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三民提字第000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立国，男，汉族，l964年3月12日出生，工人，住河北省秦皇岛市。
委托代理人：刘志军，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绥中县沙河镇卫生院。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
负责人：杨秀英，该院承包人。
委托代理人：肖景华，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晓绥，辽宁群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董立国因与被申请人绥中县沙河镇卫生院（以下简称沙河卫生院）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葫芦岛中院）（2011）葫民二终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3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立国的委托代理人刘志军、被申请人沙河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肖景华、王晓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10日，一审原告沙河卫生院起诉至绥中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绥中法院）称，2005年11月8日，杨秀英与绥中县沙河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取得沙河卫生院的经营权。案外人董利民与原告协商要承包医院，并由董利民的妻子宣凯起草转包合同，主要内容为每年承包金为10万元，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但双方没有在该合同文本上签字。2007年6月1日，董利民持一份没有签字的承包合同文本要求原告签字盖章，称该合同文本系应付执照办理。后原告发现上述承包合同文本乙方签名处填写的是董立国，注册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董立国。因董立国与原告之间没有转包行为，故应认定董利民系欺诈行为，故起诉请求确认涉案转包合同无效。被告董立国辩称，第一，原告主体不适格；第二，董立国、董利民合伙承包沙河卫生院，不存在欺诈行为，即使存在欺诈行为，按照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三，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应当驳回沙河卫生院的诉讼请求。
绥中法院一审查明：杨秀英原是沙河卫生院的职工。2005年11月8日，杨秀英与绥中县沙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沙河镇卫生院承包合同》。2007年，案外人董利民与杨秀英协商转包上述医院，经协商并由董利民的妻子宣凯起草了转包合同文本，但双方未签字。2007年6月1日，董利民拿着一份没有乙方签字的合同要求杨秀英签字盖章，并声称是为办理执照。杨秀英加盖了沙河卫生院的公章并签字。该转包合同甲方为沙河卫生院，合同的内容与宣凯起草的转包合同草稿基本一致，承包年限及起止时间有所变更，承包金由l0万元变成l万元，乙方的签字并不是董利民而是董立国。2007年10月29日，绥中县卫生局依据转包合同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法定代表人是董立国，主要负责人为宣凯。另查明，董利民与董立国是兄弟关系。2009年5月7日董立国陈述，沙河卫生院与其没有关系，合同上的签名也不是董立国本人所为，其也不认识杨秀英，也没有经营沙河卫生院，没有医院股份。
绥中法院一审认为：关于转包沙河卫生院经营权利的要约和承诺是在与案外人董利民之间进行的，被告董立国既没有向董利民出具授权委托书，又没有对该合同事后进行追认，该合同的订立不是董立国所为，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董立国不是合同意义上真正的相对人，不具备转包合同的主体资格，案外人假借董立国名义签订的转包合同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其行为不能得到董立国的追认，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因此，原、被告之间所形成的转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案外人董利民假借董立国名义签订合同具有欺骗行为，因此，该合同归于无效。关于被告代理人提出被告董立国与案外人董利民是合伙承包医院的抗辩意见，因被告董立国在绥中县法院调查询问时陈述，否认了与案外人董利民的合伙关系，被告董立国与案外人董利民又没有合伙协议的书面证据，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绥中法院于2011年5月3日作出（2011）葫绥民一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原、被告之间于2007年6月1日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董立国不服一审判决，向葫芦岛中院上诉称，沙河卫生院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沙河卫生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主体适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葫芦岛中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董利民、董立国与陈颖刚签订的协议书及杨秀英为董利民出具的收据，以此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由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沙河卫生院转包合同的承包人在承包期间未按照合同约定为医院职工缴纳养老保险金，2009年4月绥中县沙河镇政府以杨秀英、董立国及董利民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后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沙河卫生院原承包人杨秀英因此知道2007年6月1日与其签订合同的承包人不是董利民而是董立国。
葫芦岛中院二审认为，2007年6月1日转包合同上的乙方签字不是董利民本人而是董立国。对于该签字，2009年5月7日董立国在绥中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否认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在转包合同中董立国的签字是虚假的，存在欺诈行为。并且，杨秀英与绥中县沙河镇政府签订的《沙河镇卫生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人给在职职工31人上养老保险和承包费共计50万元。而转包合同约定每年乙方给甲方承包金一万元。即如果该合同有效，杨秀英是明知损失经济利益的情况下签订的，显然违背了被上诉人的本意。综上，转包合同存在欺诈行为，违反了民事行为应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应该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葫芦岛中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2011）葫民二终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立国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判决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只有损害国家利益的才无效，否则系可撤销合同。涉案合同不存在欺诈，更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三）再审申请人与董利民合伙承包沙河卫生院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杨秀英对董立国系承包人早已知晓和认可，原审判决仅以再审申请人为规避执行所作的陈述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沙河卫生院辩称：（一）沙河卫生院享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一、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三）董立国曾自认不认识杨秀英，没有在合同上签字，故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综上，应当维持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转包合同文本上端合同主体部分列明的乙方为董立国，该部分文字为打印形成。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陈颖刚与董利民、董立国合伙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合伙案件）中，董立国作出沙河卫生院与其无关的陈述。但该案判决对该陈述并未采信，仍然认定陈颖刚与董利民、董立国于2007年7月1日签订了共同经营沙河卫生院的协议，并判决董利民、董立国共同返还陈颖刚退伙款105万元。在沙河镇政府起诉杨秀英的案件中，沙河镇政府诉称医院职工上访时提出，杨秀英将医院包给董立国。杨秀英在该案答辩中称其已将医院转包给董立国。其它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7年6月1日转包合同文本上端所列“乙方”（即承包方）为董立国，即使沙河卫生院原承包人杨秀英在签字盖章时董立国并没有在落款处签字，杨秀英也应当知道承包人为董立国。同时，在沙河镇政府起诉杨秀英的案件中，杨秀英答辩称其已将医院转包给董立国，可见其已经知道承包者为董立国而非董利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杨秀英系在沙河镇政府起诉后方知晓承包者为董立国缺乏依据。董立国虽然在合伙案件中陈述沙河卫生院与其没有关系，但该案判决对该陈述并未予以采信，仍然认定董立国为承包医院的合伙人并判决其对退伙的合伙人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可见，上述陈述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原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涉案转让合同的订立存在欺诈行为依据不足。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欺诈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只有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下，才是无效合同，否则系可撤销合同。本案转包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应属无效的情形。故原审判决适用该条款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沙河卫生院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葫民二终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1）葫绥民一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绥中县沙河镇卫生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其他费用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50元，由绥中县沙河镇卫生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禹政一
代理审判员 谭 斌
代理审判员 闫劲松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于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