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12刑初126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生解，曾用名王生介，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骨科主任，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6日经常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5月12日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2016年5月26日经常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逮捕。
辩护人王雅汝，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潘芳梅，江苏常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检诉刑诉〔2016〕1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生解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发现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2月19日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戚黎娜、代理检察员李小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生解及其辩护人王雅汝、潘芳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至2016年，被告人王生解在担任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武进医院”）骨科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常州市理贝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某（另案处理）、南通畅运贸易有限公司销售人员姚某（另案处理）等人所送的钱财，共计359.21496万元（以下均指人民币），所得赃款均用于家庭及个人开支。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王生解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生解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王生解犯受贿罪不持异议，提出以下辩解和辩护意见：
1.王生解收受财物后，将部分钱款分配给部门其他人员或者用于科室开销，不应将其收受的300万余元全部认定为个人受贿。
2.起诉书第1起指控收受杨某现金68万元不是事实，实际收受杨某10.5万元。
3.起诉书第3起指控收受刘某1现金，王生解对于收受钱款的部分数额记不清楚了，应该按照有清晰记忆的数额认定。
4.起诉书第4起指控收受刘某2现金，王生解多次供述称2015年下半年收受15万元，并非指控的18万元，应按照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就低认定。
5.王生解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应减轻或从轻处罚。
6.王生解的家属规劝行贿人员巢某投案，应认定被告人王生解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7.2010年11月，王生解上交武进医院帮困救助基金7.5万元；2016年4月，王生解委托其同事上交武进医院财务部门19.75万元，该两笔共计27.25万元，系王生解在案发前主动上交的钱款，应当从最终认定的受贿数额中扣除。
8.王生解系单位业务骨干，为医院骨科医学的发展作出了重大的贡献，且系被动收受财物，从未索贿，主观恶性小，未产生严重的社会危害后果，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能积极退赃，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07年至2016年，被告人王生解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相关单位和个人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常州市理贝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某、南通畅运贸易有限公司销售人员姚某等人所送的钱财，共计价值356.21496万元。分述如下：
1.2007年至2016年，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常州市理贝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总经理杨某（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68万元。具体为：2007年至2012年，每年收受5万元；2013年至2015年，每年收受10万元；2016年4月收受8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因为王生解是骨科主任，对骨科方面的医疗器械引进有决定权，为了建立业务合作关系及保持业务量，2007年起，其以“学术赞助费”的名义送钱给王生解，2007年至2012年，其在武进医院销售北京理贝尔品牌的产品，销售总额约为344万元，按照销售额25%至30%的比例送钱给王生解，2007年至2012年送的钱不少于86万元。2013年至2015年，其在武进医院销售邦美品牌的人工关节，销售总额约为610万元，因利润减少，按照销售额的15%至20%的比例送钱给王生解，2013年至2015年送的钱不少于91万元。另外2016年五一节前后，还送给王生解8万元左右。
（2）常州市理贝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常州市道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工商资料及武进医院提供的杨某相关业务量汇总及辅助明细账，证明杨某代理的理贝尔、邦美等产品在武进医院历年业务情况，2007年至2012年理贝尔产品业务总量为349万余元，2013年至2015年邦美等产品业务总量为622万余元。
（3）被告人王生解在侦查环节的供述，供认2007年起，杨某在武进医院销售理贝尔钢板，回扣率大概在20%到30%，2013年起，杨某销售邦美品牌的人工关节等产品，明确提出来按照业务量20%的比例给回扣。从2007年至2012年，平均每年送给其5万元左右。2013年，杨某开始销售邦美关节后，每年送的钱比原来多一点。2013年至2015年，每年送的钱大概有10-12万元。2016年4月底送了8.5万元或8.8万元。这些年，杨某送的钱总共有70万至80万元。
2.2016年春节前，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南通畅运贸易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销售人员姚某（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19万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王生解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姚某的证言笔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和武进医院提供的业务账目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3.2008年至2016年，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上海冀鲁科贸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在其住处附近，9次非法收受该公司负责人刘某1（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共计76万元。具体为：2008年春节前10万元，2009年、2010年春节前各3万元，2011年、2012年、2013年春节前各5万元，2014年春节前12万元，2015年春节前15万元，2016年春节前18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其系上海冀鲁科贸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的主要业务是销售创生品牌的创伤骨科器械，并借用泰州市天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资质进行销售，为感谢王生解的关照，其于2008年春节前至王生解的住处附近，送其10万元现金。因在武进医院骨科的业务量逐年提高，从2009年至2013年，每年春节前，都会去拜访王生解，2009年、2010年春节前，每次都是到其住处送3万元的现金。2011年、2012年、2013年春节，送了5万元的现金。2013年以后，每年的业务量都在增加，大概有700万至800多万，2014年、2015年、2016年春节前，都是到王生解住处，送了12万元、15万元和18万元。送钱给王生解，因为其为骨科主任，对使用品牌选择及新品牌进入都有决定权，在武进医院的业务量也是上升趋势，其对王生解比较感谢。
（2）武进医院提供的刘某1代理的创生产品相关业务资料，证明代理的医疗器械产品销售额逐年上升。
（3）被告人王生解在侦查环节的供述，供认武进医院采购刘某1代理的创生品牌产品，2008年春节前，刘某1至其住处附近，送了10万元的现金。这之后，刘某1不定期送钱过来，有时给5万，有时给10万。在2013年春节前和2014年春节前，刘某1至其住处附近，送了10万或者12万元，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反正这两年中有一年是10万或者12万元，另外一年是5万元。印象最深的是，2015年春节前，刘某1至其住处，送了15万元。2016年春节前，刘某1至其住处，送了18万元。这些年，刘某1送的钞票大概有60万元到70万元，送钱的目的是想和其搞好关系，提高产品在武进医院的业务量。
4.2010年至2015年，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上海辉熠科贸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6次非法收受该公司负责人刘某2（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共计66万元。具体为：2010年春节前8万元，2011年春节前10万元，2012年春节前8万元，2013年春节前12万元，2014年春节前10万元，2015年下半年15万元。
5.2008年至2016年间，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常州市华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多次非法收受该公司销售人员钱某（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48.71496万元。分述如下：
（1）2008年至2011年，被告人王生解非法收受钱某按照其代理的产品在武进医院骨科销售额的15%的比例给予的回扣，共计现金247149.6元。
（2）2015年春节前，被告人王生解在常州格林豪泰酒店(局前街店)停车场内，非法收受钱某送现金12万元。
（3）2016年春节前，被告人王生解在常州格林豪泰酒店(局前街店)停车场内，非法收受钱某送现金12万元。
6.2015年春节前和2016年春节后，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常州捷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负责人顾某所送的现金共计10万元。其中，两年分别收受现金5万元。
7.2008年春节前，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上海柯普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所送的现金5万元。
8.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江苏奥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闵某所送的现金5000元。
9.2015年9月左右，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上海润常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负责人巢某（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30万元。
10.2013年至2015年，被告人王生解利用担任武进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上海常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及上海承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医疗器械销售等方面给予关照，多次非法收受公司负责人官惠芬（另案处理）所送的现金36万元。其中2013年和2014年春节前，分别收受现金3万元；2015年春节前收受现金30万元。
上述第4-10起事实，被告人王生解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且有证人刘某2、钱某、梁某、张某、胡某、顾某、陈某、闵某、巢某的证言，武进医院提供的业务账目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系事业单位法人。被告人王生解于2003年3月任该院大外科副主任、骨科（十、十一病区）主任，2004年至2006年任大外科副主任兼骨科主任，2007年任骨科主任，2008年至2009年任骨科主任兼下设七病区脊柱外科主任，2010年至2013年任骨科主任兼骨科下设脊柱外科七区主任，2014年起任骨科主任至本案案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常住人口信息表、武进区卫生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登记表、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文件、常州市武进区卫生局文件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再查明，2016年5月5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王生解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2016年5月6日，王生解由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纪委书记陪同至常州市职务犯罪侦查指挥中心，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案发后，被告人王生解的家属协助退出赃款50万元，暂扣于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王生解的家属退出其余赃款306.21496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案发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财物、文件清单及江苏省暂扣款（物）专用收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王生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王生解收受财物后，将部分钱款分配给部门其他人员或者用于科室开销，不应将其收受的300万元全部认定为个人受贿的辩解、辩护意见。
经查，行贿人的行贿对象是被告人王生解，原因是感谢其对业务上的关照。被告人王生解收受财物的行为，符合受贿罪权钱交易的本质特征，其受贿犯罪完成后，对赃款的处分行为不影响定性。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起诉书第1起指控收受杨某现金68万元不是事实，实际收受杨某10.5万元的辩解、辩护意见。
经查，杨某明确指出按照销售额的一定比例给王生解回扣，与其在武进医院的销售额能相互印证。被告人王生解在侦查机关多次供述均稳定一致，均供认杨某按照销售额的比例给其送红包，相关的产品销售阶段和回扣比例情况与杨某的证言一致，本院已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就低认定。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起诉书第3起指控收受刘某1现金，王生解对于收受钱款的部分数额记不清楚了，应该按照有清晰记忆的数额认定的辩解、辩护意见。
经查，刘某1对于送钱的时间、地点、金额证言明确具体，与其在武进医院的销售额情况能相互印证，被告人王生解亦多次供认收受其钱款70万元左右，本起事实清楚，应予认定，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王生解的家属规劝行贿人员巢某投案，应认定被告人王生解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解、辩护意见。
本院认为，立功必须是被告人王生解本人实施的行为。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王生解在案发前主动上交27.25万元，应从受贿数额扣除的辩解、辩护意见。
经查，武进医院2010年11月帮困救助基金上的75000元，无证据证明该款系本案中的犯罪所得赃款。2016年4月武进医院账户上的197500元，无证据证明系被告人王生解上交至该院。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6.关于王生解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建议对其适用处缓刑的辩解、辩护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生解自2007年至2016年，利用其担任医院骨科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医疗器械供应单位和个人的钱款达三百余万元，时间跨度长，涉案金额属特别巨大，严重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廉洁性，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7.其余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生解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其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已退出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对其适用减轻处罚。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王生解犯受贿罪，罪名成立，应予支持。但起诉指控其2015年下半年收受刘某2所送的18万元一节，本院按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就低认定为15万元。为严肃法制，惩治罪犯，维护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生解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已预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12日起至2022年5月8日止。）
二、被告人王生解受贿所得赃款共计人民币三百五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九元六角及孳息，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运
人民陪审员 方学才
人民陪审员 王伟国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