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荣财。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龙。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丽莹。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晓文。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祈孙兵。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国宾。
委托代理人曾新华。
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莹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宾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龙及其与谢荣财、谢丽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晓文，被上诉人黄国宾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新华，司法鉴定人梁德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宁市福安康内科诊所系黄国宾开设的个体内科诊所，该所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为450105600060386，《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号为PDY60884-245010517D2112，有效期从2009年3月3日至2012年3月3日。2010年11月7日，谢荣财的配偶郭柳琼（亦即郭柳琴，系谢龙和谢丽莹的母亲）因“咽痛1天”在谢龙的陪同下到该诊所就诊。黄国宾对郭柳琼进行体格检查，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并予以处方用药。9时30分，该诊所的执业护士黄焕红按处方配药，为郭柳琼做头孢拉定皮试，结果为阴性。10点多时，黄焕红为郭柳琼接上第二瓶注射液体，当液体使用三分之二时，郭柳琼突然晕倒并出现呕吐现象。黄国宾与护士黄焕红马上予以注射药物抢救，并胸外按压、低流量吸氧，效果均不明显。10时51分，黄国宾拨打“120”，急救人员赶到后，采用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急救措施后转送市第二人民医院。到达医院后，急诊科医生检查发现郭柳琼已无心跳、呼吸，经抢救后未能复苏，12时40分宣布死亡。死亡诊断：猝死。经谢龙签字同意后，由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病理科对郭柳琼的尸体进行病理解剖，并于2011年1月11日得出死者郭柳琼的《病理尸体解剖报告》。该报告对死者郭柳琼的病历诊断为：1、动脉粥样硬化症：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管腔狭窄Ⅳ级伴血栓形成）及主动脉粥样硬化；2、急性肺水肿；3、脂肪肝，尸体解剖结论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伴前降支分支血栓形成®；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衰®；急性肺水肿等重要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在本案诉讼中，谢荣财、谢龙、谢丽莹申请对黄国宾与郭柳琼医疗纠纷中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2012年7月25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关于南宁福安康内科诊所对郭柳琼的诊疗行为书证审查意见书》（以下简称《审查意见书》）的意见为南宁市福安康诊所在郭柳琼治疗过程中突发意识丧失时采取的抢救措施，符合基层医疗机构抢救危重病人的诊疗规范。黄国宾开设的诊所对郭柳琼咽痛、体温低等症状未按照诊疗常规进行排查，未尽到应尽的诊断注意义务，存在轻微过错。但郭柳琼病症不典型及自身冠状动脉病变严重、病情发展迅速，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0%。黄国宾已向谢荣财、谢龙、谢丽支付了40000元。
谢荣财、谢龙、谢丽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黄国宾赔偿其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3090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共计3595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国宾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黄国宾在给郭柳琼治病时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参酌谢荣财、谢龙、谢丽莹与黄国宾之间的诉辩意见，关于郭柳琼的《病理尸体解剖报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后，认定黄国宾在治疗郭柳琼时存在轻微过错，并酌定黄国宾的过程参与度为15%。据此，黄国宾对谢荣财、谢龙、谢丽莹因郭柳琼死亡遭受的损失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关于谢荣财、谢龙、谢丽莹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交通费500元有相应的票据凭证，尚属合理，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309020元（死亡赔偿金参照一年为15451元，计20年）计算合理有据，予以确认；郭柳琼的死亡确实会造成谢荣财、谢龙、谢丽莹精神上的痛苦，但由于黄国宾在治疗郭柳琼时仅存在轻微过错，郭柳琼病症不典型及自身冠状动脉病变严重、病情发展迅速，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谢荣财、谢龙、谢丽莹诉请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过高，酌定为10000元。综上，对谢荣财、谢龙、谢丽莹诉请的赔偿金额确认为319520元（500元＋309020元＋10000元），黄国宾应承担其中15%即47928元的赔偿责任。扣除黄国宾已支付给谢荣财、谢龙、谢丽莹的40000元后，黄国宾还须向谢荣财、谢龙、谢丽莹支付7928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和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国宾向谢荣财、谢龙、谢丽莹赔偿7928元；二、驳回谢荣财、谢龙、谢丽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92元，由黄国宾负担1100元，谢荣财、谢龙、谢丽莹共同负担5592元；诊疗过错鉴定费4300元，由黄国宾负担700元，谢荣财、谢龙、谢丽莹共同负担3600元。
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依法对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进行审查，直接作为定案依据有误。《审查意见书》未就南宁福安康内科诊所用药对郭柳琼病情的诱发或者加速进行分析判断，也没有就郭柳琼晕倒、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判断，而仅仅是就该诊所对郭柳琼晕倒后采取的施救行为作出分析判断。南宁福安康内科诊所9点30分给郭柳琼做皮试，并配药进行静脉点滴，10点30份即导致郭柳琼晕倒休克，不到11点导致郭柳琼死亡，但《审查意见书》却无视上述事实，虽然认定该诊所对郭柳琼病情存在误诊、误用药行为，但鉴定结论却是该诊所仅仅存在轻微过错。二、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和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将郭柳琼的咽痛诊断为咽喉炎，导致患者死亡，且在诊断时未查看体温，并使用刺激性强、副作用大的抗菌类药物进行治疗，直接诱发郭柳琼疾病的突然发作并加速死亡，明显存在过错，但一审判决只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违反了公平责任和过错责任原则。此外，一审判决采用的赔偿标准有误。本案应该采用2011年度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一审法院却参照15451元／年的标准计算，且对被上诉人已支付的、与本案无关的40000元进行扣减，直接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国宾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符合客观事实，是合法的。《审查意见书》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出的医疗过错鉴定申请，抽签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及其司法鉴定人员皆具备从事医疗过错鉴定资质，且《审查意见书》依据的病历材料是经南宁市卫生监督所封存的材料和病理尸体解剖报告，是客观、真实的材料。郭柳琼到被上诉人处就诊前，已是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管腔狭窄Ⅳ级伴血栓形成）及主动脉粥样硬化”，被上诉人用药没有诱发病情，也没有加速病情恶化。病理尸体解剖报告明确记载了郭柳琼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并伴血栓形成导致其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衰、急性肺水肿等重要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表明其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郭柳琼的咽痛、感冒等症状符合上呼吸道感染临床表现，被上诉人拟诊为“上呼吸道感染”符合诊疗规范，且用药也符合用药原则。被上诉人未能注意到郭柳琼“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管腔狭窄Ⅳ级伴血栓形成）及主动脉粥样硬化”的原因是郭柳琼及其家属隐瞒既往心脏病病史、郭柳琼病症极不典型且就诊之前已服药，影响到被上诉人的诊断。二、郭柳琼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罕见、复杂、极其严重、自然发展的结果。被上诉人按照卫生部相关规定进行诊疗、抢救，郭柳琼由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管腔狭窄Ⅳ级伴血栓形成）及主动脉粥样硬化”严重、复杂，经被上诉人以及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抢救，郭柳琼由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伴前降支分支血栓形成®；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衰®；急性肺水肿等重要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故其死亡是其疾病自身发展的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三、关于赔偿问题。上诉人已经从被上诉人处收到30000元丧葬费以及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抢救费和尸体解剖费10000元，上述费用的大部分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扣减上述费用合法。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官要求上诉人说明309020元如何计算，上诉人解释参照15451元／年计算20年，因此一审法院参照15451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此外，根据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及（2012）法医复字第132号《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的鉴定意见为“南宁福安康内科诊所对郭柳琼的诊疗行为存在轻微过错，考虑到法院判案需要，对过错的参与度进行量化，建议过错的参与度为10%”，被上诉人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对郭柳琼死亡后果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是：1、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如不能，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是多少？2、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是多少？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40000元能否予以扣减？
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黄国宾已向谢荣财、谢龙、谢丽支付了40000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一审判决对该笔费用的性质未能查清，主张其中30000元是丧葬费，10000元是解剖费。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上诉人出具收条内容来看，可以认定30000元是丧葬费，而10000元虽然收条上载明的是医疗垫付款，但双方一审都认可是抢救费和尸体解剖费，故本院认定10000元是抢救费和尸体解剖费。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它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涉案司法鉴定人员李勤、梁德威、侯碧海出庭接受质询，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指派梁德威出庭作证。梁德威在庭上陈述了鉴定结论并接受双方质询，其陈述能够对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作出充分解释和说明。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11月8日，黄国宾向上诉人支付10000元医疗抢救费和尸体解剖费，2010年11月9日，又支付30000元丧葬费。
还查明：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及涉案司法鉴定人员李勤、梁德威、侯碧海均具有相应资质。
本院认为：
一、关于《审查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
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法定程序作出，其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病理科作出的《病理尸体解剖报告》，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诊病历、门诊病历、抢救记录，南宁市卫生监督所的调查报告以及南宁福安康内科诊所的病历本等材料作出鉴定，鉴定材料客观、充分。根据《病理尸体解剖报告》，郭柳琼由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伴前降支分支血栓形成®；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衰®；急性肺水肿等重要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虽然医方在诊断过程中对郭柳琼咽痛、低温等症状未按照诊疗常规进行排查，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存在轻微过错，但郭柳琼病症不典型以及自身冠状动脉病情严重、病情发展迅速是其死亡主要原因，且患者出现晕倒呕吐情况后，医方予以积极抢救，因此《审查意见书》认定医方对郭柳琼的诊疗行为存在轻微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0%并无不妥。综合本案案情来看，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法鉴字第350号《审查意见书》依据充分、鉴定程序合法，结论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将《审查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正确。
二、关于损失赔偿的问题
《审查意见书》载明被上诉人为轻微过错，过错参与度为10%，一审法院根据该意见书，酌定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15%妥当，并未违反过错责任原则与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违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原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支持。被上诉人虽答辩认为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10%，但其并未上诉，且一审法院酌定判赔15%也并无不当，故对上述人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此外，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2年8月9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5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18854元／年计算，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则明确参照15451元／年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据此参照15451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现上诉人二审主张参照18854元／年计算，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也并无不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40000元中，30000元为丧葬费，10000元为抢救费和尸体解剖费，虽然按照有关规定，30000元丧葬费过高，但系义务人即被上诉人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其意思自治。被上诉人二审庭审中虽然反悔，辩称其支付的30000元并非丧葬费，借条系上诉人所写，但其在一审答辩中却自认其给付了30000元丧葬费，故对其在二审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未主张医疗费和丧葬费，而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40000元为医疗费和丧葬费，因此一审法院将该笔费用从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47928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黄国宾向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赔偿4792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692元（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已预交），由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负担5592元，被上诉人黄国宾负担1100元，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予退回，由被上诉人黄国宾将其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直接给付上诉人谢荣财、谢龙、谢丽；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诊疗过错鉴定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梅
代理审判员 唐荣娜
代理审判员 罗世民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