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宇，广东琉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
经营者：彭秀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秀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悦商行。
经营者：彭庆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庆伟。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井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小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下称伟丰商行）、彭秀莲、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悦商行（下称伟悦商行）、彭庆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何小文表示2016年11月15日在伟丰商行处购买人头马XO（3L）1瓶、人头马XO（70毫升）4瓶，刷卡支付价款3000元，现金支付7720元。对此，何小文提供收款收据及POS签购单为证，其中收款收据载明人头马XO3L一支，单价4800元；人头马XO70毫升四支，单价1480元，合计10720元。其中POS签购单上载明金额为3000元，商户名为“伟丰商行”。并均盖有伟悦商行财务章。
案涉产品包装均未见标示中文生产厂家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及批号等信息。
此外，何小文提供录像光盘一张，内容为采用偷录的方式，记录购买洋酒时的部分过程。以及佛山市南海桂城医院《疾病诊断书》、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一份，载明主要临床症状体征及检查结果为：何小文自诉喝少许假酒后出现恶心、腹部不适、腹泻。诊断为1、胃肠炎？2、低血压。医嘱为休息一天。医药费为19.7元。
庭审中，原审法院向何小文本人询问其是何时购买案涉洋酒，购买多少洋酒，何时、何地饮用案涉洋酒等。对此，何小文称大概9月份以后，具体时间不记得，当时购买了3支小的、1支大的洋酒，也不记得是年前还是年后喝酒的，是在白云区朋友家喝的，半小时后感觉不舒服自己骑单车去了医院。之后，何小文又改口称是在差不多快过年的时候，在南海那边的朋友家喝酒，在南海那边的医院看的病。
另查明，伟丰商行与伟悦商行的注册地址均为广州市天河区荔苑路2号北座3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规定，案涉产品包装上均未标示中文生产厂家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及批号等信息，存在标签标示瑕疵问题。因此，何小文要求退还货款10720元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何小文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而本案中，何小文购买案涉洋酒的过程中，采用偷偷录像的方式记录购买过程，有违一般消费者在正常购物消费时的行为，显而易见，何小文在购买案涉洋酒时，已明知该产品的包装标示存在瑕疵，其录像目的是为了本案诉讼巨额索赔进行证据保全，该购买行为显然不是为满足个人或家庭生活需要。此外，出现了饮用假酒导致腹泻等胃肠炎症的情况时，按常理何小文理应对相关事实印象深刻。然当庭向何小文本人询问时，其对购买案涉洋酒的时间，饮用案涉洋酒的时间、地点，陈述前后矛盾，所购洋酒数量亦与其提交的收款收据中载明的不符，有违常理。可见，何小文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因此，何小文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支付十倍赔偿款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退还货款，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依法解除，因此何小文应将所购本案洋酒如数退还，届时不能退还的，则以相应的价格抵扣应退货款。
此外，在《疾病诊断书》中，仅是何小文单方自诉喝少许假酒后出现恶心、腹部不适、腹泻等症状，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引起胃肠炎、低血压是由于其饮用少许案涉洋酒后造成的。故对于此次病症的起因，是否与饮用案涉洋酒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何小文的证据不足，故对于此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何小文主张赔偿一天的误工损失179.97元，亦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伟丰商行与伟悦商行的注册地址相同，伟丰商行开具的收据及POS签购单上均盖有伟悦商行的财务章，可见两家商行存在营业混同的情形，应视其为共同的卖方，故伟丰商行与伟悦商行理应共同承担退还货款的责任。同时，伟丰商行、伟悦商行均为个体工商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故何小文主张两商行的经营者彭秀莲、彭庆伟共同承担退还货款的义务有理，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2月8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彭秀莲、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悦商行、彭庆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小文退还货款10720元；二、何小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悦商行退还案涉所购产品人头马XO（3L）1瓶、人头马XO（70毫升）4瓶，若不能退回应以购买价折抵相应退款；三、驳回何小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彭秀莲、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悦商行、彭庆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何小文负担2420元，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彭秀莲、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悦商行、彭庆伟负担240元。
判后，何小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食品“存在标签瑕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通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目录和食品相关标准清理整合结论的函》国卫办食品函〔2017〕697号文件中，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在其中，被明确为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于2016年5月30日讨论决定发布第60号指导案例《盐城市奥康食品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诉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案》，供在审判类似案件时参照，文号：法〔2016〕172号通知。该案例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注：现修订为第26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同时该案例还认为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广东省酒类专卖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酒类产品，视为假冒伪劣产品：（一）无执行标准或者无标明执行标准编号的；（二）无检验合格证明的；（三）无中文标明酒类名称、厂名、厂址的。依据上述规定，伟丰商行、彭秀莲、伟悦商行和彭庆伟销售的该批酒应视为假冒伪劣产品同时也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国冢食品安全标准是国家强制标准，从最高院的指导案例来看，最高院审判委员会认为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涉案食品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当认为“瑕疵”，否则该规定无意义，形同作废。原审法院仅仅认为是标签瑕疵，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2、原审法院采信伟丰商行、彭秀莲、伟悦商行和彭庆伟的说法，认为何小文是职业打假人，进而不支持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杈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法院就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答记者问》“不给制售有毒有害食品和假冒伪劣药品的人以可乘之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答记者问、“知假买假”仍可索赔。记者：《规定》对实践中消费者出现的“知假买假”行为如何处理？负责人：《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说，“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通常情况下，购物者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可以主张惩罚性赔偿。《规定》确认其具有消费者主体资格，对于打击无良商家，维护消费者权益具有积极意义，有利于净化食品、药品市场环境。例如，最高人民法院今天发布的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隈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孙银山明知该超市出售的香肠过”，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涉案食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何小文回家后发现该产品外包装上无生产厂家而且地址也为虚假，无生产日期，没有生产合格证明，明显属于三无产品。同时也没有标注配料、成分，是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的食品。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于2016年5月30日讨论决定发布第60号指导案例《盐城市奥康食品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诉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案》，供在审判类似案件时参照，文号：法〔2016〕172号通知。该案例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注：现修订为第26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同时该案例还认为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何小文在原审中提出的指导案例，原审法院没有参照也没有进行任何说明，不符合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第十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审理类似案件参照指导性案例的，应当将指导性案例作为裁判理由引述，但不作为裁判依据引用。第十一条规定：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案件承办人员应当查询相关指导性案例。在裁判文书中引述相关指导性案例的，应在裁判理由部分引述指导性案例的编号和裁判要点。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引述指导性案例作为控（诉）辩理由的，案件承办人员应当在裁判理由中回应是否参照了该指导性案例并说明理由。上述两个规定，均是经过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效力上属于司法解释。原审法院明显违反上述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应当予以纠正。五、原审法院的认定与生效判决的认定冲突。原审法院在2017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6)粵0106民初1526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中第4页第1段也认定了无中文标签，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的相关规定及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又认为无中文标签是“瑕疵”，明显属于同案不同判，造成法院公信力下降。最高院出台的案例指导制度，就是为了解决“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但是原审法院不予理睬，应当予以纠正。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提起上诉，由二审法院裁判。据此，请求：改判伟丰商行、彭秀莲、伟悦商行和彭庆伟向何小文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07200元、医药费损失19.70元及误工费损失179.97元（以上合计107399.67元）。
被上诉人伟丰商行、彭秀莲、伟悦商行、彭庆伟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何小文要求提交广州市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举报广州市天河区大观伟丰商行销售不合格食品的情况答复》（穗天食药监函[2017]22号）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涉案食品经行政部门认定不合格，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被上诉人伟丰商行、彭秀莲、伟悦商行、彭庆伟不同意该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质证称：广州市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给邱涛的答复意见书与何小文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何小文请求支付购物货款的十倍赔偿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虽然案涉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且作为卖方的伟丰商行、彭秀莲、伟悦商行、彭庆伟均未提交可以证明产品合法来源的证明文件，何小文在二审中亦提交了证据证实案涉食品经行政部门认定不合格，但由于何小文不能提交法定检验机构对案涉产品做出的检验报告，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案涉产品存在有毒有害，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安全问题的食品，故何小文要求支付购物货款十倍赔偿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何小文主张本案参照生效判决案例的处理，因所涉案件事实不相同，因此，何小文要求本案参照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何小文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元，由上诉人何小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李 婷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