦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忠、逸达公司、万洲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静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李忠、逸达公司、万洲公司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逸达公司与万洲公司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是关联公司，两公司控股股东李忠、张士玲为夫妻，实际经营地、负责人、经营范围均一致，在组织机构、财产、人员、业务、发放员工工资的账户均存在混同，因此万洲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李忠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李忠作为逸达公司的控股大股东、万洲公司董事长，在明知逸达公司没有资产的情况下，仍以逸达公司和万洲公司名义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的借款均是交给李忠个人，没有进入逸达公司账户，前期还款也是通过李忠账户支付给上诉人，李忠的个人财产与逸达公司财产已经严重混同，因此，李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与股东有限责任，企图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规定，李忠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逸达公司与万洲公司对15万元借款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李忠与逸达公司、万洲公司对12万元借款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李忠、逸达公司、万洲公司未作答辩。
江静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忠、逸达公司、万洲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176375元（分别以1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4年1月18日暂计算至2017年6月18日，其后顺延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3年11月13日暂计算至2017年6月13日，其后顺延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9日，逸达公司、万洲公司总经理室、李忠发出通告一份，其上载明：“本企业干部员工可以将资金存放到工厂财务部，工厂出具正规收据作为借据。年回报率为12%……除利息外，年底根据公司效益给与分红，分红为现金分红，红利不低于每年3%……超过10万元的年回报率和年红利均上浮1个百分点。存期一年，到期现金付息。可自动续存，不续存的可以取回存款……”
江静与唐修民系夫妻。2013年11月13日借据中15万元构成如下：2012年10月28日，江静向逸达公司出借3万元，江静向逸达公司出借现金1万元；2013年11月13日，江静通过中国银行向李忠转账5万元、通过唐修民的中国农业银行向李忠转账5万元，另外现金交付给李忠5500元。2013年11月13日，逸达公司向江静出具15万元的收据一份，收款事由载明为：“原本金3万+1万，其余现金及利息。”江静称，收据中的利息为2012年10月28日的3万元产生的一年利息4500元[3万×（12%+3%）]。2014年1月8日收据中的12万元构成如下：2014年1月6日和9日，江静通过唐修民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分别向李忠交付5万元和2万元；2014年1月9日，江静通过中国银行向李忠转账5万元。2014年1月8日，逸达公司向江静出具12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集资（交李忠个人收）”。借款后，逸达公司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偿还利息23490元。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逸达公司和万洲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逸达公司向江静借款265500元，有江静提供的收据和银行明细为证，借款后，逸达公司未向江静偿还借款本金，故江静有权要求逸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65500元，对江静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江静主张的2013年11月13日收据中的另外4500元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据此，本案中，逸达公司在2013年11月13日出具给江静15万元的收据，且在收款事由部分载明了有利息，该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了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根据江静所述，该4500元系2012年10月28日的3万元借款按照年利率15%计算的一年的利息，因江静的陈述与收据描述相互吻合，且利率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4500元计入江静出借的本金，但至借款人偿还该3万元借款时，其应支付给江静的借款本息之和不能超过3万元及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之和。
关于利息，逸达公司向江静发出的通告上载明了年回报率12%，红利不低于3%，超过10万元的年回报率和年红利均上浮1%，现江静提出的要求分别以12万元、15万元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17%，分别自2014年1月18日、2013年11月13日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届时应扣除23490元。
关于万洲公司和李忠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万洲公司和李忠并未在收据上签字盖章，江静所称的因万洲公司和逸达公司系关联公司，故要求万洲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说法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江静所称的李忠系两个公司的负责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说法亦无法律依据，且根据江静提供的两个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该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非李忠，江静亦无证据证明款项系李忠个人使用，故对江静要求李忠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江静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3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但其中34500元借款本息之和不能超过3万元和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之和；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17%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届时扣除23490元）；二、驳回江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6元，保全费275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7496元，由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新证据：1、员工考勤卡、工作服、金象路2-2号照片、万洲公司会议纪要、企业宣传日历，证明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在员工、办公场所、联系方式、公司高管等方面存在混同；2、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工商档案，证明逸达公司与万洲公司设立时李忠占股均超过50%，两公司存在多次不符合常规的股权转让行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9月4日，逸达公司成为由万洲公司控股的独资公司。2013年9月4日，万洲公司将逸达公司90%股份转让给李忠，李忠任万洲公司董事长，可见李忠为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与李忠的短信记录一份，证明李忠承认收到上诉人的集资款，并表达了还款意愿；4、万洲公司集资还款计划表一份，证明万洲公司承认欠上诉人集资款。被上诉人李忠、逸达公司、万洲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住所地分别在淮安市清江浦区金象路1号和2-2号。2008年7月22日，万洲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为1500万元，股东李忠占70%股权、张士玲占30%股权。2010年6月11日，张士玲将其万洲公司10%股权无偿转让给李忠。2012年6月27日，李忠将其万洲公司3%股权转让给姚静、将77%股权转让给张士玲。李忠与张士玲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17日，《万洲全体管理人员会议纪要》载明李忠为万洲公司董事长，并宣布倪军任总经理。
还查明，2007年5月18日，逸达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为500万元，其中李忠占60%股权、张士玲占20%股权、宋建华占7%股权、朱莉莉占13%股权。2008年7月1日，宋建华将其逸达公司7%股权转让给张士玲。2012年7月18日，李忠将其逸达公司60%股权、朱莉莉将其逸达公司13%、张士玲将其逸达公司27%股权转让给万洲公司。2013年9月4日，万洲公司分别将其逸达公司90%股权、10%股权转让给李忠和张子萍。2014年1月8日，李忠召开逸达公司股东会聘用蒋旭春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查明，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经营范围均包括鞋类及辅料、服装生产、批发、零售。江静的工作证上载明用人单位为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挂历载明两公司共用网址、联系电话、企业邮箱。
又查明，万洲公司也向上诉人江静等人做出集资还款计划。李忠在2017年9月3日与上诉人江静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业反映“我已经把万洲所有员工的集资款全部上报给法院，万洲鞋业欠你的集资款，你应该找企业找法人找张士玲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万洲公司应否对涉案全部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李忠应否对涉案12万元借款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否认关联公司的法人人格，关联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关联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具备以下表征因素：第一、人员混同，即关联公司直接在组织机构和人员上存在严重交叉、重叠；第二、业务混同，即关联公司之间从事相同的业务活动，在经营过程中不分彼此；第三、财务混同，即关联公司之间账簿、账户混同，或者两者之间不当冲账。本案中，逸达公司与万洲公司虽然登记为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两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万洲公司应当对逸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举证的工商档案能够证明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住所地在淮安市清江浦区金象路1号和2-2号，而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成立时股东均有李忠与张士玲，且李忠与张士玲为夫妻关系，逸达公司一度成为万洲公司全资子公司。2013年5月17日《万洲全体管理人员会议纪要》载明李忠为万洲公司董事长，并任命倪军为总经理。从2012年10月9日逸达公司、万洲公司总经理室、李忠共同发出通告以及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工商登记及股权转让经过等情况来看，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李忠系逸达公司控股股东和万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此可见，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为关联企业且在组织机构和人员上存在交叉。第二，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经营范围均包括鞋类及辅料、服装生产、批发、零售，且江静的工作证反映两公司对内均作为用工管理单位，宣传日历反映两公司对外宣传均共用企业网址、联系电话、企业邮箱，由此可见，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存在业务混同。第三，2012年10月9日万洲公司、逸达公司总经理室发布通告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万洲公司、逸达公司的员工集资，上诉人的集资款虽由逸达公司出具收据，但万洲公司也向其做出集资还款计划，李忠在2017年9月3日与上诉人江静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反映“我已经把万洲所有员工的集资款全部上报给法院，万洲鞋业欠你的集资款，你应该找企业找法人找张士玲要”，由此可以认定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被上诉人逸达公司与万洲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两公司为关联企业，构成人格混同，万洲公司对逸达公司欠上诉人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如上所述，从逸达公司、万洲公司、李忠共同发出的通告、2013年5月17日万洲全体管理人员会议纪要以及万洲公司与逸达公司工商登记及股权转让经过等情况来看，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李忠系逸达公司控股股东和万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将涉案12万元借款交付给李忠，逸达公司在出具给上诉人的收据中亦载明“交李忠个人收”，被上诉人李忠未能举证证明李忠将该笔款项转交给逸达公司或用于公司经营，故李忠应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李忠对涉案12万元借款与逸达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借款数额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
二、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江静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3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但其中34500元借款本息之和不能超过3万元和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之和；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17%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届时扣除23490元）；
三、江苏万洲鞋业有限公司对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李忠对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中1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五、驳回江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96元，保全费275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7496元，由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9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8596元，由被上诉人李忠、淮安市逸达鞋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周业友
审判员 钱明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