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刑初4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彭贵云，男，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四川省夹江县人，住夹江县。2016年5月10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夹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夹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曹兴元，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乐山市检诉刑诉（2016）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贵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彭贵云及其指定辩护人曹兴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贵云与被害人彭某1系父子。2016年2月8日12时许，彭贵云在夹江县的家中，因琐事与父亲彭某1发生口角，争执过程中，彭某1滑倒在院坝的地上，彭贵云因不满父亲在生活上对其帮助不多积怨已久，遂冲进猪圈内拿出一把锄头朝彭某1左髋部用力打击。后彭某1被其他亲友送到夹江县张氏骨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后因继发肺部感染于同年2月16日死亡。次日，彭贵云在家中被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以下证据：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彭贵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彭贵云到案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具有坦白情节。
被告人彭贵云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自己平时尽到了赡养义务，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辩护称：彭贵云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彭贵云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不大，并且骨折对彭某1死亡的参与度为70%，请求法院在量刑时进行考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彭贵云与被害人彭某1（男，殁年91岁）系父子，二人多次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关系不和。2016年2月8日12时许，彭贵云在四川省夹江县的家中，因彭某1责怪其懒惰而与其发生口角，争执过程中，彭某1滑倒在院坝的地上，彭贵云虑及与彭某1久积的生活矛盾，遂冲进猪圈内拿出一把锄头朝彭某1左髋部用力打击。同日15时，彭某1被其他亲友送到夹江县“张氏”骨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同年2月16日12时，经家属要求，彭某1出院回家，当日14时25分，彭某1死亡。次日，彭贵云在家中被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经鉴定，彭贵云左大腿外侧肌肉内大量淤血，左股骨粗隆骨折，根据其骨折形状，符合左大腿遭受钝性暴力直接打击所致。彭某1的死亡原因符合左股骨粗隆骨折继发肺部感染所致死亡，其左股骨粗隆骨折为其死亡的根本死因，参与度建议为70%。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2月17日18时27分，彭某2（彭贵云之子）向夹江县公安局马村派出所报案称，2016年2月8日12时许，在彭贵云家中，彭贵云酒后和自己的父亲彭某1发生争吵，因不满父亲对自己不好，彭贵云拿锄头将彭某1打伤，致其盆骨骨折，同年2月16日彭某1出院后在家中死亡。2016年2月17日，彭贵云在家中被公安民警抓获。2016年4月29日，夹江县公安局对彭贵云涉嫌故意伤害彭某1案立案侦查。
2.入院记录、出院证明书证实，彭某1因“左髋部肿痛伴功能障碍4+小时”于2016年2月8日17时36分在夹江县“张氏”骨科医院入院。入院时神智清楚，平车推入病房。查体见左侧面部轻度肿胀，左眼眶周围及颧部青紫，颧部可见一长约1厘米的表浅伤口，左髋部肿胀，左下肢外旋畸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面部软组织挫裂伤，并有心肌缺血、COPD急性发作期（即：慢行阻塞性肺病）、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等病证，给予消炎、牵引等治疗。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示意图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夹江县彭贵云住宅。浴室门外墙上靠放有一把锄头（原物提取）与一把拖把（原物提取）。锄头长1.25米，木质锄柄，铁质锄刃，锄刃长0.28米，宽0.11米。
4.辨认现场笔录证实，2016年2月17日，彭贵云带领侦查人员到夹江县自己家院坝内，指出在自家院坝浴室外的地面打伤彭某1，并指认出斜靠在浴室外的一把锄头就是打伤彭某1的那把。2016年5月25日，彭某3通过现场辨认，指出案发当天，自己站在自家院坝靠外侧的位置看到案发经过。随后，彭某3带着侦查人员沿自家门口的村道，步行约40米，走到彭贵云家中，指出案发当天自己看到彭贵云拿着锄头朝下打时所站的位置是彭贵云家院坝内洗漱间外，自己到彭贵云家后，看到彭某1躺在该位置的地面上。
5.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川乐公物鉴（理化）字[2016]158号鉴定意见证实，彭某1肝脏中未检出巴比妥、毒鼠强成份。
6.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彭某1的死亡原因符合左股骨粗隆骨折继发肺部感染所致死亡，其左股骨粗隆骨折为其死亡的根本死因，参与度建议为70%。
7.夹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川夹公物鉴法医字[2016]17号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检验人左面部肿胀，皮下青紫淤血，左骼嵴处见皮下淤血，左大腿内侧见皮下青紫，左小腿上段前侧见一0.5厘米×0.3厘米擦伤。解剖检验见左股骨粗隆骨折。提取死者血样1份，送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DNA检验。提取死者肝脏1份，送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理化检验。提取彭某1的脑组织、双肺、心脏、大血管内赘生物、肝脏及胆囊、胰腺、胃组织、脾脏和双肾，送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病理检验。分析：根据尸体检验情况，结合毒物检验、病理检验及医院病历，被检验人彭某1死亡原因排除机械性窒息、中毒导致死亡。尸体解剖检验见，左大腿外侧肌肉内大量淤血，左股骨粗隆骨折，根据其骨折形状，符合左大腿遭受钝性暴力直接打击所致。结合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检验意见为被检验人彭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肺部感染，肺部感染是由于左股骨粗隆骨折所致的继发症状，左股骨粗隆骨折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骨折的损伤对于被检验人彭某1死亡的参与度为70%。
8.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双保胎、近亲或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基于对15个不同基因位点结果分析，彭某1与彭贵云之间存在单亲亲缘遗传关系。
9.证人彭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8日，彭某3在老家中过年，中午的时候彭某3站在地坝耍，听到斜对面彭某1家里有人在叫，彭某3看到彭贵云拿着锄头举过头顶从上往下抡了三四下，每抡一下彭某3就听到彭某1的呼叫声，并听见彭某1说要打死人了，彭贵云说，“我就要把你打死！”打了三四下后，彭贵云就把锄头丢在旁边离开了。彭某3到彭某1的家中看到彭某1躺在地坝水塔前面的地上，左边大腿的位置受了伤，面部也有伤。彭某1一直捂着自己左边大腿的位置，无法站立。后来，彭某3就开面包车送彭某1去了医院，途中彭某1没有摔倒或碰到过。彭贵云和彭某1平常父子关系不好。
10.证人彭某4的证言证实，彭某4和彭贵云家隔着一条公路，七八米远。2016年2月8日12时许，彭某4路过彭贵云家，听到彭某1大叫：打死人了。彭某4看见彭某3在大声谴责彭贵云，后彭某1被送到医院。彭贵云父子关系不是很好，经常吵架，彭贵云还打彭某1。
11.证人彭某5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8日大年初一，彭某5在家听到彭某1家闹的比较凶，就过去看。当时彭某1已经躺在床上，脸上有血，彭某1告诉彭某5是他的儿子彭贵云把他打了，彭某1一直用手捂着左边胯部的位置，说这半边动不了。彭某5就给彭某2打了个电话，后彭某2等人把彭某1送到马村乡“张氏”骨科医院。彭某1和彭贵云经常都在吵架、打架。彭贵云爱喝酒，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又没上班，平时家里的事情都是彭某1老两口在做。
1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刘某为彭贵云的姐夫。2016年2月8日，村主任彭某6电话告诉刘某，彭贵云把彭某1打了。后马村“张氏”骨科医院的医生说彭某1是髋骨骨折了。彭某1住院当天，是刘某在照顾他，彭某1告诉刘某说是彭贵云用锄头把他打伤的，还说当天刚从地里去把青菜割回来，走到院坝的浴室外，彭贵云就出来用锄头柄打他的胯部，打来就不能动了。第二天是二姐彭某7在医院照顾彭某1的。第二天开始，彭某1身体状况就不是很清醒了。彭贵云经常打彭某1，埋怨彭某1没有给他挣到家业，彭贵云自己没有上班。
1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周某为彭贵云的母亲。彭贵云把彭某1打了之后，彭贵云告诉周某是他用锄头把彭某1打了的。彭某1死了之后，周某没有胆子在家里住，一个人去住的棚棚。因为回来住的话，彭贵云要把周某赶出去，还要打她。彭贵云过去经常打周某和彭某1，彭贵云在屋头又不做事，饭都是周某老两口给他做的。
14.证人彭某2的证言证实，彭某2系被告人彭贵云之子。2016年2月8日14时许，彭某2接到彭某5的电话说其父亲彭贵云用锄头把爷爷彭某1打了。彭某2回到家中看见爷爷睡在床上，无法动弹，一直捂着他自己的左边大腿髋关节的位置叫痛，左腿已经完全扭曲了。父亲彭贵云在客厅喝酒不送爷爷去医院，彭某2就请邻居彭某3开车送彭某1到“张氏”骨科治疗。到医院检查是左边大腿根部粉碎性骨折，送往医院的过程中，爷爷没有再次受伤的情况。因为医疗费用高，风险大，经济困难，经家里人商量，同年2月16日上午办了出院手续，12时许把爷爷接回家，当日14时20分许，爷爷彭某1就死了。2014年4月初，彭贵云也曾酒后辱骂、拿锄头打爷爷彭某1，被彭某2劝阻了。彭贵云经常吃了酒，找不到出气的，就找爷爷出气。彭贵云不做事情，爷爷奶奶岁数大了还自己做农活。
15.证人万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8日14时许，彭某2在甘霖镇大石桥村万某家里耍，接到电话说他父亲彭贵云把他爷爷彭某1打了。大概40分钟后万某和彭某2赶过去看到彭某1躺在床上，右脸上有干了的血迹，脚不能动，用手指到左边屁股处说很痛。彭某2叫他父亲彭贵云送爷爷彭某1到医院去，彭贵云说不送，并说在屋头死了算了。彭某2就喊当时也在场的彭某3和村主任彭某6等人一起，将爷爷彭某1送到了“张氏”骨科医院治疗。彭某1送到医院去的过程中，没有人打过他或者伤害过他。医生检查后说爷爷左边股骨有粉碎性骨折，需住院治疗。2016年2月16日12时，万某和彭某2到医院为爷爷彭某1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包了一辆面包车将爷爷送回了家中，当日14时25分，爷爷就去世了。彭贵云懒惰，喜欢喝酒，多次打彭某1。
16.证人彭某6的证言证实，彭某6系村主任，彭贵云家与彭某6家相距100米左右。彭贵云经常在家喝酒，酒后就辱骂、殴打其父亲彭某1。2014年4月初及5月，彭贵云酒后殴打过彭某1，打得不严重就没有报警。村社干部劝说过，但效果不好。2016年2月8日（正月初一)12时许，彭贵云用锄头打了彭某1，彭某1后被送往医院，听医生说彭某1的左大腿骨被打断了，要住院治疗。同年2月16日，彭贵云说没钱住院治疗，放弃治疗出院。晚上就听说彭某1死亡了。
17.证人范某1的证言证实，范某1为彭某1的外孙。2016年2月8日14时许，范某1听说舅舅彭贵云把外公彭某1打伤了，遂赶到“张氏”骨科医院，看到外公躺在医院过道的担架上，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左边脸上有血，其他地方没有看到有伤。医生说是大腿骨和胯骨的关节处断了。同年2月16日中午12时许，范某1接到彭某2电话，说外公被接回家了，隔了大概一个小时，外公就断气了。彭某1和彭贵云住在一起，关系很差，听同生产队的人说以前就打过好几次了，听说是外公不满意彭贵云好吃懒做，没有工作。
18.证人彭某7的证言证实，彭某7为彭贵云的二姐，彭贵云对彭某1不好，又懒，都是父亲彭某1在照顾彭贵云。彭贵云还经常打父亲彭某1。
19.证人范某2的证言证实，范某2为“张氏”骨科医院的医生，彭某1的主管医生。2016年2月8日，彭某1的家人把他送到医院，入院检查是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医院给家属提供了手术治疗和保守治疗两种方案，但对于90岁的人来说，这两个方案风险都比较大。家属选择了保守治疗，医院就给彭某1用了一些消炎、止痛、强筋骨的药，但没有明显好转。2016年2月15日，家属自愿要求出院。2016年2月16日彭某1从医院离开。
20.被告人彭贵云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6年2月8日（大年初一）10时许，因彭某1说彭贵云懒，彭贵云与父亲彭某1发生争吵，彭某1不小心滑倒在地上，还继续骂彭贵云，彭贵云就到猪圈里去拿了一把锄头，把锄头举过头顶，由上朝下，用锄头把的一侧，朝父亲的左侧胯部打了一下。当时父亲就叫了起来。这时，周围的邻居就过来将彭贵云劝开了。后来，周围的亲戚、邻居一起把彭某1抬到面包车上，送到医院去了。医院检查是大腿胯部粉碎性骨折，就是彭贵云用锄头打的那个位置。2016年2月16日中午，彭贵云给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把他接回家，14时许，父亲就去世了。彭贵云打父亲是因家庭琐事产生纠纷，二人矛盾积累已久。
本院对上列证据评判认为，上列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关联，各证据证实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贵云故意伤害彭某1身体，致彭某1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乐山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彭贵云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彭贵云辩称自己平时尽到了赡养义务，请求从轻处罚。经查，彭贵云系被害人之子，赡养父亲彭某1是其法定义务，不能成为减轻其罪责的理由，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彭贵云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经查，本案证据证实彭贵云系被侦查人员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并非主动投案或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首条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不大。经查，彭贵云与父亲彭某1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的情况属实，但其持锄头击打父亲的行为不仅违反国家法律，亦违犯人伦，反映出彭贵云的主观恶性较深，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大，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还提出骨折对彭某1死亡的参与度为70%，请求法院在量刑时进行考虑。经查，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相符，本院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根据彭贵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彭贵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刑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收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任旭东
审 判 员 苏微颖
代理审判员 雷云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肖 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