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2行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孔祥宝。
委托代理人孔祥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德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笑，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王德高，局长。
委托代理人葛磊、徐小媚，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新起，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岚、林军，青岛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孔祥宝因被上诉人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诉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5）南行初字第229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在第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祥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孔祥红，被上诉人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笑，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葛磊、徐小媚，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16日，案外人冯春生与原告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用工协议，承包即墨小商品城中央空调通风管道吊装工程（工期：90天）。2014年3月26日，原告为第三人孔祥宝投团体人身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27日起一年。2014年7月21日上午11时许，第三人孔祥宝在即墨赵家岭一公司进行风管安装施工时受伤，经医院诊断为肋骨骨折、肺挫伤、液气胸、髂骨骨折、腰椎退行性变。2014年12月17日，第三人向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原告提交两份证人证言，证言均称得知孔祥宝在即墨赵家岭工作时受伤。2014年12月19日，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向原告送达。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被告提交其作出的情况说明和案外人冯春生的说明。原告在情况说明中称，第三人非原告雇工，即墨小商品城工程已分包给冯春生且该工程已于2014年6月20日停工，第三人发生的事故在其他项目与原告无关。冯春生在说明中称，即墨小商品城中央空调通风工程系其从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该工程2014年6月20日因缺材料停工，后带其人员到赵家岭承揽风管吊装施工。2015年1月13日，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对案外人梁竹青进行调查，案外人称其与第三人打电话时得知第三人在安装吊风管时从架子上摔下受伤。2015年5月14日，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JM0012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对此不服，向青岛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青政复决字【2015】1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中第三人孔祥宝提交的证人证言及被告调查的案外人均系得知第三人受伤，而非在第三人受伤害现场知悉。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向原告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送达举证通知后，原告即向被告提交了情况说明及案外人冯春生出具的说明，否认第三人孔祥宝所受伤害的工地为原告工程项目。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未做进一步调查核实且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即作出第三人系受原告指派到赵家岭一公司施工的认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维持涉案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属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JM0012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青政复决字【2015】1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孔祥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为职工投保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承保名册里有孔祥宝、贺某、冯春生、方德胜及王士虎等人。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显示方德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行政复议中，被上诉人自认王士虎为其工作人员，该承保名册足以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职工的事实。同理亦证明贺某、冯春生均为被上诉人职工。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保险单显示保险期限为2014年3月27日-2015年3月26日，上诉人受伤时间为2014年7月21日，在被上诉人为职工投保期限范围内。2、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指派从事青岛益泽食品冷库加工厂车间通风工程时受到伤害，符合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工伤认定标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通风、防排烟工程合同书》，涉案工程位于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姜戈庄村南（赵家岭村地界），承包人是方德胜，而方德胜是被上诉人的唯一股东。方德胜个人无承包工程施工资质，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就是被上诉人。即使认定涉案工程进行工作是受方德胜指派，而方德胜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毫无怀疑地认为是被上诉人安排其到涉案工程工作，符合“因工作原因”这一工伤认定标准。3、原审证人贺某是被上诉人的职工，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且上诉人受伤不是在被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工地”的证言不应被采纳。被上诉人和冯春生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和说明中，称涉案工程系冯春生承揽施工，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否认被上诉人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的事实。4、工伤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向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理赔，进一步证明了涉案工程是被上诉人的工程项目。二、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行初字第229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维持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即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JM0012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青政复决字【2015】1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青岛赛尔空调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1、上诉人是冯春生所雇佣，一直由冯春生为其支付劳务报酬。2、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所投的保险是商业保险，该保险是为即墨市小商品城项目所购买。购买商业保险是一个民事行为，并非劳动法硬性要求。购买商业保险不能反向推理为双方具有劳动关系。3、上诉人受伤是在从事青岛益泽食品冷库加工车间通风安装工程劳务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参与该工程。上诉人和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均认可是在赵家岭工厂受伤，被上诉人与赵家岭地区的任何工厂均无业务往来。因此，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受伤地点、受伤原因没有核实清楚。而且，上诉人平时以提供劳务为生，无固定工作，经常接受他人雇佣。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和冯春生在收到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向该局分别提交了情况说明和说明，均说明了孔祥宝并不是在即墨小商品城通风工程项目中受伤。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没有进一步核实且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工伤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述称：一、2014年12月17日，原审被告依法受理上诉人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5年1月13日向用人单位直接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用人单位在限期举证规定时限内答辩。经调查核实后，原审被告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确认上诉人为因工负伤，并将工伤认定决定书分别送达双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有团体人身保险单、被保险人承保名册为证。承保时间自2014年3月27日至2015年3月26日，上诉人受伤时间是2014年7月21日，在承保期限范围内。这一情况是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限期举证答辩及行政复议申请书中自认的事实。被上诉人自述称，冯春生承包申请人的空调安装工程后，雇佣上诉人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之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原审被告遂确认上诉人所受伤害构成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述称：一、原审被告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要求。二、原审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和《山东省工伤认定工作规程》第三条的规定，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事实清楚，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提出异议称，原审法院在组织进行证据交换时，上诉人未携带证据并表示待本案庭审时再提交，但庭审中原审法院并未主动要求上诉人提交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经查阅原审卷宗中证据交换笔录和庭审笔录，上诉人在证据交换中提交了保险单作为证据，在庭审中经合议庭询问“第三人有无证据？”回答“没有”。因此，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之日已提供证据且庭审中明确表示没有其他证据，上诉人对原审程序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确认原审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冯春生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用工协议，承包了即墨小商品城中央空调通风管道吊装工程。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上诉人参与了安装施工。而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自述“在即墨赵家岭工厂吊风管从高架掉下摔伤”，并非是在即墨小商品城施工时受伤。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被上诉人否认指派上诉人到赵家岭工厂从事安装工作，且提供了冯春生的证言。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未调查核实发生事故的工程是否系被上诉人承包及上诉人是否由被上诉人指派进行安装作业的情况下，就作出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属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综上，原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即人社伤认决字【2014】第JM001201号认定工伤决定正确，但原审法院未判决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青政复决字【2015】15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对其予以撤销亦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审被告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孔祥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桂敏
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
代理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王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