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汝飞，男，1975年2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宣威市。
委托代理人：雷捣（曾用名陶汝江），1966年2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宣威市，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应月，女，1977年8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宣威市。
委托代理人：张宗清，云南行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发，男，1986年11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会泽县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
委托代理人：赵涛、侯珣，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丽梅，女，1991年11月10日生，傣族，云南省弥勒县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科，男，1963年5月15日生，汉族，四川省简阳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为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家屹，云南经典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因与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陈国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三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陶汝飞、缪应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二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各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二上诉人一次性赔偿金576880元、其他赔偿金288440元，合计865320元，扣减已支付的114000元，还应支付751320元，并支付精神抚慰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李兴发经营的实体属于“家庭作坊”，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性质，但并未说明对“家庭作坊”的评判标准，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部门规章也均没有对其进行定义性规定。客观上，一些小型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都是家庭式作坊，有营业执照、依法经营的，只要有雇工，就属于“用人单位”，相反，那些同样在经营、同样有雇工但却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就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及《个体工商户条例》等相关法律法律规中也可以看出，国家对个体工商户根本没有注册资本、经营规模的要求，而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均明确了无营业执照的“单位”是在“用人单位”的范围之内，故一审判决认定李兴发经营的实体不属于用人单位实属错误，陶某是一个无营业执照的用人单位职工，在工作中遭遇事故死亡，即成为非法用工单位的伤亡人员，一审判决认定李兴发的实体与陶某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同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却引用《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及民事诉讼法有关举证不能的条款，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兴发、鲁丽梅共同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国科答辩称，二上诉人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汝飞、缪应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兴发、鲁丽梅应支付一次性赔偿金576880元，其他赔偿金2884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65320元，扣减已支付的114000元，还应支付851320元。被告陈国科对上述共计85132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被告李兴发雇佣二原告之子陶某为其提供劳务，每月工资2000元，由被告李兴发每月现金发放。2014年8月，陶某工作地点搬至官渡区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18号的房屋系被告陈国科向官渡区关上街道办事处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租赁土地建盖，被告李兴发向被告陈国科租赁。2015年1月26日14时许，二原告之子陶某在操作纸板压楞机进行压楞工作时，不慎被压楞机压中头部，导致当场死亡。2015年3月7日，昆明市官渡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上街道办事处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印刷厂“1.26”机械伤害致1人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事故原因为：1.直接原因。工人陶某未经过安全教育三级培训，在工作时操作压痕机注意力不集中，违章作业，被压痕机压中头部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2.间接原因。（1）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印刷厂负责人李兴发安全意识极其淡薄，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未履行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的责任。在自身企业未取得合法经营资质证照，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违法违规生产，未制定相关安全规章制度，未制定并粘贴机械操作规程，也未对操作机器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致使工人安全意识淡薄，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2）厂房房主陈国科，未经国土、规划等部门审批同意，违法建盖厂房，且对厂房疏于管理，违规将厂房出租给无相关证照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兴发从事违法生产经营活动，造成1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事故发生后，被告李兴发赔付二原告114000元。2015年5月18日，二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为由将李兴发、陈国科诉至法院，要求赔偿二原告相关费用，同年7月29日二原告撤回对李兴发、陈国科的起诉。同年9月二原告以昆明市官渡区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李兴发、鲁丽梅、陈国科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二原告之子陶某与18号印刷厂之间属于非法用工关系，陶某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并由被申请人按非法用工赔偿原告合计865320元，扣除已支付的114000元，还应支付751320元。2015年9月7日昆明市官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二原告不服，诉至法院，主张上述诉请。另查明，被告李兴发与被告鲁丽梅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被告李兴发与被告鲁丽梅夫妻二人经营的家庭作坊雇佣二原告之子陶某为其提供劳务，被告李兴发经营的家庭作坊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性质，被告李兴发与陶某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及《工伤保险条例》。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一条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授权，制定本办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陶汝飞、原告缪应月之子陶某不属于非法用工单位的伤亡人员。对二原告主张的陶某属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并要求被告李兴发、被告鲁丽梅按《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进行赔偿及赔偿精神抚慰金，并由被告陈国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鲁丽梅未到庭应诉、答辩及举证，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陶汝飞、缪应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陶汝飞、缪应月承担。”
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新光印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新光印刷厂与被上诉人李兴发之间业务往来的记账单两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李兴发并没有挂靠新光印刷厂，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是对外生产经营的小型企业。二、照片一组，欲证明李兴发与鲁丽梅长期以“小李专业磨刀服务部”对外进行长期经营。经质证，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陈国科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其欲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陈国科无异议，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除对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李兴发雇佣二原告之子陶某为其提供劳务”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二上诉人认为陶某与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之间是劳动关系。此外，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补充事实认为陶某出事时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玩手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二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亦属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评述。对于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补充的事实，因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李兴发、鲁丽梅经营的印刷厂是否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与死者陶某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前款规定的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以及前款规定的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2015年3月7日昆明市官渡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上街道办事处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印刷厂“1.26”机械伤害致1人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可见，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印刷厂系未取得合法经营资质证照、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违法违规生产的企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中规定的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的情形，死者陶某作为该印刷厂的聘用人员，在被上诉人李兴发的安排下进行工作，按月领取固定工资，其工作内容亦属印刷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当事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故本院确认死者陶某与该印刷厂之间建立的关系属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死者陶某在操作纸板压楞机进行压楞工作时被压楞机压中头部导致当场死亡，视同工伤。此外，因双凤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小组18号印刷厂未办理营业执照，被上诉人李兴发经营该印刷厂系在与被上诉人鲁丽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作为该印刷厂的共同出资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赔偿金额，《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第八条规定：“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按照劳动争议处理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因2014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844元，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应支付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一次性赔偿金576880元、其他赔偿金288440元，合计865320元，扣除已支付的114000元，还应支付751320元。
最后，对于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要求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支付10万元精神抚慰金及要求被上诉人陈国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二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的上诉主张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三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一次性赔偿金及其他赔偿金共计751320元；
三、驳回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陶汝飞、缪应月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李兴发、鲁丽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樊寿康
汪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