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刑初3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5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被害人孟某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2，曾用名付广伟，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被害人孟某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1。
法定代理人付某2，系付某1之父。
上述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陈平，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姜福义，男，1972年6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龙口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龙口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2月19日被龙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逮捕。
法定代理人姜某，女，196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辩护人凌明坤，山东精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公诉一刑诉〔2016〕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福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付某2、付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2及其诉讼代理人陈平，被告人姜福义及其辩护人凌明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姜福义患精神疾病多年，1999年前后曾被龙口市心理康复医院诊断为躁狂症。受疾病折磨，姜福义常无故离家出走。2014年5月10日，被告人姜福义再次离家出走，家人多方寻其踪迹未果。出走期间，姜福义家人找到家住龙口市经济开发区北皂后村的已婚算命妇女孟某求助。孟某在收取6000元费用后，便为其烧纸“叫”姜福义回来。不久，离家在外多日的被告人姜福义回家。尔后，应姜福义及其家人请求，孟某在龙口市龙港街道兴隆庄村姜福义亲属的葡萄园小屋内开始为姜福义“发功”治病。期间，孟某以治病为名，诱使被告人姜福义多次与其发生两性关系，后二人发展为情人并一直保持不正当交往，姜福义还多次驾车载孟某外出，为他人算命、治“邪病”。自2014年12月开始，被告人姜福义意识到被孟某欺骗，多次向其提出结束二人的不正当关系，均遭拒，二人关系日益紧张。2015年2月19日（农历大年初一）凌晨，被告人姜福义与孟某多次通话、收发短信，表明要与孟某结束不正当交往，孟某遂要求与其见面。当日2时许，被告人姜福义驾驶自己的鲁Ｙ×××××号五菱面包车，接上孟某一同先后到自己经营的工厂、父母在本村的老宅上香。7时许，上完香的姜福义、孟某来到老宅西卧室床上休息、吃早餐，姜福义再次提出结束两人的不正当关系，孟某即扬言要外出找人收拾姜福义，并威胁要“做法”整死姜福义及其家人。被告人姜福义怒不可遏，遂将准备离开的孟某拉回并勒倒在床，与其发生厮打。厮打中，被告人姜福义拽断床上的电热毯插头电源线猛勒孟某脖颈，被孟某用手阻挡后，又骑到仰卧在床的孟某身上，用双手猛掐、勒其颈部逾十分钟，致孟某当场窒息死亡。经法医鉴定，孟某系被他人用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如手）扼压颈部致窒息死亡。经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姜福义患“双相情感障碍（作案时处于躁狂发作期）”，作案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015年2月19日8时30分许，被告人姜福义主动到龙口市公安局龙口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姜福义思想愚昧、遇事冲动，故意杀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人姜福义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66822元。其中，赔偿丧葬费26320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69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被告人姜福义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无辩解。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孟某对本案的引发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姜福义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姜福义患精神疾病多年，经常无故离家出走。2014年5月10日，姜福义再次离家出走，其家人经多方寻找未果后，找到家住龙口市经济开发区北皂后村的已婚算命妇女孟某求助。孟某在收取6000元人民币费用后，便烧纸“叫”姜福义回来。不久，姜福义回家。尔后，应姜福义及其家人请求，孟某在龙口市龙港街道兴隆庄村姜福义的姐姐姜某家葡萄园的小屋内开始为姜福义“发功治病”。“治病”期间，孟某与姜福义多次发生两性关系，此后，二人一直保持不正当关系。2015年2月19日（农历正月初一）凌晨2时许，姜福义驾车至孟某家载其到自己经营的工厂、父母在本村的老宅上香。上午7时许，姜福义、孟某上完香后，俩人一同来到姜福义父母的老宅西卧室床上休息、吃早餐。期间，俩人因感情纠葛发生争执并厮打。厮打中，姜福义拽断床上的电热毯插头电源线猛勒孟某脖颈，被孟某用手阻挡后，又骑到仰卧在床的孟某身上，用双手猛掐、勒其颈部逾十分钟，致孟某当场窒息死亡。经法医鉴定，孟某系被他人用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扼压颈部致窒息死亡。经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姜福义患“双相情感障碍”，作案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015年2月19日8时30分许，被告人姜福义主动到龙口市公安局龙口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姜福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2、王某、付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119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付某2（孟某之夫）的证言，证实孟某近两三年开始外出给他人治“邪病”。2015年2月19日凌晨2时许，孟某打电话叫姜福义开车接她去上香，其给孟某准备了牛奶、面包等早餐。当天上午，其听说孟某被害。还证实，付某2是通过孟某认识的姜福义，平日里姜福义经常开车载孟某外出。
（2）证人姜某（姜福义之姐）的证言，证实姜福义患有精神疾病多年，经常离家出走。2014年5月10日，姜福义再次离家出走。为此，其通过他人介绍，找到算命妇女孟某求助。孟某就在姜福义的厂房内烧了三日“元宝”，并向其索要了6000元。后来，姜福义就回到家中，其就认为孟某“挺灵”的。姜福义回来后，孟某说姜福义身上有“东西”，就在其葡萄园的小房内以打、抓后背的方式为姜福义“治疗”。其在小房内与他俩一同住了两天后，孟某就将其赶走，他俩单独在小房内住了十多天。期间，孟某曾对其提起，她看好姜福义了。后来，孟某又收了4000元，以同样的方式为患有精神疾病的姜福义的妻子吕霞“治病”。
（3）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其曾找孟丽（孟某）治疗低烧未愈。后来，其向同村邻居打听孟某的治疗效果，被孟知晓后，遭孟言语威胁。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麦收季节，其到姜某家葡萄园看望姜福义时，碰到过孟某。后来，孟某以其家的坟地风水不好为由，收取了3000元费用，为其请了“保家仙”。还证实，孟某在给其婆婆“治病”过程中提到，她能将人治好也能治坏。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7月曾花费2000元，找孟某为其治疗腰痛。还证实，孟某曾讲，她用法力将因患抑郁症离家出走的姜福义找回。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下半年，孟某和一个男子经常在下午到其经营的“健康旅馆”开房3或4小时，傍晚时走，不过夜。每次都是男子开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拉着孟某。
周某于2015年7月29日10时0分至10时10分在龙口市开发区“健康旅馆”对两组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女子照片中7号就是2014年下半年在其旅馆开房的孟某；男子照片中4号姜福义就是与孟某同来开房的男子。
（7）证人单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0日，姜福义在其姐姐陪同下，到龙口市东莱街道邹家村卫生室找其治疗抑郁症。
2、物证
电源线一段、牛奶包装盒二个，经被告人姜福义庭审辨认，确认电源线系其在作案过程中使用的工具，牛奶包装盒系作案前，其与孟某饮用牛奶后，遗留在案发现场的物品。
3、书证
（1）龙口市公安局龙口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2月19日8时30分许，姜福义到该所投案称，其于当日7时许，在其父母位于龙口经济开发区兴隆庄村老房西屋，因感情纠纷用双手将与其有不正当关系的孟某掐死在西屋南侧的床上。
（2）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姜福义于1972年6月2日出生，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龙口市东莱街道邹家村卫生室赤脚医生单某提供的诊疗记录，证实姜福义因患抑郁症，于2014年5月10日到该诊所医治。
（4）龙口市心理康复医院于2015年8月13日出具的诊断书，证实姜福义患有躁狂症，18年前因话多、吹嘘、好动、烦躁、易怒等症在该院治疗，出院后病情时轻时重，常年服药治疗。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龙公(刑)勘(2015)01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现场情形及对现场电源线、牛奶包装盒等物品的提取情况。
5、视频资料、电子数据
（1）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龙公[2015]电检字第004号电子数据检验笔录，证实对姜福义、孟某手机手机内短信、微信、QQ聊天等内容进行恢复、提取的情况。
（2）姜福义与孟某的手机信息记录，证实案发前，孟某多次与姜福义电话联系、发送短信，二人联系密切。
6、鉴定意见
（1）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龙公（刑）鉴（尸）字[2015]00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
论证：死者颈部检见大面积不规则皮下出血，解剖见心、肺表面有出血点，心内血呈暗红色流动状等，结合面部、口腔粘膜呈青紫色，双眼睑球结合膜充血并见有针尖样出血点等分析，符合窒息死亡；死者颈部之损伤为不规则皮下出血，解剖见颈部肌肉内有出血，舌骨骨折等明显生活反应，结合现场勘验和案情调查分析，符合被他人用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如手）扼压形成。
鉴定意见：死者孟某系被他人用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如手）扼压颈部致窒息死亡。
（2）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5]267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孟某颈部拭子和从西卧室写字台东南角南侧提取的经典纯牛奶盒上吸管均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均包含孟某和姜福义的基因分型。在送检的姜福义十指指甲和从西卧室写字台东南角北侧提取的经典纯牛奶盒上吸管上检出同一男性基因分型，支持以上检材为姜福义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烟精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775号对姜福义精神状态与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姜福义患“双相情感障碍（作案时处于躁狂发作期）”，作案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7、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姜福义供述，证实2014年，其因病离家出走。期间，其家人为其找到算命妇女孟某，让她“做法”叫其回来。5、6月份时，其回家后，其姐姐姜某就带其到她家葡萄地的小房内，让孟某给其“治病”。两三天后，孟某将其姐姜某赶回家了，并告诉其，与她发生性关系，治病效果好。之后，他俩就发生了性关系，并在小房内居住了近一个月。其以为她能治好病，就一直与孟某保持两性关系。后来，孟某经常让其拉她去算命或去龙口市开发区一家“健康旅馆”发生性关系。时间长了，其就厌烦了，不想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就向孟某提出结束这种关系，孟某不同意，并威胁他。2015年2月19日凌晨2时许，孟某给其发短信要和其见面，其拉着孟某去厂子和其父母老房上完香后，就在老房的西屋床上躺着，边吃孟某带的东西，边商量怎么解决他俩的事。孟某不同意分手，威胁其，要是离开她的话，她就将其家人整死。后来，孟某打了其一巴掌，准备离开，其就勒着孟某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床上，随后将床上的电褥子的插头线拽断，想勒死她，被孟某用手挡住了，其就直接骑在孟某身上，用手掐她的脖子，掐了大约十来分钟，直到把她掐死。后来，其就到派出所投案了。
上述证据均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福义患有精神疾病，易冲动，在与被害人孟某发生争执后，行凶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姜福义作案时控制能力削弱，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孟某对本案的引发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除被告人单方供述外，再无其他证据证实系孟某引诱姜福义发生两性关系及姜福义多次要求结束与孟某之间不正当关系的事实，无法认定孟某对本案的引发具有重大过错，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姜福义与孟某长时间保持不正当关系，有悖道德伦理，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双方均应对此承担责任。因姜福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合理，但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姜福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9日起至2030年2月18日止）
二、被告人姜福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付某2、付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11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潘军岩
人民陪审员 杨志力
人民陪审员 王连基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施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