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刑一抗字第4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阜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男，汉族，85岁，住阜新市海洲区，系被害人朱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甲，男，汉族，29岁，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朱某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乙，女，汉族，38岁，住阜新市海州区，系被害人朱某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文华，男，汉族，1945年3月20日出生于河北省玉田县，文盲，农民，户籍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捕前住辽宁省阜新市海州区。2010年8月16日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2年10月2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4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阜新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车勇，辽宁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文华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阜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及被告人王文华均不服，提出上诉。辽宁省阜新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刑抗（2015）1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以辽检公三支刑抗（2015）4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予以支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德旭、曹亮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谢某甲，上诉人王文华及其辩护人车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28日晚，被告人王文华与妻子朱某某（被害人，殁年59岁）及朱的外甥女李甲在位于辽宁省阜新市海州区家中休息，王文华与朱某某在卧室内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次日凌晨，王文华从西屋立柜下取出斧子回到卧室，趁朱某某熟睡之机击打朱头部两下，致朱某某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双侧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后逃离现场。2013年3月30日，王文华在河北省唐山市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因被告人王文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造成经济损失丧葬费23155元。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王文华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文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23155元。
阜新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罪名准确，但量刑畸轻。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阜新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
上诉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的上诉理由是：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王文华拒不认罪，依法应予严惩；王文华不赔偿经济损失。
上诉人王文华的上诉理由是：被害人系其干儿子田克让所害，与其无关。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确认王文华具有故意杀人行为的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被害人系他人所杀的合理怀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文华的上述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谢某甲、谢某乙系被害人朱某某的子女，证人李乙系谢某甲女友，三人证言证实发现朱某某被害并报警，及家中居住情况、发现斧子送交公安机关的过程。具体内容如下：
证人谢某乙证实：我母亲朱某某在阜新市海州区租房，与我的继父王文华、我弟弟谢某甲和他的女友李乙及我表妹李甲一同居住。2013年3月29日7时许，我带着儿子到我母亲家，李甲给我开门后，通过卧室的门缝看见我母亲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耳部以上，只有头发露在外面。我以为她还在睡觉，便带孩子到外面吃早餐，送孩子上学后去上班。9时20分许，李乙到我单位，告诉我家里出事了。我回到家，进卧室将盖在我母亲身上的被子掀开，看见她面部和颈部有大量血迹，头部后侧有一道伤口，我就让报警。我母亲的钱和手上带的金戒指不见了，王文华失踪，手机关机，他因为我弟弟结婚要买房子的事，经常与我母亲争吵。2013年4月9日，我挪我母亲卧室的床时，在床和暖气片之间发现了带血的斧子，便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这把斧子平时就放在我弟弟卧室的床下。1504256****这个电话号码是我母亲使用的，案发后李乙开始使用这个电话号码。
证人谢某甲证实：2013年3月28日我上夜班，我母亲和我继父王文华及表妹李甲在家住。次日9时20分许，我回到家中，发现我母亲全身盖着被子躺在卧室的床上，我拍她腿部并喊她，没有反应，我便上床把盖在她头部的被子掀开，发现她面部都是血，便出去喊李甲，我俩回到我母亲的卧室后，李甲也喊我母亲，仍然没有反应，我就让在楼下的我女朋友李乙去叫我姐姐。她俩到家后便拨打“110”报警。后给王文华打电话，他手机关机，他与我母亲因为我结婚要买房子的事经常争吵。2013年4月9日，我们挪我母亲的床时，在床和暖气片缝隙中发现了一把斧子，这把斧子平时就放在我卧室的一个柜子下面。1504256****这个电话号码是我母亲使用的，案发后李乙开始使用这个号。
证人李乙亦证实上述事实。
2、证人李甲系被害人朱某某的外甥女，其证言证实2013年3月28日晚其与朱某某、王文华在家居住，当晚没有外人来过家中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我大姨朱某某在阜新市海州区红光路62-3号2单元201室租房，与姨父王文华、哥哥谢某甲和他的女友李乙及我在此居住。2013年3月28日19时30分许，我和朱某某、王文华在家中看电视。22时许我回到卧室。不久，王文华叫朱某某说了几句话，他俩就回卧室。次日零时30分许，我听见我大姨的屋门响了二三声，并听见王文华咳嗽了一声。7时许，谢某乙回家后，我们也没注意发生了什么。9时许，谢某甲回家后发现朱某某不动了，我俩进卧室将盖在她耳朵上的被子掀开，看见她面部全是血后报警。案发当晚没有外人来我们家里。
3、证人王某甲系上诉人王文华的侄女，其证言证实公安人员到其家中找王文华，其将此事告知亲属王某乙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公安人员到我家找王文华并了解情况，我给在河北唐山的姑父王某乙打电话，告诉他王文华在阜新杀人了，警察正在找他，如果王文华回去，赶紧报警，或者让他去投案。
4、证人王某乙系上诉人王文华的妹夫，其证言证实2013年3月29日王文华到河北省唐山市，其询问王文华是否杀人的过程。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29日下午，我妻侄女“小芹”给我打电话，说我二大舅哥王文华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杀了人，已经去了唐山，让我见到王文华劝他自首。当日18时许，王文华给我打电话，说他到唐山了，一会就到我家，之后，我给我儿子王甲打电话让他回家。王甲回家后，我俩一起等王文华，我见到他后问他，为什么把朱某某给杀了，他不让我管他的事，并说杀一个赚一个。进屋后，我劝王文华去自首，他不同意，还说谁举报他就杀了谁。后来，我女儿王乙和她丈夫任某某来到我家，开车拉王甲和王文华去看我妻子。
5、证人王甲系上诉人王文华的外甥，其证言证实2013年3月29日王文华到河北省唐山市，王文华称将朱某某杀了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29日19时30分许，我父亲王某乙打电话，说我二舅王文华从阜新回来了，让我回家等候。我回家后不久，王文华就到了，我父亲问他是不是把朱某某杀了，他说是，我父亲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苦，赚钱的时候朱某某愿意和他过日子并照顾他，现在岁数大赚不到钱，朱某某就不愿意和他过了，所以一气之下就把朱某某杀了。进屋后，我父亲劝王文华去自首，他不同意，还说不愿吃枪子儿，准备明天去天津海河跳河自杀。他说自己回来就想再看我们一眼。后来，我妹妹王乙和她丈夫任某某赶到，我们陪王文华看了我母亲后住在了王乙家。
6、证人王乙、任某某系上诉王文华的外甥女、女婿，其证言证实王文华到河北省唐山市的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29日20时许，我哥王甲给我丈夫任某某打电话，说我二舅王文华回来了，想看看我，第二天就走。后任某某开车拉我们到我父母家，与王文华见面后一同去饭店吃饭。饭后，我们回到家里休息时，王文华被公安机关带走，后来听说他在东北杀人了。
证人任某某亦证实上述事实。
7、证人朱某系被害人朱某某的弟弟，其证言证实2013年3月28日13时06分35秒，王文华用手机1824187****给其手机1504259****打过电话的事实。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阜新市海州区红光路62-3号2单元201室，201室入户门为防盗门，门及门锁完好，未见破损。室内为三室一厅结构，入户门正对方向为大厅，大厅内东墙下放置一圆桌，西墙下放置一组沙发。大厅北侧为厨房。大厅南侧由东向西依次为两个南卧室及一北卧室。中心现场位于东侧南卧室。东侧南卧室勘查所见：南卧室为一3m×5.5m的空间，南卧室内邻北墙有一立柜，该立柜上横隔板上散放有药品等各种杂物；室内邻东墙由北向南依次摆放有一张椅子、一张柜子、一张双人床；东墙上挂有衣物，椅子及柜子、床上都摆放有衣物。室内双人床1.5m×1.8m，床头邻东墙，双人床中央位置有一具呈侧卧睡姿、面向南、头东脚西、头部有外伤、上身着红色套头衬衣的女性尸体，身上盖有一灰色小熊图案内为绿色棉被，在头部周围下方床单发现0.3m×0.45m的血迹。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朱某某尸体损伤情况及死亡原因。具体内容如下：（一）损伤检验：右耳后有面积为11cm×8cm皮下出血，其中有三处创缘创壁不整齐的挫裂创口；右耳后有三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二）解剖检验：后枕部帽状腱膜有10cm×15cm出血；右枕骨有8cm×7cm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向左延伸11cm；硬膜外无血肿，双侧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三）论证：关于损伤，右耳后有三处创口伴有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符合生前钝器打击形成。关于死因，帽状腱膜有出血；枕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双侧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重度颅脑损伤征象，重度颅脑损伤为本例死亡原因。关于损伤与死因的关系，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双侧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四）鉴定结论：死者朱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双侧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0、阜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DNA鉴定书、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阜新市海洲区红光路62-3号2单元201室提取的斧子头侧面褐色斑迹、在现场床上提取的绿色布片上褐色斑迹均检出人血，与送检受害人朱某某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72857×1018。
11、警情记录表、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抓捕经过证实案件发生、侦破及王文华被抓获的事实。
12、户籍证明及结婚证复印件证实朱某某及王文华的夫妻身份。
13、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当日王文华手机通话的情况。
14、殡葬费收据证实被害人朱某某尸体已火化。
15、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0）香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王文华因犯诈骗罪于2010年8月1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2012年10月29日刑满释放。
16、健康检查笔录、检查表及体检表证实王文华入监时的身体状况。
17、上诉人王文华在侦查阶段供述，2013年3月28日晚，我和朱某某在家中的南卧室东屋住，李甲在北侧卧室住。22时30分许，我和朱某某在床上唠嗑时发生了口角。次日1时许，我起身悄悄到谢某甲居住的西卧室，在立柜下取出铁头木把斧子回到卧室，用斧子的锤面打了躺在床上的朱某某右侧头部两下，后我摸了一下她的鼻子，发现还有呼吸，便用被子将她盖上，只露出头部。之后，我悄悄下楼，在外面走了一圈后到了火车站，在火车站乘出租车到了锦州，又从锦州乘车到秦皇岛，之后去了唐山我外甥女王乙家，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18、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提供了户籍证明等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均予以确认。此外，二审期间，检察机关当庭出示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对王文华讯问过程中没有刑讯逼供的情况说明，本院亦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上诉人王文华及其辩护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关于上诉人王文华所提被害人系其干儿子田克让所害，与其无关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确认王文华具有故意杀人行为的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被害人系他人所杀的合理怀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王文华被抓获后即供认因生活琐事持家中的斧子击打被害人朱某某头部致其死亡，案后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斧子上检出被害人的血，王所供认的作案工具、作案手段、打击部位等情节与法医鉴定的成伤机制相吻合。同时，王文华的亲属王某乙、王甲亦证实王文华逃到唐山市后，在与王文华的对话中得知王杀害了朱某某。其翻供称本案系田克让所为，与本案现场为密闭室内，现场房门完好，证人李甲证实案发当晚家中没有外人来过等证据相矛盾，且无其他证据支持。综上，上述证据可证实王文华的犯罪行为，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文华因生活琐事持械击打被害人的身体要害部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人死亡，又系累犯，应从重处罚。附带民事上诉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所受损害与上诉人王文华的犯罪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王文华应赔偿其犯罪行为给各附带民事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附带民事上诉人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所提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及王文华拒不认罪，依法应予严惩的上诉理由，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上诉范围，故不予支持。关于所提王文华不予经济赔偿的上诉理由，因原审法院已依法对朱某甲、谢某甲、谢某乙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判决，各附带民事上诉人可通过执行程序要求王文华予以赔偿。原判根据上诉人王文华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在法律量刑幅度内科刑并无不当，故对阜新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开武
审 判 员 邸毓敏
代理审判员 高 岩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