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珲民再初字第1号
原告：李佰芳，男，1947年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刘世成，吉林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东月，男，1975年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张秀莲，系刘东月母亲。
原告李佰芳因与被告刘东月饲养动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1）珲民一初字第707号（以下简称“707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中院”）申请再审。延边中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延中民再字第5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珲民一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3）珲民重字第17号（以下简称“17号案件”）民事判决，被告刘东月仍不服，向延边中院提起上诉。延边中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延中民再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3）珲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佰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世成、被告刘东月的委托代理人张秀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佰芳诉称：我在珲春市林业局老75林班2小班林地种植8亩当归药材，长势良好。2011年7、8月份，当归地被刘东月饲养的羊群严重踩踏，药材地被毁，导致当归种子损失严重。经鉴定，当归种子损失价值109920元。现要求刘东月赔偿当归种子损失109920元。
刘东月辩称：我饲养的羊进入到李佰芳种植的当归地是事实（代理人其母亲称，只是进入了其中一块地内）。李佰芳种植当归之前我就在那里放羊，之后他什么时候种植当归我并不知道。我认为，虽然李佰芳的当归籽存在损失，但其种植的土地属于林下地，面积没有他主张的那么大。此外，我通过网上查询等途径了解到，当归籽的价格也没有鉴定结果那样贵。李佰芳种植当归应当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其�尽防护义务的行为也存在过错，应当承当相应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5日，李佰芳与珲春市林业局股份制林场签订管护合同书，股份制林场将珲春市杨泡乡烟筒砬子村老75林班2小班39.20公顷林地委托李佰芳义务管护，并允许李佰芳在75林班内建管护房居住和在造林沟壑边1.5公顷的荒地内种植农作物。2010年初，李佰芳在75林班内栽植了药材—韩国紫花当归。2011年5月初，刘东月开始在2小班内成群放牧山羊。同年5月份开始，股份制林场开始对红松果林地用铁蒺藜围栏进行了防护。李佰芳种植的当归地在围栏内，但该围栏无法阻止羊只进入，李佰芳亦未增加防护措施。2011年7、8月份，李佰芳发现有羊群穿过铁蒺藜围栏多次进入当归地，将其种植的当归植株踩踏损毁。此后，李佰芳找到《某某报》记者张某某到现场拍照以留存证据。就损失赔偿问题，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李佰芳提起诉讼后，在707案件审理过程中，刘东月承认其羊群进入当归地的事实，不认可李佰芳提出的8万元损失。经李佰芳申请，本院委托，珲春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李佰芳的当归籽损失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1年11月25日作出吉珲价认字（2011）第60号估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以李佰芳提供的8亩地为参照，鉴定当归籽损失价值为109920元，未对当归地面积实际测量。李佰芳以鉴定结果作为损失依据，要求刘东月赔偿。一审707案件判决结果：被告刘东月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偿原告李佰芳109920元。
一审判决生效后，为解决当归地面积争议，在双方当事人均到现场的情况下，有关勘测人员对李佰芳种植的当归地进行了测量，勘测两块当归地面积分别为0.4362公顷和0.4347公顷，总计面积为0.8709公顷。
本院在审理17号案件（第一次发回重审）过程中，李佰芳对双方勘测的面积予以认可。但刘东月的代理人其母亲张秀莲称其中0.4347公顷是李佰芳后期自行开垦的当归地，羊群也未曾进入踩踏，故不应计入当归损失面积。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此外，张秀莲对鉴定机构珲春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依据和计算标准均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本院通知，该认证中心鉴定人员李某、黄某某到庭接受了质询。鉴定人称，接受珲春市人民法院委托后，因与刘东月家无法联系，我中心邀请珲春市特产局的专家和我中心的三位鉴定人员以及原告到现场，采集31朵花作为样本，回到中心后进行脱粒、烘干、称重，31朵花产籽64.5克，按照每株当归平均3朵花为依据，计算每株当归生产当归籽6.24克。在现场选取好、中、差不同状况4块当归地，确定每平方米损失3.67株，按照委托方提供的8亩种植面积，共计损失29360株，合计损失183.2公斤。经我中心价格鉴定人员通过咨询珲春市特产局专家、延边农学院专家以及药农和珲春市中药材协会的意见，确定当归籽当时最低价格每公斤600元，按照损失重量计算损失为109920元。因当归籽需要采集后进行晾晒和筛选，后期需投入部分劳动，我中心进行鉴定时将后期需投入的成本已扣除。
本次重审中，经刘东月方申请，李佰芳同意，本院重新委托，2015年9月28日，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延安评字【2015】030A号鉴定结论书。该鉴定援引吉珲价认字【2011】第60号估价鉴定结论书中有关基础数据，采取成本法、市场法，通过比率减扣残留当归和比率减扣田间管理、采摘晾晒以及销售等费用，得出结论为：当归籽亩产量为18.32公斤／亩，2011年当归籽价格为552元／公斤。对此鉴定结论，李佰芳提出该鉴定存在鉴定程序违�，未经调查凭空减扣各种费用，且减扣比率没有依据等问题。认为该鉴定缺乏科学性、真实性和客观性。刘东月亦认为该鉴定存在鉴定人员没有到场，身份不明和各种减扣比率缺乏依据以及没有考虑林地与平地差别等问题，亦不同意以此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刘东月以两家鉴定机构鉴定的价格远高于其从网上下载的有关商家出售的“朝鲜当归”和“岷当归”价格为由，要求另选机构继续鉴定。本院给予其30日时间再另行自选或推荐有关鉴定机构。但在规定的期限届满后，刘东月没有作出意思表示。
本次重审另查明，涉案当归为韩国紫花,不同于甘肃、四川等国内其他地区的当归（包括“朝鲜当归”和“岷当归”），属长白山地区品种。培育当归种子需要三年时间。其中，育苗一年，移植栽培一年，再培植一年才可收获当归籽。当归籽经晾晒、筛选后，可做种子出售。2011年和2012年,珲春当归种子价格走高，每斤300元以上。其中，2012年当地购买种子价格曾高达每斤600元。后期因药农纷纷跟进种植，导致价格大幅回落。2015年价格低至每斤1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照片、光碟（707号案件证据）；2.林地管护合同书一份、珲春林业职工证明一份（707号案件证据）；3.证人周某某（珲春市当归种植户）出庭证言；4.双方勘查面积便条一张（17号案件证据）；5.经刘东月申请，本院依职权向《某某报》记者张某某所做的调查笔录；6.珲春市中药材协会证明一份（17号案件证据）；7.中药材协会袁某某于本次重审中的出庭证言；8.证人邢某某、梁某某、周某某（均为珲春市当归种植户）出庭证言；9.经李佰芳申请，本院对某村主任妻子所做的调查笔录；10.珲春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吉珲价认字【2011】第60号�价鉴定结论书（707号案件证据）；11.证人张某出庭证言；12.电脑下载网页；13.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延安评字【2015】030A号鉴定结论书；14.707号案件和17号案件庭审笔录。
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佰芳当归籽的损失与刘东月饲养的羊群之间是否存在损害因果关系；二、如何确定李佰芳当归损失面积和当归籽价格的定案依据？即如何确定李佰芳当归籽的损失？三、如何确定刘东月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被告的答辩意见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争议属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
针对第一争议焦点，即原告李佰芳当归籽的损失与被告刘东月饲养的羊群之间是否存在损害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被告刘东月放牧的羊群进入原告李佰芳药材种植地踩�当归的事实，不仅有现场照片、视听资料和证人张某某证言予以证明，且被告刘东月本人亦予以承认。据此，可以认定原告当归籽的损失与被告饲养的羊群之间存在损害因果关系。虽然被告刘东月母亲否认其羊群进入两块当归地，但未能举证证明可排除自家羊群进入两块地踩踏当归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刘东月母亲的抗辩，因缺乏证据支持，其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第二争议焦点，如何确定原告李佰芳当归损失面积和当归籽价格的定案依据？即如何确定原告李佰芳当归籽的损失？本院认为：在被告刘东月对当归地损失面积产生异议后，再经双方实地勘测，双方当事人对勘测结果�没有异议，故双方勘测结果可作为确定当归损失面积的定案依据。原告李佰芳当归损失面积应认定为两块地共计0.8709公顷。关于当归籽价格的认定，双方均不认可延边吉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延安评字【2015】030A号鉴定结论，且该结论在程序上和计算依据方面存在合法性、科学性等明显瑕疵，故不能作为认定当归籽损失依据。原告至始认可珲春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吉珲价认字（2011）第060号估价鉴定结论，虽然被告方以当归籽每公斤600元的价格标准过高和林地与平地产量有区别为由不予认定该鉴定结论。但对于被告方所持异议，鉴定人员已出庭发表了详细的质询意见，逐一作出了解释说明。结合本次重审多名药农和药材协会会长的出庭证明2011年、2012年当归种子价格最低每斤300元，高达每斤600元的市场交易行情，本院认为吉珲价认字（2011）第060号鉴定估价每公斤600元，属于采纳低价位估价，鉴定比较客观、真实。此外，本院基于本案再重审中，被告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此鉴定依据的市场价格标准和抽样评估方法存在严重瑕疵，且在重新鉴定之后，法庭给予其再次选择鉴定机会时，其在期限届满后，未予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信此鉴定结论作为认定当归籽损失的价格定案依据。根据该鉴定，原告李佰芳当归籽的损失以8亩（原告自认毁地面积，且未超过双方勘测结果）产量183.2公斤和每公斤单价600元为计算依据，计算当归籽损失额为109920元。
针对第三争议焦点，如何确定被告刘东月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被告刘东月放牧羊群造成李佰芳的当归籽损失，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因侵权给李佰芳造成的经济损失。鉴于原告李佰芳明知被告刘东月在附近放养羊只，有可能对其种植的当归地造成损害，而未加看护。也明知林业部门的铁蒺藜围栏不能对当归种植起到有效的防护作用，却未进行相应的加固措施，原告李佰芳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减轻被告刘东月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被告刘东月的侵权情况和受害人李佰芳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刘东月承担原告李佰芳损失的80%，即应赔偿87936元（109920元×80%）。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刘东月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偿给原告李佰芳当归籽损失87936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刘东月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凤先
人民陪审员 金竹松
人民陪审员 郑小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