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0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春风，女。
委托代理人赵秀茹，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生，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树雄，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艳，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锡信，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庆，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富，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信邦，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阶，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连荣，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奎全，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树智，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振林，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丕俊，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树武，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庭利，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喜斌，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振花，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振仑，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振平，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廷，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全，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国，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君，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春雄，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春红，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学，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纯，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长新，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振晶，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桂银，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小会，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家勇，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馨彦，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翔，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淑辉，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洲，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洪财，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奎明，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玉，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民，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菁，女，农民。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葛红，辽宁金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晶，辽宁金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缸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缸窑村许屯。
法定代表人谭树强，主任。
上诉人邵春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开民初字第4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春风的委托代理人赵秀茹，被上诉人姜洪生等31人及姜洪生等41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葛红、刘晶，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缸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缸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谭树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5年11月12日，缸窑村委会时任村长许玉玲没有依法召开村民大会进行表决，擅自与邵春风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村民从未对案涉土地租赁事宜发表过意见，被告提供的经村民代表表决同意的会议纪要簿是部分村民代表及党员开会时的签到簿，而且签名以上的内容书写紧凑，不符合正常书写习惯，是在村民签完名之后添加进去的，不是签字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明确约定经村民大会同意，决定将案涉土地租赁给邵春风，仅有44名村民签字不符合村民大会的法定人数，故《土地使用租赁协议》因违反《土地管理法》有关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缸窑村委会自2005年至2012年，未收到邵春风缴纳的土地租赁费，土地也一直由村委会使用，租赁协议是村长许玉玲在动迁前与被告补签的，目的是侵吞集体财产，故《土地使用租赁协议》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2013年4月26日，原告等村民通过得胜街道办事处对外张贴的《通知》得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盛泽农业园区（以下简称盛泽园区）的动迁补偿款欲补给被告邵春风和盛泽园区，原告以书面形式向主管机关提出异议，至今没有解决。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被告邵春风与被告缸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无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邵春风辩称，案涉土地位于盛泽园区内，是盛泽园区从农民手中承包所得，后转租给刘春富。2005年11月2日，刘春富又流转给邵春风。上述行为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属于承包给本经济组织外人员的情形，无需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但为了保证合同的有效性，该村在与被告邵春风签订合同前，召开了村民委员会并全部同意转租给邵春风，邵春风履行合同并支付了租赁费。邵春风取得土地经营权后，又进行了大量的投资，才有了动迁的规模。故邵春风取得上述土地经营权合理合法，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缸窑村委会辩称，《土地使用租赁协议》在缸窑村委会没有备案，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未经村民代表同意。经查账，缸窑村委会没有收到邵春风缴纳的租金。故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27日，盛泽农业园区成立，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许玉玲（时任缸窑村委会书记兼主任）。2006年4月4日，盛泽园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邵春风。邵春风为城镇人口。该园区占地面积394亩。案涉33353平方米土地位于盛泽园区范围内，系由缸窑村委会承包给村民后又因集体公益建设、发展生产等需要调整给村委会使用，村委会占用期间自2002年3月至2029年12月30日，每年每亩给予村民补偿款160元。
缸窑村委会因建设盛泽园区欠案外人刘春富工程款100万元。2005年11月12日，缸窑村委会（甲方）与刘春富（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租赁甲方土地面积33353平方米，地上有看护房、二层简易楼房及水池。租赁期限：30年（自2005年11月12日至2035年11月12日）。租金：100万元，由乙方一次性付清。土地用途：乙方租来的土地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有权自主开发利用，如建标准厂房、宿舍及仓库等，甲方负责办理建房手续。同日，缸窑村委会会议纪要载明：上述《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在缸窑村委会签订，会议内容与协议内容一致，经村民代表酝酿讨论一致举手表决同意。村民44人在该纪要上签名。在村民签名下方的“备注”栏记载：“经刘春福同意，租赁合同转让给邵春风，按签合同之日起生效”。
同日，刘春富（甲方）与邵春风（乙方）签订《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前述租赁标的物转让给乙方，乙方与缸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签订后，甲方与缸窑村委会签订的与该土地有关的协议作废。上述土地租赁费乙方分二次付清，一次付50万元，二个月内付清。
同日，缸窑村委会（甲方）与邵春风（乙方）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为搞活农村经济，促进村委会经济发展，经村民大会同意，决定将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范围：土地面积33353平方米，地上看护房、二层简易楼房及水池。租赁期限：30年（自2005年11月12日至2035年11月12日）。租金：100万元，分两次付清。土地用途：乙方租借的土地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有权自主开发利用。合同还就双方的义务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
2005年11月24日，盛泽园区开具交款凭证一份，载明支付刘春富工程款100万元。
诉讼中，原村委会主任许玉玲证实，该村有538户村民，村民代表38人左右。缸窑村委会与刘春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经过村民代表及部分党员表决通过，与邵春风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协议》，产生于刘春富与邵春风之间的转让协议，与村委会无关，故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是班委会研究决定的。
2013年4月26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街道办事处在缸窑村委会公示栏张贴通知，载明：为拓展4号路工程施工需要，征占盛泽园区，经评估，确认盛泽园区动迁补偿款43349345.92元，部分补偿款已转到得胜街道办事处，缸窑村委会与邵春风达成动迁补偿分配明细，街道将于近期支付此补偿款，在支付此款之前，要求缸窑村党总支、村委会根据集体资产管理规定召开村总支大会、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进行公示。若公示，公示期间不少于七天。公示期间，原告向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街道办事处提出异议。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签订于2005年，依据1998年11月4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八）项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和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或者由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之规定，缸窑村委会将村集体土地对外出租，因涉及村民利益，应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没有履行村民大会表决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外人刘春富与缸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虽经村民会议表决，但参会人员没有达到法定人数，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被告邵春风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系由刘春富租赁的土地流转取得，无需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表决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八）项之规定，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邵春风与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缸窑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1月12日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邵春风、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缸窑村村民委员会各承担50元。
宣判后，邵春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邵春风与缸窑村委会于2005年11月12日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有效。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程序错误。本案系村民起诉要求确认缸窑村委会与邵春风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对此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应在受理案件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的村民为原告，以发包方为被告，以承包人为第三人才能提起该诉讼。而本案缸窑村村民有538户，原审原告只有41人，其人数不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影响合同效力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没有将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影响设定为一种明确禁止性法律规范形式，因此即使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况且，本案还存在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决议。另外，案涉《土地使用租赁协议》签署于2005年11月12日，按照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即使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但由于承包已经超过一年，或虽没有超过一年，但进行了大量投入的，不能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案涉租赁协议签订已达九年之久，邵春风不仅支付了100万元的租赁费，还有3000余万元的后期投入，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对该协议的效力应予以保护。原审法院判令案涉租赁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是原审原告与缸窑村委会串通进行的诉讼。缸窑村委会诉讼中主张租赁协议没有在村委会备案，未召开村民大会和未经村民代表同意，村委会没有收到邵春风交付的租金，而案涉租赁协议书在镇政府都有存档。原审原告的律师费和参与诉讼的村民费用都是村委会支付的。村委会不能因换届而否认前届的决定，配合原审原告诉讼。缸窑村委会除换届选举外，从没有任何事宜召开过村民会议，如果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逻辑，该村作出的有关权益决议全部无效，则相对人权益无从保护。
原审原告姜洪生等41人、原审被告缸窑村委会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缸窑村委会与邵春风于2005年11月12日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是否有效。缸窑村委会将集体土地租赁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经营，属涉及本村村民利益的重要事项，依据1998年11月4日通过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缸窑村委会在未依法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就与邵春风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协议》，将案涉土地租赁给邵春风开发经营，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双方协议应属无效。关于邵春风认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未将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确定为一种明确禁止性法律规范形式，违反该原则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的上诉观点，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确定了民主议定原则，该规定旨在限制村委会的行为内容，而非仅为管理需要而设置，违反该规定将损害广大农民利益，危及国家利益，其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合同应认定无效。故邵春风的该项观点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虽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司法解释已被2008年12月2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废止，故对邵春风关于本案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邵春风提出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诉讼程序有误一节，如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于2008年12月24日废止，本案不应再适用该规定；并且，本案姜洪生等41人是否具有诉请确认案涉《土地使用租赁协议》效力的主体资格，应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进行判断。姜洪生等41人均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其应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故邵春风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邵春风认为缸窑村委会与村民串通诉讼一节，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邵春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虹
审 判 员 侯学枝
代理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日
书 记 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