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亚明，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现居住地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芬，女，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亚文,男，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莉，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亚明、顾建芬因与被上诉人沈亚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亚明、顾建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沈亚明与沈亚文系兄弟关系，为生意之需互有往来，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顾建芬对此不知情，也不认可，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顾建芬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沈亚文答辩称，在债务发生时，沈亚明、顾建芬与沈亚文共同至案外公司签订了各为最高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顾建芬对于民间借贷的发生是知情的，并且双方将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应当共同偿还。
沈亚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亚明、顾建芬归还沈亚文应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1505000元及逾期利息暂计450000，按年利息24％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沈亚明、顾建芬实际清偿日止；沈亚明、顾建芬支付沈亚文（2017）苏0507民初50号案件诉讼费27885元、律师费60600元;沈亚明、顾建芬支付违约金暂计270000元，违约金每月3万元，以2017年2月1日起，计算至沈亚明、顾建芬实际支付之日起；沈亚明、顾建芬向沈亚文支付本案律师费损失40000元；沈亚明、顾建芬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沈亚文、仲书芳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一份，编号为3205070032015000080。该合同约定：沈亚文、仲书芳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申请额度借款，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同意提供额度借款；借款额度为人民币30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间自2015年1月16日至2018年1月15日；在额度有效期间和借款额度内，沈亚文、仲书芳可以根据需要逐笔申请借款，双方办理相应的手续；各笔借款的金额、利率、期限、用途以额度借款提款通知书的内容为准；本合同项下的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年利率16.20%；本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100%；贷款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逾期的，对沈亚文、仲书芳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沈亚文、仲书芳承担。同日，沈亚文、仲书芳与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3205070032015000202的人民币额度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沈亚文、仲书芳以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春秋路××室为编号为3205070032015000080的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支用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等，抵押担保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300万元。2015年1月20日，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沈亚文、仲书芳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苏房他证相城字第××号他项权证。该他项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沈亚文、仲书芳，房屋坐落为相城区黄埭镇春秋路××室，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为300万元。2015年1月21日，沈亚文、仲书芳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00万元，月利率13.5‰，到期日为2016年1月20日，还款方式为按期还息到期还本。同日，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沈亚文银行账户发放贷款100万元。沈亚文收到该款后，于当天将100万元转账支付给沈亚明。2015年2月5日，沈亚文、仲书芳向沈亚文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50万元，月利率13.5‰，到期日为2016年2月4日，还款方式为按期还息到期还本。同日，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沈亚文银行账户发放贷款150万元。沈亚文收到该款后，于当天将150万元转账支付给沈亚明。嗣后，沈亚文、仲书芳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了截止2016年12月21日的借款利息，之后未再支付利息，也未归还本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遂于2017年1月3日诉讼至一审法院，立案案号为（2017）苏0507民初50号。
上述（2017）苏0507民初5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沈亚明向沈亚文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沈亚文于2015年1月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贷公司）贷款人民币250万元，该款实际系由沈亚明借用沈亚文名义及沈亚文房产担保进行贷款。该250万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沈亚明。因沈亚文结欠沈亚明995000元（包括舒景花园87幢104室外天井装饰、屋面阳台改造；250万元利息分摊；该房抵押钱的房贷等）。截止2017年1月31日，贷款250万元的全部利息已结清，并由沈亚明、沈亚文双方分摊完毕。现沈亚明确认小贷公司250万元贷款，其中1505000元由沈亚明承担还款，995000元由沈亚文承担还款。现沈亚明承诺1505000元在2017年4月30日前全部还清，并承担贷款总额250万元至2017年2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全部贷款利息。若沈亚明未能在2017年4月30日前还清贷款本金1505000元及250万的利息的，由此造成的小贷公司的全部利息及违约金均由沈亚明承担。同时，沈亚明同意向沈亚文承担30000元/月的违约金。因本贷款发生争议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沈亚明承担”。
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7）苏0507民初50号民事判决，判令：沈亚文、仲书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律师费60600元，合计人民币2560600元。同时，沈亚文、仲书芳还应承担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当沈亚文、仲书芳不履行上述债务时，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有权以沈亚文、仲书芳提供的抵押物即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春秋路××室房屋（他项权证编号为苏房他证相城字第××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屋的价款在3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28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诉讼费用27885元，由沈亚文、仲书芳负担（该款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沈亚文、仲书芳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交付给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亚文、沈亚明、顾建芬双方均未完全履行义务，沈亚文遂诉讼来院。
一审另查明，沈亚文就本案委托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约定律师费为40000元。
一审还查明，沈亚明、顾建芬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4年登记结婚。
一审庭审中，沈亚文举证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一份，其中载明转出方账号62×××78，转入方账号54×××77，转账金额90万元，时间为2017年9月11日。沈亚文据此主张其已经在上述判决生效后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归还了90万元。
以上事实，由沈亚文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一份、承诺书一份、分户账明细清单打印件一份、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书一份、结婚证申请书一份、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自助卡卡转账交易回单及庭审笔录相互印证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沈亚明借用沈亚文名义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后引发的纠纷，沈亚文借款后虽交付给沈亚明使用，沈亚明也承诺部分由其归还，但双方之间并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纠正为合同纠纷。沈亚文因上述借贷行为，被一审法院判决承担归还250万元贷款的义务，故本案的合同纠纷已经造成了沈亚文的实际经济损失。沈亚明承诺其向沈亚文归还150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沈亚明应当向沈亚文归还1505000元。同时，沈亚明还应依据其承诺向沈亚文承担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但是，沈亚文自认为其已经于2017年9月11日向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归还了90万元，故此后的相应款项利息不应继续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仅能够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利息损失。因此，沈亚明应当承担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此外，沈亚文因（2017）苏0507民初50号案件承担的诉讼费27885元、律师费60600元及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40000元，合计128485元，应当由沈亚明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主张赔偿损失或者支付违约金，沈亚文的利息损失已经得到支持，其又主张3万元每月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顾建芬系沈亚明配偶，沈亚明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顾建芬对沈亚明的上述债务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亚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亚文归还1505000元。同时，沈亚明还应承担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沈亚明应当向沈亚文赔偿诉讼费及律师费损失128485元。三、顾建芬对沈亚明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沈亚文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2814元，由沈亚明、顾建芬共同负担。
二审中，沈亚文提供了如下证据：1、苏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相城区分中心权属登记簿一份。相城区舒景花园87幢105室别墅权属是共同共有，登记时间在2011年10月26日。顾建芬没有工作，其生活来源完全是依靠沈亚明。2、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借款合同时间是2015年1月16日，沈亚明、顾建芬共同至苏州市相城区元联永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最高额度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同时，沈亚文与其配偶也至该小贷公司签订了最高额贷款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时间上是一致的。也说明了沈亚明需要借用沈亚文的名义来进行贷款。沈亚文收到公司的款项后，立即全款汇给沈亚明，用于沈亚明、顾建芬的建筑经营，顾建芬对于上述款项是非常清楚并且明知的。3、沈亚文申请证人万某作证，万某陈述，沈亚明的老婆一起来签字的，她知道沈亚明借贷款的事情，沈亚明老婆叫什么不记得了。当时是沈亚明、沈亚文和他们的配偶一起来的，带来了相关的证件，当时其帮他们办的手续。至于借款谁来谈的其不清楚，是去总经理办公室谈的，谈好后总经理同意借，让其去办手续。借款是沈亚明用于接工程的，以沈亚文的名义借款，就是给沈亚明用的。归还的部分利息都是沈亚明还的。对沈亚文给沈亚明这笔钱，顾建芬应该知道，因为当时办手续的时候，他们当时就谈好了，沈亚文借250万是给沈亚明用的，当时顾建芬在场。对于证人证言，沈亚文认为证言中已经明确借款用途主要用于工程，也就是沈亚明个人对外承接的项目上。第二，借款发生的原因是沈亚明工程上急需用钱，借款的商谈过程是有沈亚明、顾建芬参与，顾建芬对于本案的借款是知晓的，而且也知道钱是用于工程项目上，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沈亚明、顾建芬质证认为，对于权属登记簿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沈亚文只提供了借款合同复印件，不予质证。对于证人证言，无证据证明证人与本案有关联性。另外，对其真实性也不认可。
本院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是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沈亚文提供了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及承诺书，沈亚明对于归还本案款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沈亚明归还沈亚文借款本金1505000元及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的借款金额为25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沈亚文作为债权人应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沈亚文提供的权属登记薄不能证明与本案款项有关，借款合同复印件也不能证明顾建芬对沈亚文与沈亚明之间的款项往来明知。证人万某虽陈述顾建芬应该知道沈亚文与沈亚明之间的款项往来，但顾建芬对此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与之相互印证，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确认顾建芬对于沈亚文与沈亚明之间的款项往来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沈亚文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顾建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情况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二项；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三、四项；
三、驳回沈亚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14元，由沈亚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8元，由沈亚明负担12814元，由沈亚文负担128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冰峰
审判员 蔡燕芳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