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进，男，1949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中医院，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金陵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延年，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薇，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德进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德进、被上诉人南京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德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南京市中医院两次手术不清，方法不当，上诉人至今手术部位仍有肿物存在。上诉人在南京市中医院先后两次手术病理检验都显示被切除的肿块是具有炎性的皮肤组织，但第一次手术经过中却记载无明显异常发现，必然造成手术不清。病变的皮肤组织在皮下构成窦壁和囊壁组织，这是窦道、××理特征，各种医学著作均表述是皮肤组织在皮下形成窦道囊肿。第一次手术切出了皮肤组织，证明手术部位存在窦道囊肿，不是医方所称的没有病理特征的炎性肿块，也不是单纯低位肛瘘。南京市中医院在两次手术中都未严格按窦道实施手术方案，将所有的囊壁切除干净，而是简单按肛瘘处理，××诊断结论错误，术后不作探查，导致病情更加复杂，并隐瞒病情，拒绝采取补救措施，迫使上诉人到处求医，增加了费用，延误了治疗，南京市中医院对××的持续治疗和产生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二、南京市中医院隐匿、篡改、伪造病历资料。××理报告医方称要存档，上诉人就将病理报告内容抄在门诊病历上，而医方现在出具的报告单缺失对送检组织形状、大小、数量的记录，显系伪造。医方自行出具的医疗事故（事件）技术鉴定报告书中病历摘要与现有病案记载不符，文字组合明显不符，现有病案缺失“查体”、“右侧肛旁”等字句，且语句排列颠倒。医方所引病案并未出具，显然不是真实的原始病案，被医方隐匿或销毁；三、南京市中医院违反医疗规章，重度涂划病案关键文字。××检”，×处被严重涂划不能辨认，经鉴定该处为“窦”字。“窦”可以表示是窦道，说明手术部位存在一窦道隙腔；四、两次提交医学会鉴定的病历系医方单方提交，未经上诉人质证，不能作为鉴定材料使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鉴定费用应由南京市中医院承担；五、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认为是违反医学规范，严重涂划文字的过错混淆为故意篡改病历，而对上诉人主张医方篡改病历的意见却只字不提，偏医倾向明显，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南京市中医院辩称，一、其对上诉人的诊断、处理正确，没有违反医疗卫生法规、诊疗技术常规及规范的过失行为；二、上诉人手术指征明确，术后创面愈合良好，无手术并发症和后遗症；三、上诉人主诉的局部症状和体检的症状不符，与两次手术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南京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江苏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部分都明确表示医方采取的手术方式正确，医方对患者所述的局部病情无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整个医疗过程中无过错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3月，周德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京市中医院赔偿其医疗费28825.73元、车旅费1596元、鉴定费49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18日，周德进因“肛门右侧肿块8个月”收住南京市中医院，病案号为9226932。8个月前周德进在南京铁路中心医院行肛门右侧皮脂囊肿切除术。8个月来感肛门肿块伴隐痛，久坐为著，无便血，大便软，1-2次/日。入院专科检查：肛门外缘尚平，截石位7点齿线处有触痛，约1.0cm×1.0cm大小，质中，囊面光滑，活动度良好，右侧3cm处有手术疤痕约4cm长，肛门指诊：无异常。入院诊断：中医：徵瘕（气质血瘀）；西医：肛旁肿块（性质待查）。于1999年1月19日在局部浸润麻醉下行肛旁肿块切除缝合术。手术于原手术疤痕处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探查未见明显异常，××检，××检，创面缝合3针。××检报告示：（肛门外侧）部分表面被覆鳞状上皮和纤维脂肪组织，局部出血，水肿明显伴少量慢性炎细胞浸润。切口愈合Ⅰ/甲。周德进于1月28日伤口痊愈出院，出院诊断：肛旁炎性肿块。
1999年5月31日，周德进主诉“肛周隐痛一年”，再次入住南京市中医医院，病案号9229723。周德进于一年前觉时有肛周隐痛，偶有潮湿感，大便1次/日，便时无出血及肿物脱出。专科检查：肛门外观尚平，截石位7点距肛缘3cm触之皮下一条索状物通向肛门，直肠指诊未触及其他肿物增生。入院诊断：中医：肛瘘（湿热下注）；西医：低位单纯性肛瘘。1999年6月1日在局部浸润麻醉下行肛瘘切除术。手术沿条索状物作一向外放射状切口，4cm左右，用组织钳提起皮下条索状物，用剪刀呈梭形切除，创面呈2cm×1cm×4cm，手摸创面质软。××理检查示：（肛周）小块皮肤和肌肉、脂肪、纤维结缔组织，表皮小血管轻度增生、扩张、郁血，部分区域出血明显，伴少量慢性炎细胞浸润。切口愈合Ⅱ/乙。周德进于1999年6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单纯低位性肛瘘。出院后周德进一直感肛门不适，时有下坠感，先后到多家医院诊治。
2001年周德进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的案由起诉南京市中医院。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周德进申请，法院委托，南京医学会于2003年7月28日出具了南京医鉴[2003]05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认为“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有关材料、陈述和鉴定专家现场检查，认为：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周德进肛旁炎性肿块和低位单纯性肛瘘的两次手术，诊断明确，有手术适应症，手术方式适当，术后未见肛门失禁、肛门狭窄等后遗症。医方无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过失行为，××患者的病情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因周德进对该鉴定意见不服，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于2004年6月1日出具江苏医鉴[2004]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认为“1、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采取的手术方式恰当明确，××灶去除，创口如期愈合，未见手术并发症，也未见肛门狭窄、失禁等后遗症。故医方无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过失行为；2、××患者主诉的局部症状与体检不符，与医方的两次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3、医方对患者××所述的局部病情无责任。”鉴定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由于周德进仍需继续治疗，后自行撤回起诉，待治疗告一段落后再另行起诉。
2010年，根据本院（2010）秦委鉴调字第72号委托函，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署期为“99.元.19”的《南京市中医院肛肠科手术记录》中“手术经过”栏第五行第二个字是否经过涂改及涂改以前的字迹内容进行了检验，并于同年7月23日出具了南师大司鉴中心[2010]文鉴字第2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署期为‘99.元.19’的《南京市中医院肛肠科手术记录》中‘手术经过’栏第五行第二个字涂改以前的字迹内容为‘窦’。”原告支付了此次鉴定费1000元。
2009年6月8日，周德进以南京市中医院为被告，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诉至法院，后又以需继续治疗和补充证据为由自愿撤回了起诉。
2013年9月3日，周德进以南京市中医院及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东院、来安县人民医院、上海浦东新区机场镇卫生院、上海中医药大学曙光医院（东部）为共同被告，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法院，后又以需继续治疗，且与部分医院达成和解为由自愿撤回了起诉。
2014年3月27日，周德进以南京市中医院和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为共同被告，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周德进申请，法院曾先后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就“两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两被告的过错行为对周德进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多少”进行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因本案被鉴定人治疗时间跨度大，所供的资料有限，超出本所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周德进的病情复杂，因果关系难以明确，因技术条件限制，我中心无法出具明确鉴定意见”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以“该案时间跨度大，涉及治疗的单位多，患者的病情复杂，且医院过错无法明确”及技术条件限制为由，亦决定不予受理。后周德进以诉讼时效和需要补充新证据为由，自愿撤回了该案的起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周德进申请，法院曾先后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和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周德进肛门部位的损伤和可能造成的功能方面的影响进行伤残鉴定，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以超出其鉴定业务范围为由予以退案；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委托鉴定事项超出其司法鉴定业务范围和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两级医学会的医学鉴定分析，南京市中医院对周德进的两次手术，诊断明确，手术方式恰当，术后未见手术并发症、后遗症；南京市中医院无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过失行为；周德进××所述的病情与南京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周德进主张这两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均不符合法律程序，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2010年7月23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0]文鉴字第2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倾向认为署期为“99.元.19”的《南京市中医院肛肠科手术记录》中“手术经过”栏第五行第二个字经过了涂改，涂改以前的字迹内容为“窦”，但作为通篇基本均为手书的文字材料，出现个别字的修改并不明显违背常理，不足以据此认定南京市中医院系故意篡改病历，更不足以否定上述两级医学会的医学鉴定结论。综上所述，周德进要求南京市中医院对其承担医疗损害责任，承担其医疗费、车旅费、鉴定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德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5元，由周德进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周德进提供（2001）秦民初字第1182号案件开庭笔录一份，以证明南京市中医院自行提交病历材料用于鉴定，未经过质证。南京市中医院认可该份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南京市中医院均按照当时的鉴定程序要求提交有关病历材料，前后两次鉴定结果一致，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南京医学会南京医鉴[2003]05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江苏医鉴[2004]0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南师大司鉴中心[2010]文鉴字第25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不予受理说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的退案函、周德进的撤诉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南京市中医院有无医疗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次诉讼系周德进因涉案纠纷第五次起诉南京市中医院，除2001年周德进第一次诉讼期间，省市两级医学会分别作出两次医疗事故鉴定书外，其余诉讼包括本次诉讼，法院先后委托多家鉴定机构进行医疗损害过错鉴定、伤残鉴定，鉴定机构均以被鉴定人治疗时间跨度大、以超出其鉴定技术条件或鉴定范围等理由予以退案，因此，确定南京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该过错与周德进××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结合周德进第一次起诉所做两次医疗事故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周德进于1999年1月、1999年8月在南京市中医院分别进行肛旁炎性肿块切除缝合术和低位单纯性肛瘘切除术，医方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手术方式恰当，术后未见肛门失禁、肛门狭窄等后遗症。医方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过失行为。周德进经两级鉴定机构体格检查，仅见肛门截石位7点处见肛缘一约1.0cm×7cm大小疤痕，呈放射状向肛内延伸，基底质软，局部未见创面及瘘管，未见肛管缺损、狭窄，与周德进主诉的局部肿块症状并不相符。根据以上分析意见，周德进的病情与南京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南京市中医院在手术记录手术经过一栏记载中，虽有涂销字迹的行为，但原有病案资料通篇基本为手写，出现个别字的涂改也属于正常现象。××检”，也不能说明患者存在窦道。周德进主张其系窦道囊肿，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南京市中医院诊断错误，延误治疗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周德进没有提供报告单复印件或其他足以推翻现有报告单记载不实的证据，其仅以报告单与其手记内容不相符，就认为医方篡改、伪造病历，缺乏依据。同样，周德进主张医方出具的鉴定报告与现有病案不符，医方隐匿、篡改、伪造病历也无任何事实依据。周德进虽对两级医学会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主张鉴定程序违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采信两级医学会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周德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元，由上诉人周德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赵珺珉
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