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28070号
原告：汤爱玲，女，195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竹影，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梦悦，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首道，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主要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靖鲁，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汤爱玲与被告王首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产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梦悦、被告王首道、被告平安产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靖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爱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首道赔偿医疗费120,33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按每日20元计算25日)、营养费6,000元(按每日40元计算150日)、残疾赔偿金233,032.80元(按2015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62元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护理费6,000元(按每日40元计算150日)、交通费1,000元(酌情主张为就诊、鉴定所需)、衣物损失1,000元(酌情主张衣着及随身物品损失)、伤残鉴定费2,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合计384,863.10元，其中营养费、护理费均包含后续治疗部分，王首道已垫付费用122,330.30元；2.平安产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先行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7日20时30分许，王首道驾驶发动机号码为XXXXXXX的飞度牌小型轿车(以下简称肇事轿车)在上海市徐汇区长桥四村小区内倒车时撞到行人汤爱玲，致汤爱玲人伤物损。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长桥派出所(以下简称长桥派出所)经核查后出具交通事故证明。汤爱玲伤情经治疗、鉴定，构成XXX伤残，相应营养、护理期限均已评定。肇事轿车在事故发生时由平安产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汤爱玲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王首道辩称，对本起事故的事发经过、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肇事轿车的投保情况均无异议，同意承担汤爱玲合理损失超出保险范围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其余均应属于平安产险公司的保险范围。王首道在事故发生后已为汤爱玲垫付医疗费120,330.30元、伤残鉴定费2,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平安产险公司辩称，对本起事故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肇事轿车的投保情况均无异议。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其中财产损失限额已用尽；因汤爱玲与王首道系母子关系，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属保险公司免责事由，故不同意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对于汤爱玲主张各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医疗费，应当凭据计算，自费部分和分类自负部分不属于保险范围；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营养费、护理费，均认可按每日30元的标准计算120日；残疾赔偿金，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可按11,000元的标准结合事故责任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交通费，酌情认可300元；衣物损失，酌情认可200元，但已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伤残鉴定费，金额无异议，但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律师代理费，不属于保险范围。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4年3月7日20时30分许，王首道向长桥派出所报案称，同日20时王首道驾驶肇事轿车在上海市徐汇区长桥四村内倒车途中撞倒行人汤爱玲与停放于小区内的一辆机动车。长桥派出所在接报后经核查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了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2014年3月7日20时40分，汤爱玲经救护车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六医院)急诊检查，诊断为车祸伤、多发伤，告病危，予以吸氧、心电血压监护及对症治疗。同日22时许，汤爱玲在市六医院转为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双肺挫伤、纵膈气肿、胸骨骨折、右锁骨骨折、原发性高血压。市六医院经完善相关检查后予以胸腔闭式引流、抗炎、化痰、止血、止痛等治疗，在病情稳定后于同月19日在全麻下行右肋骨骨折%2B右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予以右踝固定。汤爱玲于同年4月1日治疗好转出院，出院诊断在入院诊断基础上增加右踝骨折，医嘱建议：胸外科和骨科门诊定期随访、注意休息、适当功能锻炼。后汤爱玲又至市六医院门诊复查十次，最后一次时间为2015年3月12日。王首道为汤爱玲的上述治疗垫付医疗费合计120,330.30元(含急救医疗费61元)。2016年1月13日，上海哲选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哲选鉴定所)受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对汤爱玲进行伤残程度及三期期限评定。同月21日，哲选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汤爱玲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两胸九根肋骨骨折构成XXX伤残，右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经内固定治疗后遗留功能障碍构成XXX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210日、营养120日、护理120日；另遵医嘱择期拆除内固定，可予以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王首道为汤爱玲垫付伤残鉴定费2,000元。2016年5月23日，汤爱玲为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向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2.肇事轿车登记为王首道所有，于2014年5月13日取得车牌号为闽BAXX**的行驶证，由平安产险公司承保2014年3月4日至2015年3月3日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为王首道。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约定不计免赔。本案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已向案外人赔付用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关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的第五条约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加粗的格式载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关于保险条款的释义载明，家庭成员是指直系血亲和在一起共同生活的其他亲属。3.汤爱玲系上海市非农业家庭户口，截至哲选鉴定所定残之日，汤爱玲刚满六十周岁。王首道系汤爱玲之子。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长桥派出所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王首道机动车驾驶证、肇事轿车行驶证、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费用收据、市六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出院小结、医疗费用票据及住院费用清单、哲选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发票、平安产险公司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汤爱玲居民户口簿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王首道表示投保后收到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并未附任何保险条款，故不清楚相关免责事由，平安产险公司未尽到对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经本院当庭检视王首道持有的保险单原件：交强险保险单的背面明确附有交强险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与交强险保险单的左上角有相同的订书钉装订痕迹，但装订已拆封；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在“明示告知”一栏载明：“1.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本保险单内容与投保事实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本公司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被侵害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道路外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依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本院对本起事故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公安机关未就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及平安产险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本院依法推定应由机动车一方即王首道承担全部责任。平安产险公司作为事故发生时肇事轿车的保险人，依法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汤爱玲的合理损失，超出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仍有不足或不属于保险范围的部分由直接侵权人王首道赔偿。王首道辩称未收到保险条款，进而否定知晓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但依据王首道所持商业三者险保险单的内容记载结合交强险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的事实，保险条款是系争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赔偿限额、赔偿处理、特约条款等重要内容，仅凭保险单是无法获知的。王首道既主张与平安产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又表示未收到包含上述重要内容的保险条款，显然有悖常理，且与实际已收到交强险保险条款的事实不符。加之，保险单的装订已被拆封，相应与保险单共同装订材料内容无法查清的不利责任应由作为持有人和拆封人的王首道承担，王首道亦无证据证明曾向平安产险公司提出因存在疏漏保险条款而需要补充送达的情况。由此，本院对王首道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平安产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关于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家庭成员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虽系平安产险公司的格式免责条款，但在本案及本院审理的其他相同案由案件中所提供的保险条款文本中均以加粗字体载明，结合保险单中“明示告知”的内容，已达到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提示程度；对保险条款中“家庭成员”的概念解释就一般人的理解能力而言亦属指向明确，就本案而言当然包括作为被保险人直系血亲的母亲汤爱玲在内。故本院认定平安产险公司在本案中已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另须指出的是，公安机关系基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对本起事故出具证明，其前提在于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平安产险公司为合理规避家庭成员间可能产生的社会道德风险设置相关免责条款，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特别对于家庭成员间成因不明的交通事故亦有相当的必要性。由此，对平安产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成立免赔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汤爱玲主张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对汤爱玲病历资料及费用收据一致，本院凭据支持120,330.3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律师代理费，汤爱玲主张金额有相应事实依据，王首道和平安产险公司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合计支持238,532.80元。3.营养费，依据汤爱玲的伤情程度，本院酌情确定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计算5个月(含后续治疗部分)，支持5,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汤爱玲因本起事故受伤致残，导致精神痛苦，本院采纳平安产险公司的辩称意见，酌情支持11,000元，并确定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5.护理费、交通费，依据汤爱玲受伤所致活动能力受限程度及往返复诊、鉴定所需，主张金额尚属合理，本院合计支持7,000元。6.衣物损失，汤爱玲并无相应依据，但鉴于事故的突发性和冲击力，确会造成汤爱玲衣着及随身物品受损，本院酌情支持3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82,163.10元，应由平安产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汤爱玲损失120,000元，包括：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和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其余262,163.10元应由王首道承担，折抵王首道已垫付费用，王首道尚须承担139,832.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汤爱玲损失120,000元；二、王首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汤爱玲损失139,832.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8元，减半收取计2,619元(汤爱玲已预交)，由汤爱玲负担27元，王首道负担2,59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 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妙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