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卫林。
委托代理人：常益高，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兴业，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钟灿。系被上诉人陈金香儿子。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信强，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源海。
委托代理人：苏钒，广西任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卫林因与被上诉人陈金香、苏钟灿和郑源海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横县人民法院（2013）横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14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梁卫林的委托代理人刘兴业，被上诉人苏钟灿及其与陈金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信强，被上诉人郑源海的委托代理人苏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郑源海与陈金香就建房问题达成口头承建协议，系承揽合同关系。承建协议达成后郑源海即应雇请工人完成相关承建工作，本案证人黎某的临时代为召集和领发施工工钱行为并不影响参与陈金香房屋施工的人员仍是郑源海雇员的事实，故郑源海与施工工人梁卫林应为雇佣关系。郑源海辩解已将工程转包给黎某，因没有证据支持，且黎某、梁卫林、陈金香均不认可，其在建房中又取得部分经营性收益，故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梁卫林因受雇于郑源海从事民房施工建筑时摔伤，郑源海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陈金香建造的是农村两层房屋，施工相对简单，虽没有审查郑源海相应的资质，但根据农村地方建筑市场实情，其选任不存在过失，故在本案中陈金香、苏钟灿不应承担责任。同时，因为梁卫林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以危险方式施工，其本身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故本案中应减轻郑源海的赔偿责任。现就本案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酌定为：郑源海承担70%、梁卫林承担30%的责任。关于梁卫林损失赔偿数额问题：1、梁卫林要求的医疗费18813.1应减去8724元非正规发票部分，即应为10089.1元；2、残疾赔偿金应为41848元加上三名被抚养人的生活费27161.2元，合计69009.2元；3、交通费160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4、误工费依法可计至定残前一日应为9433.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3144.6元符合客观事实，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6、营养费2000元、住宿费66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梁卫林的损失应为医疗费10089.1元，残疾赔偿金69009.2元，交通费为500元，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误工费943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3144.6元，共计96576.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梁卫林医疗费10089.1元、残疾赔偿金69009.2元、交通费为500元、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误工费943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3144.6元，共计96576.7元，由郑源海赔偿70%（即67604元）；二、驳回梁卫林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670元，由郑源海负担1472元，梁卫林承担2198元。
上诉人梁卫林上诉称：一、本案属城镇房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生产安全事故，依法应判令陈金香、苏钟灿和郑源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判令陈金香、苏钟灿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过错。陈金香为城镇居民，所建的房屋位于峦城镇城区，而非乡村，所以涉案所建的房屋属于城镇房屋而不是农村自建房屋，本案应参照适用建筑法的有关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梁卫林作为雇员存在重大过失，自担30%的责任明显不当。梁卫林仅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郑源海的雇员，雇主郑源海没有依法为工程施工提供生产安全所必须的防护措施，致使梁卫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郑源海存在重大过错，发包人陈金香存在违法发包的过错，梁卫林并无过错；三、一审判决认为梁卫林支付的8724元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梁卫林一审时提供的住院病历、证明等材料足以证明梁卫林在横县五哥中医骨伤医院就诊并产生医疗费的事实。只是当时该医院无法出具正式发票，所以只能提供收款收据；四、梁卫林的伤残程度达到七级，已严重影响其的性功能，梁卫林的精神遭受严重损害，一审仅支持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偏低；五、即使本案按承揽合同进行处理，由于陈金香、苏钟灿存在选任承揽人的重大过失，因此两人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金香、苏钟灿和郑源海连带赔偿梁卫林残疾赔偿金418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903元（其中母亲37022元、女儿10352元、儿子20529元）、误工费9433.48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3144.6元、交通费1600元、住宿费660元、伤残鉴定费700元，共计168502.5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负担。
被上诉人陈金香、苏钟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陈金香、苏钟灿系农村户口，所建房屋也是在农村，属于农村建房，且建设的是两层房屋，目前没有法律规定农村建房需要相应的资质，故陈金香、苏钟灿不存在选人过错。梁卫林认为是城镇房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生产事故不符合事实；二、梁卫林酒后从事高空作业，在明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还批外墙，存在过错，因此一审判决梁卫林承担30%的责任是正确的；三、××病人出院之后均会提供正式发票，梁卫林在骨科医院治疗出院至今未能提供正式的发票，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这方面的费用是符合事实的；四、因为梁卫林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支持2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郑源海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梁卫林与郑源海系雇佣关系，完全错误，没有证据证实。郑源海从陈金香处承建房屋后，因为黎某多次要求郑源海给工程给其承建，且郑源海当时正忙于其他工程，所以郑源海将陈金香重建房屋的工程交给黎某承建。郑源海将搅拌机、吊机、斗车及模板出租给黎某使用，按每平米20元计收租金。可见，黎某才是本案工程的承揽人和实际施工人，梁卫林是黎某的雇佣工人，郑源海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本案应追加黎某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却没有追加，遗漏了当事人。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的事故责任应如何承担？梁卫林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住宿费、伤残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各是多少？应如何承担？
二审期间，梁卫林、郑源海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陈金香和苏钟灿提交陈金香的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本案是农村自建房屋，并不是城镇建房。郑源海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梁卫林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因为各方当事人对陈金香和苏钟灿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所以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陈金香因需要在位于横县峦城镇峦城街委王堂口10号的自家宅基地上修建两层房屋，将工程发包给郑元海承建，双方口头商定由郑源海以每平方米145元承建。之后，郑元海安排黎某等工人进行施工，2012年3月8日，黎某又找来梁卫林夫妻一起参与施工。3月13日下午15时许，用过午饭并喝了一些酒后，梁卫林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从事二楼外墙批砂浆工作时，不慎摔下，造成椎体骨折等损伤。梁卫林先后在横县峦城中心卫生院、横县人民医院和横县五哥中医骨伤科医院治疗，共住院12天，开支医疗费10089.1元。横县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要求卧床休息3个月。后梁卫林单方委托南宁市金盾司法鉴定所对其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2年9月12日，南宁市金盾司法鉴定所作出金盾司法鉴定所（2012）伤残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梁卫林伤残等级为脊髓损伤Ⅶ伤残（截瘫）。梁卫林为此支付700元鉴定费。
另查明，梁卫林于1971年5月9日出生，事故发生前需要与弟弟共同赡养母亲莫培先（1949年10月7日生），与妻子共同抚养女儿梁容（1999年2月18日生）、儿子梁镇（2003年12月19日生）。莫培先、梁容和梁镇均为农业户口。梁卫林因事故产生的损失与郑元海、陈金香和苏钟灿协商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人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68502.5元。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梁卫林的残疾赔偿金为41848元、交通费为500元、误工费为9433.8元、护理费为3144.6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梁卫林主张陈金香、苏钟灿与郑源海之间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郑源海与黎某、梁卫林之间为雇佣关系，陈金香和苏钟灿则主张其与郑源海之间为承揽关系，郑源海与梁卫林之间为雇佣关系，郑源海主张其从陈金香处承建房屋后即将工程转让给黎某，其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不存在法律关系。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农民自建的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陈金香和苏钟灿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陈金香和苏钟灿为农民，两人在自家的宅基地上修建两层楼房，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不属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梁卫林主张本案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作为房主的陈金香主张其与郑源海存在承揽关系，与黎某不存在关系，黎某亦不认可从郑源海手中承建了本案工程，故郑源海关于其已经将本案工程转让给黎某的主张，因缺乏证据无法令人信服。《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方是按照合同完成某项工作，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承揽人劳动的本身。陈金香、苏钟灿把建房工程交给郑源海承建，陈金香、苏钟灿不参与建房活动，对建房过程不进行指挥和管理，只要求郑源海按照要求把房屋建成，陈金香、苏钟灿支付报酬，应认定陈金香、苏钟灿与郑源海之间是承揽关系。郑源海组织梁卫林等人进行施工，梁卫林与郑源海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梁卫林为劳务提供人，郑源海为劳务接受人。
关于梁卫林受伤所受损失，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目前没有法律规定建设农民自建低层住宅需要建筑资质，故陈金香和苏钟灿选任无建筑资质的郑源海承揽工程，并不存在选任过错，无需承担本案的责任。梁卫林要求陈金香、苏钟灿和郑源海连带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郑源海与梁卫林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梁卫林因提供劳务使自己受到伤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梁卫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郑源海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做好工人安全保障措施，具有过错，原审判决郑源海承担赔偿梁卫林损失的7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梁卫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造成亦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
关于梁卫林的损失问题。1、医疗费。本案有有效票据证实的医疗费为10089.1元，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医疗费是梁卫林主张的在横县五哥中医骨伤科医院治疗的8724元。这笔医疗费数额较大，无有效票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梁卫林的医疗费为10089.1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梁卫林的扶养对象莫培先、梁容和梁镇均为农业户口，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二0一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211元的标准计算，梁卫林应负担的莫培先生活费为（18-29／12）年×4211元／年÷2人×40%=14823元，应负担的女儿梁容的生活费为（18-157／12）年×4211元／年÷2人×40%=4141元，应负担儿子梁镇的生活费为（20-29／12）年×4211元／年÷2人×40%=8212元，共计27176元。梁卫林多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元／天×12天=480元。一审判决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0元，赔偿义务人未上诉，视为接受一审判决，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0元予以维持；4、营养费。虽然医嘱没有强调需要加强营养，但是梁卫林因事故造成7级伤残，事实上的确需要营养，其要求营养费2000元，对其病情而言并不过分，本院予以支持；5、住宿费。梁卫林一直在当地医院住院治疗，且无证据证明产生了住宿费，故一审不支持住宿费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6、鉴定费。梁卫林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为此支付了700元鉴定费，此项费用确系处理事故的开支，本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梁卫林因本案事故造成7级伤残（截瘫），一审法院仅支持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偏低，本院依据梁卫林的伤残及其对事故的过错程度，依法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12000元。综上，郑源海应赔偿梁卫林损失为：（残疾赔偿金41848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9433.8元＋护理费3144.6元＋医疗费10089.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700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80104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除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外，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一审正确的判决予以维持，对错误的判决予以纠正。上诉人梁卫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横县人民法院（2013）横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横县人民法院（2013）横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郑源海赔偿上诉人梁卫林各项损失共计80104元；
三、驳回上诉人梁卫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梁卫林已预交3670元），由上诉人梁卫林负担670元，被上诉人郑源海3000元负担。本院退回上诉人梁卫林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卢玉梅
审判员 邓 杰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