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72刑初161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820802-3，住所地东莞市虎门镇沙角社区临海工业路，法定代表人向春燕。
诉讼代表人向海燕，女，1976年6月22日出生，系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告人向春燕，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人，中专文化，原系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及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11月2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
辩护人肖波，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林维业，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丹红，女，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松滋市人，大专文化，原系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会计，住松滋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11月2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
辩护人朱满良、陈训华，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晓卫，男，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炎陵县人，中专文化，原系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4F-4车间承包经营者，住炎陵县。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11月2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
辩护人欧志龙，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诉刑诉〔2017〕14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符策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向海燕，被告人向春燕及辩护人肖波，被告人刘丹红及辩护人陈训华，被告人罗晓卫及辩护人欧志龙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向春燕的辩护人林维业庭审后接受委托并向法庭提交了书面辩护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海电镀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0日，被告人向春燕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被告人刘丹红系公司的会计，负责财务和税务等工作。被告人罗晓卫系艺海电镀公司4F-4车间的承包经营者，该车间以艺海电镀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包括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业务。2013年至2015年期间，为了抵扣进项税款，在无实际货物交易或“买小开大”的情况下，向春燕等人以艺海电镀公司的名义向东莞市厚德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公司）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进项税款，并向厚德公司支付票面价税合计金额5%-7%的手续费。至案发时，艺海电镀公司向厚德公司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16份，发票金额为20794211.26元，税额为3535015.98元，价税合计24329227.24元，其中，罗晓卫向厚德公司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32份，发票金额为3436407.66元，税额为584189.35元，价税合计4020597.01元，上述发票均已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后艺海电镀公司于2016年8月1日向税务机关补缴了增值税款3535015.98元。经侦查，公安人员于2016年11月22日在艺海电镀公司将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传唤至派出所调查。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到案经过等书证、司法鉴定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数额巨大，被告人向春燕是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刘丹红是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罗晓卫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数额较大。上述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均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当庭认可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提出有自首情节，且在公安机关追查前已经全额退缴税款，有积极悔罪表现，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均表示认罪，没有提出辩解意见。罗罗晓卫亦表示认罪，但辩解虚开发票税额只有20万左右，刘丹红制作并向税务部门提供的发票明细表不真实，并不能确定哪些发票是其4F-4车间虚开的，公诉机关认定其虚开税额58万余元不准确；因为对认定的数额有异议，所以尚未补缴涉案税款。
向春燕的辩护人肖波提出，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数额巨大的标准为250万元，本案是单位犯罪，应当按该数额五倍计算，因此，应属于数额较大；2、向春燕对于挂靠艺海电镀公司经营的各车间购买发票不知情，并且相关车间负责人也已被追究，向春燕只应对其自己经营虚开部分1138671.5元税款负责；3、向春燕有自首、立功情节，并且积极补缴了税款，是初犯，家庭情况特殊。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
向春燕的辩护人林维业提出，1、被告单位艺海电镀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数额应为1138671.5元，属于数额较大；2、向春燕有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3、建议对向春燕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刘丹红的辩护人提出，刘丹红受公司指派经手处理而参与虚开行为，对其他车间虚开发票不知情，没有从中获利，已及时补缴税款，有自首、立功表现，是初犯，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罗晓卫的辩护人提出，1、刘丹红制作的罗晓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584189.35元的明细表的真实性存疑，不排除艺海公司将自己虚开的部分发票计为罗晓卫虚开的；2、根据罗晓卫车间向刘丹红交的送货单会有其车间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做法，相应送货单对应的发票才能认定为罗的虚开数额，虚开税额应为210496.64元；3、罗晓卫构成自首；4、因罗晓卫对税款数额存在异议，尚未将艺海公司摊派的税款交给艺海公司，但不影响涉案税款已全部补缴的事实；5、罗晓卫是初犯，愿意庭后缴纳罚金；6、家有老少需要照顾，是家庭唯一经济来源。请求对罗晓卫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庭审后，辩护人又提交补充辩护意见，认为庭审中确认的虚开税额210496.64元计算有误，罗晓卫车间确切的虚开税额应为179910.94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海电镀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0日，经营范围为：电镀；加工：五金、塑胶制品；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被告人向春燕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被告人刘丹红系公司的会计，负责财务和税务等工作。向春燕除了自己经营艺海电镀公司的部分车间（以下称总厂部分）外，另将部分车间承包给被告人罗晓卫及郭某（与黄某2合伙）、何某1等人经营，其中罗晓卫承包经营4F-4车间。罗晓卫等人承包的车间均以艺海电镀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包括收付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业务，并由刘丹红统一登记账目票据及办理缴税等。2013年至2015年期间，为了减少经营费用，向春燕等人与东莞市厚德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公司）业务员邓某（另案处理）等人取得联系后，在无实际货物交易或“买小开大”的情况下，以艺海电镀公司的名义向厚德公司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进项税款，并向厚德公司支付票面价税合计金额5%-7%不等的手续费。案发后，经税务机关核查，向春燕经营的总厂部分和罗晓卫及郭某（黄某2）、何某1承包经营的车间共计以艺海电镀公司的名义向厚德公司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16份，发票金额为20794211.26元，税额为3535015.98元，价税合计24329227.24元，上述发票均已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事发后，艺海电镀公司于2016年8月1日向税务机关补缴了增值税款3535015.98元。经向春燕、刘丹红与各车间核对确认，上述虚开的11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郭某（黄某2）车间为39份、税额总计为1328923.4元，何某1车间为25份、税额总计为483231.73元。随后，郭某（黄某2）、何某1分别向艺海电镀公司退补了上述税款。同时，向春燕、刘丹红核算认为上述116份虚开发票中有32份（税额总计为584189.35元）系罗晓卫车间向厚德公司购买，因罗晓卫对具体数额有异议，双方至今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及退补税款。侦查过程中，向春燕、刘丹红配合公安人员电话联系罗晓卫及郭某、黄某2、何某1等人于2016年11月22日早上在艺海电镀公司集中，随后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等人被传唤至公安机关调查。
以上事实，被告单位艺海电镀公司、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在庭审过程中均没有异议，且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到案经过，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项目合作协议、劳动合同、招工登记表，涉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清单、明细表、复印件、送货单、入库单、买卖合同，相关账户银行流水，缴税凭证、税收完税证明、记账凭证，司法鉴定报告，户籍证明资料，诉讼代表人委托书，证人章某、黄某1、郭某、黄某2、何某1、邓某的证言，辨认、指认笔录，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让他人为自己及下属外包车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向春燕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刘丹红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罗晓卫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对上述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单位艺海电镀公司及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税额的认定。经查，郭某（黄某2）、何某1车间虽是以艺海电镀公司名义向厚德公司购买虚开的发票，但相关洽谈及出票、资金回流操作等均是由黄某2、何某1与厚德公司人员直接完成，向春燕、刘丹红与黄某2、何某1之间互不知情。刘丹红基于下属承包车间均以艺海电镀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包括办理税务及统一登记保管账目票据等，而客观上为上述车间虚开的发票进行了税务抵扣，但彼此之间没有犯意联络即共同犯罪故意。因此，对于郭某（黄某2）、何某1车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应由其各自承担责任，相应的税额不应计算为本案艺海电镀公司及向春燕、刘丹红的涉案数额。而对于罗晓卫车间，其与厚德公司之间的购票洽谈虽然是罗晓卫独自进行，但涉及该部分虚开发票的资金回流则是通过向春燕等艺海电镀公司所属账户，由刘丹红直接协助操作完成。基于艺海电镀公司及向春燕、刘丹红本身与厚德公司之间同时存在同样的虚开发票行为，足以证实其明知并实际协助了罗晓卫车间向厚德公司购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因此，罗晓卫车间虚开税额应计入艺海电镀公司及向春燕、刘丹红的涉案数额。但由于罗晓卫并未参与艺海电镀公司的虚开行为，其不需要对其车间之外的虚开税额部分承担责任。综上，艺海电镀公司及向春燕、刘丹红某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涉案税额为总额3535015.98元-郭某（黄某2）车间1328923.4元-何某1483231.73元=1722860.85元。公诉机关指控艺海电镀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数额为3535015.98元，属于数额巨大，以及向春燕的辩护人肖波、林维业提出艺海电镀公司虚开税额应为1138671.5元的意见，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及采纳。辩护人肖波提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单位犯罪数额应当按个人犯罪数额五倍计算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罗晓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税额的认定。本案事发后，向春燕、刘丹红经核对统计，主张上述虚开的52份共计1722860.85元税额中，有32份、税额584189.35元属于罗晓卫车间，但罗晓卫不予认可，同时罗晓卫对于其车间虚开发票的具体税额又存在多种不同供述。经查，罗晓卫车间虚开的发票均交由刘丹红统一进行入账及税务抵扣，相关资料由艺海电镀公司保管，而罗晓卫车间在经营期间曾因发生火灾导致部分账目资料被毁。罗晓卫及辩护人主张根据其车间惯常做法，有其车间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对应的发票才是罗虚开的发票，虚开税额为179910.94元；而艺海电镀公司及刘丹红无法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罗晓卫虚开发票税额为584189.35元的准确性、真实性。综合双方的主张，可以推断罗晓卫虚开税额为179910.94元至584189.35元的某一数额，该数额已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并且主要影响对罗晓卫的量刑。鉴于该数额的认定直接影响到双方最终所需实际承担的税负，存在非此即彼的问题，在现有证据条件下，罗晓卫的辩护人所提刘丹红制作的关于罗晓卫车间税额的明细表的真实性存疑，不能完全排除艺海电镀公司将自己虚开的部分发票计为罗晓卫虚开的可能性的存在。基于上述分析，本院依现有证据以罗晓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为179910.94元对其确定罪责。被告人罗晓卫及辩护人就虚开税额所提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根据现行刑法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单位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具体到本案，本案系艺海电镀公司单位犯罪及与被告人罗晓卫共同犯罪。在艺海电镀公司实施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中，被告人向春燕作为所在单位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负责公司全面管理，决定并指使下属实施虚开行为，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刘丹红负责公司财务和税务等工作，直接经办虚开发票的具体操作，是直接责任人员，依法应当对艺海电镀公司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对向春燕、刘丹红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被告人罗晓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的法定刑幅度内予以处罚。在艺海电镀公司单位犯罪中，就内部责任而言，被告人向春燕作决定并指使、安排下属实施虚开行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刘丹红按照公司的具体工作安排实施虚开行为，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鉴于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向春燕、刘丹红、罗晓卫均有自首情节，向春燕、刘丹红还有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其他被告人的立功表现，且被告单位已在案发前全额补缴了相应的税款，依法可以对被告单位从轻处罚，对向春燕、刘丹红减轻处罚，对罗晓卫从轻处罚。罗晓卫对于犯罪数额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自首的认定。向春燕协助抓捕的其他被告人不可能也并未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不属于重大立功，其辩护人林维业提出其有重大立功表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单位所提辩解意见，以及向春燕辩护人肖波所提自首、立功、积极补缴税款、初犯、请求减轻处罚，辩护人林维业提出自首、建议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刘丹红的辩护人提出有自首、立功、初犯、建议减轻处罚，罗晓卫的辩护人提出自首、初犯、请求从轻处罚等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均予以采纳；但各辩护人均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东莞市艺海电镀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25万元（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向春燕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止）。
三、被告人刘丹红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5月21日止）。
四、被告人罗晓卫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月21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明泉
人民陪审员 黎燕珊
人民陪审员 伍乃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润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