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南法桂民二初字第605号
原告：陆兴祥，男，汉族，住址：广东省电白县，公民身份号码：×××4618。
委托代理人：熊新德，系河南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市驰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注册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一峰，系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兴祥诉被告佛山市驰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冼文舜独任审理，并于2015年10月10日及同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及第二次审理。原告陆兴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熊新德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卢一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原告到被告处购车，被告的销售经理林阳斌接待原告，经过多次谈价，2015年9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购车买卖合同，原告购买被告东风雪铁龙爱丽舍时尚型自动轿车一部，总价款10万元（包括上牌、保险、手续费、税费），原告以自有雪铁龙C2粤Y×××××小汽车置换27000元，再支付73000元，其中可以贷款38000元。被告员工告知原告贷款时间较长，如想提前拿车可以全额支付，贷款审批下来后再返还给原告，于是原告就按被告业务经理的指示于2015年7月12日、13日分别支付了38000元、35000元，加上旧车置换27000元，原告全额支付，并提取了车辆。2015年8月贷款审批后，被告拒绝返还38000元，后经了解被告多次用此手段收取了其他购买者钱款。为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购车款38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林阳斌承担责任。
被告辩称：第一，起诉书中起诉的部分事实不真实，被告没有收到原告起诉状中所述的款项，款项是由原告自行支付给林阳斌的。第二，原告主张购车款的38000元是支付给林阳斌个人，被告未收取原告资金。第三，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被告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第四，合同付款事项第二条第二款中明确约定购车款应当以到达被告的账户为准，合同未约定其他付款方式和收款人，因此原告自身重大过失是原告造成损失的原因。第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林阳斌是案外人，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现羁押于南海看守所，羁押原因是本案的起诉事实，根据相关规定，在审理民事纠纷过程中发现刑事事实，应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驳回原告起诉。
诉讼中，原告举证如下：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1份，与原件核对无异）、被告营业执照、企业登记信息（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当庭出示手机）、林阳斌的卡片（复印件，2份），用以证明林阳斌是被告销售部经理，原告有其联系电话，以及原告购车的详细经过。
3、银行回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转账38000元，并由被告刷卡支付35000元。
4、对账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履行了支付购车款的事实。
5、发票、函件（复印件各1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合同已经完全履行，原告已经支付全部购车款，车辆已经交付。
6、贷款合同、还款计划表（复印件各1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在原告给付全部购车款之后，被告去贷款，但这部分款项应当返还给原告。
7、新车销售订单（复印件1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情况。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聊天记录因为被告不清楚具体收取款项的事实，被告也从未授权公司员工收取购车款，同时这正可以证明是林阳斌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对于卡片无异议。对证据3，可以证明原告将38000元打入林阳斌个人账户，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打入被告的账户。对证据4、5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可以证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按揭贷款的义务，并交付车辆。对于证据7，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提供以下证据：
1.被告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划账凭证、立案告知书（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将相关款项打入案外人林阳斌个人的账户，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常识，但出于私利，疏于向被告核实，如此巨额款项随意转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同时证明林阳斌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已于2015年8月25日刑事立案，并对其刑事拘留。本民事案件中有关款项为何支出给林阳斌个人、原告如何划账、划款金额等事实与林阳斌涉嫌职务侵占的案件系同一事实，公安机关目前正在侦查，并且上述事实的证据也只能由原告提供。该刑事犯罪案件确认的事实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因而应当根据规定将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3.林阳斌身份资料、劳动合同（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林阳斌是被告的客户经理，日常负责公司销售事宜。
4.新车销售订单（复印件1份，加盖佛山市驰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公章），用以证明合同明确约定原告付款到达被告账户为准，未约定打进个人账户，原告将款项打入林阳斌个人账户，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因此正是由于原告过失，导致其自身损失。
5.付款凭证（复印件3份）、收款收据（复印件1份）、汽车消费贷款合同（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从未收取起诉书中主张的其私下支付给林阳斌个人的38000元，被告不存在返还义务，本案与被告无关。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划款凭证无异议；对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被告内部的事务，可以证明林阳斌侵犯被告内部财产，被告也承认是林阳斌侵占的38000元是公司财产。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原告未收到新车销售订单，被告也未指定款项的收款账户，而且被告内部也有多种付款方式，原告及其妻子黎红琼也没有在此订单上签过名，因此原告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7000元是被告在卖了车辆之后做的凭证，对此原告不知情，应该是被告内部交易的记录，对于收据，原告也从未见过，应属于被告内部交易的记录；对于其中38000元原告的单据予以确认；对贷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因贷款是在原告付款后才签订的合同，具体的车贷是被告操作的，原告不清楚。
诉讼中，本院出示了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及从银行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
经质证，原、被告对本院出示的材料的三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3、4、5、6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证据2的聊天记录，原告已当庭出示手机短信予以核对，且与林阳斌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基本吻合，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卡片，被告对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7，原告已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与林阳斌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基本吻合，上面也有林阳斌的签字，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证据1、2、3、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证据4，该新车销售订单与原告持有的新车销售订单存在矛盾，从本案的其他证据来看，车辆的买受人为原告而非“黎鸿琼”，而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案涉的款项为38000元，与原告持有的新车销售订单载明的贷款金额吻合，在庭审中，原告也否认黎鸿琼曾经在新车销售订单上的签字，因此在两份新车销售订单相互矛盾而被告持有的订单无林阳斌签名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调取的证据是本院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取，本院对有关证据材料予以确认；原、被告对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银行流水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确认以下事实：
2015年7月12日，原告到被告处购买东风雪铁龙爱丽舍小汽车一辆，并以其东风雪铁龙C2小汽车置换。被告的销售人员告知其总车价为10万元，其中首付35000元，车辆置换对价27000元，车辆贷款38000元。原告述称，被告的销售经理林阳斌告知其因车贷手续较久，如需先提车，可以先向其支付汽车贷款38000元，该款项在车贷发放后返还。原告根据林阳斌的指示将38000元转账至林阳斌在农业银行开立的62284514××××××账户。2015年7月13日，原告通过黎鸿琼在被告处刷卡支付35000元。2015年7月20日，原告与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个人汽车消费抵押合同》，原告向该公司办理汽车贷款35000元，被告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盖章。2015年7月24日，被告以原告作为购买方出具了发票。2015年7月27日，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发放了贷款35000元，款项已由被告收取。原告已经提车，但未收回38000元。
2015年8月20日，被告以林阳斌侵占公司款项为由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于2015年8月25日以职务侵占立案，并对林阳斌采取了强制措施。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对林阳斌进行了询问，各人陈述如下：
被告员工黄宁报案称：我公司员工林阳斌在我公司工作期间挪用公司车款206000元。我公司不允许员工使用个人银行账号代收客户购车费和订车费。
林阳斌供述：我以要求客户将购车款和订车款转到我的个人账户里面而没有将款项交给公司的方式，侵占了被告的钱。第一次是在2015年3月23日左右，我负责接待一位叫曾祥彬的客户，他用二手车置换我公司一辆C5雪铁龙豪华轿车，我同事叶继勇将曾祥彬的二手车出售得款55000元，款项打到我的账户里，后该客户又将首期款53200元打到我的账户里面。第二个是在2015年5月中旬，客户是谭建彬，他到来购买一辆雪铁龙C4L轿车，车辆价格136000元，之后我让谭建彬将车款直接打到我的账户里。第三次在2015年6月5日左右，客户是何小会，他来购买一辆雪铁龙C3XR的轿车，车价是146000元，该款是打到公司账户里面，该笔款项我是用来掩盖客户谭建彬购车款项的，实际该笔款项我只是挪用了10000元，当时是我让公司余惠华办理的，是公司允许这样操作的。第四次是2015年7月26日，一个叫陈海森的客户来购买一辆雪铁龙C5轿车，当时我就让对方将50000元定金打到我的账户里面。第五次是2015年7月30日左右，一个叫樊友恩的客户来购买一辆雪铁龙C3XR的轿车，当时我就让对方将50000元订车现金给我。另外，还有一客户叫黎鸿琼的车贷款35000元（实际转到我账户里面的是38000元，其中3000元我交回公司），该笔款项是我要求客户先将车贷款给了我，之后贷款下来后我再贷款直接给回客户。事发后，我归还了4万元给公司。
我是被告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销售方面的全面工作，销售员工有6-7人。对于我私自将客户的购车款或定金转到我的私人账户里面，被告公司的销售部人员和财务人员都知道，公司财务默认我有这样行使职权的方便。我能随便使用佛山市驰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
叶继勇陈述：我自2012年10月起担任被告的销售顾问至今，林阳斌是我的上司。2015年3月份左右，一个叫曾祥彬的客户过来做轿车置换，林阳斌叫我帮他将客户曾祥彬的二手车拿去卖掉，我将得款55000元按照林阳斌的要求直接打到林阳斌的账户。2015年5月份中旬左右，客户谭建彬来购买车辆，我找到林阳斌帮客人申请送导航，林阳斌了解后就直接接待该客人。2015年6月中旬，一个叫何小会的客户到来购买车辆，当时由我负责并已经签订合同，也到财务处交了1万元定金，之后我休息。过后何小会询问为何迟迟未能提车，我到财务处查询发现该客户的付车款用谭建彬的名字交付了，当时我没有向上司反映。根据公司规定，销售人员不能将客户钱转到自己账户，林阳斌为何可以我就不清楚了。
陈海森、曾祥彬、何小会、黎鸿琼、樊友恩及谭建彬也分别向公安机关陈述了将款项转给林阳斌的经过，与林阳斌的陈述基本一致。
另查，被告的《新车销售订单》背面条款第二条第2项载：“买方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或银行贷款按揭等非现金非刷卡支付，卖方收款确认以款到卖方账户为准。”《新车销售订单》上并没有载明收款的账户。
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车辆，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林阳斌作为被告的销售经理，以个人账户收取原告车款38000元，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该38000元，本院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
一、从林阳斌的职务及其以个人账户收取车款行为的角度考虑。林阳斌是被告的销售经理，属于被告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称其负责被告销售的全面工作，被告的销售团队知悉其个人账户收取客户款项的事情，财务人员也默许其行为，并能随便使用被告的公章。上述陈述通过被告的财务人员在林阳斌的授意下用何小会的购车款抵偿谭建彬的车款、以及销售人员叶继勇直接将二手车置换款直接打入林阳斌的账户得以印证。虽然被告一直辩称林阳斌无权以个人账户收取车款，但林阳斌以个人账户收取原告等人车款的行为却可以多次在车辆交易中顺利进行，也没有被被告及其公司人员制止，同时林阳斌能随便使用被告公司的公章，由此可见被告及其公司人员对林阳斌以个人账户私自收取车款的行为采取的是默许甚至放任的态度，被告的内部实际操作情况与其对外宣称的财务管理制度存在一定差距，但被告却没有对此进行纠正或改善，被告对公司财务操作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因此被告关于林阳斌以个人账户收取客户车款是其自身行为故与被告无关的抗辩缺乏理据。
二、从被告的《新车销售订单》中付款方式条款的角度考虑。被告的《新车销售订单》载明：“买方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或银行贷款按揭等非现金非刷卡支付，卖方收款确认以款到卖方账户为准”，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将款项汇入被告的账户属于原告的重大过失，但被告却没有在订单上明示其收款账户，且事实上购车人在被告的销售场所根据林阳斌的指示将车款转账至林阳斌的个人账户，也没有被被告的其他员工制止。因此结合上述分析，原告认为林阳斌的账户即为被告的收款账户并无重大过失。
三、从林阳斌以个人账户收取的车款性质的角度考虑。首先，通过林阳斌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看出，林阳斌由始至终认为款项为被告的公款，其在案发后也是将款项退还给被告而非原告等购车客户。其次，从被告的报案材料来看，被告也认为原告侵占的是其公款，而非林阳斌个人对客户实施诈骗；在事发后，被告实际收取了林阳斌退还的款项，而不是让其交还客户。最后，从原告及其他购车人的陈述来看，他们均认为支付给林阳斌的款项是向被告支付购车款，林阳斌对外有权代表被告收款，原告等人也不主张林阳斌承担返还车款的义务。
因此，林阳斌通过被告的经营管理漏洞擅自以个人账户收取原告购车款，虽然被告在本案中未因此得益，但是如上分析，就原、被告的关系来看，林阳斌收取原告车款的行为应视为是代被告收款的职务行为，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相关款项。如被告认为林阳斌侵占被告款项，可通过法律途径向林阳斌进行追偿。至于被告应返还金额。根据原告持有的《新车销售订单》，原告共需向被告支付的购车款项合计10万元。现原告通过置换及转账的方式实际向被告支付了10万元，另又贷款支付了35000元，合共款项13.5万元，因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多收取的35000元，原告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佛山市驰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35000元予原告陆兴祥；
二、驳回原告陆兴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陆兴祥负担30元，由被告佛山市驰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45元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原告，本院不另收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冼文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