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敢夫，男，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皇启满，女，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身份证号码：********。
原审第三人：陈自贤，男，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身份证号码：×××6434。系金湾区××信息咨询服务部的负责人。
上诉人赵敢夫与被上诉人皇启满、原审第三人陈自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赵敢夫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2日，赵敢夫与陈自贤开办的金湾区宏云信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宏云咨询服务部）签订《成交确认书》，约定了以下内容：甲方（赵敢夫）将珠海市金湾区商铺（产权证号：CX**）委托宏云咨询服务部出售，甲方实收13.5万元，税费及中介费由购买方支付；购买方放弃购买，甲方没收定金。同日，皇启满与赵敢夫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赵敢夫）拟将珠海市金湾区商铺（产权证号：CX**）转让乙方（皇启满），交易金额为16.5万元，乙方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甲方定金5万元，甲方以13.5万元实收，不支付税；乙方以16.5万元各付各税购买，中介方以3万元包卖方（甲方）税费。同日，皇启满向赵敢夫支付了5万元，赵敢夫向皇启满出具《收据》，载明“皇启满女士购房首期款项人民币5万元整”。之后，皇启满与赵敢夫发生意见分歧，于2013年3月18日双方与陈自贤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了如下内容：甲（赵敢夫）乙（皇启满）双方同意取消购房合同，同时退回所有税款，双方同意不得追究对方及中介方的责任，乙方之前交的购房定金5万元，甲方同意在合同签订当日退还2万元给乙方，余下3万元待税款退回后一次性退还乙方。在《解除合同协议书》的背面，皇启满、赵敢夫和陈自贤注明以下内容：由于在之前办理过户时产生一定费用，额度在1500元之内的，由甲、乙、中介三方平均分摊，三方承诺今次办理税款退回到甲方账上的款项，在三方在场的情况下，退回给中介方，再由中介方补足至2.7万元后一并退回给乙方，并一起销毁之前所签的文件。
关于《解除合同协议书》中载明的“双方同意不得追究对方及中介方的责任”，赵敢夫认为是皇启满与陈自贤的意思，不代表赵敢夫的意思。
就《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三方承诺今次办理税款退回到甲方账上的款项，在三方在场的情况下，退回给中介方，再由中介方补足至2.7万元后一并退回给乙方”，皇启满解释为因为陈自贤代皇启满交了2500元的税款，在办理过户过程中，产生了1500元的费用，该费用由三方分摊，皇启满承担500元，加上税款2500元，皇启满共计要承担3000元，交给赵敢夫的3万元减去皇启满承担的3000元，陈自贤应退给皇启满2.7万元。因为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退回给赵敢夫的税款还不确定数额，所以约定将税款退回给陈自贤，再由陈自贤补足至2.7万元后一并退回给皇启满，是为了把数额算清楚，并不是为皇启满收回款项设置一个前提，现在陈自贤已经下落不明，皇启满认为其可以直接向赵敢夫索要税款。
关于赵敢夫收取皇启满的5万元的性质，皇启满认为是购房首期款，至于《解除合同协议书》中为何写明是定金，皇启满认为《解除合同协议书》是陈自贤起草，其只确认了数额，对于定金还是购房款不清楚。赵敢夫在第一次庭审中认为5万元中有2万是定金，其余3万元是陈自贤拿去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成交确认书》中约定的房屋总价中包括收取的皇启满的5万元。在第二次庭审时，赵敢夫认为收取皇启满的5万元都是定金，不应退回，就为何在解除合同当天退回皇启满2万元定金，赵敢夫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皇启满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赵敢夫退还皇启满税款22，860.97元、费用500元、利息315.37元（以23，360.97元为本金，从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2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与22，860.97元相加共计23，676.34元；并以23，360.97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赵敢夫清偿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皇启满、赵敢夫和陈自贤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的效力及如何履行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意见分析如下：1.《解除合同协议书》是皇启满、赵敢夫和陈自贤在皇启满、赵敢夫签订的《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协议解除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关于合同解除后各方权利义务的处分，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应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赵敢夫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签字，并于合同签订当天依照约定退还皇启满2万元定金，因此可以认定，赵敢夫是明确该合同的内容和订立的法律后果的，对赵敢夫在庭审中辩称该合同不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皇启满交付赵敢夫的5万元的性质是否影响本案《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履行问题。本案中，皇启满、赵敢夫事先签订了《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约定乙方以16.5万元各付各税购买，乙方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甲方定金5万元，中介方以3万元包卖方（甲方）税费；在签订合同当日，皇启满支付赵敢夫5万元，其中3万元被陈自贤以赵敢夫名义交税费，而赵敢夫向皇启满出具的收条将该款载明为购房首期款；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又约定赵敢夫退还皇启满定金2万元，该合同内容已经实际履行。皇启满、赵敢夫对该5万元的性质认识不一。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分析，本案的定金应是2万元，而且，无论该5万元的性质如何，皇启满、赵敢夫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中已经就该5万元的处理达成合意，即2万元退还皇启满，其余用于交税的3万元待税款退回后一次性退还皇启满，因此，皇启满、赵敢夫关于该5万元性质的意见不影响《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履行。3.关于陈自贤下落不明情况下《解除合同协议书》能否履行的问题。在《解除合同协议书》的注明部分，约定“三方承诺今次办理税款退回到甲方账上的款项，在三方在场的情况下，退回给中介方，再由中介方补足至2.7万元后一并退回给乙方”，皇启满对此约定做出了解释。原审法院认为，此处需要解决的是赵敢夫对皇启满的退还税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或者是合同的履行方式的问题。关于合同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均约定了诚实信用原则，关于注明部分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皇启满的解释较为合理，应予采信，即合同约定将税款退回给陈自贤，再由陈自贤补足至2.7万元后一并退回给皇启满，为了保障皇启满收回在履行《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所支付的款项，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和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皇启满可以直接向赵敢夫主张退回赵敢夫账户的税款22，860.97元。赵敢夫在庭审中主张陈自贤和其约定的定金问题还未解决，原审法院认为，赵敢夫可以另行向陈自贤主张。
关于皇启满主张的赵敢夫还应退还皇启满办理过户时产生的费用500元，《解除合同协议书》就此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双方在解除合同时没有约定，而且在双方对于合同履行方式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不宜计算利息，对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赵敢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皇启满支付23360.97元；二、驳回皇启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赵敢夫负担386元，皇启满负承担6元。
赵敢夫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整个房屋买卖过程都是在三方协定的情况下进行，房屋的价格、交易的操作及付款方式，合同都进行了约定。皇启满自己失信，直接跳过第三方，向赵敢夫追讨定金，没有道理，而且主体错误。二、本案纠纷应当按协议解决，原审法院传唤所谓的陈自贤，但实际陈自贤未到庭，原审法院直接充当陈自贤，对赵敢夫收取的定金进行处置，极不妥当。三、陈自贤是整个交易的操作人，其收取赵敢夫3万元定金去办理相关手续，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三方在场，由陈自贤补足3万元再行划分，是了结此交次交易的最好方法。四、《解除合同协议书》是陈自贤起草，应税局要求三方签订，否则税费无法退回。皇启满交纳的5万元是定金，应由赵敢夫处置，赵敢夫酌情退回2万元，是因其善良。原审法院既然采用《解除合同协议书》，就应当全盘考虑，否则赵敢夫无钱可退。综上，原审判决并不客观中立，在陈自贤没有出现之前，还是应保持现状。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是改判没收皇启满的定金。
皇启满二审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赵敢夫、皇启满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赵敢夫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皇启满、赵敢夫和陈自贤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的效力。《解除合同协议书》是皇启满、赵敢夫、陈自贤三方对《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各自应承担的权利、义务所作出的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赵敢夫上诉主张该协议书是陈自贤起草，为从税局退税，应税局要求签订。本院认为，赵敢夫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在《解除合同协议书》签字的法律后果，赵敢夫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受胁迫或欺诈等情形，而且《解除合同协议书》除正面打印字体外，在背面还手写备注了具体支付方式等内容，赵敢夫在手写内容部分亦签名，因此本院认定该《解除合同协议书》是赵敢夫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受该合同约束。
根据查明的事实，皇启满为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共支付5万元，其中赵敢夫实际只收取2万元，其余3万元交由陈自贤办理房屋过户交税，陈自贤亦利用该款项支付了税费等费用。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中，三方对该些款项的处理作出明确约定，即赵敢夫在签订该解除协议当日退回2万元给皇启满，税局退回至赵敢夫账户内的税款，赵敢夫退回给陈自贤，陈自贤再补足27000元退回给皇启满，该协议书确立两重法律关系，其一是赵敢夫负有向陈自贤返还税局退回的税款的义务，其二陈自贤负有向皇启满返还27000元的义务，因此无论皇启满支付的5万元是定金还是首付款，均不影响解除协议的履行。现赵敢夫已经收到税局退回的税费22860.97元，按合同约定其应当退回给陈自贤，再由陈自贤补足27000元退回给皇启满，但实际上赵敢夫未将税局退回的税款退回给陈自贤，陈自贤亦未向皇启满退回任何款项。为处理本案，原审法院追加陈自贤作为第三人，但陈自贤下落不明，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皇启满和赵敢夫均陈述已无法找到陈自贤，亦未见陈自贤要求赵敢夫退回税费，因此应视为陈自贤怠于行使其对赵敢夫享有的要求退回税款的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皇启满以自己的名义要求赵敢夫支付税局退回的税费22860.9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赵敢夫主张其与陈自贤之间约定的定金问题尚未解决，由于根据解除协议的内容，赵敢夫与陈自贤约定的退回税款的义务没有附带任何条件，是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赵敢夫就定金问题应当与陈自贤另循途径解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赵敢夫应否退还皇启满办理过户时产生的费用500元的问题。首先，赵敢夫予以否认。其次，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关于办理过户手续时产生的费用问题约定“额度在1500元之内的，由甲、乙、中介三方平均分摊”，由皇启满、赵敢夫和陈自贤平均分摊的前提是费用额度应在1500元之内，现三方未就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皇启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因此其要求赵敢夫支付该500元，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皇启满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皇启满未提出上诉，应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赵敢夫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之诉求予以支持，对其无理之诉求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
二、赵敢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皇启满支付22860.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皇启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赵敢夫负担379元，皇启满负担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赵敢夫负担379元，皇启满负担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小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