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津01刑终145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庆怀，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于天津市蓟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天津市蓟县。2015年1月2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3月30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被逮捕。2016年12月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卢永亮，天津永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委托代理人梁建忠，天津冠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蓟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原审被告人邢庆怀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5）蓟刑初字第0375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邢庆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晓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邢庆怀及其辩护人卢永亮、被害人的委托代理人梁建忠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邢庆怀与另案被告人邢某1系同胞兄弟，与王某1、胡某3、胡某2、胡某1系同村村民。2013年7月，邢庆怀在村东自己承包地上违章建设住宅，被蓟县东赵各庄镇人民政府责令拆除。邢庆怀怀疑是王某1、胡某3等人举报所致，遂与邢某1及同村人邢某2、吕某1、胡某4、邢某3、吕某2等人先后信访王某1违章扩建厂房及王某1、胡某1、胡某3、胡某2等人违章建设住宅。2014年8月份左右，蓟县洇溜镇大现渠村村民魏某1得知邢庆怀、邢某1信访王某1等人，主动进行调解，因王某1不同意调解而未果。后王某1担心自己的建筑物因邢某1、邢庆怀等人信访被拆除，又主动委托魏某1等人进行调解。经魏某1调解，双方均同意由王某1支付人民币50000元（以下币种同），因王某1要求邢庆怀等人书面承诺不再信访又未果。此后，王某1迫于相关部门的压力，委托魏某1再次从中调解，并表示同意给付50000元，且不再要求邢庆怀等人作出书面承诺。但邢某1等人提出由王某1给付邢庆怀100000元损失费。经魏某1调解，双方均同意由王某1支付80000元，邢某1等人不再信访王某1等人违章建设住宅的问题。2014年10月25日，王某1、胡某3、胡某2、胡某1各出资20000元，并与邢庆怀等人约定由魏某1保管，待邢庆怀建完房后由魏某1给付邢庆怀等人。2014年11月11日，魏某1将80000元转账给邢某1。邢某1、邢庆怀等人即明确表示不再就王某1、胡某3等人违章建设住宅之事信访。后邢某1将80000元全部给付邢庆怀。
另查，2014年11月份，因邢庆怀、邢某1等人继续信访王某1违章扩建厂房，王某1为防止自己的厂房被拆除，再次委托魏某1从中调解。经魏某1反复调解，双方约定由王某1给付邢庆怀、邢某1等人220000元。期间，邢庆怀、邢某1等人商议，收到王某1给付的钱款之后便送交天津市人民检察院。2014年12月25日中午，在魏某1、王某2等人的见证下，王某1将220000元交给魏某1，并由魏某1转交给胡某4。当日下午，邢某1等人携此钱款欲前往天津市人民检察院，因产生分歧中途返回，并将220000元退还魏某1。魏某1将邢某1等人退款一事告知王某1，要求王某1取回220000元。王某1未取回，次日到公安机关报案，称被邢庆怀等人敲诈勒索300000元。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18日立案侦查，同年3月30将邢庆怀传唤到案。
再查，2015年1月21日，被告人邢庆怀因犯故意伤害罪，被蓟县人民法院以（2015）蓟刑初字第044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以上事实，有被害人王某1、胡某1、胡某2、胡某3陈述，证人魏某1、邢某2、邢某3、邢某1、胡某4、吕某1、吕某2、王某2、王某3、王某4、胡某5、王某5、胡某6、齐某、段某、金某、孙某、邢某4、宾某、王某6、魏某2、康某、夏某、马某1、马某2、吕某3、石某、张某证言，蓟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银行监控录像，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居民信息表，土地租赁合同，魏某1向公安机关提供的手机短信照片，魏某1向公安机关提供的手机通话清单，邢庆怀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保证书、收据、拆除公告复印件，邢某1向公安机关提供的举报信复印件，魏某1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对账单，监控录像截屏，东赵各庄镇土地所询问笔录复印件，农业结构调整备案通知单复印件，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蓟县国土资源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控告书，邢庆怀前科刑事判决书，被告人邢庆怀供述等证据证明属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邢庆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使用要挟方法强行向他人索取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权利，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应在相应的法定刑幅度内处罚。被告人邢庆怀在缓刑考验期内发现漏罪，应依法撤销缓刑，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进行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撤销蓟县人民法院（2015）蓟刑初字第0442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告人邢庆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的缓刑部分；被告人邢庆怀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与撤销缓刑后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责令被告人邢庆怀与另案被告人邢某1共同退赔王某1人民币20000元、胡某1人民币20000元、胡某3人民币20000元、胡某2人民币200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邢庆怀不服，以事实不清，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邢庆怀的辩护人辩称，邢庆怀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对被害人没有敲诈勒索行为，被害人主动附条件给付80000元完全出于自愿，邢庆怀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害人的委托代理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邢庆怀敲诈勒索一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相一致。
关于上诉人邢庆怀及其辩护人所提邢庆怀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问题。经查，我国刑法规定的构成敲诈勒索罪，要求行为人对公私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造成其精神强制，产生畏惧感和压迫感，进而处分其所有或保管的财物，行为人或者第三人实际取得财物，被害人则因此遭受财产损失。
1．本案中邢庆怀等人要钱无合法性依据，而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非法占有的目的”认定的关键在于“非法”的判断。“非法”是指行为人获得公私财物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上诉人邢庆怀于2013年4月开始建房，7月房屋就差封顶时，经他人举报，7月18日东赵各庄镇政府下达拆除公告后，邢庆怀自行拆除。邢庆怀为报复王某1、胡某1、胡某2、胡某3的举报行为，2014年王某1等四被害人无证开始盖房，邢庆怀等人便以此为由进行信访，要求拆除违章建筑，后经魏某1调解，王某1等人给予邢庆怀80000元，邢庆怀认为王某1等人给他的是拆除房屋的损失和精神损失。违章建筑属于行政处罚调整范围，国家土地管理部门依法要求邢庆怀自行拆除符合规定，与其他人无关。王某1没有侵害邢庆怀的合法权益，也没有赔偿邢庆怀损失的责任和义务，因此，邢庆怀没有因拆除房屋而必然获得赔偿的依据，其损失与被害人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向王某1等人要拆除房屋的损失于法无据。邢庆怀等人对王某1等人违法建筑上访是行使公民的举报权，但邢庆怀提起信访并不是出于维权的实际需要，而是通过这种行为获取没有合法依据的财物，显然符合“非法占有的目的”。
2．上诉人邢庆怀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邢庆怀等人开始上访时，有报复泄愤的目的，其认为自己的房子因为王某1等人的举报被拆除，王某1等人开始违章建房，也应当依法拆除，可见邢庆怀等人上访时有报复王某1先前举报自己的目的。后续魏某1调解过程中，邢庆怀一方提出一是拿出250000捐给红十字会，二是把邢庆怀拆的房盖好，三是违法的房子全部拆除，在魏某1的反复说和下商定给邢庆怀50000元，就不上访。后魏某1向王某1说明情况，王某1同意，但要求对方打条，写明收到钱后不再上访，但邢庆怀一方不同意并继续上访，持续给王某1等人施加压力。王某1迫于上访压力和房屋被拆，又找到魏某1让帮着说和。邢庆怀一方又要100000元不再上访，后经魏某1反复讨价还价，达成王某1等人给邢庆怀80000元，对此，邢某1、魏某1、王某2等人证言，结合被害人王某1、胡某3、胡某1、胡某2的陈述，均证实是邢庆怀等人到相关部门信访拆除四人违法建筑，迫于压力不得已出的钱。由此看出，邢庆怀一方开始是有报复的目的，经中间人魏某1提出给钱的问题之后，演变成了以上访告状为手段，进行非法索某的故意。第一次要50000元时，由于细节没有达成一致(写保证不上访)，继续上访给王某1等人压力，此时非法占有的故意已十分清楚。而王某1等人没有体现出任何的自愿性，均称迫于上访压力拆除违建才给的钱。如果邢庆怀一方上访的目的是拆除王某1的违建，可以继续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但邢庆怀等人拿到80000元后停止了告状并在镇土地所签字，表示对“处理结果满意”，可见邢庆怀、邢某1等人告状的最终目的不是拆除王某1的违章建筑，而是获取经济利益。而后续邢庆怀一方确实也没有就王某1等违章建房的问题上访。因此，纵观整个过程，邢庆怀、邢某1等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
3．客观上邢庆怀上访告状的行为构成对被害人王某1等人精神强制的威胁或要挟。敲诈勒索罪的首要要件是行为人对公私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实施威胁或要挟的行为。所谓威胁或要挟，是指对公私财物的所有者、保管者施加精神的强制，造成其心理上一定程度的恐惧，以致不敢拒绝的方法。索某目的缺乏合理性，纵使其使用的手段合法，只要该手段给对方造成精神强制，就可以评价为威胁或要挟，这在检举揭发他人的违法犯罪事实的场合尤为普遍。本案中邢庆怀利用上访的形式投诉王某1等违法建筑问题，实则只是检举王某1等人的违法事实，检举属于公民的合法权利，但检举不含向他人索某的权利内容，邢庆怀的行为缺乏手段与目的的相当性，其通过不断信访王某1等人违法建筑问题，对王某1等人产生了精神强制，显然属于对王某1等人的威胁或要挟。正是基于邢庆怀等人上访告状，对王某1等人施加精神上的强制，造成其心理上一定程度的恐惧，以致不敢拒绝不得不交出钱款换取对方不上访，最终处分了自己的财产。
4．关于中间人魏某1的问题。双方都否认是本方主动找中间人进行调解。魏某1证言称是一次与邢庆怀、邢某1聊天中知道此方告王某1的，说拆房损失了12OOO元，魏某1想调解双方，邢某1说照着14000元说去吧，但魏某1通过他人向王某1传话用钱解决，王某1并不同意，此后由于邢庆怀等人的持续上访，魏某1和王某7等人的说和，王某1迫于平息信访和拆除房屋的压力才委托魏某1说和，因此，开始时并不是王某1主动找魏某1说和调解的。即便是王某1主动找魏某1进行说和，王某1也是迫于对方告状的压力，而邢庆怀一方通过魏某1顺势提出赔偿损失的要求，反映出此时具有了非法勒索钱财的目的。通过被害人一方陈述，自始至终的陈述都是因为邢庆怀等人上访，害怕自己房子被拆，才被迫出钱。被害人主观上是被迫的，而邢庆怀一方正是抓住了被害人一方的心理，狭人之短来谋取不正当利益，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因此，即使有魏某1在本案中当中间人调解，或者王某1向魏某1送礼的示好行为，或者经过讨价还价，王某1同意调解数额等，均不能否认王某1等人给付钱款是基于邢庆怀等人持续上访给王某1造成的迫于无奈的精神强制，是威胁或要挟形成恐惧心理而处分自己的财产。
综上，上诉人邢庆怀的行为，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敲诈勒索犯罪构成。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邢庆怀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害人的委托代理人及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建军
审 判 员 张 颖
代理审判员 左树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康 朝
马全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