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东路4号。
负责人：胡靠。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皓，上海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国清，男，1973年1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
上诉人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以下简称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因与被上诉人胡国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2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胡国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国清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该条规定了销售企业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只要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不明知“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不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从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提供的证据“售货员工作流程”、“查验记录”及生产厂家的生产资质、每批次的食品卫生检验报告，涉案食品具有相应卫生证书、供应商也具有相关资质。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通过严格的采购及管理流程，对所销售食品进行了严格把控，同时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在销售的过程中也会在其自身责任、能力相适应范围内对食品保质期、包装破损、有误污染等进行检验。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收到法院传票时，及时停止经营，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已经尽到了审查注意义务。
二、胡国清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指的消费者。胡国清于2017年6月17日在欧尚超市多家门店购买了大量同一生产商、同一生产批次、同一生产规格的涉案扁桃仁商品，胡国清于同一天向不同法院起诉后都称“吃了一盒后感到恶心”。胡国清的这种陈述明显违背常理，如果涉案产品真的如胡国清所说，胡国清吃完一盒后就不会再吃第二盒。可以看出胡国清是出于牟取十倍惩罚性赔偿的目的而非生活消费的目的购买涉案产品。
三、涉案食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了判定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而《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仅是卫计委制定的一个行政规章。即使涉案产品营养标签中脂肪数值的标识不合格，只能说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并非产品质量不合格，不涉及食品安全问题。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提供的供应商的自检报告可以看出，涉案产品无论是感官体验、理化检验还是微生物检验都是符合国家食品卫生标准的，涉案食品是合格、安全的食品。即使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针对本案也只是需要及时纠正偏差而已，涉案产品根本就没有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更不能适用十倍赔偿性惩罚规定。
涉案食品不应认定标签标识违法，即使法院认为是违法了，本案也是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如果法院认定不是标签瑕疵，而是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依据法律规定，要求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是“明知的”，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尽到了足够的审核义务，一审判决不能适用十倍赔偿性惩罚规定。
胡国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强调尽到了撤货义务，但是撤货义务是在销售之前，不应是销售涉案产品之后。获得十倍赔偿不应以购买人造成损害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可主张十倍赔偿，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判决其赔偿货款十倍金额是有法律依据的。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涉案产品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没有提供该批次的检验报告以及该批次产品脂肪含量为32g/100g的依据，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应该履行产品检验查验义务，查验产品标识的脂肪含量与其检验报告能否对应。脂肪含量是引发慢性疾病的主要因素，胡国清依法获得惩罚性赔偿，与牟利没有关系。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销售的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经一审法院释明放弃了对涉案食品进行鉴定，不利后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
胡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退货并退还货款798元；2.要求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赔偿7980元；3.诉讼费用由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胡国清在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购买“欧尚迪士尼扁桃仁200g”21份，单价38元，共付款798元。
该产品外包装标签标示如下内容：品名：扁桃仁，配料：巴旦木、食用盐、白砂糖、食用葡萄糖、食品添加剂：谷氨酸钠、柠檬酸、安赛蜜、乙基麦芽酚；生产日期为2017年3月13日，保质期10个月；营养成分表中载明脂肪每100克含有32克。
胡国清提供西安国联质量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扁桃仁；生产日期或批号为2017年3月13日；到样日期为2017年7月17日；检测日期为2017年7月19日至2017年7月25日；委托单位为胡国清；样品状态为样品完好，符合检测要求；检测依据为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检测的脂肪含量为50g/100g，单项判定不合格。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不认可该检测报告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表示不申请鉴定。
另查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6.4条表2规定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其中脂肪含量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
一审法院认为：胡国清自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购买涉案产品，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扁桃仁的脂肪含量与标签标示不符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胡国清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商品脂肪含量与标签标示不一致，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虽不认可该《检测报告》真实性，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该《检测报告》，经法院释明，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亦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法院对于胡国清提交的《检测报告》真实性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本案中，涉案扁桃仁的脂肪含量与标签标示不符，且差异较大，虽然扁桃仁存在个体差异，但与标示的含量32g/100g差异过大，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故胡国清要求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退货退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销售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损害购买者健康的可能，故胡国清要求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十倍赔偿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国清退还货款798元，胡国清同时将涉案“欧尚迪士尼扁桃仁200g装”21盒退还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如不能退还，则自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应退货款中折抵相应价款；二、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国清赔偿79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提交上海欧发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托第三方于2017年4月5日检测的生化报告，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不仅要求厂家提供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还委托了第三方进行外检，可见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完全履行了法定的进货审查义务，并按照更高的要求进行了第三方外检。胡国清就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中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称再无其他检验报告，该检测报告的送检单位为上海欧发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没有脂肪含量的检测数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未尽到审查义务。胡国清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是否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就该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上诉主张，涉案产品安全、合格，胡国清提供的检测报告只能证明涉案食品违反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营养标签标识标准，不能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属于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应当强制执行的标准。违反上述标签通则的规定，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标签规定要求。
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涉案产品脂肪含量远大于产品标示值的120%，误差值超过《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规定的允许误差范围，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第二，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销售涉案产品时是否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食品实际检测脂肪含量数值远超外包装标示的脂肪含量数值，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作为专业的市场经营者应当对此进行审查。现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审查义务，致使涉案产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
第三，涉案产品是否属于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本院认为，涉案产品脂肪含量的标示问题可能对消费者选购商品造成误导，并影响消费者关于脂肪摄取量的判断，进而影响食品安全。故涉案产品不属于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综上，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且涉案产品不属于“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情形，胡国清要求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十倍赔偿于法有据。
综上，欧尚超市朝阳北路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朝阳北路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勇超
审 判 员 蒙 瑞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