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王亚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分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
负责人：胡建刚，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中北交通建设集团�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社理，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原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分公司负责人，住西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馨漪，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泽国，男，1964年5月6日出生，住汉中市汉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陕西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陕西汉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蒋庆茹，女，1967年3月2日出生，住南郑县。
原审被告：廖欢欢，男，1990年1月9日出生，住南郑县。
原审被告：廖婷婷，女，1992年12月18日出生，住汉中市汉台区。
上诉人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公司）、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分公司）、严社理因与被上诉人何泽国、原审被告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6）陕070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北公司、中北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上诉人严社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馨漪、被上诉人何泽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王栋、原审被告蒋庆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北公司、中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何泽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北分公司自设立后并未对外开展业务，也未开始生产经�，根本没有借款的可能性。此外，涉及决策、财务、对外签订合同等一切事项均需报备中北公司批准并登记方可行使，对于涉案的借贷行为，必须获得中北公司的书面授权，而本案中北公司并未授权严社理签订该《借款合同》，该合同在中北公司和中北分公司也没有任何登记记录。本案系严社理个人与何泽国签订的《借款合同》，借、还款行为均由严社理个人实施，与中北公司和中北分公司无关，中北公司与中北分公司均未收到或使用该笔款项。在一审庭审中，严社理亦承认该笔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并由个人使用，其愿意承担由此引发的还款责任，与中北公司和中北分公司无关。严社理的上述陈述，与证人王兴全出庭质证所言“因为严社理个人借款其才汇款”以及廖新华生前以严社理个人对其实施诈骗为由报案相吻合。廖新华去世前第一次庭审时，其对本案的意�是借款系严社理个人借款，不认可《借款合同》，不承担保证责任。廖新华去世后，其继承人却持相反意见，认可《借款合同》，但又提供了廖新华生前向公安局提交的严社理个人向其实施诈骗的报案材料。一审却对上述矛盾陈述未予调查，将其意见更改为认可中北公司和中北分公司借款，其愿意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一审中的还款凭证是严社理单方提交，还款也是严社理个人行为，一审判决却将还款凭证的提交方界定为中北公司、中北分公司与严社理，混淆了真正的借、还款事实。《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为何泽国，借款人为中北分公司，而何泽国提交的其向中北分公司汇款的《电汇凭证》上显示汇款人为王兴全，收款人是严社理，四个主体全部不相符，何泽国也未提交四个主体间有关汇款的任何授权委托手续，《电汇凭证》根本是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何泽国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中北分公司《开户许可证》上明确记载了中北分公司的账户信息，其明知中北分公司的账号信息，在未经任何授权可将中北分公司款项汇入严社理个人账户情况下，仅凭一份王兴全向严社理个人账户汇款200万元的《电汇凭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与其向中北分公司主张还款严重矛盾，且数额如此之高的汇款不经查证就转款于理不通。而且，《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借款金额是200万元，但《电汇凭证》上显示的金额是193万元，王兴全虽称差额7万元是提前扣除的利息，却无任何书面注明的方式来佐证。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即中北分公司，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严社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判决严社理对何泽国委托律师的诉讼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与一审判决的论理及判决主文第一项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论理部分认为何泽国要求对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应支持，判决主文第一项也没有支持该请求，判决主文第二项却让严社理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的借款利息部分超过何泽国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何泽国一审对借款利息部分的诉求是利息21万元，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超出何泽国诉求的利息21万元，判决主文第二项由严社理对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亦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借贷主体与证据相矛盾。何泽国虽与中北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但何泽国并未履行出借义务，而是王兴全向严社理账户汇款193万元，出借主体是王兴全，贷款主体是严社理，利息也是严社理支付。何泽国与中北分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未履行，贷款主�是严社理而非中北分公司。
何泽国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2月11日，中北分公司向何泽国提出借款请求，各方于当日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款保证协议》。嗣后，何泽国将193万元借款按中北分公司经理严社理的要求，将款转账至严社理个人账户。中北分公司是否开始经营、开展业务及业务盈亏，与是否借款没有联系，即使其没有开始经营、开展业务，也存在借款可能。中北分公司作为中北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至于中北分公司在对外签订合同时，是否需要向中北公司报备，是否需要中北公司授权，是其内部约定，何泽国对此并不知情，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何泽国。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发生时，严社理系中北分公司负责人，严社理以中北分公司名义向何泽国借款，并加盖中北分公司公章。严社理作为中北分公司的负责人，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借款方应为中北分公司，法律后果亦应由中北分公司承担，而非严社理个人承担责任。中北分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当由中北公司承担，本案还款义务方应为中北公司。
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辩称，本案按《借款合同》约定是中北分公司借款，但实际出借人是王兴全，借款人是严社理个人，钱也是打到严社理个人账户，中北分公司与何泽国间的借款并未实际履行，廖新华及其继承人与本案实际借款情况无关，自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何泽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北公司、中北分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承担利息21万元；2.判令中北公司、中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代理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3.判令严社理、廖新华对上述1、2项诉求承担连带清偿及赔偿责任。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何泽国对诉讼请求第1项利息部分变更为：按照约定利息支付到债务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被告严社理以需要经营周转资金为由，代表被告中北分公司与原告何泽国签订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中北分公司向原告何泽国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即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借款月利息为3.5%，中北分公司应于每月12日前向原告交纳利息及费用，并自愿承担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若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和费用，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欠付款总额的2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的支付方式。《借款�同》签订后当日，原告何泽国与被告中北分公司及廖新华（已故）、及被告严社理签订《借款保证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廖新华（已故）及被告严社理自愿为被告中北分公司向原告何泽国的2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协议书当事人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上述《借款合同》、《借款保证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即委托其朋友王兴全，请王兴全通过长安银行汉中分行向严社理个人账户转款193万，向严社理账户汇款时原告已提前扣除利息7万元。借款后，自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9月30日，被告严社理以个人名义通过农业银行累计向原告陆续清偿利息42万元，原告及被告严社理对此均无争议。此后，原告向被告严社理催要借款无果，诉至一审法院。�讼中，原告申请对被告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并提供了担保，经审查一审法院裁定对原本案被告廖新华的财产予以冻结、查封，因诉讼财产保全，原告交纳保全费5000元。另外，原告起诉要求本案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既没有提出具体的损失金额，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有效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另查明，本案原告于2016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被告中北分公司的负责人系严社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韩馨漪，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被告中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重新提交的企业营业执照显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已于2016年5月24日变更登记为胡建刚，其重新委托孟金刚、杨菲为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馨漪作为被告严社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193万元的借款是被告严社理个人借款，�是被告中北分公司借款？2、关于还款金额的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基于上述已确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在被告中北分公司向原告何泽国借款时，被告严社理作为该分公司时任负责人，代表分公司与原告签订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系履行负责人的职务行为，被告中北分公司实为《借款合同》的借贷主体，即本案所涉借款为该分公司借款。至于中北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所借原告193万元款项是否实际由被告公司或分公司使用，系被告公司内部管理责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原告作为普通债权人，基于对被告分公司负责人严社理的信任，向被告分公司提供193万元借款，原告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其要求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被告中北分公司�为领取营业执照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中北公司承担，故中北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借款并清偿相应利息。被告严社理作为当时中北分公司的负责人，代表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系职务行为，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但廖新华及被告严社理个人自愿为中北分公司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借款人不能按期返还借款时理应承担返还本付息的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严社理依法对被告中北公司向原告返还193万元借款并清偿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借款保证人廖新华在诉讼中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廖新华的继受人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依法应当对被告中北公司向原告返还193万元借款并清偿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严社理、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中北公司追偿。2、关于被告中北分公司已向原告清偿的借款利息数额，经庭审调查确认，被告中北分公司经严社理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5%给原告先后支付利息42万元，其支付的利息已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标准，已付利息42万元应以年利率36%支付利息并予以扣除，此后的利息以未返还借款本金193万元的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由被告中北公司予以清偿，被告严社理及廖新华的继受人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借款193万元并清偿相应利息，以及要求被告严社理、�庆茹、廖欢欢、廖婷婷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本案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没有相应的事实和证据证明，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六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何泽国借款本金193万元，并自2015年2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向原告清偿193万元的借款利息至2015年9月30日止，2015年10月1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何泽国支付（按年利率36%的标准扣除被告已支付利息42万元）；二、被告严社理、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对被告中北公司应当向原告何泽国返还193万元借款、清偿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严社理、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利向被告中北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何泽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8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480元，原告何泽国负担2448元，被告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16元，被告严社理负担6758元，被告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共同负担67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对本案借贷关系问题�本案借款发生时，严社理系中北分公司负责人，其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以中北分公司名义与何泽国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0万元。之后案外人王兴全按何泽国的要求，在扣除第一个月利息7万元后实际向严社理账户汇款193万元，本案借贷事实明确。中北公司、中北分公司和严社理诉称本案借贷关系不明确与本案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借款时严社理系中北分公司负责人，且以中北分公司名义向何泽国借款，也无证据证实何泽国贷款时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债务人利益的行为，故严社理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偿还193万元借款本息的法律责任。因中北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由中北公司承担，一审未判处中北分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本案借款利息问题。何泽国在一审庭审中将该部分请求变更为由义务人按约定利息支�到债务还清为止，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193万元，自2015年2月12日借款至2015年9月30日已偿还利息42万元，超过年利率24%，但低于《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5%和相关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自2015年10月1日起的利息部分，因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3.5%明显过高，可按年利率24%予以保护，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为止。严社理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何泽国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但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本案保证责任问题。严社理与廖新华自愿为中北分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鉴于涉案借款实际汇入严社理账户及其与中北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严社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其与中北公司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可另行解决。廖新华因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形成之债，非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廖新华个人债务，廖新华去世后，应由廖新华的继承人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直接判决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三人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当，本院一并纠正。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中北公司追偿。对律师委托诉讼代理费问题。一审判决论理部分及判决主文第一项均未支持何泽国的该项请求，判决主文第二项判决严社理、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对律师委托诉讼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应属笔误，本院亦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但部分判决内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6）陕070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偿还何泽国借款本金1930000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已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为止按年利率24%支付）。
三、严社理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庆茹、廖欢欢、廖婷婷在继承廖新华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相应责任后有权向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何泽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北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汉中分公司负担18056元，由严社理负担4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波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代理审判员 刘际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