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芬，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马黎霞，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金连谊，吉林北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淑奎，住蛟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占福，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王丽霞，住蛟河市。
被上诉人刘占福因与上诉人王秋芬、冷淑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3年2月6日向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蛟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刘占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4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后，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蛟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秋芬、冷淑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冷淑奎，上诉人王秋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马黎霞、金连谊，被上诉人刘占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冷淑奎原在蛟河市奶子山街山上村经营蛟河市盛财煤矿，冷淑奎为投资人。2011年6月5日，冷淑奎为刘占福出具还款协议一份，承诺将其所欠刘占福的欠款，用冷淑奎煤矿的520吨原煤抵顶，并支付了刘占福520吨的煤票。后冷淑奎未给付刘占福欠款，亦未给付刘占福520吨原煤。2013年2月6日，刘占福将冷淑奎起诉到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因蛟河市盛财煤矿当时已不具备给付原煤的能力，经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判决，冷淑奎应当给付刘占福520吨原煤的煤款19.2万元。判决后至今，冷淑奎未给付刘占福欠款。刘占福据此享有冷淑奎的19.2万元的债权。王秋芬与冷淑奎系亲家关系，双方称：2013年1月15日，冷淑奎与王秋芬签订了房屋抵债协议，约定冷淑奎用其名下的坐落于蛟河市民主街道（果菜批发市场B号楼1层41门）67.17平方米门市房抵偿其欠王秋芬的借款本息35万元。2013年1月17日，王秋芬、冷淑奎交纳了办理该房屋过户费用，蛟河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于1月21日制作了该房屋的产权在王秋芬名下的房屋产权证书。2013年1月28日，王秋芬将该房产证取走。2013年1月23日，在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向蛟河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依法查询该争议房屋的产权状况时，发现该房屋仍在冷淑奎名下，并未变更到王秋芬名下。本案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吉林省誉桥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门市房屋价格评估，结果为蛟河市民主街道（果菜批发市场B号楼）1层41门房地产总价为30.1862万元。庭审中，冷淑奎辩称因其欠王秋芬20万元欠款并约定利息，故将该房屋以35万元的价格抵顶给王秋芬。
刘占福以王秋芬、冷淑奎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依法撤销房屋抵账协议，并由王秋芬、冷淑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刘占福依法享有其对冷淑奎的债权，此债权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王秋芬、冷淑奎辩称双方因存在借贷关系而用争议房屋抵顶欠款，本案在原一审过程中，王秋芬自认2005年1月，冷淑奎在王秋芬处借款10万元。2006年二、三月份，冷淑奎在王秋芬处借款5万元。2007年春，冷淑奎在王秋芬处借款5万元。三笔借款均在蛟河市奶子山街前窖农业银行取出一部分，家中存有一部分现金。经一审法庭调查，蛟河市奶子山街自2005年起并没有设立中国农业银行的分行或者分支机构。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秋芬陈述其与冷淑奎的借款为2006年1月份借款10万元，2007年借5万元，2008年借款5万元，且三笔借款均在王秋芬家中提取，均是现金。王秋芬两次庭审对于其与冷淑奎之间的借款的时间、取钱方式的陈述均相互矛盾，其仅凭其单方书写的账单及环评票据，并不能充分证实其与王秋芬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无法查实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王秋芬、冷淑奎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后果。
本案中，冷淑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欠刘占福欠款事项是明知的，冷淑奎在明知其欠刘占福欠款的情况下，将该争议房屋以抵账的形式转让给王秋芬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且没有将此情况明确告知刘占福，冷淑奎的行为在主观上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恶意。王秋芬、冷淑奎在没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恶意签订协议书将争议房屋以抵账的形式转让，据此应当认定冷淑奎的行为系恶意的无偿转让其合法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对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王秋芬、冷淑奎之间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应予依法撤销。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冷淑奎与被告王秋芬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5128元、保全费2520元、评估费3000元，上诉费5128元，合计人民币15776元，由被告冷淑奎、王秋芬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秋芬、冷淑奎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占福诉讼请求；2.由刘占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冷淑奎、王秋芬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二人是儿女亲家关系。冷淑奎为了解决煤矿资金不足的问题，在对外举债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才向王秋芬借款20万元，并约定利息。因双方是亲家关系，没有出具借据，冷淑奎都有记账。认定亲属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应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证据和事实，对借款原因、金额、用途、经过进行综合分析，不能拘泥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法院抓住王秋芬对借款时间陈述前后不一致就排除冷淑奎、王秋芬存在借贷关系，该认定没有合理性。王秋芬没有文化，存款不在其名下，冷淑奎、王秋芬诉前没有进行沟通，对多年以前发生的借款时间表达不一致、存款银行说不清是可以理解的。重要的是冷淑奎提供了单方书写的账单和环评票据，其中就包括了2006年拖欠刘占福19.2万元煤款以及三次向王秋芬借款20万元的事实。从原一审、二审到发回重审，冷淑奎对借款的表述是稳定的，从优势证据和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可以认定冷淑奎、王秋芬之间存在20万元借款关系，刘占福否认借款的真实性是不能成立的。二、适用法律不当。债权人撤销权形成的前提是债权的有效存在，债权不存在，撤销权就不能单独存在。如果冷淑奎以房抵债给王秋芬时，刘占福对冷淑奎的债权不存在，则不损害刘占福利益。本案中，刘占福于2013年1月28日起诉，要求确认以房抵债协议无效。2013年2月6日才起诉冷淑奎给付欠款26万元。刘占福提供的（2012）蛟民二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5月7日制作，5月23日送达生效）认定其对冷淑奎享有19.2万元债权，且双方签订了以煤抵债还款协议。审理中根据刘占福要求解除了以煤抵债还款协议，即刘占福与冷淑奎于2011年6月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应予解除。该判决书对其生效前的民事法律行为没有既判力，不能证明2013年1月15日冷淑奎、王秋芬之间以房抵债协议侵害了刘占福的合法权益，也不能得出王秋芬应当知道以房抵债行为会影响刘占福债权的实现。应当认定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刘占福才对冷淑奎享有19.2万元的债权，该债权不能作为撤销权的标的。故冷淑奎、王秋芬以房抵债行为在刘占福对冷淑奎享有19.2万元债权依法确认之前就已经存在，不应认定冷淑奎在明知其拖欠刘占福预付煤款的情况下，以抵债方式无偿转让房屋，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三、费用负担不合理。原审判决将本案保全费、评估费在内的诉讼费用判决由冷淑奎、王秋芬共同负担不合理。评估费是在原一审诉讼中刘占福主张以房抵债价款明显不合理时申请鉴定产生的费用，鉴定没有被采信，费用应由刘占福负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王秋芬在本案中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不应列为被告。
被上诉人刘占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王秋芬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5月16日蛟河市盛财煤矿与吉林市大德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冷淑奎承诺用煤抵顶欠款19.2万元是有履行能力的。刘占福在知道不能拉煤的情况下就应该主张权利。2.证人马某某出庭证明：我与王秋芬系夫妻，与冷淑奎系亲家。我家养车，在家中存放10万元准备给儿子买楼。楼没买成，钱由王秋芬借给冷淑奎了，时间是2006年1月份；2007年1月份、2008年1月份又分别借了5万元。要了几次冷淑奎均说没钱，就将争议房屋抵给我家了。冷淑奎质证均无异议。刘占福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故不应采信。同时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证人与王秋芬系夫妻，与冷淑奎系亲家，存在利害关系，不应采信。经本院审核，因王秋芬所举证据1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人马某某与王秋芬、冷淑奎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内容不予采信。
上诉人冷淑奎与被上诉人刘占福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冷淑奎与王秋芬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房屋抵债协议后，冷淑奎的债权人刘占福如认为该协议损害自己利益，其就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即冷淑奎的债权人刘占福之撤销权在债务人冷淑奎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的2013年1月15日即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2011年6月5日，冷淑奎向刘占福出具还款协议一份，承诺用520吨原煤抵顶欠款，刘占福成为冷淑奎债权人，且该笔债权发生在冷淑奎与王秋芬2013年1月15日房屋抵债行为之前。刘占福的撤销权自2013年1月15日产生后，其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的1年内行使，或者应在5年期间届满前即2018年1月15日前行使，逾期不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刘占福于2014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行使撤销权，其起诉时尚未超过撤销权的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关于冷淑奎、王秋芬之间房屋抵债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抵债的前提是双方自称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但王秋芬关于借款时间、取钱方式的陈述自相矛盾，尤其是资金来源所述经一审法院调查严重不实。在本院二审庭审中，王秋芬的丈夫马某某出庭作证，其关于借款时间的陈述亦与王秋芬陈述不符。故冷淑奎、王秋芬对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冷淑奎作为债务人，在明知拖欠刘占福欠款的情况下，未通知债权人刘占福即将其唯一一处财产即争议房屋以抵债形式转让给王秋芬，主观上明显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对债权人刘占福实现债权构成损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判决撤销冷淑奎与王秋芬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128元、保全费2520元、评估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8元，合计15776元，由上诉人冷淑奎、王秋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忠华
审判员 毕雪松
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