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临网通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汉廷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咏晖、李琨晖，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临网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临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汉廷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称汉廷酒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8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27日，汉廷酒店（公司名称变更前为厦门汉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临网公司签订《临网通讯MPLS-
VPN业务申请单》及《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前述合同约定，临网公司向汉廷酒店提供MPLS-
VPN全国组网服务，汉廷酒店以月租的形式向临网公司租用组网服务，端口月租费1619元、本地接入电路月租费1270元，半年预付，安装调测费1500元、接入段工程费15000元，用户端设备产权归临网公司所有，合同有效期为5年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汉廷酒店、临网公司确认于2009年6月23日开通业务，2009年6月24日为业务起租时间，开始收取月租费。其后，双方签订《VPN资费调整补充协议》，约定将月租费调整为2745元（含本地电路价格和端口费用），自2011年11月1日起执行。2011年8月24日，双方签订《合同条款变更确认书》，将原合同条款中“半年预付”变更为“季度预付”，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此后，双方再次签订《VPN资费调整补充协议》，约定将月租费调整为2641元（含本地电路价格和端口费用），自2013年1月1日起执行。
合同履行过程中，汉廷酒店向临网公司支付月租费（含本地电路价格和端口费用）至2013年6月30日止，共计136130元。2013年7月3日，汉廷酒店主张前述合同无效而诉至原审法院。2013年12月17日，汉廷酒店将用户端设备返还给临网公司。
另查明，根据临网公司网站的相关信息，“MPLS-
VPN业务，是一款基于宽带IP网络和多协议标记交换（MPLS）技术，为分支机构分布在不同城市，不同国家并且需要互连服务的客户提供的一种宽带多点组网业务。”
临网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取得跨地区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业务种类为第一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国内因特网虚拟专用网业务，业务覆盖范围为北京、天津、上海、重庆4直辖市以及南京、杭州、福州、南昌、武汉、广州、深圳、西安8城市，有效期至2017年6月15日；2013年12月18日，临网公司取得业务覆盖范围为全国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7年6月15日。
汉廷酒店诉请原审法院判令：一、确认汉廷酒店、临网公司于2009年5月27日签订的《临网通讯MPLS-
VPN业务申请单》、《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条款变更确认书》及两份《VPN资费调整补充协议》无效；二、临网公司立即向汉廷酒店返还已支付的合同项下端口月租费及本地接入电路月租费共计13613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汉廷酒店承担。
临网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判令：汉廷酒店立即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欠付的组网服务费及设备租赁费共计18726元。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是否系经营增值电信业务；2、双方签订的《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及其关联合同的合同效力如何。
1、关于双方签订《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是否系经营增值电信业务的问题。
汉廷酒店认为，MPLSVPN为增值电信服务；临网公司认为在本案所涉及的经营模式中，其非经营电信业务本身，而是利用现有公用电信网络整合虚拟局域网。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临网公司网站对MPLS-
VPN业务的描述，结合《电信业务目录分类》关于增值电信业务类别的表述，双方签订的《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中临网公司所提供的MPLSVPN组网服务为增值电信业务，则其与汉廷酒店签订相关合同应认定为经营增值电信业务。
2、双方签订的《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及其关联合同的合同效力如何？
汉廷酒店认为，临网公司在未取得在厦门经营增值电信业务许可的情况下，与汉廷酒店签订相关合同，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
临网公司认为，其于2012年6月15日取得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业务覆盖范围虽不包含厦门市，但业务覆盖范围系根据持证人申请填写，属于地方行政备案要求，并不具备法律法规的强制许可效力，亦不会因许可证所载的业务覆盖范围中缺失本案合同履行地而导致合同无效。双方通过履行合同已达到订立合同的商业目的，临网公司通过租用联通的电信线路履行合同，不存在扰乱或滥用电信资源的情况。临网公司客观上于2013年12月18日，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了业务范围覆盖厦门市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故汉廷酒店所称的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七条之规定，未取得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不得从事电信业务经营活动。本案双方于2009年5月27日签订讼争合同，临网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取得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该经营许可证的业务覆盖范围不包含厦门市；在汉廷酒店就讼争合同效力诉至原审法院后，临网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取得业务覆盖范围为全国的经营许可证。合同一方当事人在合同订立后取得经营许可，其效力能否溯及至合同订立之时？以何时取得为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商品房预售合同有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在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应以“起诉前”作为界定经营许可证溯及合同效力的时间界线。临网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取得的经营许可证的业务覆盖范围并不包含厦门市，其超越经营许可范围与汉廷酒店签订合同，为汉廷酒店提供增值电信业务，该合同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
综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及其关联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签订后，汉廷酒店向临网公司支付自服务开通之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月租费，共计136130元；该费用临网公司应予返还，但该期间内汉廷酒店已实际接受了临网公司提供的电信服务，鉴于电信服务不具有可返还性，基于公平原则，汉廷酒店要求临网公司返还月租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临网公司在原审法院就合同效力进行释明后，仍坚持其反诉主张，其要求汉廷酒店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组网服务费及设备租赁费的反诉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汉廷酒店与临网公司于2009年5月27日签订的《临网通讯MPLS-
VPN业务申请单》、《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条款变更确认书》以及分别于2011年11月1日、2013年1月1日起执行的二份《VPN资费调整补充协议》无效；二、驳回汉廷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临网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12元，由汉廷酒店负担706元，由临网公司负担7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元，由临网公司负担。
上诉人临网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临网公司提供MPLS-
VPN组网服务，并非经营增值电信业务，不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相关规定。二、临网公司与汉廷酒店签署的《MPLSVPN组网服务合同》及关联合同应为有效。1、临网公司2013年12月18日前的业务覆盖范围中未包含厦门，仅涉及的是行政备案层面的工作，并不触及行政许可，不影响合同效力。2、原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合同性质是服务合同，不能适用上述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第3条均将“法庭辩论终结前”作为界定合同效力的时间界限。“法庭辩论终结前”更为合理，临网公司已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获取了增值电信业务许可，合同不应被认定无效。3、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已实现，临网公司经营的业务不存在扰乱电信市场的情况，认定合同无效违背立法本意。三、汉廷酒店享受了履行合同带来的利益，应依约支付费用。上诉人临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合同有效，支持临网公司的反诉请求，驳回汉廷酒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汉廷酒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临网公司提供的MPLS-
VPN服务为经营增值电信业务的行为。二、临网公司未依法取得许可在厦门经营增值电信业务的行为，已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三、原审法院以“起诉前”作为界定经营许可证溯及合同效力的时间界限系正确适用法律。商品房买卖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均涉及国家对土地资源等国家公共资源、利益的规划、集中管理及分配，系对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的处分，故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以“起诉前”作为合同有效的时间界限。而房屋租赁仅是对房屋使用权的处分，仅涉及民事私法层面，故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作为合同是否有效的时间界限。而讼争的MPLS-
VPN增值电信业务所涉及的电信资源，即由国家统一规划、集中管理并分配的资源，原审法院以“起诉前”作为界定经营许可证溯及合同效力的界限是正确适用法律。四、汉廷酒店无需向临网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的组网服务费及设备租赁费。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临网公司要求汉廷酒店支付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汉廷酒店在得知临网公司不能经营增值电信业务，即已从2013年7月1日起未再享受服务，且相关设备亦已由临网公司收回，故此后汉廷酒店无须支付费用。被上诉人汉廷酒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与原审同。
双方当事人观点前已述及，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根据临网公司网站对MPLS-VPN业务的描述，MPLS-
VPN是建立在IP技术基础上的国内因特网虚拟专用网业务，结合《电信业务目录分类》B.增值电信业务（三）国内因特网虚拟专用网业务（IP--
VPN）是指经营者利用自有的或租用公用因特网网络资源，采用TCP／IP协议，为国内用户定制因特网闭合用户群网络的服务。可以认定临网公司提供的MPLS-
VPN组网服务为增值电信业务，临网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系经营增值电信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七条之规定，未取得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不得从事电信业务经营活动。临网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取得在厦门经营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讼争合同处于违法状态，汉廷酒店因此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合同的效力状态应按起诉时的状态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参照适用商品房买卖及土地使用权合同的司法解释将“起诉前”作为界定经营许可证涉及合同效力的时间界限认定讼争合同无效是合法的。临网公司在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予以释明后，仍基于合同有效坚持其反诉主张，要求汉廷酒店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组网服务费及设备租赁费，该反诉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临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3元，由上诉人上海临网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婧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