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芳，女，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桂香，女，195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捷、刘想想，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富根，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金芳因与被上诉人滕桂香、徐富根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3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滕桂香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出被上诉人滕桂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一审法院不顾该事实，在被上诉人滕桂香未有法定代理人的情况下直接开庭审理属于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滕桂香的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暂且不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富根之间的赠与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相对人即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徐富根可以主张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滕桂香作为赠与合同的案外人无权主张赠与合同无效。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富根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富根已达成金钱赠与和车辆赠与的赠与合同，该赠与合同双方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合法有效。2、涉案赠与合同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富根仅系正常的朋友关系，不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即便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也不会导致赠与合同无效。4、上诉人完全相信被上诉人徐富根有权处分自己银行账户内的资金，且徐富根告知上诉人其已离婚，上诉人是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滕桂香不能向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主张返还的权利。四、被上诉人徐富根是将款项直接打入汽车销售公司的账户内并且将车辆名字直接登记在上诉人金芳名下，而不是将款项打入上诉人账户再由上诉人账户转入汽车销售公司账户，应认定被上诉人徐富根系赠与上诉人车辆，而不是赠与购车款。现该车辆已卖掉，假如要返回，也仅仅是返还车辆现在的出售款，而不是原先的购车款。五、即便认定涉案赠与合同无效，也是部分无效，不是全部无效，被上诉人徐富根将属于自己一半份额的财产赠与上诉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赠与应属有效，不应返还。六、即便涉案赠与合同无效，因涉案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应判决涉案财产返还被上诉人滕桂香和徐富根，而不是滕桂香一人。同时，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被上诉人徐富根过错在先，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徐富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财产由上诉人全部返还被上诉人滕桂香与法相悖。七、本案系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而为，上诉人是善意第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
被上诉人滕桂香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滕桂香一、二审均本人亲自到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办理委托手续，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被上诉人滕桂香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和财产共同所有权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三、涉案赠与合同违反法律基本原则和社会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金芳和徐富根不存在正常的朋友关系，否则不会认识时间不长，就赠与一百万。四、本案不存在车辆赠与。只有徐富根名下的车辆赠与他人才属于赠与车辆，徐富根支出的是购房款，属于金钱赠与。五、赠与合同无效即为自始全部无效，不是部分无效，共同财产没有分割前，双方不区分份额对财产享有共同所有权，必须全部返还。六、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徐富根存在有效婚姻关系，仍与其保持不正当关系，存在过错，并非善意第三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富根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滕桂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被告徐富根对被告金芳的财产赠与无效，并判令被告金芳全额返还原告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87008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付）；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滕桂香与被告徐富根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被告徐富根与金芳于2016年2月左右相识后交往三四个月。交往期间，被告徐富根于2016年4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汇款500000元，后被告金芳将该款用于购买房屋；被告徐富根分别于2016年3月17日、2016年3月21日、2016年4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绍兴联奥汽车支付10000元、247480元、4900元，同时于2017年4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绍兴市国家税务局支付22100元，用于支付被告金芳购买奥迪汽车的车款及税款，购买车辆时由被告金芳签署购车合同，车辆登记于被告金芳名下，后被告金芳将车辆转卖。被告徐富根所支出的上述款项共计7844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徐富根给予被告金芳财物的赠与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该院认为，被告徐富根赠与被告金芳财物，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赠与行为是无偿处分的行为，故赠与人处分的财产应当是其个人所有的财产。本案中，被告徐富根与原告系夫妻，而被告徐富根赠与被告财物的行为发生在其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国婚姻法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并非其个人财产，而是夫妻共同财产，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夫妻双方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应当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徐富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过特别约定，故被告徐富根赠与被告金芳的财物，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被告徐富根擅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被告，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也未经得财产共有人的原告的同意，且赠与行为系基于被告徐富根在婚外与被告金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违背公序良俗，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权处分，故该赠与行为无效。原告以共有人身份诉请确认被告徐富根赠与被告金芳财产的行为无效，向被告金芳主张返还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金芳认为赠与行为有效的相关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被告金芳应返还财产的具体数额认定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被告金芳的陈述，除证实被告徐富根汇款给被告金芳，用于被告金芳买房买车款项784480元外，其余原告所主张的款项尚不能证实用于金芳消费或赠与金芳，故该院对原告主张被告金芳返还钱款的数额予以调整，对上述款项以外的其余款项不予支持。被告金芳认为被告徐富根系赠与车辆而并非钱款，而原告则认为被告徐富根系赠与钱款。对此，该院认为，被告金芳与绍兴联奥汽车签订了购车合同，且车辆登记在被告金芳名下，被告徐富根仅为车辆支付了价款，买卖合同的交易主体仍系被告金芳，故被告徐富根支付车辆价款的赠与行为应认定为系赠与钱款用于被告金芳购买车辆，现赠与行为无效，被告金芳理应归还原告赠与的钱款。原告要求被告金芳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富根赠与被告金芳784480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金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滕桂香784480元；三、驳回原告滕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原告滕桂香负担1230元，被告金芳负担112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滕桂香负担558元，被告金芳负担4442元。上述被告金芳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滕桂香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光盘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滕桂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核查被上诉人滕桂香提交的视频资料，被上诉人滕桂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需法定代理人代理，一审审理程序正确。关于被上诉人徐富根赠与上诉人金芳财物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被上诉人徐富根未经其配偶滕桂香的同意，基于其与金芳的不正当关系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滕桂香的财产权，且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被上诉人滕桂香有权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财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徐富根与上诉人金芳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滕桂香7844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即便赠与行为部分无效，其应返还被上诉人滕桂香一半份额的财产，本院认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双方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双方无法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在没有重大理由时也无权于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双方才能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因此，被上诉人徐富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对上诉人关于赠与行为部分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徐富根赠与上诉人金芳的标的物系购车款还是车辆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徐富根系支付上诉人购车款让其购车，由上诉人与绍兴联奥汽车签订购车合同，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非将原来登记在被上诉人徐富根名下的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为上诉人，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徐富根赠与上诉人的标的物系购车款，而非车辆，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滕桂香相应的购车款，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金芳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5元，由上诉人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鸿
审判员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