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甬刑一初字第8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1。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9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涡阳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男，196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安徽省涡阳县，暂住浙江省象山县。系被害人纪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3，女，196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安徽省涡阳县，暂住浙江省象山县。系被害人纪某4之母。
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贺，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鲍小平，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于浙江省象山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象山县。2010年7月因殴打他人被象山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11月9日被象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潘峰，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鲍小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纪某3、纪某1以要求被告人鲍小平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鹿林、张路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王贺，被告人鲍小平及其辩护人潘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1月8日19时许，被告人鲍小平与范新元等人在象山县西周镇瀛洲大街288号杨某的小店门口赌博时，鲍、范二人因赌博上的琐事发生争执。随后，范新元打电话联系纪某4前来帮忙，纪某4遂纠集张某、范某1、范某2、刘某1等人赶赴现场。在范新元的指认下，纪某4、张某、范某1、范某2、刘某1等人冲进该小店追打鲍小平，致其左手臂受伤。被告人鲍小平自感吃亏，便返回家中取来一把水果刀，欲寻找范新元实施报复。当日20时许，被告人鲍小平途经西周镇瀛洲大街193号“谢时成牙齿专科门诊”店时，与范新元、纪某4、张某等人相遇，纪某4、张某便再次追打鲍小平，鲍小平见状迅速逃跑，在逃跑过程中，被告人鲍小平持刀转身朝前来追打的纪某4的胸部捅刺一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纪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纪某4系被单刃刺器刺入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使其大出血而死亡。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相关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等鉴定结论，刀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籍证明等物证、书证，以及被告人鲍小平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鲍小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纪某3、纪某1诉请判令被告人鲍小平赔偿因致纪某4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17000元、死亡赔偿金400000元、被扶养人纪某2的生活费25000元、纪某1的生活费150000元以及误工费、交通费8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00000元。
被告人鲍小平辩解称，其没有持刀捅刺纪某4，是纪某4自己撞上其所持刀具的，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对附带民事诉讼，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辩护人认为：1.鲍小平受被害人一方殴打后曾萌生持刀伤人的念头，但其与被害人一方再次相遇后，发现被害人一方人数众多而迅速逃跑，其迅速逃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犯罪中止；鲍小平在逃跑过程中从口袋中掏出水果刀更有可能是为了方便逃跑，而不能认定为萌生伤人犯意；根据讯问笔录及现场照片，被害人正巧扑在鲍小平所持刀尖上更有可能。综上，鲍小平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而不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对于本案结果发生有一定过错。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鲍小平与安徽籍男子范新元（另案处理）等人在浙江省象山县西周镇一菜场附近赌博时，曾因赌资问题发生争执和相打。2010年11月8日19时许，鲍小平与范新元等人在象山县西周镇西瀛大街288号杨某的小店门口赌博，鲍、范二人又因赌博之事发生争执。随后，范新元打电话给纪某4（殁年26岁），让纪某4通知在场的张某、范某1、范某2、刘某1（均另案处理）等人一起前去帮忙。纪某4、张某、范某1、范某2、刘某1等人赶至现场后，在范新元的指认下，追打鲍小平，鲍小平逃至杨某的小店楼上躲藏，纪某4、刘某1等人至楼上寻找鲍小平未果，便离开杨某的小店。不久，鲍小平至家中拿取一把单刃尖刀后返回，欲寻找、报复范新元、纪某4等人。当日20时许，鲍小平途经西周镇西瀛大街193号“谢时成牙齿专科门诊”店附近时，与范新元、纪某4、张某等人相遇，纪某4、张某等人再次追打鲍小平，鲍小平在逃跑过程中，持刀转身捅刺纪某4胸部一刀，致纪某4心脏被刺破、大出血死亡。鲍小平亦在被纪某4等人追打过程中导致左肘关节脱位，构成轻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纪某3、纪某1因纪某4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16848元、死亡赔偿金285220元、被扶养人纪某1的生活费88146元以及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91214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张某、范某1、刘某1、范某2、刘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们与纪某4等人在象山县西周镇下沈一桥头附近吃饭时，纪某4接到一个电话，称范新元与人吵架了，要他们一起去帮忙。他们与纪某4一起至西周镇老街凉亭附近与范新元相遇，在范新元的带领、指认下，纪某4、范某1、刘某1、范某2等人追打站在小店门口的一个男子，该男子进入小店后往楼上逃跑，纪某4、刘某1等人追至小店楼上寻找该男子未果，又返回楼下，不久他们与纪某4等人一起离开小店，张某、刘某2与纪某4、范新元一起来到西周镇老街一牙科门诊店附近，看见先前他们追打的那名男子经过，纪某4、张某等人追打该男子，后张某、刘某2发现纪某4趴倒在“哎呀呀”首饰店门口，一起将纪某4送往医院等事实。其中张某的证言还证实，其与纪某4在牙科门诊店附近追打对方那名男子过程中，那名男子回头用一把短刀捅了纪某4胸部一刀；范某1的证言还证实，案发前范新元曾在菜场附近与对方那名男子相打。
（2）证人杨某、赖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证实他们两夫妻在象山县西周镇西瀛大街288号开设一家自选商店。2010年11月8日19时许，有一群人在他们的小店门口以玩“拔十三”形式进行赌博，参赌者有“萝卜伊”外甥（西周镇人）、“吴医生”、“撒尿磊”及几个安徽人等人。期间，“萝卜伊”外甥称安徽人给他少发一张牌，结果发现少的那张牌发在钞票里，“萝卜伊”外甥与安徽人争吵起来。后其中一个安徽人就打电话叫人了，赖某劝说“萝卜伊”外甥离开未果。约十五分钟后，有一帮外地人冲到其店门口，其中一个踢了“萝卜伊”外甥一脚，“萝卜伊”外甥进入其小店后跑向楼上，那帮外地人也追向楼上，赖某去劝阻时被那帮外地人推倒。不久，那帮外地人下楼后离开，杨某在三楼找到“萝卜伊”外甥，让“萝卜伊”外甥从小店后门离开。当日21时许，公安人员到他们小店调查情况时，他们才知道其中一个外地人被捅死了。经分别辨认公安人员出具的一组照片，杨某、赖某均指认被告人鲍小平就是与安徽人发生争执的西周镇人（即“萝卜伊”外甥）。
（3）证人郑某（鲍小平同学）的证言，证实2010年11月8日19时许，其看到有很多人围在象山县西周镇西瀛大街一家自选商店门口“拔十三”，其中一个是鲍小平。期间，鲍小平说坐庄的安徽人给他少发一张牌，结果发现少的那张牌夹在鲍小平面前的钞票里，那些安徽人开始责骂鲍小平，称鲍小平故意藏牌，双方就争吵起来。其劝说鲍小平可以回去了，但鲍小平站在小店门口不肯走，接着其中一个胖胖的圆脸安徽人打电话叫他老乡别喝酒了、马上过来，其劝说该安徽人不要把事情搞大，该安徽人说“他不走，我走”，说完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其离开时，看见鲍小平还站在小店门口等事实。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11月8日晚，其在象山县西周镇老街“哎呀呀”饰品店门口，看见有三个男的追赶一个穿银灰色上衣的男子，穿银灰色上衣的男子逃跑时摔倒在“哎呀呀”饰品店门口，立即爬起来后跑进左边一条弄堂，有二名男子继续追赶穿银灰色上衣的男子，另一名男子追赶时摔倒，后趴在地上没有起来。其与弟弟上前去扶该倒地男子，但是扶不起来，该男子还呕吐了很多东西出来，其弟弟拿来矿泉水让该男子喝，该男子喝不进去。该倒地男子的另二个同伴回来后，也去扶倒地男子，但倒地男子没有反应，遂将倒地男子送往医院。上述人员离开后，其发现店门口台阶上有一把单刃尖刀，后其将刀交给了公安人员等事实。
（5）证人朱某（鲍小平之妻）的证言，证实案发前鲍小平的肢体没有损伤。2010年11月8日晚，鲍小平在家吃完晚饭后外出，当日20时许，鲍小平回到家中，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后又离家外出等事实。
（6）证人伊某、周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四五月份某日，鲍小平在象山县西周镇菜场附近赌博时，与一个参赌的外地人发生了争执，后双方相打；该证言能印证案发前被告人鲍小平曾因赌资问题与范新元等人发生争执和相打等事实。
（7）证人翁某（西周卫生院值班医生）的证言，证实2010年11月8日20时50分许，几名男青年将一位胸部有刀伤的人送至西周卫生院，称伤者在西周镇老街花坛附近被人用刀捅伤了，其进行检查时发现伤者已经死亡，死者登记的名字为纪某4，后其打电话报警。
（8）象山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情况说明及相关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象山县西周镇西瀛大街235号“哎呀呀”饰品店对出路面，公安人员在上述地点发现并提取二处点状血迹；另公安人员从黄某处提取单刃尖刀一把。现场照片经被告人鲍小平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现场。
（9）象山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宁波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相关照片，证实被害人纪某4左眉上方、下颌部、左肘部等处有表皮剥脱，左锁骨中线平7肋有一纵形创口，左第7肋软骨切断，左胸腔内大量血性液体及血凝块，心包膜左前侧有一破裂口，心包腔内有血性积液，左心室壁有一破裂口与左心室相通，经破裂的室间隔进入右心室。对纪某4的胃、胃内容物及部分肝脏进行化验，未检出常见毒物成份。纪某4系被单刃刺器刺入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使其大出血而死亡。
（10）宁波市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哎呀呀”饰品店对出路面二处血迹、单刃尖刀刀尖上血迹、纪某4左、右手指甲上各一处斑迹均为纪某4所留。
（11）象山县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及浙江省青春医院病历资料，证实被告人鲍小平外伤致左肘关节脱位，构成轻伤。
（12）单刃尖刀一把，经被告人鲍小平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案发时所持工具，其逃跑摔倒时该尖刀掉于现场。
（13）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实被告人鲍小平的归案经过和身份情况。
（1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纪某3、纪某1提交的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暂住证及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与纪某4的身份情况，以及相互间的近亲属关系。
（15）被告人鲍小平辨认现场的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案发后，鲍小平在公安人员押解下对现场进行辨认，指认象山县西周镇西瀛大街288号小店门口为其遭纪某4等人殴打的地点；指认西瀛大街193号“谢时成牙齿专科门诊”店门前为其被纪某4等人发现并再次遭到追打的地点；指认西瀛大街“试衣铺”（在“哎呀呀”饰品店北面，二者相隔一间店面）门前为其所持刀子刺中纪某4的地点；指认西瀛大街西周卫生服务中心牙科诊所（“哎呀呀”饰品店隔壁南侧店面）门前为其逃跑时摔倒、所持刀具掉地的地点。
（16）被告人鲍小平在侦查阶段曾供认上述事实，所供能与上列其他证据相印证。
关于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鲍小平持刀捅刺纪某4胸部致纪某4死亡的事实，有张某的证言和鲍小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而鲍小平关于其没有持刀捅刺纪某4、是纪某4自己撞上其所持刀具的辩解，与上述证据不符，且不合常理，显属狡辩，不予采信；辩护人关于鲍小平系过失犯罪的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经查：被害人纪某4系农业户口，虽然到浙江省象山县后在企业务工，但居住地仍在农村，故相关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据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纪某1的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数额均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虽然其没有提交遭受上述损失的相关依据，但是鉴于上述损失客观存在，故酌情认定上述损失为1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要求赔偿其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因其不属于失去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者，故不予支持。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纪某3、纪某1因纪某4死亡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91214元。鉴于纪某4对案件引发具有明显过错，可适当减轻鲍小平的民事赔偿责任，故酌情认定鲍小平的赔偿总额为人民币30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鲍小平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并应赔偿由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鲍小平遭被害人一方殴打后，准备凶器报复对方，造成严重后果，且认罪、悔罪态度差，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害人一方对于案件引发有明显过错等情形，对鲍小平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对于本案结果发生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鲍小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鲍小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某2、纪某3、纪某1因纪广新死亡而遭受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纪某1的生活费以及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0元；上述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立军
代理审判员 李雨水
人民陪审员 李宝甫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俞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