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1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光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勇，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金寨县青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美鸿，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十二局）与被上诉人江勇、胡志刚、浙江天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皖1524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水十二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王智勇、被上诉人江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志刚、浙江天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水十二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4民初6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一审法院依据江勇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胡志刚的任命文件的复印件认定胡志刚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以此作为定案的关键证据，与庭审中查明的情况明显不符。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江勇在一审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提交该份证据材料的原件，上诉人在质证时也没有对该任命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据材料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直接予以认可，不知其依据何在。其次，根据一审法院在2016年5月16日对江勇的调查笔录可知，江勇在与胡志刚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该证据材料的存在，既然不知晓该份证据材料，又如何确定胡志刚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进而产生对上诉人直接履行本协议的期待可能性？此外，根据《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等对职务行为的规定，可以看出职务行为需行为人以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名义进行，且是与职务有关或法人授权的行为，其结果才由法人或其他组织承担。从该份证据材料载明的内容来看，胡志刚为金寨项目部施工管理部副主任，工程管理部的职责是对工地现场进行指导、协调，而非购买钢材、水泥等物资材料，购买物资材料的职责则是由设备物资部来承担。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是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物资的采购并不在工程管理部的职责范围以内，也不能认定胡志刚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胡志刚购买钢材、水泥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第三，如果胡志刚购买钢材、水泥的买卖行为是职务行为，货款的支付就应由上诉人来支付，可从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可以得知，江勇收到的所有货款均由胡志刚支付，而非上诉人，再一次说明胡志刚的行为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2、一审法院对调查笔录错误采信。2016年5月16日，一审法院对与本案有关的问题向江勇进行了调查，并据此制作了调查笔录，并将调查笔录作为本案定性的关键证据明显错误。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种类的规定，调查笔录并不是法定的证据形式。其次，该调查笔录的本质是当事人陈述，如果以该调查笔录证明江勇的主张成立，实际上是自己证明自己，并没有在逻辑上回答江勇的主张为何成立的问题。3、一审法院对胡志刚所发短信错误采信。首先，胡志刚本人未到庭，又无其他证据材料对短信内容进行佐证，该短信是否为胡志刚所发根本无法确认。其次，假定该短信为胡志刚所发，该短信本质上是当事人陈述。在胡志刚有可能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下，其将行为完全表述为代理行为或职务行为，进而逃避本应由其承担的付款责任。对于案件当事人这种逃避自身责任，加大其他当事人责任的陈述，在证明力上本身就存在问题。此外，在一审过程中，胡志刚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材料对短信中声称的情况予以证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论该短信由何人所发，均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4、上诉人将金寨抽水蓄能电站流波新村移民安置点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设工程进行了分包，没有采购原材料的必要性。从采购的必要性而言，上诉人于2013年7月9日、2014年4月1日，分别将安徽省金寨县抽水蓄能电站流波新村移民安置点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设工程专业分包给天瑞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所需原材料亦由天瑞公司采购，上诉人没有采购原材料的必要性。从采购的实际情况而言，一是江勇没有提供采购合同、双方签字的现场验收单等证据材料，上诉人对供货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是江勇陈述自2013年8月开始向胡志刚所供应的钢筋、水泥等材料主要用于流波新村移民安置点基础设施工程及房屋建设工程，而胡志刚是天瑞公司的授权现场管理人，与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主要表现在如下方面：抛开应当由谁承担的责任不谈，江勇主张其债权的唯一证据是由胡志刚出具的欠条一张。首先，胡志刚并未到庭，该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以短信为胡志刚所发并认可欠款事实为由进而认定该欠条的真实性明显证据不足。如上所述，该短信的真实性本身就无法确认，由一份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证据材料来证明另一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问题，其所能得到的结论只能是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举证责任的划分，如果江勇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债权的真实性问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江勇诉称欠条产生的原因是供应材料，换句话说，欠条是果行为，合同、现场验收单据等是因行为。一审过程中，江勇并未提供任何合同或现场验收单，即并没有就欠条产生的原因作出任何说明，即无因何来果？而且由于缺少债权产生原因的证据材料，仅凭案件当事人的陈述就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证据明显不足。更重要的是，在没有合同和现场验收单的情况下，对欠款的真实性、欠款产生的原因等均无法核实，根本无法排除本案部分当事人串通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利益。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表现在如下方面：一审法院认为，胡志刚的行为跨越两个阶段，既有代理行为，又有职务行为，由于江勇未提供买卖合同或现场验收单，在时间节点上无法分割，就笼统的认定上诉人与天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之所以如此判定，就是因为本案的关键证据缺失，如此不仅导致债权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也导致在对外连带的基础上也无法对内按份承担责任。
江勇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1、答辩人与胡志刚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胡志刚在欠条上签名属实，胡志刚在中水十二局金寨张冲乡移民工程处任职属实，职务为项目部施工管理部副主任，上述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且在一审庭审时，中水十二局已基本认可，没有任何异议。2、在2015年春节时中水十二局已经实际支付答辩人部分材料款，说明中水十二局已经认可此笔欠款事实。3、胡志刚对于本案事实已经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江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材料款148128元及利息，当庭变更为98128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国家建设需要，中水十二局从华东设计院承包了安徽金寨抽水蓄能电站流波新村移民安置点房屋建设工程。2013年6月30日，天瑞公司授权其公司项目负责人徐钦华全权处理流波新村移民安置点基础设施工程的投标、签署报价文件及谈判，并负责中标后的分包合同签订、变更、解除、终止及分包工程验收、结算、签证、施工管理、争议处理等一切与之有关的工作及事务，委托期限：自2013年6月20日起至合同履行完毕且无争议时止；2013年7月10徐钦华又委派胡志刚为基础设施项目现场施工管理人，负责处理此项目施工管理、争议处理等一切与之有关的工作及事务，委派期限：自2013年7月10起至合同履行完毕且无争议时止；但徐钦华负责的场平工程系从2013年7月开始，2014年4月停工，2014年11月又开工，2015年4月完工。胡志刚从2013年8月始向江勇购买水泥、砂石等材料；2014年4月1日，中水十二局金寨流波新村居民点房屋建设工程项目部与天瑞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将移民安置点房屋建设工程分包给天瑞公司施工。2014年5月1日，中水十二局金寨流波新村居民点房屋建设工程项目部以文件形式任命胡志刚为“金寨项目部施工管理部副主任”；2014年11月左右，胡志刚继续从江勇处购买水泥、砂石等建筑材料，进行小区的路基平整、涵沟、门口台阶等工程。截止2015年元月6日，胡志刚共欠江勇材料款148128元。2015年4-5月份，胡志刚支付江勇5万元，下欠98128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徐钦华委派胡志刚作为现场施工管理人的效力问题。天瑞公司委托徐钦华全权处理安置点基础设施工程，后徐钦华又委派胡志刚进行现场管理及处理其他事务，2016年1月29日胡志刚根据中水十二局要求出具了借款申请书，中水十二局未通过天瑞公司直接将款项支付陈良兵（该院审理的劳务合同案当事人），可以推定天瑞公司认可了该行为，故胡志刚所从事的以上行为，理应由天瑞公司承担。2、关于中水十二局项目部任职通知书的效力问题。中水十二局质证认为系复印件，并认为不是事实，但从该院审理的其他类似案件的证据材料及中水十二局项目部与天瑞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看，该公章系中水十二局项目部公章无疑，因此胡志刚所从事的与任职通知书有关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应由中水十二局承担。3、关于江勇起诉的欠款形成问题。如前所述，2013年7月10日，胡志刚接受徐钦华委托从事现场管理，进行场平工程，开始从江勇处购买水泥、砂石等建筑材料，此时，胡志刚代表的是徐钦华和天瑞公司；2014年5月1日，又接受中水十二局的任命，实施路基平整、建设台阶、涵沟等工程，此时又代表中水十二局；期间，均由胡志刚负责经手购买材料、寻找施工人员、出具欠条，从2013年起，该两阶段工程，均由中水十二局直接支付和代付材料款、劳务工资等，因此欠江勇材料款是连续付款而结转下来的，不能具体确认是中水十二局还是天瑞公司直接所欠，故中水十二局与天瑞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胡志刚本人在第一阶段实施的是代理行为，在第二阶段实施的是职务行为，故不承担付款责任；对于原告诉请利息，因未约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浙江天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江勇材料款98128元；二、驳回原告要求胡志刚承担责任的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263元，由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浙江天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中水十二局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中水十二局第一分局分局党（2013）14号文件、分局干（2014）16号文件以及中水十二局公司总（2014）142号文件，证明中水十二局不存在“项目干”文号文件，金寨房建项目部也无干部任命权；中水十二局未代胡志刚支付江勇任何款项。
江勇发表质证意见为：该三份文件均与本案无关，不能实现中水十二局的证明目的。
江勇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荣誉证书及项目部安（2013）01号文件，证明胡志刚的身份系张冲项目部十二局职工身份。
中水十二局发表质证意见为：荣誉证书恰恰证明了胡志刚是农民工，而不是公司的管理人员。项目部安（2013）01号文件领导组成员中，郑捷、郜新富、江横山都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徐钦发、胡志刚、叶建文是下面参与施工的人员，不是项目部的人。其中徐钦发为浙江天瑞公司的施工负责人员，也是受天瑞公司委托与中水十二局签订分包合同的人，不能够证明胡志刚是中水十二局的工作人员。
胡志刚、天瑞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中水十二局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该三份材料均系中水十二局内部文件，与中水十二局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存在“项目干”文号文件的陈述不符，不能实现中水十二局的证明目的。对江勇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该组证据可以证实胡志刚实际参与项目部施工等事实，结合其他证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一致，相对方质证意见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中水十二局金寨电站流波新村基础设施项目部印发《关于成立项目部HSE领导小组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为搞好金寨电站流波新村基础设施工程的环境、安全和职业健康工作，经研究决定，成立金寨电站流波新村基础设施工程HSE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为季清雪，组员为：郑捷、郜新富、江横山、徐钦发、胡志刚、叶建文。2015年3月，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工会颁发荣誉证书，载明：胡志刚同志，二〇一四年优秀民工学员。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水十二局应否按照胡志刚出具的欠条支付98128元的货款。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江勇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为胡志刚书写的欠条及任职通知，故胡志刚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系本案需要审查的焦点。中水十二局在庭审中否认任职通知的真实性，并在二审庭审中认可金寨项目部曾经印发真实的项目干（2014）01号文件，且并非系对胡志刚的任职，但其在庭后却未能向本院提供项目干（2014）01号文件。结合原审证据及江勇二审中提供的荣誉证书及项目部安（2013）01号文件，可以看出胡志刚实际参与案涉工程的现场施工管理，其被项目部任命为施工管理部副主任的事实足以认定。鉴于江勇系连续供货，即便案涉工程之后被分包给天瑞公司，因胡志刚既是天瑞公司徐钦华的受委派人又是案涉项目部的管理人员，结合胡志刚参与施工现场管理的事实，江勇有理由相信胡志刚的行为代表项目部，其向项目部所属的中水十二局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原审判决中水十二局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妥。原审判决天瑞公司承担责任后，天瑞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对天瑞公司承担责任部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3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世如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代理审判员 蔡金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