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俊荣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黄桂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联，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王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秀丽，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俊荣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15民初73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俊荣酒店的委托代理人李联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音集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滚石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08年9月11日，音集协（甲方）与东方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09年12月16日，音集协（甲方）与西蒙恒源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合同所称的音像节目是指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乙方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出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音集协提交的音乐作品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包装盒上印有如下内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二辑）、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以及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人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内分别有光碟17张和20张，歌曲清单各1本。光碟上均印有如下内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二辑），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等。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二辑）分别载有本案《再见》、《思念是一种病》、《干妹妹》、《依呀来欧》、《红顶屋的故事》、《分享》、《爱如彩虹》、《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北京之雪》、《尽在不言中》、《日出》、《冷艳》、《弯眉毛》、《两个世界》等十四首歌曲。播放画面显示有歌曲目录，并注明著作权人分别为滚石公司、东方公司、西蒙恒源公司。歌曲清单上亦载明上述歌曲的著作权人分别为滚石公司、东方公司、西蒙恒源公司。其中歌曲《爱如彩虹》的背景画面是电影《潘作良》的片段，除《爱如彩虹》外，上述其他音乐作品有一定的故事情节，作品整体上是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创作而成，具有一定的独创性。
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信德内民证字第1668号公证书显示，2015年4月29日，公证人员与公证处的工作人员黄某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陈玉婵、叶镇华来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市莲路汉基广场名称标识为“俊荣酒店”的处所三层“312”房间，公证处工作人员黄某使用该公证处照相机对该处所门面及名称匾额情况进行了拍照，现场监督乐陈玉婵、叶镇华的如下保全证据行为：首先，公证人员对叶镇华携带的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检查，确认为清空状态。随后，陈玉婵在该房间内的点歌系统上，查找、选取、播放了《擦肩而过》等二百首歌曲。叶镇华使用上述摄像设备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现场取得加盖有“广州市俊荣酒店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印章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一张（发票号码：06972732）、印有“俊荣酒店”字样的联系卡片一张。公证员将摄像所得视频文件刻制成光盘后装入证物袋中粘贴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封条封存，作为公证书的附件。兹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打印件系公证处工作人员黄虹现场拍摄所得，与现场的实际情况相符；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复印件、联系卡片复印件系现场取得原件后复印所得，原件均保存于音集协处；证物袋所封存光盘中的视频文件为现场对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拍摄后刻录所得，与现场的实际情况相符。现场保全证据过程系在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黄虹监督下完成。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发票显示有“消费金额978元”，并加盖有“广州市俊荣酒店有限公司”的发票专用章。一审庭审中，同时播放音集协提交的本案权利光盘《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与（2015）京信德内民证字第1668号公证书中封存光盘刻录的内容，并对本案十四首歌曲进行比对。公证书封存光盘中并未对全部被诉侵权歌曲进行完整录制。经比对，《再见》、《思念是一种病》、《干妹妹》等十四首歌曲与本案权利光盘中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在画面、人物、词曲作者等相对应部分的内容一致。一审庭审中，音集协明确指控俊荣公司侵犯其MTV作品的放映权，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经济损失按每首歌900元计算，没有具体依据，请法院酌情确定；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取证必要费用，合理费用在六个案件中进行平摊，请求法院酌情确定。另查，音集协系经国家民政部核准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俊荣公司于2014年1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主营项目为住宿业。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是否属于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可遵循以下方法进行判断：电影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较高，一般具有电影制片者与电影导演鲜明的个性化的创作特征；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采用蒙太奇等剪辑手法；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插曲、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投资额较大，等等。经审查，音集协所管理的本案歌曲中，《爱如彩虹》的背景画面为电影《潘作良》中的片段，并非作品《爱如彩虹》的个性化创作内容，并不符合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作品的认定标准，故音集协对歌曲《爱如彩虹》所享有的著作权不包括放映权在内，音集协无权在本案主张放映权，原审法院对该作品《爱如彩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他十三首音乐电视作品具有一定的故事情节，作品整体上是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创作而成，体现较为鲜明的个性化创作特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电影作品的认定标准，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作品除《爱如彩虹》外，其余十三首作品均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在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音集协提交的音乐作品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对于本案十三首作品均有相应的权利人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滚石公司、东方公司、西蒙恒源公司分别系本案十三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与著作权人滚石公司、东方公司、西蒙恒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同有效期尚未届满，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音集协依据合同约定信托管理本案作品的放映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俊荣酒店抗辩音集协无权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经庭审比对，（2015）京信德内民证字第1668号公证书记载的经营场所“俊荣酒店”放映的歌曲，音集协并未对被诉侵权十三首歌曲进行完整的公证证据保全。公证证据保全光盘中对被诉侵权十三首歌曲录制部分与音集协提供的音乐作品出版物中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应内容一致。由于俊荣公司并未提交其合法使用本案歌曲或向相关权利人支付使用费用的证据，其未经著作权人或其他权利人许可，在营业场所以营利为目的擅自收录并通过放映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他人音乐电视作品部分内容，供不特定消费者点播播放，主观上存在过错，已经构成对音集协管理的《再见》、《思念是一种病》、《干妹妹》等十三首本案歌曲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将曲库中的本案歌曲予以删除。俊荣酒店抗辩其使用的点歌系统以及储存的歌曲是向第三方购买故其不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由于俊荣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音集协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原审法院根据音集协的请求，综合考虑本案俊荣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时间、性质和后果、侵权的区域性、公证取证的音乐作品数量、内容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音集协所主张的律师费、取证必要费用等，原审法院根据系列案的具体情况对上述费用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俊荣酒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音集协管理的《再见》、《思念是一种病》、《干妹妹》、《依呀来欧》、《红顶屋的故事》、《分享》、《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北京之雪》、《尽在不言中》、《日出》、《冷艳》、《弯眉毛》、《两个世界》共十三首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从其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二、俊荣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8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元，由音集协负担22元，由俊荣公司负担36元。
上诉人俊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音集协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音集协无法证明其已获得本案作品原始权利人的授权，且无法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因此其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在不能证明本案作品的原始权利人对其有授权、授权范围包含本案作品，音集协不能作为本案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诉讼活动，故其在本案中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本案歌曲音乐MTV应为录像制品，而非一审认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因此，MTV音乐电视作为有伴音的画面或连续相关形象、图像，既可能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也可能是录像制品。但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和录像制品是存在区别的。又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影视和音乐作品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办案指引》第二项关于电影作品和录音录像制品的区分标准：电影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较高，一般具有电影制片者与电影导演鲜明的个性化的创作特征。本案的歌曲音乐MTV均属于网络歌曲，要么是简单故事情节或电脑制作加演唱者画面，要么是演唱者演唱场景，要么是演唱者与群众演员对歌词歌曲表演的再现，要么是演唱者照片呈现，没有导演和制作者的个性化创作，没有或仅有简单的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以及群众演员配合表演的再现，拍摄的目的主要用于卡拉OK演唱而非在影院和电视台放映，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词曲作者的贡献占主要部分，尚未达到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要求的独创性高度，应认定为录像制品。三、俊荣公司并未侵犯音集协的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无须向音集协支付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俊荣公司使用的附有歌曲及点唱软件系统是通过向案外人广东创强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价款合法购买而获得。案外人广东创强科技有限公司长期从事制作、更新歌库复制歌曲的行为，已经取得了相应授权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也无需俊荣公司重复承担。退一步来说，即使侵权，该侵权行为系案外人广东创强科技有限公司所为。其次，俊荣公司不是该点唱软件系统的制造商，既没有删除统内置曲库的专业技术能力，也没有删除系统内置曲库的权利。四、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退一步说，若本案歌曲音乐MTV侵权，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也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不能确定实际损失和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酌定赔偿金额。俊荣公司经营规模比较小、经营场所并非位于市区中心而是位于偏远的大龙街汉基工业村，客流亦十分有限，且本案歌曲的点播率又非常低，俊荣公司并未因本案歌曲而获利。法院应根据俊荣公司使用音乐MTV的方式和规模、经营时限、经营场所位置及消费水平、音乐MTV的流行程度、主观过错用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综上所述，俊荣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7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音集协在原审中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
被上诉人音集协未作出答辩。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音集协在原审法院的诉请为：1.俊荣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再见》、《思念是一种病》、《干妹妹》、《依呀来欧》、《红顶屋的故事》、《分享》、《爱如彩虹》、《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北京之雪》、《尽在不言中》、《日出》、《冷艳》、《弯眉毛》、《两个世界》；2.俊荣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12600元（每首侵权歌曲900元，14首歌）；3.俊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音集协作为著作权管理组织通过与著作权人签订授权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对本案作品的放映权等权利进行信托管理，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主张权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享有的权利提出异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著作权人对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未经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场所通过技术设备，提供给不特定消费者点歌系统公开播放、再现本案著作权人的作品，构成对著作权人本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删除侵犯著作权人本案作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称其并未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也未缴纳任何使用费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著作权人的作品，已经构成侵害本案作品放映权。由于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上诉人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或上诉人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以及可供参照作品许可使用费率，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时间、性质和后果、侵权的区域性、公证取证的音乐作品数量、内容等因素，在法定赔偿额较低范围内确定赔偿额（含合理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原审判赔数额不合理的上诉理由及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答辩与质证的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俊荣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华胜
审 判 员 刘 宏
审 判 员 丁 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美玲
书 记 员 陈永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