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铁军，住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郝春满，吉林惠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河口市曙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梅河口市站前路富丽家园A3。
法定代表人：周连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春满，吉林惠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显超，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熙彤，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骋，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铁臣，住梅河口市。
上诉人马铁军、梅河口市曙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显超、原审被告马铁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2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铁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春满、曙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春满，被上诉人石显超的委托代理人刘熙彤、孙骋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显超一审诉称：2015年10月9日，石显超在曙光公司承包的和平街方圆小区施工暖房子保温工程时，不幸从高处坠落，当时失血性休克。经送梅河口市中心医院抢救确诊为：骨盆骨折、左髋臼骨折、骶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第1－5腰椎左侧横突骨折、第5腰椎左侧椎板及椎体骨折、左侧骶神经损伤、左下肢瘫、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腕部外伤、腰大肌挫伤、胸腹部外伤、腹部闭合性损伤、膀胱破裂、尿道断裂、双肺挫伤、双肺下叶部分实变、双侧胸腔积液、左肾挫伤、低蛋白血症、中度贫血。因石显超的伤情严重，在梅河口市治疗了12天后，医院建议转到上级医院继续治疗。石显超的家人将石显超转到吉林大学中日联医院继续治疗。因石显超的亲人为了给其治疗，已向亲朋好友借了几十万元外债，虽然医生建议其还需进行康复治疗，只因没钱治疗，家人只好将其接回家中治疗。自石显超受伤后，曙光公司仅支付石显超医疗费4万元，再没有人过问和承担治疗费。石显超的亲属为了给其治疗曾无数次找曙光公司索要治疗费，曙光公司均以暂无款为由不予给付。石显超参与施工的暖房子工程是曙光公司承包后又转包给马铁臣施工，马铁臣又分包给马铁军施工的。现起诉，要求曙光公司、马铁臣、马铁军连带赔偿石显超医疗费457419.43元，其他损失待石显超治疗终结后再另行起诉。
曙光公司一审辩称：马铁臣是外墙粉刷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马铁臣借用曙光公司的资质，将工程转包给马铁军。马铁军又将946号楼外墙刷涂料工程分包给石宝金、石显超、谭贵财、邢福、赵贵春、于宝兴六人，六人是合伙承包946号楼外墙涂料粉刷工程。马铁军与石显超等形成承揽关系，曙光公司与石显超不存在雇佣关系。马铁军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曙光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人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石显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空作业的危险性，施工中还不系安全绳，在工地安全员提出要求后口头答应，但行动上仍不系安全绳，造成坠落受伤，其自身应承担全部责任。最后，石显超在治疗中，一部分医药费是用于治疗心脏病、胸主动脉瘤、主动脉覆膜支架植入术等疾病及其他疾病，这部分费用与石显超干活受伤无关，应当扣除。
马铁臣一审辩称：马铁臣是曙光公司的外聘项目经理，代表曙光公司干的外墙涂料粉刷工程。石显超受伤是因为不系安全带，马铁臣不认识石显超，他受伤与其无关，不同意赔偿。
马铁军一审辩称：马铁军把外墙涂料粉刷的活包给了谭贵财，是谭贵财找石显超等人干的。而且，石显超干活时没有系安全带。不应追加马铁军为被告，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曙光公司于2015年承包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外墙涂料粉刷第九标段工程，马铁臣系曙光公司的外聘项目经理，负责第九标段工程施工。马铁军从马铁臣手中承包了和平街方圆小区946号楼外墙涂料粉刷，石显超等6人以3元/平方米的价格出人工具体负责946号楼涂料粉刷工程，粉刷时的工具和安全绳由石显超等人自行负责。2015年10月9日下午15时许，在粉刷过程中，石显超未系安全绳，其所系的主绳断裂，造成石显超自三楼处坠落受伤。伤后，石显超被送往梅河口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2天，临床诊断为：失血性休克、骨盆骨折、左髋臼骨折、骶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第1－5腰椎左侧横突骨折、第5腰椎左侧椎板及椎体骨折、左侧骶神经损伤、左下肢瘫、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腕部外伤、腰大肌挫伤、胸腹部外伤、腹部闭合性损伤、膀胱破裂、尿道断裂、双肺挫伤、双肺下叶部分实变、双侧胸腔积液、左肾挫伤、低蛋白血症、中度贫血，支出医疗费53285.18元。因石显超伤情严重，梅河口市中心医院建议其经上级医院教授会诊，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石显超于2015年10月21日转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心外科治疗，入院诊断为：骶骨骨折、骨盆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腰椎横突骨折、尿道损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外固定架术后。石显超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心外科治疗12天，于2015年10月29日局麻下行主动脉覆膜支架植入术，出院诊断为：胸主动脉瘤、骶骨骨折、骨盆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腰椎横突骨折、尿道损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外固定架术后，医嘱继续住院行手术治疗，支出医疗费135633.06元。2015年11月2日，石显超自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心外科转入骨科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骶骨骨折、骨盆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腰椎横突骨折、尿道损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膀胱造瘘术后、胸主动脉内覆膜支架植入术后。石显超在骨科治疗9天，于2015年11月3日静脉吸入复合麻醉下行骶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骨盆、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至2015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骶骨骨折、骨盆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腰椎横突骨折、尿道损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膀胱造瘘术后、胸主动脉内覆膜支架植入术后。医嘱严格卧床，全休叁个月；继续住院康复治疗；隔日换药，术后14天视切口愈合情况拆线；定期复查（术后1个月、2个月、3个月、6个月、12个月）；术后1年视切口愈合情况取出内固定物；病情变化随诊，支出医疗费268501.10元。在石显超治疗过程中，曙光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4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曙光公司对石显超治疗心脏病、胸主动脉瘤、主动脉覆膜支架植入术的费用提出异议，要求对此项费用的多少及与本次坠落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鉴定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吉大司鉴所[2016]法临鉴字第4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文审意见书，文审意见为：石显超此次外伤用于治疗心脏病、胸主动脉瘤、主动脉覆膜支架植入术的医疗费用为134633.06元；石显超高处坠落与其胸主动脉瘤的产生存在诱发因素关系，外伤应承担次要责任，支出鉴定费4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石显超与曙光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分别向本院提供的证人均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曙光公司系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外墙涂料粉刷第九标段工程的总承包人，马铁臣作为曙光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该工程的具体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马铁臣将该工程梅河口市和平街方园小区第946号楼外墙涂料粉刷工程分包给马铁军，马铁臣与马铁军之间形成分包关系。马铁军在承包该楼外墙涂料粉刷后，由石显超等六人具体负责粉刷，约定3元/平方米，整栋楼完工后结算，马铁军与石显超等人形成雇佣关系。石显超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马铁军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双方约定安全绳等由石显超等人自行负责，但亦约定安全绳由马铁军负责购买，即马铁军作为雇主有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安全保护措施的责任。在石显超未系安全绳的情况下，马铁军有义务进行提示、告知并强制其绑系，但马铁军未尽到上述安全防护及问询、提醒、防范、制止和注意义务，对石显超受伤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外墙涂料粉刷工程系高空作业，石显超作为一名成年人应明知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在已配备安全绳的情况下未按要求绑系安全绳，结果造成工作时坠地受伤，其对自身的受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应承担次要责任。石显超与马铁军按责任比例承担，石显超应自负30%的责任，马铁军应承担70%的责任。曙光公司作为第九标段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为该工程的管理人、受益人，应对涉案工程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本案中虽然马铁臣系曙光公司的项目经理，但相对于整个建设工程而言，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马铁臣，在其负责工程范围内实施施工、分包等商事行为，应视为曙光公司同交易相对人发生的外部法律关系。马铁臣是曙光公司第九标段工程的负责人，其对外从事的商事行为是代表曙光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曙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马铁臣与马铁军之间系承包关系，即马铁军与曙光公司之间形成承包关系。曙光公司在向外分包工程时应综合考查分包人的施工资质及技术设备、安全生产条件等情况，马铁军作为分包人，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曙光公司作为工程分包人未尽到审查义务，应与马铁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诉讼石显超只就已发生的医疗费要求赔偿，对其他赔偿项目要求保留诉权，本院仅就医疗费是否合理进行评判。事故发生后，石显超三次住院，支出医疗费457419.43元，曙光公司、马铁臣和马铁军对石显超在梅河口市中心医院住院支出的医疗费53285.18元和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第二次住院支出的医疗费268501.19元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医疗费予以确认。石显超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第一次住院支出医疗费135633.06元，曙光公司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根据文审意见，石显超此次住院支出的全部费用均为用于治疗心脏病、胸主动脉瘤、主动脉覆膜支架植入术，但石显超本次自高处坠落与胸主动脉瘤的产生存在诱发因素关系，外伤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文审意见中的分析说明可以看出，“石显超5岁时曾因先天性室间隔缺损做过修补术，此次高处坠落不仅造成腰椎以下多发骨折及腹腔脏器损伤并伴有双肺挫伤，但伤后一直没有出现胸闷、胸痛等症状，表明胸部所遭受的挤压力并不严重”，故本院酌定，石显超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第一次住院支出的医疗费中有30%即40689.92元（135633.06×30%）与本次事故有关。曙光公司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4200元，因在本次鉴定意见书中有三项文审意见，其中两项与本案有关，本院认定2800元鉴定费与本案有关，应由石显超与马铁军、曙光公司共同负担。综上，石显超合理的医疗费用为362476.29元（53285.18元+268501.19元+40689.92元）。石显超的医疗费损失为362476.29元，马铁军应赔偿石显超医疗费253733.40元（362476.29元×70%），扣除曙光公司已给付的4万元及石显超应自行负担的鉴定费2212元[2800元－2800元×30%×70%]，尚应赔偿石显超211521.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马铁军赔偿石显超医疗费211521.40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梅河口市曙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石显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4元（已减半），由石显超负担621元，由马铁军负担773元；马铁军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给石显超。
马铁军、曙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268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马铁军将该活承包给了谭贵财，谭贵财找的石显超等人一同干活，马铁军与谭贵财之间是承包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漏列当事人谭贵财。石显超在干活过程中没有按照要求进行施工，作为成年人明知是高空作业，不系安全绳，如果石显超系了安全绳和安全锁及安全带是不可能出现这起事故的。事发上午因为石显超没有带安全锁和安全带，没让他干活，现场负责人帮石显超买回了安全锁和安全带，下午干活时，石显超还是没有把安全绳、安全锁和安全带系上就干活了，现场负责人发现后让他下来把安全措施采取好再干活，他口头答应后没有下来，在负责人去其他地方检查时，石显超继续违章冒险作业，结果发生事故，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石显超本人严重违反安全规定造成的，他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外石显超本人心脏之前就有疾病，这一点他本人应当非常清楚，不适合从事高空作业，这次事故的发生也与他本人自身疾病有很大关系。石显超干活时用的绳子是他本人自带的，这条绳子在使用前石显超应当自行检查好，应当知道绳子的安全程度，这也是石显超自身的责任。马铁臣是一审的被告，但是一审没有判他承担责任，曙光公司是把活包给马铁臣，他又把活分包出去，马铁臣不是曙光公司的项目经理，是实际施工人。马铁军是给马铁臣打工的，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责任承担比例不合理，判决曙光公司与马铁军连带承担70%的责任过重。
石显超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显超与马铁军是雇佣关系，石显超等六人是雇员，提供劳务工作，工作过程中受到了马铁军及现场负责人的管理和约束，其工作有人身依附性，从马铁军上诉状中看出现场有负责管理安全的人员，石显超施工过程中用的材料及施工工具均是由马铁军负责提供，石显超只出人工，不负责施工的材料和工具。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石显超和马铁军是雇佣关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石显超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承担比例适当，因为马铁军作为雇主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没尽到提供安全工作环境，导致出现安全事故，应该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曙光公司将具有安全生产性质的工作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原审判决确认其和马铁军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划分比例正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曙光公司系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外墙涂料粉刷第九标段工程总承包人，虽然曙光公司认为其已将该工程包给马铁臣，但同时表示认可马铁臣系曙光公司外聘经理，并认可马铁臣对外从事的行为可代表曙光公司。马铁臣将工程以4.5元/平方米的价格包给马铁军。马铁军承包工程后，由石显超等六人具体负责粉刷，马铁军与石显超等人形成雇佣关系。马铁军应对石显超在施工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曙光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对外分包工程时未考查分包人的施工资质，应与马铁军承担连带责任。石显超在施工过程中未按要求绑系安全绳，其自身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马铁军作为雇主有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安全保护措施的责任，虽然马铁军在二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了安全帽和安全绳等安全工具，并提供证人证实其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但是在石显超实际施工时，马铁军并未就其实际未绑系安全绳的事实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因而应对石显超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故马铁军与曙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46.00元，由上诉人马铁军、梅河口市曙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闽
审判员 何秋彦
审判员 马 辉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赵婉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