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锐盛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刘启天。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天，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耀松，男，1972年4月10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金禾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谈礼洪。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彬、谭耀强，均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江门市新会锐盛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金禾彩印有限公司（金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锐盛公司尚欠金禾公司加工费货款654872.01元；3、判令刘启天、刘耀松二人对锐盛公司的上述债务不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锐盛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金禾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锐盛公司已解散，股东刘启天、刘耀松也未按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因此刘启天、刘耀松应对锐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作出该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对锐盛公司何时解散没有认定。事实上，锐盛公司至今并没有被吊销或注销，作为股东的刘启天、刘耀松仍在履行锐盛公司的事务。因此一审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作出的上述认定，判令刘启天、刘耀松应对锐盛公司所欠加工费654872.0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不合理。而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与公司债权人并不发生法律关系。故此，刘启天、刘耀松依法不须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二、锐盛公司与金禾公司于2016年5月13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尚欠的加工费467066.96元其中的450000元，转为锐盛公司的借款，使用期为一年，期满后即2017年6月13日，锐盛公司一次性还款给金禾公司。锐盛公司已依约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由于金禾公司于2017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办理财产保全，所以锐盛公司无法继续支付利息。因此，一审判令锐盛公司仍需以654872.01元为本金，继续按每月利率1.5%支付利息是不恰当的。三、关于一审认为刘启天在庭审中表示锐盛公司尚有200-300万元应收款的事实，是误解。庭审时，法庭要求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定还款计划，由于锐盛公司未有确切的还款经济能力，所以锐盛公司无法作出还款计划。之后，法庭仍不断要求江门市蓬江区金禾彩印有限公司一定要明确还款计划，为此刘启天表示锐盛公司还有200-300万元应收款就好办。金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金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锐盛公司已解散，作为锐盛公司的股东，刘启天与刘耀松未按法定期限履行清算义务，因此应对锐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在庭审中均确认公司因无法承担巨额债务已停止经营，所有生产设备已被处理清空，一审查明核实锐盛公司已于2017年4月27日前处于解散状态，根本不存在所谓仍在处理公司事务的行为，因而在诉讼过程中于2017年4月27日通知清算义务人刘启天、刘耀松限期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否则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正是锐盛公司处于停产停业的解散状态，而刘启天、刘耀松经法院依法责令其限期清算的情况下，仍拒绝履行清算义务，尤其是刘启天、刘耀松在庭审过程中多次陈述其有数百万元的应收债权，而在法庭责令其提交依据的情况下仍拒绝向法庭提供，很明显无证据证明锐盛公司仍处于生存状态，而且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在故意设法隐匿财产并企图利用有限责任公司独立法人的地位来逃避债务，可见刘启天、刘耀松拒绝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已严重损害金禾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对欠款654872.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锐盛公司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协议书后，没有按约定支付利息。即使锐盛公司依约按月支付利息，只要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一日不偿还欠款，就不会对本金654872.01元产生任务影响。而按每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确定的，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一审以654872.01元作为本金，以每月1.5%的标准计算利息是正确的。3、对于锐盛公司是否尚有200－300万元应收款的问题，庭审中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均明确有应收债权尚未追回，可见锐盛公司在处于解散状态下更应依法清算以保障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否则将严重损害债权人的权益，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理应由刘启天、刘耀松承担责任。金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向金禾公司支付货款654872.01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月1.6%标准计至清偿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27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禾公司的经营范围系：包装装潢印刷品、其他印刷品的印刷；销售：纸制品。锐盛公司的经营范围系：生产、加工、销售：五金制品、家用电器。被告锐盛公司因其产品包装需要一直委托原告金禾公司加工生产包装纸箱，双方口头约定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2016年5月13日，金禾公司作为甲方与锐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是：“乙方因生产需要厂房扩大，投资新厂房，现资金紧张拖欠甲方货款期限过长，由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合计欠款467066.96元，甲方已多次催收欠款未能收回，现双方协商好乙方向甲方在货款中借用45万元，按每月收取利息6750元，利息不能跨月，当月收取，本金借款为期一年。乙方借款到期要一次性付清本金给甲方，乙方在协议书期内再次违约的，甲方有权交由甲方所在地法院处理。双方协商好在正常合作结款期为月结30天，即1月份产生的货款，3月底内要付清1月份所有货款。此协议书签订即日生效，协议书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协商补充，本协议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此后，锐盛公司从2016年8月至同年12月继续委托金禾公司生产纸箱，合计货款204872.01元。连同上述欠款45万元共计拖欠金禾公司货款654872.01元。随后，金禾公司发现锐盛公司停业，经催讨付款无效，金禾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锐盛公司于2006年6月2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启天，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股东刘启天和刘耀松，持股比例分别为51%和49%。该公司机器设备于2017年初因欠工人工资被新会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并进行拍卖处理。诉讼中，由于锐盛公司因解散后未依法及时组织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根据金禾公司的请求，通知锐盛公司股东即刘启天和刘耀松限期三个月进行公司清算并提交清算报告，但刘启天、刘耀松逾期未有履行清算工作。同时，刘启天在庭审中表示锐盛公司尚有200至300万元的应收款，一审责令其提供相应债权凭证，刘启天也未能提供。一审法院认为：锐盛公司与金禾公司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金禾公司主张锐盛公司拖欠加工货款654872.01元，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均承认属实，对此事实，一审依法予以认定。金禾公司主张锐盛公司已解散，刘启天和刘耀松应承担责任；刘启天和刘耀松认为该债务属公司债务，不应由股东个人承担。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锐盛公司已解散，作为公司股东的刘启天和刘耀松应否承担本案债务。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一般情况下，公司因经营亏损，资不抵债，公司以其资产全部承担后仍不足的，超出的部分债务不用再承担，股东也无需以其个人的财产承担。概括来讲，就是公司依法成立，依法经营，依法清算，那么，股东就可以免责。但是，存在下列情况的，则股东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1、虚假出资；2、出资不到位；3、抽逃出资；4、公司清算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5、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6、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致无法进行清算等。本案中，锐盛公司从2014年底至2016年底仍不断委托金禾公司加工包装纸箱，累积货款60多万元，可见，锐盛公司应有发生较大的生产总值的。且锐盛公司在2016年5月向金禾公司订立还款协议时也表示因扩大生产投资新厂房的需要暂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给金禾公司。然而，锐盛公司因拖欠工人工资约60万元未有积极支付致当地法院依法查封并强制拍卖机器设备处理。锐盛公司解散后，作为公司股东的刘启天和刘耀松，也未按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在本案诉讼中，一审责令其二人限期三个月内进行清算并提交清算报告，但刘启天和刘耀松仍拒不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金禾公司主张刘启天和刘耀松对锐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充足，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刘启天、刘耀松以本案债务是锐盛公司的债务为由表示拒绝承担，因其未能履行法定清算义务，故一审不予采纳。另外，对于金禾公司提出以其欠款数额为基数按每月1.6%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请求问题。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逾期欠款45万元按月6750元支付利息，相当于每月1.5%的利率。故此，锐盛公司应按约定以2016年5月13日开始以欠款45万元按月1.5%支付利息，金禾公司提出超过该标准的请求不予支持。后期发生的欠款204872.61元，由于双方没有具体约定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故可酌情从金禾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即从2017年1月20日起参照以上约定每月1.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锐盛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禾公司支付欠款654872.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办法：1、货款45万元从2016年5月13日起按每月1.5%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规定付款日止；2、货款204872.01元从2017年1月20日起按照每月1.5%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规定付款日止）；二、刘启天和刘耀松应对前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6元，财产保全费3820元，合计14396元，由锐盛公司、刘启天和刘耀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金禾公司主张其按锐盛公司的要求，自己提供原料材加工为成品并向锐盛公司交付后，锐盛公司拖欠其报酬的纠纷，应属定作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不准确，本院予以修正。一审判令锐盛公司向金禾公司清偿定作款654872.01元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锐盛公司所欠定作款利息应如何计付；2、锐盛公司股东刘启天、刘耀松是否须对锐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金禾公司主张锐盛公司未支付《协议书》中约定的45万元欠款利息且未按期清偿《协议书》签订后新发生交易的款项，而锐盛公司既未提供其已履行45万元欠款利息支付义务的证据，对金禾公司主张的《协议书》签订后新发生交易的付款期限亦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锐盛公司已构成违约。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上诉主张锐盛公司无需承担欠款利息的理由为金禾公司于2017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以致无法继续支付利息。根据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反映的情况，其在本案诉前已因其他经济纠纷被查封财产以致经营困难乃至停业，故其主张因本案财产保全行为致使其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锐盛公司对一审认定的计息利率标准没有提出异议且有《协议书》为据，本院予以认可，但金禾公司诉请锐盛公司承担起诉前欠款的利息为22700元，而一审判令锐盛公司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3日起按月息1.5%的标准计付利息，至金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7年1月20日已达56700元，明显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并对利息调整为起诉前的利息以22700元为限，自起诉日起以654872.01元为基数，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虽然本案各当事人在一审于2017年4月12日开庭时确认锐盛公司因其他债务纠纷被另案执行程序处理其财产而停业约三个月，但该情况不属上述规定中的公司解散事由。而根据金禾公司起诉时提交的锐盛公司企业信息，该公司在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尚不存在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存在上述规定的其他公司解散情形，故一审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限期清算通知书》，认为锐盛公司已解散数月明显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事由包括两个：一是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二是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而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刘启天、刘耀松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故一审依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刘启天、刘耀松对本案锐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金禾公司请求刘启天、刘耀松对锐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提出的锐盛公司与其股东之间财产混同、刘启天和刘耀松在签订《协议书》时表示同意承担公司债务以及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主张亦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金禾公司请求刘启天、刘耀松连带清偿锐盛公司应承担的本案债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锐盛公司、刘启天、刘耀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二、江门市新会锐盛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金禾彩印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54872.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7年1月20日前的利息为22700元，自2017年1月20日起，以654872.0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江门市蓬江区金禾彩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6元，财产保全费3820元，合计14396元，由江门市新会锐盛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6元，由江门市新会锐盛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54元，由江门市蓬江区金禾彩印有限公司负担102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亚龙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