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
授权代表：周蕙琴，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洪道德、孙莹，均系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侯永铨，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简颖思、朱小东，均系该委员会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蒋修贤、林鑫，均系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泰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天泰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下称广州市城建委）、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称广州市国土局）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行初字第64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7月24日，被告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为甲方）与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天泰发展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穗建开合（1992）042-A号《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其中订明：广州市东风中路X路口西北侧N10地块的7410平方米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原由我委于一九九二年五月十八日以穗建开合（1992）XXX号《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出让给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和香港中确有限公司，由于乙方未能如期履约，甲方决定终止原穗建开合（1992）XXX号合同书，并同意将该地块的使用出让给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和香港天泰发展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和《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和转让试行办法》，双方就东风中路X路口西北侧N10地块的7410平方米建设用地的土地开发、使用权有期有偿出让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东风中路X路口西北侧N10地块的7410平方米用地的土地开发和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土地使用功能为商务、高级公寓用地，土地使用期限自《国有土地使用证》发出之日起计，商务部份五十年，公寓部份七十年；二、乙方在本合同签字之日起六十天内向广州市政府缴交港币540万元地价款（按现有房屋拆迁面积9092平方米，容积率为7计）。乙方应按国家及广州市的有关规定交付经营该地块的及建设项目的有关税费，并向甲方交纳该用地的土地综合配套费港币4860万元，自本合同签字之日起计六个月内付清首期土地综合配套费1000万元，其余的3860万元港币为第二期土地综合配套费，于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底前缴清。若现有房屋拆迁量或容积率发生变化，则按实际的变化情况，在第二期土地综合配套费缴交前核准应缴款额。……七、在本合同签字时，乙方向甲方交付该用地工程建设的履约保证金港币30万元。乙方在工程建设项目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无违约行为，甲方则将保证金原额退还给乙方。
1995年12月21日，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以穗外经贸业（1995）388号《关于合作经营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同意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甲方）与香港天泰发展有限公司（乙方）成立合作经营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于1996年领取了工商营业执照。2003年5月26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穗国土建用通函（2003）260号《关于办理国有土地有偿使用手续的通知》。
2003年6月26日，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甲方、出让方）与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乙方、受让方）签订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一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其中约定：……第三条，由于出现下列第（一）（四）项事由，甲方和乙方签定本协议。（一）因规划原因，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地块面积发生调整，宗地总面积调整为7406平方米，其中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土地面积为7406平方米；……（四）用地单位（或用地单位名称）由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香港天泰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本协议受让方；……
2005年1月26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发穗国用（2004）第2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中注明：本宗地已签订《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穗建开合（1992）XXX-
A号）、《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穗建开合（1992）XXX-A号的变更协议之一号）。
2011年1月6日，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甲方、受让方）与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乙方、受让方）签订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二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第三条，由于出现下列第（二）（七）项事由，甲方和乙方签定本协议。……（二）因规划原因，本合同项下的项目建筑面积或用途发生调整；……（七）其他：本合同项下用地范围内房屋拆迁面积明确。……第五条，双方同意按照以下第（一）项的约定处理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调整额：（一）乙方须向甲方补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9875795元人民币。……第八条，乙方若未按约定时间支付须缴交的土地出让金或业务费的，则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应缴价款的1‰缴纳违约金。第九条，在本协议签订前逾期款项的滞纳金仍按原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的有关条款执行。原合同中本协议未涉及或虽涉及但未变更的条款继续有效。……
2012年8月22日，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受让方）与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受让方）签订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三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第三条，由于出现下列第（二）项事由，甲方和乙方签定本协议。……（二）根据市规划局穗规函（2012）317号文，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建筑面积或用途发生调整；……第四条，鉴于上述原因，受让人须向出让人补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人民币1364363元。……第八条、本变更协议与原合同一并履行，原合同中本协议未涉及或虽涉及但未变更的条款继续有效。……第十一条，备注。1、车位销售需按国家、省、市有关规定执行。2、受让人依法改变土地用途、调整建筑面积，按当时的土地出让金政策执行，涉及土地出让金减少的，不予退减。3、本协议项下商业建筑面积中扣留2000平方米不准销售，待本项目预售房屋监控账户中金额达到5000万元人民币，并暂扣为尚欠地价保证金后，不准销售部分方能准予预售；待本项目实测确权时，尚欠地价港币4830万元仍未处理的，在预售监控账户中将4830万元港币折算为人民币划入土地出让金账户中。……
2014年7月17日，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香港天泰发展有限公司、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穗国房业务（2014）394号《市国土房管局催告函》，其中内容为：……现该案已由市建委移交我局处理。据我局初步核查，你单位已支付地价款港币540万元，尚有土地综合配套费本金港币4830万元（已扣除该项目工程建设履约保证金港币30万元），按照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50661870元，违约金折合人民币56325930元未缴清。为此，请你单位于2014年7月30日前到我局所属土地利用发展中心办理有关缴款手续。如有异议，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向我局书面提出，并提供相关证明资料。
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确认2007年，原告将其持有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广东壬丰投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经与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一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将穗建开合（1992）XXX-
A号《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的受让人变更为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其后亦由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相关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人的义务。原告已非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就其诉讼请求事项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被告向原告等单位发出的催告函，其内容并无确认原告现为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不构成与被诉合同之间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于二O一四年十一月五日裁定驳回原告天泰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天泰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权就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提出行政诉讼，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理解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是涉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合同当事人。穗建开合（1992）XXX-
A号《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合同书》（下称《XXX-
A出让合同》）是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受让方（乙方）是上诉人，上诉人是该出让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上诉人与涉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补充协议具有密切联系，是相关合同的当事人。《XXX-
A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之一》、《XXX-A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之二》、《XXX-
A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之三》（下称三份《变更协议》）的第一条均明确“变更协议是根据原合同签订”。《XXX-
A出让合同》是三份《变更协议》的基础和依据，既未解除，也未撤销。基础合同与三份变更协议是一体的，合同标的都针对同一地块，是密切关联的一个整体。上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三）撤销涉诉合同条款的法律后果与上诉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法人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四）与撤销或变更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两被上诉人在签订《XXX-
A出让合同》及三份《变更协议》时，均“超越职权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被撤销。上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诉请要求撤销合同条款，该撤销的法律后果与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四）上诉人是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天城公司）的投资方，依法有权以合作方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1.涉诉的《XXX-
A出让合同》及三份《变更协议》涉及的土地所有权登记在天城公司名下，上诉人是天城公司的100％投资方，上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联营企业、中外合资或者合作企业的联营、合资、合作各方，认为联营、合资、合作企业权益或者自己一方合法权益受具体行政行为侵害的，均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涉诉的《XXX-
A出让合同》及三份《变更协议》涉及的土地所有权登记在天城公司名下，天城公司是上诉人与广州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为合作开发涉案土地而组建的合作项目公司。上诉人作为合作方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具体行政行为侵害，上诉人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五）被上诉人自己发出的函件也确认了上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008年10月17日穗建开函（2008）1692号《关于移交土地出让相关资料的函》，2014年7月17日穗国房业务（2014）394号《市国土房管局催告函》，上述函件均确认上诉人是缴纳港币4830万元的义务人，上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市城建委答辩称：我方认为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2003年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局和天城公司签订《042-A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之一》，约定用地单位由上诉人和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变更为天城公司。2007年上诉人将天城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广东壬丰投资有限公司，涉案地块用地单位不再是上诉人，上诉人和天城公司二者均是有独立法人资格，不可混同，上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局答辩称：依据1995年12月21日《关于合作经营广州市天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1995）388号批复）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合资合作方是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而并非是天城公司。上诉人与天城公司不存在合营或合作的关系，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公民、法人以及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上诉人不具有就其诉讼请求提起行政诉讼的资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城建委与上诉人及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所签订的穗建开合（1992）XXX-
A号《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第二条第二款及其变更协议即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局与天城公司所签订的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三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第十一条“备注”第3点；2.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认为：原审裁定作出时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尚未实施，本院对原审裁定的审查应当适用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局（为甲方、出让方）与天城公司（为乙方、受让方）于2003年6月26日签订的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一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第三条第（四）项可知：（涉案地块）用地单位（或用地单位名称）由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香港天泰发展有限公司变更本协议受让方为广州市天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后天城公司以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受让方的名义行使相关权利、履行相关义务。由此可见，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不是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的当事人，与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涉案土地出让合同以及变更协议的相关条款，已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首先，《XXX-A出让合同》已被穗建开合（1992）XXX-
A号的变更协议之一、二、三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变更，上诉人已不是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其次，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确认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已于2007年将其持有天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广东壬丰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不是天城公司的投资方，不具有以合作方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再次，穗国房业务（2014）394号《市国土房管局催告函》并未确认上诉人仍为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的当事人，仅凭上述函件不足以确认上诉人与涉案土地出让合同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邓 军
代理审判员 金 霞
代理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芷诺
何红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