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巍，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聂启松，重庆博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胜利，男，土家族。
上诉人姚巍与被上诉人田胜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秀法民初字第01999号民事判决，姚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姚巍及其委托代理人聂启松，被上诉人田胜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7日，田胜利与姚巍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田胜利投入本金30万元，由姚巍支配购买硅石，每月分红1.5万元。田胜利投资期限为一年。如果资金出现损失，由姚巍自行承担，与田胜利无关。姚巍必须在2011年4月7日前归还本金30万元。2010年4月7日，田胜利支付10万元现金给姚巍。次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20万元给姚巍，共计支付姚巍30万元。从2010年4月7日起至2011年2月份，姚巍共计支付分红9万元给田胜利。
田胜利在一审中诉称：其与姚巍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2010年3月，姚巍向酉阳龙潭武陵光伏厂供应硅石，因资金周转困难，姚巍找到田胜利，希望田胜利能借支一部分现金给姚巍周转，姚巍告知田胜利按5%的利息支付，能借多少是多少，至少要借30万。看在多年老朋友的面子上，田胜利答应了。2010年4月7日双方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约定：姚巍每月支付田胜利1.5万元利息，于每月15日至20日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田胜利，借款期限是一年，如果资金出现损失，由姚巍承担，与田胜利无关。姚巍必须在2011年4月7日归还本金30万元。合同签订后前6个月，即从2010年4月7日至2010年10月7日期间，姚巍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之后一直没有履行合同。请求依法判决：1.姚巍偿还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姚巍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田胜利自愿放弃要求姚巍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姚巍在一审中答辩称:田胜利要求姚巍向其偿还30万元借款本息的请求不能成立。田胜利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建立以30万元为标的的借款合同关系。田胜利与姚巍签订的《合作协议》只能证明双方建立了合伙经营硅石生意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证明双方是借款关系。2010年4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后，田胜利没有向姚巍支付30万元，只是于2010年4月8日支付了20万元合伙做硅石生意的投资款。法庭如以合伙合同纠纷审理本案的话，田胜利诉请姚巍向其归还20万元合伙经营硅石生意的投资款，因2011年5月，田胜利指令姚巍以田胜利的名义，用该款项中的11万元投入与姚巍合伙经营酉阳县李溪镇永保建材加工厂和贵州松桃县吉利烧石厂，该11万元应从20万元中扣减。姚巍于2011年1月13日、2012年4月3日已支付田胜利81000元，应从20万元中扣减。2011年4月28日，经田胜利要求，姚巍代田胜利向与田胜利有运输业务关系的易茂忠支付5000元运费，应从20万元中扣减。以上共应扣减196000元。田胜利于2010年4月8日投入与姚巍合伙经营硅石生意投资款，在姚巍处就只剩4000元了，姚巍愿意将这4000元归还田胜利。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田胜利与姚巍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而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田胜利虽然与姚巍签订了《合作协议》，投资硅石生意，但除此之外，田胜利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对于资金亏损也不承担责任，并且要求姚巍每月给付1.5万元分红，在2011年4月7日之前返还本金30万，故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并无合伙关系实质，其内容更符合借贷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田胜利与姚巍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较为恰当。双方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对于田胜利投资的30万元硅石生意投资款，应认定为是借款本金，姚巍已经支付给田胜利9万元的分红，应认定为双方在借款期间的利息。对于姚巍主张已经退还田胜利投资硅石生意款196000元，因姚巍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款项是姚巍归还田胜利投资硅石生意的款项，故对姚巍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姚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综上，对田胜利要求姚巍返还借款30万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姚巍偿还田胜利借款本金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姚巍负担。如果姚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姚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是借款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合伙协议》完整的记录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做硅石生意的意愿。该协议的内容与借款合同的性质不符，应为合伙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4月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10万元现金的事实不能成立。一是没有上诉人书面的收款凭证直接证明；二是无盖然性高的直接证据和形成证据锁链的间接证据证明；三是被上诉人主张交付10万元现金的事实，经不起认定证据证明内容真假的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规则的检验。被上诉人交付了10万元钱给上诉人而不要求对方书写收款凭据，不符合生活常理。3.一审判决将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的本案中合伙做硅石生意的投资款7.2万元，认定为分红款，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2010年4月7日至10月7日，上诉人连续6个月向其支付了分红款，每月1.5万元，共计9万元。之后就没再履行合同了。上诉人在答辩和庭审中均陈述，2010年4月至10月期间，连续6个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分红款，每月1万元，共计6万元。被上诉人的自认及上诉人的陈述共同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分红款的截止时间为2010年10月，以上事实排斥了2010年10月以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钱是合伙做生意的分红款之说。2011年1月13日，上诉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的7万元，2011年3月27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之妻吴小琴支付的2000元，共计7.2万元，是退给被上诉人合伙投资的本钱。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易茂忠支付的运费5000元不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硅石款错误。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代其向易茂忠付钱，是因为上诉人还有硅石款没有付给被上诉人。5.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烧石厂和永保建材厂投资的11万元不能认定是上诉人归还的硅石款错误。
被上诉人田胜利答辩称：1.双方的合同实际上就是借款。对于10万元没能打条子的事情，20万元也没有打条子，因为有合同，所以没打条子。2.上诉人称开始6个月每个月付款1万元不实，只有前面2个月各付了1万元，总共付了9万元。3.给我家属打款2000元，是上诉人还我的钱，不存在支付9.2万，从凭条看只有9万元。代付易茂忠的5000元与本案无关。4.11万元投资款，是他找我借的钱，如果是合伙做永保建材厂，肯定要有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4月7日，姚巍与田胜利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田胜利投入本金30万元，由姚巍支配购买硅石，每月分红1.5万元。投资期限为一年。如果资金出现损失，由姚巍自行承担，与田胜利无关。姚巍必须在2011年4月7日前归还本金30万元。2010年4月8日，田胜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姚巍支付了20万元。2010年5月、6月，姚巍各向田胜利付款1万元。2011年1月13日，姚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田胜利付款7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双方基于2010年4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是本案中田胜利向姚巍付款是20万元还是30万元；三是姚巍主张应扣除1960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现分别评述如下：
1.关于双方基于2010年4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所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姚巍主张双方形成的是合伙关系，而田胜利主张双方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对于合同的性质认定，不能仅从合同的名称，而要结合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双方的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田胜利虽然与姚巍签订了《合作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看，田胜利根据协议每月取得1.5万元的固定分红，其既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资金亏损责任，且姚巍还要到期返还本金。这些内容并不具有合伙关系所要求的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本质特征，故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关系实为借贷关系。
2.关于本案中田胜利共向姚巍付款金额是20万元还是30万元的问题。田胜利主张其签订协议的当日向姚巍支付现金10万元，第二天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共计30万元。而姚巍称其只收到20万元的银行转账款，没有收到现金。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判断，只能认定田胜利在本案中共支付姚巍本金为20万元。理由有三：一是通常情况下，付款人在付款后，应要求收款人出据收条等收款凭证作为其付款依据，而本案中田胜利并没有相应的付款凭据等证据证明其签协议当天向姚巍支付了现金10万元；二是就田胜利主张向姚巍付款10万元现金这一事实，虽然田胜利在一审中申请了冉景志和冉景旭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但冉景旭系田胜利的外甥，与田胜利有利害关系，而冉景志在庭上回答田胜利是在签协议前还是之后付给姚巍10万元现金这一问题时，其回答“何时签协议他不清楚”，该回答内容与其在书面调查笔录中证实的“在签协议和付款时他均在场，且是在签协议之后付的10万元现金”等内容不一致，故本院对该两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三是结合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协议后前两个月姚巍每月向田胜利支付分红款各1万元而不是协议约定的1.5万元分析，姚巍主张的是按只收到的20万元本金支付分红款更具有合理性。综上，本院确认本案中田胜利共向姚巍付款金额是20万元而不是30万元。
3.关于姚巍主张应扣除1960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姚巍主张已退还田胜利本金196000元，该款分别由2011年1月13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70000元；2011年3月27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田胜利之妻吴小琴支付2000元；2011年4月28日，代付易茂忠运费5000元；2012年4月3日，付款9000元；2011年5月14日，代田胜利向吉利烧石厂和永保建材加工厂投资股金11万元等几笔构成。田胜利认为7万元是分红款，其余款项与本案无关，均不应在本案中扣除。本院认为，对于姚巍在2011年1月13日支付的7万元款项，因该款的支付时间是在合同约定的还款期内，姚巍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是退还的本金，故本院认定该款为分红款；对于其他几笔款项，因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田胜利与姚巍之间除了履行本案的合作协议外，还有其他的账务往来，姚巍亦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些款项是返还的本金，因此，本院对这几笔款项在本案中不予抵扣。
综上所述，姚巍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秀法民初字第01999号民事判决；
二、姚巍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田胜利借款本金20万元；
三、驳回田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田胜利负担967元，姚巍负担1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姚巍负担3866元，田胜利负担19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洪波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