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勇。
委托代理人：许德兴，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住所地：临海市上盘镇土改村。
负责人：周桂林，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田富。
委托代理人：叶再军，临海市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勇为与被上诉人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以下简伟明厂）、郑田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杜商初字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10日，被告伟明厂向原告徐勇借款100万元，并由该厂的负责人周桂林出具借款协议，该借款协未载明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被告郑田富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约定担保人责任为“如乙方借款期限届满无能力偿还借款，担保人自愿在一个月内替乙方归还借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原告徐勇通过网上转账的方式向被告伟明厂汇款100万元。被告伟明厂又向原告出具证明书，载明徐勇借到100万元用于中国建设银行临海杜桥支行借款还贷等内容。借款后，原告徐勇于2013年9月10日开始向被告伟明厂催讨借款，但被告伟明厂至今未偿还借款，被告郑田富也未代为偿还。
原告徐勇于2014年5月26日，以被告伟明厂向其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2%，被告郑田富为借款提供连担保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伟明厂立即归还本金100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至2014年5月10日的利息为20万元），被告郑田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告伟明厂在原审中答辩称：2013年7月10日，原告转账的100万元是原告支付给被告合伟明厂作做生意的预付款。但被告伟明厂当日也正好有一笔银行贷款要归还，且原告也未向伟明厂另交付借款100万元，故被告伟明厂先将该100万元预付款用于还贷。后银行贷款未成功，双方也没有继续合作。后被告伟明厂补充答辩称：原告诉称的100万元借款属实，被告伟明厂将该笔借款用于偿还银行的贷款，100万元的借款月利率是7.5%。2013年7月10日，被告伟明厂先支付37500元利息给原告，原告才将100万元钱转账到其账户。后银行贷款难以贷出，被告伟明厂又于同年7月25日支付原告利息37500元，于8月10日支付利息37500元，于9月底支付利息37500元。9月25日左右，被告伟明厂归还原告5万元，10月份归还本金10万元，均是现金交付。借款时称借款期限为半个月，后来的事担保人郑田富并不知情。原告在借款两个月后开始催讨债务。
被告郑田富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郑田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合同虽成立，但借款未付，合同未生效。借款协议上的签字不是被告郑田富所签，指印也不是被告郑田富所捺。借款的性质是高利贷，属于非法经营，借款期限当时约定是15天，之后担保人不知情。被告郑田富提供的是一般担保，根据借款协议约定，保证期限已过。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一是借款是否有约定履行期限、借款利息，二是被告人郑田富的保证方式，三是被告郑田富的保证期间是否已过。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陈述借款协议第二条“2014年5月20日”、“2%”系原告的伙计在2013年7月10日后自行书写，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还款时间及利息的记载经两被告确认，故应当认定借款协议未记载还款时间、利息。在庭审中，两被告均抗辩还款期限约定为15日，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仅认可曾口头说过“等银行贷款转贷出来还”，故对两被告关于借款期限15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本案借款实为不支付利息。对原告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但对自原告主张债权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郑田富在借款协议担保人一栏中签字捺印，故被告郑田富作为担保人应当明确。但借款协议仅能明确借款人在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而对履行债务期间届满以后是否有偿还能力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告与被告郑田富对保证方式的约定不明确，被告郑田富提供的保证方式是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针对第三个焦点，原告与被告郑田富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担保人自愿在一个月内替乙方归还借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约定未明确一个月内未代为偿还借款、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借款协议中“一个月”并非保证期间的约定。因被告郑田富提供的系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故被告郑田富的保证时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通过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履行期限的分析，原、被告未约定借款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之规定，被告人郑田富的保证期间为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原告自认在2013年9月10日开始催讨借款主张债权，故原告催讨后的宽限期届满时即起算保证期间，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催讨后有与两被告协商将履行期限宽限至原告在借款协议上记载的“2014年5月20日”，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有宽限期存在，故被告郑田富的保证期间应从原告主张债权之日即2013年9月10日起计算六个月。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保证期间内曾向被告郑田富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且原告就本案于2014年5月26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上述保证期间，故被告郑田富的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对原告要求被告郑田富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伟明厂抗辩其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及部分利息，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判决：被告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徐勇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赔偿利息（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10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负担。
上诉人徐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借款协议中还款时间及利息的约定不予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013年7月9日，两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要求借款100万元用于银行还款，并称待银行贷款归还，借款利率为2%，借款不满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息。如银行不能及时转贷，则还款时间由上诉人确定。因借款金额巨大，且是否用于还贷不明，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伟明厂的负责人周桂林出具用于还贷的证明，上诉人才将100万元于当天汇付给被上诉人伟明厂。上诉人及两被上诉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按上指印，《借款协议》三方各执一份。约过两个月后，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伟明厂具体贷款时间，被上诉人多次推脱回答。直至农历2014年2月13日后，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催讨债务，被上诉人同意于2014年5月20日归还，并在三份《借款协议》上书写还款时间及利率。一审中，被上诉人只是抗辩还款时间及利息何时书写不知道，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始终不出具自己持有的《借款协议》。二、一审法院对保证期间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郑田富不能免除保证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担保人自愿在一个月内替乙方归还贷款，否则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的约定，未明确一个月没有代为偿还借款，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借款协议中一个月的并非保证期间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该规定明确只有约定“早于”或“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两种情况才可以“视为没有约定”。而本案不属于这两种情况，应“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此，被上诉人郑田富的保证未过保证期间，不能免除保证责任。2013年9月10日，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伟明厂银行贷款的具体时间，而非催讨，确切的催讨时间是2014年2月13日后。如将主张权利的催讨日作为开始起算时间，即可视为时效中断，保证期间为除斥期间，这与“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规定精神相悖。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本案还款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借款月利率为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伟明厂立即归还本金100万元及按借款月利率2%付息，被上诉人郑田富对借款本息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伟明厂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郑田富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伟明厂约定的借款期限是15日，且借款协议只有一份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一式三份。第一次所付的利息确为37500元，担保人郑田富在签字之后未再关注此事。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期限，故应认定其为连带责任，期限为六个月。双方在一审中认可借款协议中的还款时间和利息是事后添加的事实，上诉人在2013年9月10日向周桂林主张权利，担保时效应就此开始起算。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3年9月10日向被上诉人伟明厂催讨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勇与被上诉人伟明厂之间的借款合同及与被上诉人郑田富之间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还款日期及利息的约定问题。上诉人自认2013年7月10日被上诉人伟明厂向上诉人借款时，借款协议上的借款日期及利息没有填写，只是口头约定待银行贷款发放后归还，借款协议上的2014年5月20日还款及利息2%系借款后被上诉人伟明厂提出的，并经得两被上诉人的同意后填写。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被上诉人也各执一份借款协议原件，且上诉人并无依据证明事后添加的内容系与借款人及保证人协商一致而为。该借款协议系上诉人持有，争议的内容又系上诉人添加，在两被上诉人否认书面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断，应认定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二、本案是否超过保证期限。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了保证人的责任是借款期限届满，如借款人无力偿还，担保人在一个月内归还借款。这是双方对保证期限的约定，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届满后一个月。因本案未约定借款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故本案的保证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一个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从2013年9月10日左右向伟明厂的负责人开始催讨，后来也向郑田富催讨过，郑田富等称等银行借款下来后归还。虽然被上诉人伟明厂只承认上诉人向其催讨，否认向郑田富催讨的事实，郑田富亦否认上诉人向其催讨。但上诉人关于向两被上诉人分别催讨的陈述，是对催讨事实的整体陈述，具有自认的不可分性，不能将该陈述内容予以分割，仅认定对上诉人不利的事实，而不认定对上诉人有利的事实，反之亦然。因此，对于具有不可分性的自认，有证据支持则全部认定，无证据支持则全部不予认定。本案上诉人对其上述陈述内容并无依据证明，而在被上诉人伟明厂认可，被上诉人郑田富不认可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全部不予认定，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在2013年9月曾催讨的事实。因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本案的保证期间应当从上诉人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保证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在2013年向主债务人催讨缺乏事实依据，二审予以纠正。故二审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杜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杜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徐勇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从2014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被上诉人郑田富负连带责任。
如果被上诉人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郑田富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临海市伟明机械锻压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上诉人郑田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