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志勇，男，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李俊章，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群仙，女，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章孝，男，195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卢忠，男，1964年4月4日出生，系内江市东兴区新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汪志勇、罗群仙因与被上诉人叶章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内中民初字第3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群仙、上诉人汪志勇的委托代理人李俊章、被上诉人叶章孝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忠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8月11日，叶章孝从银行取款89，000元，加上身上现金1，000元，凑齐9万元交付给汪志勇，汪志勇收到9万元时，对之前尚欠原告1万元的借款予以了认可，故向叶章孝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汪志勇向叶章孝借款10万元，每月支付3，000元作为回报，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后汪志勇向叶章孝支付了6个月的利息，之后，汪志勇没有再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罗群仙与汪志勇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2月2日离婚。
叶章孝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汪志勇、罗群仙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叶章孝与汪志勇的借款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叶章孝已按约履行了借款的义务，汪志勇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叶章孝要求汪志勇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过高部分即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汪志勇支付了原告6个月利息至2003年2月后未再支付，故利息应从2003年3月起计算。汪志勇与罗群仙原系夫妻，汪志勇于2002年8月11日向叶章孝借款10万元，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叶章孝提出的要求汪志勇、罗群仙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汪志勇辩称借款协议不成立，但其于借款当日向叶章孝出具的汪志勇身份证复印件所注明的“此证仅供借款用。2002年8月11日”与叶章孝2002年8月11日取款89，000元形成证据链，且汪志勇已实际支付了叶章孝6个月的利息，足能证明叶章孝已经将借款交付给汪志勇，故汪志勇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协议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该从叶章孝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汪志勇关于借款协议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汪志勇、罗群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叶章孝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3年3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诉讼保全费2，370元，合计3，520元，由汪志勇、罗群仙负担。
汪志勇、罗群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除借款协议为真实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为叶章孝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借款协议虽是汪志勇出具的，但叶章孝取款行为不排除其自用的可能，不能证明为向汪志勇支付了借款，不能认定叶章孝按照借款协议履行了借款义务。汪志勇与罗群仙离婚时约定汪志勇的债务由其个人承担，双方的离婚笔录可证实。即便本案债务成立，该债务以属汪志勇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协议约定的3000元回报不能认定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利息不能超过银行贷款利息四倍的规定。本案借款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原审判决认定汪志勇支付了6个月的利息，那么即可按惯例确定利息支付的下个月为借款的还款期限，也可认为利息未再支付就是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从而以未支付利息的第一个月最后一日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本案借款是在2002年8月发生，2003年3月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届满期为2005年2月，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故诉请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叶章孝的诉讼请求。
叶章孝在二审中辨称：一、本案虽是《借款协议》，但该协议的实质内容为收款收据。如果是协议，应当是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而成立的法律行为但本案《借款协议》并没有当事人双方的名称，亦未注明该协议一式几份，不具备借款协议的构成要素。且案涉《借款协议》在落款处注明“此据”字样，并由汪志勇签名，并交由叶章孝实际管控。结合叶章孝提交的银行取款凭证，汪志勇曾交给叶章孝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及汪志勇曾支付利息的行为，本案借款行为已实际完成。二、本案债务形成于汪志勇与罗群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叶章孝并未与汪志勇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虽汪志勇与罗群仙已离婚，但本案仍应已夫妻共同财产优先偿还，不足部分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利息及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故诉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2002年8月11日，汪志勇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载明：“白马电厂汪志勇（身份证511002640106251）向内江钟楼饭店叶章孝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从借款之日起以后每月底付给叶章孝叁仟元人民币作为回报。保证借款本金壹拾万元随时可以还归叶章孝。若借款人汪志勇不能实现诺言，则叶章孝有权处理汪志勇之商务车“双环”一部（车号川K296**）。此据！借款人：汪志勇”。
再查明：罗群仙于2005年1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与汪志勇离婚，原审法院在2005年1月27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庭审笔录载明有如下内容：“汪志勇同意罗群仙起诉离婚，双方婚生儿子由罗群仙抚养；双方的共同财产有：电视机、洗衣机、冰箱，另有5万元债务；汪志勇自认其在外私自有借款，并认可由其自行偿还等”。2005年2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内中民初字第11036号民事调解书，同意罗群仙与汪志勇资源离婚；双方婚生子由罗群仙抚养，汪志勇每月支付生活费500元；共同财产电视机、洗衣机、冰箱归罗群仙所有；汪志勇负责偿还5万元债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履行；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四、本案借款是否为汪志勇与罗群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罗群仙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履行问题。汪志勇、罗群仙抗辩本案的借款未实际履行，其理由为本案仅有汪志勇签名的《借款协议》，该协议仅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意思表示，叶章孝虽提供了部分款项的银行取款凭证，但不能证明叶章孝以将约定的借款交付给了汪志勇。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案涉《借款协议》为汪志勇书写，《借款协议》未单独注明借款人与出借人，该《借款协议》在最后注明“此据、借款人：汪志勇”，叶章孝并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其次，《借款协议》签署时间为2002年8月11日，汪志勇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注明的时间亦为2002年8月11日，而叶章孝向银行的取款共计89，000元的时间也为2002年8月11日。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汪志勇出具的《借款协议》并不仅是与叶章孝达成借款的意思表示，如仅是双方对借款的意思表示，叶章孝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否则该《借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就并未达成。案涉《借款协议》不仅表达了汪志勇与叶章孝之间达成的借款意思表示，通过当天的叶章孝的银行取款凭证进一步印证，《借款协议》应是汪志勇在收到叶章孝支付的借款后出具的收据。汪志勇、罗群仙主张叶章孝未支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随时可以归还，该约定对还款期限为约定不明确，双方事后亦未能达成补充意见。叶章孝就案涉借款第一次向汪志勇主张权利的时间为向原审法院进行起诉的时间，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汪志勇、罗群仙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案涉《借款协议》约定每月给予叶章孝3000元的回报，且约定借款本金随时偿还，从上述约定可以认定汪志勇每月付给叶章孝的3000元并不是偿还借款本金。利息是指货币所有者因为发出货币资金而从借款者手中获得的报酬，换言之，就是指借贷者使用货币资金必须支付的代价，利息实质就是利润的一部分。本案虽将3000元约定为回报，但也是汪志勇使用叶章孝的资金而支付给叶章孝的一种报酬，因此，将其理解为双方约定的利息并无不当。汪志勇、罗群仙主张本案未约定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利率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过高部分即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不予支持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汪志勇与罗群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罗群仙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发生在汪志勇与罗群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即使汪志勇与罗群仙在离婚时约定汪志勇对外所负的债务由其个人偿还，但叶章孝作为第三人并不知道该约定，因此，本案借款属汪志勇与罗群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罗群仙主张本案借款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叶章孝主张汪志勇、罗群仙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汪志勇、罗群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100元，由汪志勇、罗群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关淑华
代理审判员 李 清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