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龙升，男，195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明，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超，女，195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颖，女，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吕朝统，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龙升因与被上诉人程超、徐颖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龙升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撤销二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将车辆登记信息恢复原始状态。2、请求认定涉案车辆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程超的夫妻共有财产及上诉人对车辆拥有50%所有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是徐龙升、程超赠与徐颖的，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非赠与合同纠纷。本案的关键应是徐颖、程超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而非认定涉案车辆是否属于赠与。原审庭审中已查明，徐龙升与程超均认可涉案车辆是徐龙升购买的，登记在程超名下。无论从实际款项支付还是对外公示登记，该车辆均属于徐龙升与程超夫妻共同所有。2、原审法院依据程超提交的3组证据认定涉案车辆系赠与给徐颖，徐龙升认为上述3组证据均不能证明赠与的事实。徐龙升日常记账簿上记载着“小乒买凌志车RX350，车价60.6万元，全部信用卡划款，首付30%，以后每月还款19278元，二年”，实际意思是交代徐颖（小乒）代办购车手续，记录裸车价，以后两年分期付款每月还款金额，以便规划每月还信用卡和分期按揭的费用。原审法院依据该份证据认定徐龙升为女儿购买汽车，完全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证人系听徐颖说父母为其购买车，并没有得到徐龙升的认可。车辆买卖合同抬头是程超，签字是徐颖签的。涉案车辆的购买手续徐龙升交给徐颖代理，故签字由徐颖代签也合情合理，但并不能证明车辆赠与徐颖。维修单、保养手册、支付凭证等只能证明徐颖在使用车辆，并不能证明车辆是徐龙升赠与徐颖。3、原审法院认为，徐龙升与程超将购买涉案车辆的资金赠与徐颖，该赠与行为在涉案车辆交付给徐颖使用及全部车款清偿时即完成，该认定纯属原审法官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依据。赠与成立的前提是赠与方与受赠方要有赠与和接受赠与的合意，而本案中徐龙升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徐颖在庭审中也一直主张徐龙升赠与的是车辆，故徐颖也没有接受资金赠与的意思表示，双方没有赠与的合意，赠与不成立。因程超早已考出驾照，一直想买车，为程超和家庭出行方便而购买该车辆，性质属于家庭用车，车辆登记在程超的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赠与生效要件上看，动产需要交付生效，徐龙升持有涉案车辆的原配钥匙，车辆天天停放在徐龙升家中，且徐龙升有涉案车辆的保险单，表明其对该车有掌控权不容置疑，该车也没有登记在徐颖名下，无论交付还是公示均不符合赠与的生效要件。4、徐颖主张车辆是徐龙升赠与，为何车辆不登记在徐颖名下，而在程超名下，徐颖以夫妻关系紧张为由辩解，该事实不存在，解释不合逻辑。二、原审法院对徐龙升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予认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龙升提供的证据均真实、客观存在，且徐颖、程超在原审庭审中对于徐龙升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也无异议，也认可车辆系徐龙升购买。徐龙升提供的（2015）金永民初字第503号案件庭审笔录、车辆登记信息、二手买卖合同、车辆钥匙等证据可证明程超在离婚起诉前几天因惧怕徐龙升将车辆开走恶意将车辆转移到徐颖名下。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徐龙升的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徐颖、程超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无效，系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而原审法院却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的定义来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依据该条规定徐龙升与徐颖之间也无赠与的合意，不能认定为赠与行为。徐龙升在庭审后提交涉案车辆原配钥匙一把，证明其对涉案车辆有实际掌控权，而原审法院未经开庭质证即以无法提交使用过涉案车辆的其他证据不予认定，属于程序违法。四、徐龙升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支持其请求。首先，双方均认可车辆系徐龙升购买，但程超、徐颖签订的二手辆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车辆交易价格及付款方式，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也不真实，庭审中也承认徐颖没有向程超支付过车辆相应的对价，程超、徐颖的车辆交易属于虚假交易。其次，徐颖在明知徐龙升与程超在闹离婚且在没有支付车辆对价的情况下接受车辆的过户，其恶意帮助程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明显，徐颖、程超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的规定，二手车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不正确且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据法律、法规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徐龙升的一、二审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徐颖、程超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徐龙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而非赠与合同，但涉案车辆本来就是徐颖的，徐龙升提出车辆是其所有没有依据。徐龙升在账本上写的内容就表明涉案车辆系买给徐颖，账本上写的小乒就是徐颖的小名。徐龙升自己开宝马，徐颖开的是凌志车。徐龙升在一审中提供的钥匙，其在一审中已经书面质证。该车钥匙是汽车在4S店维修时被徐龙升偷去的，这已被监控拍下，4S店也报警了，报警后对该车钥匙进行了禁用，故徐龙升的钥匙不能用。涉案的车辆买给徐颖，也由徐颖一直在使用，徐龙升并未控制过。车辆保险箱在2015年年初被撬，这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依据。
徐龙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程超、徐颖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无效；2、徐颖、程超将雷克萨斯越野车的车辆登记信息恢复到原始状态，即将现登记在程超名下的浙Ｇ×××××号车辆过户到程超的名下，并返还车辆；3、由程超、徐颖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龙升与程超系夫妻关系，徐颖系徐龙升与程超的婚生女。2012年4月，徐龙升与程超为女儿，即徐颖购买了一辆雷克萨斯牌R350越野车，该车辆登记在程超的名下，车牌号为浙Ｇ×××××。2015年2月12日，程超将该车辆过户到徐颖的名下，现该车辆车牌号为浙Ｇ×××××。
一审法院认为，徐龙升与程超出资为女儿徐颖购买车辆的行为，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即徐龙升与程超将购买涉案车辆的资金赠与给女儿徐颖，该赠与行为自涉案车辆交付给徐颖使用及全部购车款全部清偿时即已完成，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即由徐颖所有。涉案车辆登记在程超名下，既不影响该赠与行为的法律效力，也不影响徐颖对涉案车辆具有所有权。后程超将车辆过户至徐颖名下的行为，仅具有物权公示以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而非车辆所有权发生变化的法律行为。程超、徐颖提出的涉案车辆的产权本来就归徐颖所有的抗辩主张，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徐龙升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龙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徐龙升负担。
二审期间，徐龙升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机动车行驶证二份，用以证明2012年4月购买涉案车辆之前徐颖名下已经有一雷诺车，徐龙升有一辆在公司名下的宝马车，但程超名下没有车辆，所以给程超买车更体现家庭用车的实际情况，完全没有给徐颖购买两辆车的必要。
2、接受案件回执单及监控截图各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2月10日程超提起离婚诉讼的前两天即2月6日，徐颖纠集人员强行抢走了徐龙升使用的宝马车一辆，2月10日程超未经徐龙升同意又匆匆将涉案车辆过户给徐颖，说明程超、徐颖在离婚诉讼期间强行转移、侵占徐龙升财产的事实。
针对上述证据，程超、徐颖质证后认为，对雷诺车行驶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车虽登记在徐颖名下，但行驶证在徐龙升处，年审由徐龙升负责，一直由徐龙升在用，且雷诺车已经很旧了，新车买来后就没有用过，该车是徐颖30岁时换的。对宝马车的行驶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车是嘉龙公司的，徐颖也是嘉龙公司的股东，该车一直都是徐龙升在使用。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程超、徐颖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接警单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的钥匙是徐龙升从4S店偷得的事实。徐龙升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车辆全款由徐龙升支付，车辆又登记在程超名下，程超在与徐龙升的离婚诉讼的庭审笔录中也承认该车辆登记在程超名下，由于程超不会开车，所以徐龙升拿走了汽车的钥匙和保险单，不存在偷窃自己车辆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徐龙升与程超系夫妻关系，徐颖系徐龙升与程超的婚生女。小乒系徐颖的小名。2012年4月，徐龙升、程超、徐颖一起到金华凌丰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雷克萨斯牌R350越野车，该车登记在程超的名下，车牌号为浙Ｇ×××××。徐龙升在其日常记账中记载“小乒买凌志车RX350，车价60.6万元，我23万、乒4万、定金乒1万，其他全部信用卡划款。首付30%以后月还款19278元，2年（2012年6月-2014年5月）”。2015年2月12日，未经徐龙升同意，程超将该车辆过户到徐颖的名下，现该车辆车牌号为浙Ｇ×××××。2015年2月9日，程超向原审法院起诉与徐龙升离婚。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分析，涉案车辆由徐龙升、程超、徐颖一起选购，购车款由徐龙升、徐颖共同出资，虽登记在程超名下，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程超在向原审法院起诉与徐龙升离婚之后，未经徐龙升同意，与徐颖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并将该车过户到徐颖的名下，损害了徐龙升的利益。徐龙升并无将购买车辆的资金或车辆赠与徐颖的明确意思表示，其事后对上述买卖合同也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徐龙升与程超将购买涉案车辆资金赠与徐颖，并判决驳回徐龙升关于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徐龙升要求将该车辆登记信息恢复原始状态，此系相关行政部门的行政行为，并非法院民事判决确认的内容，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徐龙升在一审中未提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徐龙升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程超、徐颖于2015年2月5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无效。
三、驳回徐龙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元4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徐龙升负担2450元，由程超、徐颖负担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徐龙升负担4900元，由程超、徐颖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