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宏都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建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钟双萍，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天科人防防护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陈玉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辉辉，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宏都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天科人防防护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房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宏都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中介服务、物业管理等，该公司是位于从化市江埔街海塱村地段欣荣宏国际商贸城的开发商。
2011年8月，宏都公司（甲方）与天科公司（乙方）签订《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XRH（SMC）-成-（人防）-2011001）。约定天科公司承建宏都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从化市海塱村的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其中，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验收合格（包含通过从化市人防办验收）、包检验检测、包风险等一切与本合同中人防有关的事项。第三条约定，合同价为6650000元，合同总造价为总价包干。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按甲方监理工程师的要求进场施工。甲方必须提前三天通知乙方。乙方接到通知后于三天内到达现场，与有关人员确定门框及预埋件进场的具体时间和要求。门扇安装日期由甲方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乙方，接到正式进场通知后，乙方必须在30天内进场安装门扇，工期（以不影响土建施工进度为准）60日历天。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工程进度施工。第五条约定，每月20日前上报本月度工程进度款，待监理工程师、甲方审核后在次月10日前支付当月所完工程量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竣工资料交付齐全、正确、有效、手续完备后14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85%（履约保证金同时返回，不计利息）；工程结算完成后14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5%；甲方每次支付工程款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交等额正式发票，甲方审核无误后方可付款；余结算总价的5%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第十条约定，乙方认为工程具备完工验收条件将提前三天通知甲方准备预验收，甲方接到通知后按约定时间组织工程预验收，如需整改，乙方按整改意见认真进行整改。工程预验收合格后，由甲方和监理工程师组织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后向从化市人防办公室申请备案，乙方协助办理有关手续。工程竣工验收通过，甲方代表应签发接收证书，乙方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实际竣工日期为本工程保修期的起始之日。第十一条约定，保修期从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为两年。第十四条约定，因乙方原因工期每延误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的违约金，累计违约金不超过合同价的10%，甲方有权在支付工程款时直接扣除该笔款项。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不能全面履行合同条款，均属违约，违约造成损失除承担赔偿因此造成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外，还必须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
之后，天科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11月18日，广州市民防办公室出具《人防工程专项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同意竣工验收备案。原审庭审中，天科公司、宏都公司双方确认《人防工程专项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出具之日即2013年11月18日为工程竣工验收日期。
2014年9月25日，天科公司、宏都公司双方进行结算，确定工程造价为6650000元。
因本案纠纷，天科公司于2015年9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都公司立刻向天科公司支付工程款2345390元以及违约金199500元。
宏都公司原审辩称：天科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的诉求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根据《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竣工资料交付齐全、正确、有效、手续完备后14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85%；工程结算完成后14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5%；每次支付工程款时，天科公司应向宏都公司提交等额正式发票，宏都公司审核无误后方可付款；其余结算总价的5%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根据前述约定，天科公司应在宏都公司付款前向宏都公司提交等额正式发票，但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阶段及工程结算完成后付款阶段，天科公司迄今未向宏都公司提交等额正式发票。因此，宏都公司向天科公司支付应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宏都公司并未逾期付款，更无须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原审另查明，宏都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308858元给天科公司，尚欠工程款2341142元（包括质保金）。
以上事实，有天科公司提交的人防工程防护设备定点生产和安装企业资格认定证书、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人防工程专项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结算审核意见书、银行支付凭证以及本案开庭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天科公司与宏都公司签订的《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天科公司未开具发票是否构成宏都公司不付款的理由。本案中，天科公司与宏都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形成双务合同关系，履行人防工程施工建设是天科公司的主要义务，而支付工程款则是宏都公司的主要义务。天科公司完成了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工程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宏都公司使用，且双方在验收后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总造价为6650000元。从民事权利义务的角度讲，付款是宏都公司的主义务，开具发票是天科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从义务，两者之间不存在对价关系，宏都公司不能以天科公司未履行从义务为由拒绝履行自己的主义务。故对宏都公司以天科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拒付款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开具发票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且是纳税人应尽的义务，届时，天科公司应当在宏都公司付款后开具发票，天科公司未能开具发票的，宏都公司可另行主张。根据合同约定，预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保修期从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两年。根据双方的约定，现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未成就，质保金332500元（6650000元×5%）应予扣除，待支付条件成就后，由双方另行处理。故宏都公司应支付工程款2008642元（2341142元－332500元）给天科公司。
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宏都公司每次支付工程款时，天科公司应向宏都公司提交等额正式发票，宏都公司审核无误后才付款。故宏都公司拒付本案工程款事出有因，天科公司主张要求宏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9500元（按合同价款3%计），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宏都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008642元给广东省天科人防防护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二、驳回广东省天科人防防护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580元（已预交），由广东省天科人防防护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60元，由广州市宏都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0720元。
判后，上诉人宏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原审判决第一判项“宏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科公司支付工程款2008642元”，实际认定宏都公司向天科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显属错误。双方《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5.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竣工资料交付齐全、正确、有效、手续完备后14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85％；5.4工程结算完成后14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5%；甲方每次支付工程款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交等额正式发票，甲方审核无误后方可付款；5.6其余结算总价的5％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据此，天科公司应在宏都公司付款前向宏都公司提交等额正式发票，前述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但天科公司至今未向宏都公司提供发票，根据约定，宏都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二、原审判决两项判决内容存在矛盾。第二判项驳回天科公司的其他诉求，判决理由是“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宏都公司每次支付工程款时，天科公司应向宏都公司提交等额正式发票，宏都公司审核无误后才付款。故宏都公司拒付本案工程款事出有因，天科公司主张要求宏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9500元，本院不予支持”。该判项认定宏都公司以天科公司未向其提交发票而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成立，因此未支持天科公司要求宏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既然宏都公司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成立，那么宏都公司有权在天科公司未交付发票时拒付工程款。为此，宏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天科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科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宏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发票并非是支付条件，宏都公司有义务支付工程款，天科公司有义务提供发票，没有先后的顺序。即使天科公司不提供发票，宏都公司不会有任何损失，如果天科公司提供发票，宏都公司不支付款项，天科公司则会承受损失。事实上，天科公司每次收款都有提供发票，宏都公司没有收不到发票的风险。双方是建设工程合同，天科公司已经完成合同项下的工程作业，双方也已经结算，支付款项是宏都公司的主要义务，宏都公司没有完成自己的合同义务，以天科公司没有提供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目的是为了拖延付款或拒绝付款。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天科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人民防空工程验收记录》、《防空地下室验收备案申请书》、《邀请函》，证明涉案人防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是2013年6月12日。上诉人宏都公司质证称：宏都公司一审提交的人防工程专项竣工验收工程意见书，可以证明人防工程竣工验收是2013年11月18日，天科公司提供该证据只是一个验收记录。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天科公司、宏都公司之间《欣荣宏国际商贸城B区人防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及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合法有据，论理清晰，不作赘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天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原审认定涉案人防工程的竣工验收的时间，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宏都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认定如下：
虽天科公司、宏都公司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完成后14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5%；甲方每次支付工程款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交等额正式发票，甲方审核无误后方可付款”，但双方是人防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履行人防工程施工建设是天科公司的主要义务，而支付工程款则是宏都公司的主要义务。天科公司完成了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工程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宏都公司使用，且双方在验收后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总造价为6650000元。从民事权利义务的角度讲，付款是宏都公司的主义务，开具发票是天科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从义务，两者之间不存在对价关系。上述约定并不能成为宏都公司拒绝履行支付工程款的正当理由。因此，原审认定宏都公司应及时向天科公司支付工程款而天科公司亦应在收到工程款后开具发票，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因交付发票属于天科公司从合同义务，原审以此为由驳回天科公司原审诉请宏都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妥，与前者亦不矛盾，宏都公司上诉主张原审两项判决内容矛盾，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宏都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6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宏都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审 判 员 郑怀勇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