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刑终76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飞纯，男，1981年3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安化县，汉族，初中文化，系湖南省安化县前卫沙龙美容美发店店主。住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2015年9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经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湖南省安化县看守所。
辩护人夏真义，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廖飞纯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1、何某、姜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各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审理过程中，当庭提出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一六年十月十七日作出（2016）湘09刑初21号刑事判决和（2016）湘09刑初21-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对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七年三月六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23日，被告人廖飞纯与被害人廖某2相约至安化县东坪镇资江1号办公室与财务人员核对账目。当日15时许，廖飞纯因家庭纠纷与廖某2发生口角，廖飞纯让财务人员提前下班，之后，廖飞纯与廖某2继续争吵过程中，因廖某2手机响，廖飞纯与廖某2争抢手机过程中，廖飞纯从提包内拿出事先准备的一把水果刀朝廖某2的腹部捅了一刀。之后，廖飞纯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在等待过程中，廖飞纯用毛巾擦拭案发现场血迹，待安化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到达资江1号小区楼下，廖飞纯抱着廖某2送至急救车上，接着向到达楼下的民警投案。廖某2系锐器刺击腹部致肝脏贯通伤，胰腺贯通创，腹主动脉横断并大失血，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接受案件登记表，处警与到案情况说明，提取笔录，报警录音整理情况，自首证明，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随案移交物品、文件清单，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指认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意见，法医物证鉴定意见，监控视频截图，证人证言，户籍资料及被告人廖飞纯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廖飞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1、何某、姜某撤回起诉。
上诉人廖飞纯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属激情犯罪，受害人在起因上有较大过错，廖飞纯犯罪情节并不十分严重，且有积极救助行为，并投案自首，二审期间有制止在押人员自杀的行为，经查证属实，应认定为有立功表现，请求二审法院对廖飞纯在有期徒刑范围内量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廖飞纯与被害人廖某2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至今在安化县东坪镇、梅城镇共同经营前卫沙龙美容美发店共3家，2015年2月二人协议离婚。
2015年9月23日，上诉人廖飞纯与被害人廖某2约好至安化县东坪镇资江1号2栋1903房办公室与财务刘某、李某1对前卫沙龙美容美发店营业款项进行核对。15时许，廖飞纯因家庭纠纷与廖某2发生口角，廖飞纯遂让隔壁房间的刘某、李某1提前下班，待刘、李二人走后，廖飞纯与廖某2继续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廖某2手机铃响，廖飞纯欲抢过手机查看，二人反复争抢手机，廖飞纯见状便从提包内拿出事先准备的一把水果刀，制止廖某2上前争抢，之后继续查看廖某2手机。廖飞纯在见到廖某2与其他异性的亲密合照后，就质问廖某2，廖某2数次上前争抢手机，廖飞纯遂持刀用力朝廖某2的腹部捅去，后将刀拔出扔至办公桌上，在吸食了几根香烟后，廖飞纯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廖飞纯在等待过程中用毛巾擦拭案发现场的血迹，待安化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到达资江1号小区楼下后，廖飞纯抱着廖某2送至急救车上，接着向到达楼下的公安人员投案。廖某2因腹部遭锐器刺击致肝脏贯通伤，胰腺贯通创，腹主动脉横断并大失血，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处警与到案情况说明，提取笔录、嫌疑人廖飞纯报警录音整理情况、自首证明材料证明：2015年9月23日16时14分许，湖南省安化县东坪派出所值班民警接到110指挥中心电话，一男子（经查为廖飞纯）报警称，他在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资江一号小区2栋1903房间杀了人要求自首。该所接警后迅速派员赶到现场，民警与报警人联系，报警人廖飞纯称自己已经在急救车上，民警马上赶到停在羽星广场靠近资江一号通道上的急救车旁。当时伤者（经查为廖某2，女）已经躺在急救车上，据急救医生介绍，伤者廖某2瞳孔已放大，除颈部有微弱脉搏之外，无其他生命体征。廖飞纯自行从急救车上下来，向民警投案自首。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随案移交物品、文件清单，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现场位于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资江一号住宅，中心现场为该住宅小区2栋1903室，房门完好，由楼梯间进入1903室正对大厅，大厅东面有一过道，过道的南面为储物间，过道北面为厕所，过道东端北面为经理室，南面为员工办公室，经理室的东面为阳台。
经理室室内东北角摆放有一组合书桌，书桌上摆放有一台电脑，一个女式手提包、一些文件、一台手机，书桌上北沿有一把匕首，匕首刃长7.5厘米、柄长9.6厘米，匕首上有血迹；书桌的西侧有一个矮柜，矮柜上西北角摆放有一个烟灰缸，烟灰缸内有8个长短不一的烟蒂；书桌的北侧有一把转椅，转椅上有血迹，转椅西侧的地面上有少许血迹。
过道距经理房门38厘米处的地面上有两滴血迹。厕所内西南角为洗漱吧，洗漱台上水龙头开启，洗漱台的北侧摆放有一个塑料桶，桶内装有部分液体，液体呈红色，桶上搭有一根蓝色的毛巾，毛巾为湿。楼梯间距电梯口92厘米处的地面有一块血泊。
在案发现场楼梯间地面、过道地面、经理室地面、经理室转椅四处粘取血迹；在经理室提取匕首一把、烟蒂八根；在厕所提取毛巾一条。
3.提取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9月23日20时15分在东坪派出所执法办案区，公安民警对廖飞纯所穿的黑花相间的长袖衬衣、浅蓝色带条纹的休闲裤、黑色尖头皮鞋进行了提取。廖飞纯对作案时所穿的衬衣、休闲裤、黑色皮鞋及匕首进行了指认。
4.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意见证明，死者廖某2系锐器刺击腹部致肝脏贯通伤，胰腺贯通创，腹主动脉横断并大失血死亡。
5.湖南省益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意见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房间地面的血迹、椅子上的血迹、过道地面的血迹、楼梯间地面的血迹、折叠刀上的斑迹、廖飞纯衣服及裤子上的可疑斑迹上检出的基因型，经比对和廖某2的基因型在D3S1358、TH01等20个基因座上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3×1022；现场提取的折叠刀柄上的擦拭物、廖飞纯手上的可疑斑迹检出一混合基因型，其中包含被害人廖某2、上诉人廖飞纯血样检出的基因型。
6.湖南省益阳市资江1号2栋5号电梯视频截图、资江1号小区外围视频截图证明，2015年9月23日14时36分51秒，廖飞纯与廖某2进入5号电梯；16时39分38秒，廖飞纯抱着廖某2进入5号电梯；16时41分38秒，廖飞纯抱着廖某2上救护车。
7.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多钟，他一直在前卫湾竹塘店上班，接到另一个股东李某2的电话，说廖飞纯开他的车停在资江1号下面，挡着别人施工了，廖飞纯没有时间去移车，让他帮忙去移下，并说车钥匙廖飞纯交给会计李某1带下来了，他就准备去移车，走到水湾酒楼边的弄子口时，碰到李某1，他就去移车。他把车开到湾竹塘店前，将钥匙交给李某2。到下午4点36分，他接到另一个股东肖某的电话，在电话里肖某告诉他说廖飞纯把廖某2捅了一刀，让他去看看，他赶紧往资江1号赶。当他走到资江1号进2栋电梯口过道巷子的时候，看到120救护车已经在那里了，廖飞纯在救护车上，廖某2躺在单架上，腹部的衬衣都被血染红了。廖某2和廖飞纯二人本来是夫妻，今年听说离婚了，但后来在微信上又说和好了。
8.证人吉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3点多钟（约15时48分），他打电话给廖飞纯准备还车，廖飞纯说还在开会，还要一会，过了一会（约16时06分），他又打电话，廖说还在开会，他就跟廖飞纯说还车给他，并说车子电瓶被烧坏了，廖飞纯告诉他自己有车开。大概到下午4点钟的样子（约16时22分），廖飞纯打电话给他，说车子开着就是的也没有其它的，就挂了，过一会他就听说出事了。当时廖飞纯在电话中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9.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中午12点左右，她和李某1一起到办公室（资江1号2栋1903房），约下午2点40分，廖飞纯和廖某2到办公室，然后听到廖某2要李某1把店内的账本放到她办公室去，李某1放完账本，廖飞纯进来对李某1说，她们今天可以下班了。因为事比较多，她们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廖飞纯打开门，见她们没有走，递了个钥匙给李某1，要她交给李某2，并说了一句，你们可以下班了。她和李某1就打卡准备出去，出去时看到廖飞纯和廖某2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没看到廖飞纯，她们出来后就把1903房的大门关了，然后就坐电梯下来了，在水湾酒楼边的弄子口碰到了陈某1，她们把车钥匙交给他，然后她坐李某1的摩托车回家。她们离开办公室时，只有廖飞纯和廖某2两口子在办公室。她们在办公室没有听到他们争吵，他们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怎么注意，因为她事情多。之前听说他们离婚了，后来又听说和好了。
10.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2点50分左右，当时她和刘某正在办公室办公，廖某2和廖飞纯就进来，廖某2要她把店内的账本、记账明细放到她的办公室桌子上，她拿过去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这时候，廖飞纯就到她们办公室对她们说：今天你们可以下班了，他跟“华姐”有点婚姻上的事要商量。当时因为刘某有点工作没完成，就没有马上走，过了一会，廖飞纯又到她们办公室，看到她们还没走，就拿了一个黑色的车钥匙给她，要她转交给李某2，于是她和刘某只好放下工作，打卡下班，打卡的时候，卡机显示时间为下午3点整，她们出来时看到廖飞纯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她们下来，碰到陈某1，把车钥匙给陈某1，就回家了。她们离开后，就只有廖飞纯和廖某2两人在办公室。他们之前是夫妻，她上班后感觉他们关系不好，但也没看到过他们吵架。
11.证人陶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从正午开始他和工友在资江1号2栋电梯口前面的消防通道铺设线路，大概下午4点多钟的样子，他抬头看见资江1号2楼电梯口前面的消防通道上停了一台救护车，看到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女的上救护车，那个女的被横抱着，头向后仰，头顶朝地面，脸色发白，边上站了两个穿白衣服的医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继续做事，等他抬头时，看到救护车已经开走了，还看到派出所的把一个男的抓住了。
12.证人谌某2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2点30分左右，他正好到2栋去检查电梯，看到一个男的开着车到这里来，在电梯口看到那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来了，他俩坐5号电梯到楼上去了，到下午5点钟左右他听说就是先看到的那俩人出事了。他领导安排他上去看一下，到了2栋19楼电梯口，发现电梯门口有血，1903房间有一个干警，还提醒他不要踩到血，干警带着那个男的在1903房间里面，他看了一下就离开了。
1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她们科室接急救中心电话，一个男子说自己杀了人，在资江一号那里，要去抢救，当时大约下午四点十几分，他们与司机都在值班室，于是她与医生、司机开车一起到资江一号，他们到那里大约是四点二十分，他就打电话给那个男的，他们走到电梯口时，一个男的抱着一个受伤的女子从电梯里出来，那个男的直接将受伤的女子抱上救护车于是他们将伤者带至医院，将其交给了急诊科医生，他们对伤者进行了抢救，但没有什么效果。
14.证人吉某2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23日那天下午4点多，他当时在东坪镇打廖飞纯号码，廖飞纯说现在有点事，没有发现廖说话有什么异常，他将电话挂了后直接到廖在湾竹塘的那个前卫理发店等廖，没多久后，十分钟左右，他看见有警车往资江一号方向去了，廖飞纯前妻的妹子就在店里哭，并且和一个发型师开着车跟往资江一号方向去了，他也跟着去，看见廖飞纯上了警车，廖某2在120的救护车上，紧跟着他也去了医院，廖某2抢救无效死亡。
15.证人廖某3的证言证明，她是廖飞纯姐姐，手机号码“186××××6108”是她一直在使用的。2015年9月23日当天廖海纯打电话给她，她与廖海纯在廖飞纯理发店入了股，廖海纯说理发店有好几个月没分红了，听廖飞纯说正在对账，应该过段时间就会有钱分了，于是14：13她打电话给廖飞纯问分红的事，廖飞纯在电话中说：“是快有分红了，公司正在算账目”，他们没有聊其他事情就挂了电话。
16.户籍资料证明，上诉人廖飞纯出生于1981年3月2日，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梅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丧事操办情况说明证明，廖飞纯亲属支付被害人廖某2丧事操办费用人民币29000元。
18.上诉人廖飞纯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光盘及制作说明等证据证明，廖飞纯对其持刀捅伤致死被害人廖某2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飞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廖飞纯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廖飞纯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属激情犯罪，受害人在起因上有较大过错，廖飞纯犯罪情节并不十分严重，且有积极救助行为，并投案自首，二审期间有制止在押人员自杀的行为，经查证属实，应认定为有立功表现，请求二审法院对廖飞纯在有期徒刑范围内量刑”的意见。经查，被害人廖某2与上诉人廖飞纯已离婚，因此，廖某2有与他人交往自由的权利，其在本案起因上并无法律意义上的过错。上诉人廖飞纯持刀捅刺被害人廖某2的要害部位腹部一刀，考虑其事后有积极救助行为，其并无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意图，原审判决认定廖飞纯犯故意伤害罪适当。案发后廖飞纯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且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原审判决对其量刑适当。二审期间，廖飞纯虽有成功制止同监犯人自杀的行为，但不符合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立功的相关规定，不构成立功。因此，上诉人廖飞纯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邓云华
审判员 唐 欢
审判员 张熙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廖文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