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71民初16888号
原告：中山市先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龙珠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礼安，该公司经理。
被告：吴璇，女，198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前，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玲，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告中山市先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先禾公司）诉被告吴璇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先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礼安及被告吴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先禾公司诉称，被告于2014年7月入职原告处，负责公司大客户网络的管理和产品的销售业务，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商业秘密保护协议。2015年4月，被告因假冒公司产品、违反约定侵害公司秘密被开除。但被告在开除后不思悔改，继续于2015年5月暗中持股中山市亮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亮美公司，后更名为中山市开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开云公司），利用所掌握的原告的客户网络及产品推广方法等商业秘密大量销售非法食品添加剂，谋取非法利益，使原告蒙受重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万元；2.承担本案调查所需差旅费、律师费等合计7.2万元。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先禾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被告主体资料；2.劳动合同；3.名片；4.微信页面截屏；5.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回复函；6.江西直销客户签名明细；7.先禾公司关于商业秘密保护的规定；8.调查费用一览表；9.钟道天出具的证明；10.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11.票据一批；12.江西片区客户名单。
被告吴璇辩称，一、被告曾在亮美公司做销售人员，但并不持有公司股份也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6年7月14日才正式成为开云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二、被告曾任职原告的销售经理，负责江西的客户，故被告对江西客户的信息是有知情权的。原告主张被告侵害了其商业秘密，但原告没有明确其商业秘密的范围，也没有明确商业秘密的保密措施，更没有明确被告怎样侵害了原告的商业秘密及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其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三、从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相关约定看，完全是对竞业禁止的保护，因此本案应是劳动合同竞业禁止纠纷。三、原告主张的差旅费、律师费并没有证据支持，其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就其辩解，被告吴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日，先禾公司（甲方）与吴璇（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甲方聘请乙方担任销售副经理，负责产品销售与推广，期限为两年，从2014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3日，乙方的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由乙方自行安排，试用期满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5000元，并按公司文件办理其它福利待遇。双方特别约定乙方应保守甲方的企业商业秘密，泄露商业秘密的，甲方有权即时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赔偿由此带给甲方的损失；乙方在本公司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在与甲方同一行业的企业从事相同或相类似的工作，否则视为违反合同，应支付违约金5万元。2015年4月，吴璇从先禾公司离职。办理离职手续时，吴璇向先禾公司指派的员工移交了一份《江西直销客户欠款明细》，该明细表中记载了客户的名称、地址、欠款金额、经办人及联系方式等，名单中记载的客户包括诚源果业、泓源达果业、鑫通果业等16个客户。
2015年8月27日，经先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礼安投诉，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亮美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发现该公司包材间、成品间有“果亮402食品添加剂”、“松香树脂”等成品、原材料及包装材料一批。经调查，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亮美公司在2015年7月21日到8月27日期间未经许可生产“食品添加剂吗啉脂肪酸盐果蜡”，成品经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检测为不合格产品。调查过程中，该局曾要求吴璇接受调查，但亮美公司以吴璇在安徽为由不予配合。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中食行罚〔2015〕4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违法生产的食品添加剂、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并处罚206850元。2016年7月，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函给江西省寻乌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要求该局协助调查辖区内购进或取得亮美公司未经许可生产的食品添加剂吗啉脂肪酸盐果蜡的经营户名称、产品数量、单价、交易方式、交易金额等相关情况及所扣查的相关产品数量、核实货值。寻乌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7月14日函复称：1.“果亮402”是亮美公司假冒他人生产许可证生产销售的，与该县用户属赊销关系；2.果品加工厂在使用后发现打蜡效果差没有继续使用，双方没有完成交易，故没有送货单、交货凭证；3.该局在辖区内寻乌县天天果业有限公司、寻乌县鑫通果业专业合作社、寻乌县诚源果业有限公司、赣州泓源达果业有限公司、寻乌鑫丰果品加工厂、寻乌老山农果品加工厂扣押了“果亮402”11桶，规格200公斤/桶，每桶售价4300元，货值47300元。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同年7月19日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中山市公安局南朗分局榄边派出所于2016年8月受理了该案。
2016年8月8日，先禾公司以吴璇侵害商业秘密为由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次日，先禾公司以开云公司冒用其生产许可证、侵害其财产权益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开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并支付维权取证所需差旅费、律师费等7.2万元。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粤2071民初16997号民事判决，认定开云公司冒用先禾公司生产许可证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赔偿先禾公司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但因先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综合该案案情，判令开云公司向先禾公司赔偿2万元。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核实，先禾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有关维权费用的付款凭证与本案一致。
另查，先禾公司明确本案涉及的客户包括宝丰果业、诚源果业、橙煌果业、富兴果业、赣东果业、鸿胜果业、泓源达果业、金丰利果业、金赣丰果业、蓝氏果业、品冠果业、鑫通果业、永达果业、中远、王品果业、每日多果业（上述企业在吴璇离职的交接清单中有列明）以及吴氏果业、钟氏果业、果业局服务公司、迎春农资部、王朋农资部、吴氏包材店、绿丰果业、天顺果业、桔盛果业、绿山果业、永丰果业、天天果业、东源果业、鑫丰果业、老三农果业，其要求保护的客户信息具体记载在客户档案表中；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商业秘密是经营秘密，具体指客户网络，包括客户名单、地址、电话、供货合同、价格、销售额、市场战略；其主张的经济损失15万元仅指其证据中江西直销客户签名明细所列客户；上述客户名单及价格信息，都是以电子信息的方式储存在财务部处，销售人员查阅前要经过经理的同意；同时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由财务部管理客户网络，不是该区域的客户经理不可以查看该区域的客户网络。先禾公司提交了一份江西客户名单，其上记载了客户名称、地址、联系人姓名、联系方式、年销售额、信誉度、合作年限及对产品偏好（产品质量高低），但先禾公司并未提交其与前述客户存在长期、稳定交易的证据，且除劳动合同外，没有提交吴璇在职期间先禾公司所作保护商业秘密的相关措施。
吴璇承认交接清单中有列明的客户均是其在先禾公司任职时经手的客户，但其没有将这些客户带到亮美公司，也没有与这些公司进行交易，亮美公司与上述客户的交易并非其负责的。对于先禾公司提交的江西片区客户名单，吴璇反映名单上的客户其都认识，除了江西南丰县的迎春农资部、王朋农资部、吴氏包材店是先禾公司原有的客户，其他的客户都是其入职后新开发的，其就客户名称、联系人和联系电话等先作登记，后交给先禾公司的财务或出纳录入电脑；客户名单上大概有1/3的客户虽然建立了档案，但从来没有向其拿过货，剩下2/3的客户并非只向先禾公司拿货，大部分只拿了一次货就没有再拿了，比较固定的客户只有三家，具体哪三家因为时隔太久其忘记了；其在2015年4月份离开先禾公司时，先禾公司向其原先负责的客户发了一个通知，其还带着杨润喜去认识客户并把原先的账目与客户重新对账后让客户与杨润喜在新的对账单上签名，旧的对账单也全部交回公司，其没有留底。对于其与亮美公司、开云公司之间的关系，吴璇称其从先禾公司离职半年后，通过网上发布的求职信息知道亮美公司招聘业务员，就前去应聘；亮美公司是一个新成立的公司，是做生物制剂的，不单是生产果蜡，还有一些农业方面的副属产品，其入职时任销售员；后来因为没有办成生产许可证，经先禾公司举报后被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查处并罚款；由于亮美公司无产品可销售，其在2015年12月份离职了，直到2016年8月份，原先注资亮美公司的老板跟其说亮美公司要转让，问其有没有兴趣，其和几个大学同学商量后就承接过来，并变更了公司名称和股东，由其做法定代表人，占35%的股份，其还是负责产品销售，主要负责华南片区，江西片区的客户都是其后来自己开发的，没有与之前先禾公司重叠的客户，其在先禾公司离职后也没有再与之前的客户联系。
为证实其为查处吴璇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先禾公司提交了钟道天、王庆出具的证明。钟道天在证明中称其于2015年7月接受先禾公司委托组织5人的打假工作组赴江西、湖南、云南、沈阳等地打假，暗访中查得亮美公司冒用先禾公司生产许可证生产的果蜡约300桶货值150万元；但在2016年8月27日协助寻乌县市场监督局调查取证时，因消息泄露仅查封了11桶，货值5.5万元。王庆出具的证明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20日，载明先禾公司委托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王庆对先禾公司诉吴璇侵犯商业秘密一案进行调查取证，律师劳务费21000元，实际发生的差旅费28350元，合计49350元。先禾公司为此提供了车票、路桥费、加油费、住宿费等票据一批，发生时间在2015年7月至12月期间。先禾公司并未提交其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
再查，先禾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27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农业优质高产新技术、农产品生化保鲜技术的研发与推广，销售农产品保鲜产品、环保农产品、化工产品，生产及销售生物有机肥料、食品添加剂等。
亮美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2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叶小豹，经营范围为研发、推广农业优质高产技术、农产品生化保鲜技术，生产及销售农产品保鲜产品、环保农产品、生物有机肥料、食品添加剂。2016年7月14日，亮美公司更名为开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璇，企业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吴璇、曹玲娟。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犯商业秘密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先禾公司所主张的客户名单是否构成经营秘密、吴璇是否实施了侵犯该经营秘密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构成商业秘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具有秘密性，即不为公众所知悉，不属于已公知的技术；2.具有价值性，该商业秘密能给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这种价值性来源于其秘密性；3.具有实用性，体现在能为权利人获得市场竞争中的独占优势，换取有形的价值或无形的价值；4.权利人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本案中，从先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主张权利的客户明细表所记录的信息内容比较简单，缺乏深度信息，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已与名单上的客户形成了稳定的交易关系或形成了独特的交易习惯等，该客户联系表并不具有商业秘密必须具备的秘密性。虽然先禾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的相关条款为格式条款，条款内容包括了保密以及竞业禁止条款，并没有具体指明所指向的商业秘密的范围；而对其主张的特定范围人群才能接触所涉商业秘密的主张，先禾公司并未作任何举证，其提交的商业秘密保护规定也是在吴璇离职后作出，因此不能认定先禾公司为防止有关信息泄露采取了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先禾公司主张权利的江西客户名单不具备商业秘密的构成条件，不构成先禾公司的商业秘密。
因先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诉称的客户名单构成经营秘密，其未能举证吴璇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使用有关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其中，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的证据，包括商业秘密的载体、具体内容、商业价值和对该项商业秘密所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等。”的规定，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先禾公司自行承担，故本案中无法认定吴璇实施了侵害其经营秘密的行为。
综上所述，先禾公司以吴璇侵犯其经营秘密为由，要求吴璇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山市先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原告中山市先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慧珊
审 判 员 曹慧星
人民陪审员 黄丹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婉芬
刘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