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茂体，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侗族，住湖北省宣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芳，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涨渡湖沐家泾北街**号。法定代表人：李梅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解放道*号。负责人：龚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球，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荣君，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茂体、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地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新洲供电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7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茂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两被上诉人各承担50%的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地农业公司和新洲供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地点，新洲供电公司并未悬挂任何高压警示标识，且高压线是裸线。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任何过失，上诉人不应自负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广地农业公司和新洲供电公司应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针对广地农业公司的上诉，姚茂体辩称，坚持本方上诉意见。广地农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姚茂体并非受上诉人安排，而是由案外人罗光红雇请，受其指挥从事施工任务。上诉人从未收到新洲供电公司的《违法隐患整改通知书》，一审中，新洲供电公司提供的《违法隐患整改通知书》为复印件。事发现场，无安全警示标志，新洲供电公司对此应负更多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仅应承担选任过错责任，而非主要赔偿责任。本案遗漏重要当事人罗光红，属于程序违法，案件应发回重审。针对姚茂体的上诉，广地农业公司辩称，坚持本方上诉意见。新洲供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茂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地农业公司和新洲供电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3064833.4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广地农业公司和新洲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8日，姚茂体及其同行人员按照广地农业公司的安排，为该公司搭建连栋钢架大棚，当施工至新洲供电公司所属的高压线路“35KV涨冲线38#”处时，姚茂体被高压电击中从钢架大棚坠地受伤。事发当日，姚茂体被送至武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1.高处坠落伤2.左足跟电击伤颈5.6椎体棘突骨折胸4-5椎体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下肢截瘫创伤性湿肺双侧胸腔积液纵膈血肿3.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9月10日，姚茂体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发生医疗费用326474.94元；2014年7月9日至2017年2月8日，姚茂体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发生医疗费用108364.54元。2016年8月25日，经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作出了鄂明医临鉴字（2016）第24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姚茂体伤残程度属二级，误工期2年；护理期为一人长期护理依赖；后期医疗费用每月1200元人民币或据实结算。为此，姚茂体支出鉴定费用1500元。2017年4月20日，经湖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鉴定，该中心作出了（2017）辅助器具鉴定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国产截瘫矫形器目前售价是39800元，轮椅车目前售价是1200元、助行器目前售价是320元，防褥疮垫目前售价是5000元。2.防褥疮垫的使用年限是壹年一个更换周期，截瘫矫形器的使用年限是叁年一个更换周期，轮椅车和助行器的使用年限是五年一个更换周期。3.每个更换周期内截瘫矫形器及轮椅车和助行器的维修费用是其价格的10-20%，防褥疮垫不需维修。4.初、再次装配截瘫矫形器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是60天、30天左右。5.截瘫矫形器、轮椅车、助行器、防褥疮垫的更换次数按当地诉讼法院人均寿命计算。为此，姚茂体支出鉴定费用1525元。一审另查明，广地农业公司在新洲供电公司所属的高压线路下面搭建连栋钢架大棚，既未向当地电力主管部门申报，也没有告知新洲供电公司。2014年1月13日，新洲供电公司向广地农业公司下达了《违反隐患通知书》。姚茂体为农业家庭户口，其家庭成员有：母亲陈珍平（1946年12月15日出生），妻子吴春春，女儿姚娜拉（2006年9月5日出生），女儿姚佳佳（2013年3月14日出生）；陈珍平有三个子女(姚茂军、姚茂体、姚凤鸣)。期间，广地农业公司为姚茂体已预支费用共计406674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应追加罗光红为一审被告，并由其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姚茂体选择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予以认可。广地农业公司辩称姚茂体与罗光红之间是雇佣关系，本案应追加罗光红为一审被告，并由其承担雇主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线路为35千伏高压输电线路，因此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广地农业公司擅自在高压线路的下方搭建连栋钢架大棚，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电力线路保护区：（一）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连线延伸距离如下：1～10千伏为5米，35～110千伏为10米……。”及第十五条“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规定，且根据姚茂体提供的《违反隐患通知书》以及报案材料等证据，不仅证实本案所涉线路的权属为新洲供电公司，同时也证明广地农业公司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执意在高压线路下搭建连栋钢架大棚，故广地农业公司对此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姚茂体虽然是按照广地农业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但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该环境中从事该项工作的危险性，在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工作，最终导致严重损害后果的发生，故姚茂体对于自己的过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新洲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路的经营者，虽然发现广地农业公司的上述行为存在安全隐患，并履行了告知义务，但没有及时有效地督促广地农业公司采取相应安全措施消除隐患，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根据其在本次事故中的作用大小，广地农业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姚茂体对自身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新洲供电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项目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7年度）》的相关规定，姚茂体因此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请）综合认定为：（一）医疗费434839.48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175元（15元/天×1145天）；（三）营养费。姚茂体主张营养费47000元，因没有司法鉴定结构或医疗机构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四）后期治疗费288000元（1200元/月×12月×20年）；（五）残疾赔偿金为229050元（12725元/年×20年×90%）；（六）误工费。姚茂体主张按照170元/天的标准计算两年，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法院参照建筑业标准认定误工费为94242元（47121元/年×2年）；（七）护理费653540元（32677元/年×20年）；对于姚茂体提供住院期间护工费用的证据，广地农业公司和新洲供电公司均对其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因该票据均不是正规发票，且姚茂体已经主张了20年的护理费，所以法院对于姚茂体主张住院期间的护工费用，不予支持；（八）交通费。法院酌定为40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该项赔偿数额为40000元；（十）鉴定费3025元；（十一）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暂定给付年限20年，之后该项费用如仍有发生，姚茂体可再行主张权利。截瘫矫形器费用265333.33元（39800元/次×20年÷3年）；轮椅费用4800元（1200元/次×20年÷5年）；助行器费用1280元（320元/次×20年÷5年）；防褥疮垫100000元（5000元/次×20年）；维修费40712元（265333.33元×15%+4800元×15%+1280元×15%）；姚茂体主张训练陪护费，因本案已计算一人长期护理依赖，此项不再重复计算；即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412125.33元。（十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本案被扶养人有陈珍平、姚娜拉、姚佳佳三人，需要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分别计算13年、11年、17年，结合法律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法院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6413.40元（10938元/年×11年+10938元/年×2年×90%/3人+10938元/年×6年×90%/2人）。合计2332410.21元。综上，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于姚茂体因此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2332410.21元，广地农业公司应承担1632687.15元（2332410.21元×70%）的赔偿责任，新洲供电公司应承担233241.02元（2332410.21元×1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姚茂体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姚茂体各项损失1632687.15元，减去已付406674元，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需赔偿姚茂体1226013.15元；二、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赔偿姚茂体各项损失233241.02元；上述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姚茂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19元，由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821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2546元，姚茂体负担10952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各方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1、广地农业公司的赔偿责任。广地农业公司修建工程时，对现场工作人员既未进行安全培训，也未提供高空作业的安全保护装置，且其明知高压线下施工的危险性，仍强行要求工人施工，主观上持有放任的态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酌定广地农业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2、新洲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依据人民法院现场勘验结论，事发现场，无高压警示标志，线路为裸线，新洲供电公司对此无异议。虽然新洲区供电公司在事发两个月前向广地农业公司作出了《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条例〉隐患通知书》，但是，广地农业公司否认收到该通知书，新洲供电公司庭审中不能提供通知书原件及送达回执。即便新洲供电公司已作出上述通知书，但是，其未采取进一步措施消除安全隐患。本案事故属于高度危险致人损害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新洲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线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承担严格责任。考虑新洲供电公司存在无警示标志和督促不力方面的过错，一审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过低，二审调整为30%；3、姚茂体是否承担责任。事发当天下雨不利于施工，广地农业公司仍要求姚茂体等人开工，姚茂体被迫参与施工。考虑姚茂体作为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其认知能力有限，且事发现场无警示标志，情况不明，对事故的发生姚茂体自身无过错，其不应自担责任，一审酌定其自负部分责任不妥，二审予以纠正。一审确认，对于姚茂体因此次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2332410.21元。按二审划分各方的责任比例，广地农业公司应赔偿姚茂体1632687.15元（2332410.21元×70%），新洲供电公司应赔偿姚茂体699723.06元（2332410.21元×30%）。另，关于广地农业公司提出本案遗漏当事人的主张，因本案系侵权纠纷，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不予追加罗光红为当事人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姚茂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广地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7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姚茂体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7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茂体各项损失1226013.15元(已扣减垫付款406674元)”；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7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茂体各项损失699723.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19元，由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923.3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939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19元，由武汉市广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923.3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939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行审判员 龚治国审判员 叶 欣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龚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