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3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田润食品冷藏厂，住所地：安丘市金冢子镇驻地。
负责人：李全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斗，安丘锦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中环阳春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丘市景芝镇。
法定代表人：孟凡智，经理。
原审被告：马怀峰，男，1965年3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尹来华，山东恒安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丘市田润食品冷藏厂（以下简称田润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环阳春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春饲料公司）、原审被告马怀峰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一初字第3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润食品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安丘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一初字第31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马怀峰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及车辆所有权的转移均发生在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之前，马怀峰系善意取得涉案车辆，并非双方恶意串通。安丘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15年4月23日、4月21日所作的调查笔录表明涉案车辆已由上诉人抵顶给了马怀峰，马怀峰应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
阳春饲料公司未作答辩。
马怀峰未作答辩。
阳春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2015）安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田润食品厂投资人李全才所有的鲁Ｇ×××××号轿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7日，安丘市人民法院在审理阳春饲料公司与田润食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阳春饲料厂申请，法院作出（2013）安商初字第897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所有的鲁Ｇ×××××号沃尔沃牌轿车一辆。2013年9月30日，李全才提出异议称，经与马怀峰协商，该轿车已于2013年9月21日作价429713.2元抵顶了欠马怀峰的毛鸭款，该轿车已属马怀峰个人所有，因此查封有误，请求解除对上述车辆的查封。2015年1月28日，经阳春饲料厂申请，立案执行上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3）安商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安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鲁Ｇ×××××号沃尔沃轿车再行查封进行强制执行。2015年6月25日，马怀峰提出书面申请，主张上述车辆已作价抵顶了田润食品厂欠马怀峰的毛鸭款427913.2元，因此马怀峰拥有该车的所有权，请求解除对上述轿车的查封。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安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该车辆的执行。阳春饲料公司不服裁定，并于2015年9月9日诉至法院，以上述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请求依法判决继续执行（2015）安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田润食品厂投资人李全才所有的鲁Ｇ×××××号轿车。
另查明，田润食品厂系非公司私营企业，投资人为该厂负责人李全才，该厂成立日期为2006年3月30日，工商核准日期为2010年4月27日。该厂的厂房、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因抵押贷款，经由安丘市农村商业银行申请后，已于2013年11月份执行，现该厂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
诉讼中，阳春饲料厂提交如下证据：1、（2015）安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该案已经过执行异议；2、（2013）安商初字第897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车辆在阳春饲料厂与田润食品厂买卖合同纠纷案审理期间，已被法院查封；3、田润食品厂工商登记信息表一份，证明该厂的投资人为李全才，企业类型为非公司私营企业，无其他投资人，阳春饲料厂并主张根据法律规定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其私营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田润食品厂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马怀峰并以此主张其与田润食品厂签订协议时间为2013年9月21日，而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书日期为2013年9月27日，因此涉案车辆顶账交付在前，法院查封在后。马怀峰提交如下证据：1、签订的购车协议书一份，以此证明在阳春饲料厂申请查封前已将涉案车辆抵账并实际交付；2、涉案车辆行驶证一份（于2015年9月25日补办），证明双方签订车辆顶账协议后，田润食品厂同时将该车辆的行驶证交付给了马怀峰。阳春饲料厂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伪造，不予认可。且协议书原件与在执行异议中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内容不一致，因原件上有涂改现象，阳春饲料厂主张该协议书系执行异议开庭后对方重新签订。阳春饲料厂对行驶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该行驶证的发证日期为2015年9月25日，明确载明了所有权人为李全才，并非马怀峰，马怀峰主张善意取得，无法律依据。马怀峰提交协议书原件后，经阳春饲料厂要求又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并提出在执行异议中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即复印自法庭提交的协议书原件，如阳春饲料厂对原件有异议，怀疑其真实性，应当提交相反证据，或申请进行司法鉴定。该协议书原件的主要内容为：“协议书甲方：李全才乙方：马怀峰经双方商定：李全才用鲁Ｇ×××××号车一辆抵顶欠马怀峰毛鸭款。一、李全才所经营安丘市天润食品冷藏厂欠马怀峰毛鸭款为：427913.2元，大写肆拾贰万柒仟玖佰壹拾叁元贰角整。二、鲁Ｇ×××××号轿车一辆作价427913.2元，大写肆拾贰万柒仟玖佰叁元贰角整。三、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四、本协议一式二份，各执一份。甲方：李全才乙方：马怀峰2013年9月21日”。经审查，该协议书系在普通16K稿纸上用黑色笔书写，背面无垫用复写纸痕迹，在协议书下部落款处，有李全才和马怀峰的签名及捺印，协议书第二条中关于轿车作价大写的“肆拾贰万柒仟玖佰叁元贰角整”部分中前面的“仟、佰”二字存在较为明显的重描、涂改现象，但马怀峰随后提交的复印件上的相关内容较为清晰，既无重描、涂改现象，亦无括号及括号里的大写内容。经询问协议书原件及复印件是否为同一份协议书，马怀峰、田润食品厂均回答是同一份协议书。进而询问为何在原件上第二条中有重描、涂改现象而复印件上没有，马怀峰委托代理人解释为“可能是复印时，由于复印件的油墨轻度不同造成”，并另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经审查，其提交的第二份协议书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在询问协议书原件共有几份时，二人回答手写原件就一份，在马怀峰手中，李全才没有。关于马怀峰提交的涉案机动车行驶证，马怀峰主张现车辆已转让给案外人李树河，为了本次庭审提交证据，马怀峰又从李树河处要来。关于涉案车辆的保全查封，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陈述在法院2013年9月27日送达查封裁定时即已知道车辆被查封，当时也已告知法院车辆已经抵债，并将相关资料提交了承办法庭，并在法院查封当天就及时告知了马怀峰，因当时马怀峰正在外地，便让李全才先去承办法庭提出异议，但不清楚马怀峰过后有没有去法庭补办手续。为进一步查明事实，经依法传唤，马怀峰及案外人李树河于2016年1月25日到庭接受调查。其中，马怀峰陈述：1、李全才经营的田润食品厂被责令关停时，尚欠马怀峰毛鸭款42万余元，经双方协商后，以李全才的轿车一辆作价抵顶欠款，并称李全才也曾用一辆卡车抵顶了欠案外人李树河的债务；2、马怀峰与李全才签订一式二份抵账协议书，系垫复写纸书写，双方各执一份，但马怀峰的协议书已经找不到；3、马怀峰因无法办理车辆过户并经追问李全才后方知车辆已被查封，已是在查封几个月以后的事，之后在2015年上半年提出异议，又经过两三个月后法院裁定中止对该车辆的执行；4、马怀峰在发现车辆无法过户后不久，就又以该车作价抵顶了欠案外人李树河二十四、五万元的债务；5、马怀峰从未见到过涉案车辆新补办的行驶证，只知道李树河另去补办了行驶证，但不清楚具体补办时间及李全才是否陪同前往；6、马怀峰最后重申：涉案车辆是从李全才处顶账来的，然后又顶账给了李树河，希望尽快处理，早日过户车辆产权。案外人李树河陈述：1、李全才的田润食品厂关停时，双方互不欠账，但和马怀峰之间有互欠账务，到2014年底经双方结算，马怀峰以涉案轿车一辆抵顶了欠李树河的25万余元债务；2、与马怀峰抵账时不知道车辆被查封，2015年春节后去办理过户时才知道被查封；3、不清楚马怀峰曾来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事宜；4、补办车辆行驶证，是李树河与马怀峰、李大勇（音）三人一起到安丘市车管所补办了新证，补办过程中李全才未参与；5、2015年12月份，马怀峰向李树河要去新证，说开庭时要用到；6、李树河最后重申：希望尽快将行驶证归还与他。针对马怀峰本人及案外人李树河的以上陈述，马怀峰、田润公司均无异议。马怀峰主张李全才将车抵顶债务后，马怀峰又将车辆抵账给李树河属实，并重申第一次办理车辆抵账时法院尚未查封，马怀峰与李全才的车辆买卖合法有效，马怀峰在支付了相应对价后取得了该车所有权，双方无恶意，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更非阳春饲料厂主张的逃避法院执行。阳春饲料厂提出异议，认为马怀峰、李树河两人的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且与庭审时李全才、马怀峰的陈述亦有多处矛盾。其各自陈述前后矛盾，对于抵顶车辆过程及相关事宜表述均不一致，足以证明马怀峰、田润公司及李树河系伪造车辆买卖抵顶协议，逃避法院执行，并在法院询问下仍向法庭作虚假陈述，严重妨碍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强烈要求依法对上述责任人予以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提出因马怀峰、李树河伪造证据导致车辆无法执行，要求二人对田润食品厂欠阳春饲料厂的债务及给阳春饲料厂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及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均受法律保护，并受法律规定规范和调整。本案中，阳春饲料公司与田润食品厂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阳春饲料公司申请后法院依法查封了田润食品厂投资人李全才所有的鲁Ｇ×××××轿车一辆，李全才以该轿车早已作价抵顶给所欠马怀峰债务为由，提出异议并申请解除查封。该案判决生效后，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马怀峰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后作出裁定，中止对该车辆的执行。阳春饲料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不服该执行裁定，并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继续执行查封的田润食品厂投资人李全才所有的鲁Ｇ×××××号轿车。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依法查封的涉案鲁Ｇ×××××号轿车是否应当继续执行，其前提是田润食品厂投资人李全才与马怀峰签订的以鲁Ｇ×××××号轿车一辆抵顶欠款的协议是否有效并已履行。马怀峰、田润食品厂及案外人李树河各自的陈述互相矛盾，主要表现在如下三个方面：一是关于涉案的协议书原件，马怀峰的委托代理人及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均陈述只有一份，在马怀峰手中，李全才没有。马怀峰到庭接受调查时则陈述说协议书系用复写纸书写共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其中马怀峰的已经丢失。在双方均陈述无协议书原件的情况下，马怀峰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却提交了协议书原件一份及存在明显不同的复印件两份，其中一份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经依法审查，该协议书原件系在普通16K稿纸上用黑色笔书写，纸张背面并无垫用复写纸痕迹。二是关于马怀峰提交的涉案机动车行驶证，诉讼中马怀峰的委托代理人主张车辆又转让给了案外人李树河，为准备庭审，马怀峰又从李树河处要来作为证据提交。马怀峰本人则陈述说从未见到过该行驶证，只知道李树河另办了新证，但不清楚补办过程。而案外人李树河到庭接受法院调查时则明确陈述是与马怀峰、李大勇（音）三人一起到安丘市车管所补办了新的车辆行驶证，原车辆登记人李全才未参与。三是关于马怀峰及案外人李树河何时知晓涉案车辆被查封，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陈述在收到法院查封裁定当天就及时告知了马怀峰，因当时马怀峰正在外地，便让李全才先去法庭提异议。但马怀峰陈述是在查封几个月以后因无法办理车辆过户并经追问李全才后方知车辆已被查封。马怀峰并称在在发现车辆无法过户后不久，就将该车作价抵顶给案外人李树河。李树河则陈述称接受抵顶车辆是在2014年底，在2015年春节过后去办理过户时才知道被查封。另外，关于执行中有权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问题，马怀峰于2015年6月25日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对涉案车辆拥有所有权，与其在本案中陈述的在知道车辆被查封以后不久便又作价抵顶给了李树河不符，如二人之间的以车抵债属实，此时的车辆所有人应为案外人李树河，马怀峰应无权提出异议。庭审中案外人李树河亦陈述不清楚马怀峰曾来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事宜。马怀峰的委托代理人及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在法庭调查中的陈述，以及马怀峰本人、案外人李树河在接受法院调查中的陈述，彼此间的说法互相矛盾，尤其是在关于签订协议书的原件份数、补办车辆行驶证的具体过程，以及在知晓涉案车辆被查封一事上，各说一词，致使无法对以上各自的陈述作出较为一致的认定。尤其是马怀峰、田润食品厂关于签订协议书的份数、持有人情况的陈述，以及对协议书原件上存在较为明显的重描、涂改现象的解释，致法院无法作出准确认定该协议书系发生在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之前。因此，对马怀峰、田润食品厂及案外人李树河各自的陈述，均不予采信。田润食品厂主张涉案鲁Ｇ×××××号轿车已作价427913.2元抵顶给马怀峰的主张，缺乏必要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不予认定。本案经过两次开庭审理，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均到庭参加庭审，但在执行中提出异议的马怀峰本人均未到庭参加庭审，结合马怀峰委托代理人、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马怀峰本人、案外人李树河等人各自的陈述，尤其是马怀峰及李树河关于补办涉案车辆行驶证过程的相关叙述，无法使法院作出准确认定该涉案车辆为马怀峰或李树河实际占有的认定。该鲁Ｇ×××××号轿车现仍登记在李全才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三）……。”因此，应认定涉案鲁Ｇ×××××号轿车的权利人即为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田润食品厂现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厂负责人李全才作为投资人，根据以上规定，李全才应当对田润食品厂的相关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的（2015）安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书中依法查封的李全才所有的鲁Ｇ×××××号轿车一辆，马怀峰作为案外人就该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按照法定程序依法继续进行相应的执行措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准许继续执行（2015）安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书中依法查封的田润食品厂负责人李全才所有的鲁Ｇ×××××号轿车一辆。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怀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田润冷藏厂应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已发生了产权变更，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田润冷藏厂与原审被告马怀峰、案外人李树河就涉案协议书原件的签订经过、涉案机动车行驶证的补办经过、何时知晓涉案车辆被法院查封等关键信息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无法形成优势证据证实购车协议书系签订在法院查封之前且车辆已由马怀峰或李树河实际占有，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结合案件事实，确认涉案车辆仍系田润冷藏厂李全才所有并准许继续执行该车辆并无不当。且结合一审法院作出继续执行的判决后，直接利害关系人即原审被告马怀峰并未提出上诉等情节，也进一步印证了涉案车辆产权变动存疑。
综上所述，田润食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安丘市田润食品冷藏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李丹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