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江国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莹、邹楚灵，均为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革，住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
上诉人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革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先后于2015年12月24日和2015年12月27日在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净含量15g（500mg/粒×30粒）6瓶和“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净含量50g（500mg/粒×100粒）1瓶，单价分别为658元/瓶和1988元/瓶，分别付款3948元和1980元（销售发票显示货款1988元/瓶，被上诉人主张1980元/瓶），合计支付5928元。上述产品的外包装显示经销商为上海澳琳达健康食品有限公司，配料包括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胶囊壳（明胶、纯净水）、维生素C，每100克中维生素C含量为1200毫克。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798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为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经查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作为食品原料的信息不存在；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出具的[2016]179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为目前未查到有关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小羊羔精华提取冻干粉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三、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2份（2016年2月18日和2016年3月8日出具），检测结果为“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500mg/粒×30粒）中每100克的维生素C含量为5862.9毫克，“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500mg/粒×30粒）中每100克的维生素C含量为3128.3mg。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反映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主张的内容，涉案产品的实质为小羊羔肉，根据相关部门的回复可知是可以适用GB2707-2005标准规定，涉案产品是有国标可依，有传统食用习惯，应当全面考虑涉案产品的原料以及加工工艺来判断；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报告是在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作出的，其受检测的样本是否涉案产品无法确定，所提交检测的样品未经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者第三方认可，且检测单位不具备CMA资格。根据GB28050第6.4条及对应表2规定可知，产品保质期内，维生素C的含量误差范围大于等于80%都是允许的，即使检测报告检材属实，其结论也符合GB28050的相关规定，不存在标识违反国家标准的情形。
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为涉案产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配料“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实质是小羊羔肉，在我国有食用传统，涉案产品添加维生素C是作为抗氧化剂使用，而非营养强化剂，为此举证如下：一、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卫生证书。二、天津机场检验检疫局关于广州市荔湾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函的回复；三、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生产工艺流程简图及中文公证翻译件；四、《鲜（冻）畜肉卫生标准GB2707-2005》。五、澳大利亚GMP制药有限公司关于“小羊羔精华胶囊”的《说明》及公证中文翻译件；六、《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节选）；七、《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节选）；八、《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节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确认。卫生证书的所检项目中不含产品标签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据二没有注明小羊羔精华提取冻干粉可以作为食品原料，且效力低于国家卫生计划生育委员会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回函。涉案产品不同于小羊羔肉，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产品标签中“维生素C”是标注在配料和营养成分表中，并标注了营养成分含量，应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如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应标注为“抗坏血酸（又名维生素C）”。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产品能否以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问题，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798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该委并无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作为食品原料的相关政府信息，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可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其虽主张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的实质为小羊羔肉，但所交证据不足以说明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系从小羊羔中分离的何种物质、该物质有无传统食用习惯，故对于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涉案产品使用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欠缺依据，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要求退回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款的主张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净含量15g（500mg/粒×30粒）6瓶和“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净含量50g（500mg/粒×100粒）1瓶的货款5928元给李中革；李中革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上述产品给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产品，则每瓶分别按照658元/瓶或1980元/瓶的价格折抵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退还给李中革的货款；二、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中革支付赔偿款59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对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798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的理解有误，该《告知书》并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的配料“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国家卫计委没有相关原料的信息并不当然等同于该原料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涉案产品配料“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实质是“小羊羔肉”，在我国具有食用传统及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原审法院遗漏对案涉产品包装标签标注的配料及相关文件的审查。
二、原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是否存在明知涉案产品违法而销售的主观故意进行查明，便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十倍货款赔偿责任，属于遗漏重要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三、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产品超范围、超限量使用“维生素C”的问题进行查明，属于遗漏重要事实。
四、涉案产品本身不存在任何安全性问题，未造成也不会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损害。
五、被上诉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购买行为并不是基于正常生活消费需要，故其无权据此提起诉讼。
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涉案产品配料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不属于普通食品，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二、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既是营养强化剂又是食品添加剂的物质，如维生素C……等，若按照GB14880规定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时，应当按照本标准要求标示其含量及NRV%（无NRV值的无需标示NRV%）；若仅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可不在营养标签中标示。”涉案产品标注配料维生素C，并在营养标签中表示维生素C含量1200.0mg/100g及NRV%，属于营养强化剂，涉案产品维生素C的标准含量与检测含量-3128.3mg/100g不符，其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维生素C的使用范围以及使用限量1300.0mg/100g的规定，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三、不同意上诉人关于“不存在明知涉案产品违法而销售的主观故意”、“被上诉人知假买假”等上诉理由。四、《最高院规定》第七条：“食品、药品虽在销售前取得检验合格证明……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说明称，由于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按照广州市全面深化国资国企改革的要求以及工作部署，并根据穗国资批[2016]28号文的精神，自2016年4月1日起，将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百货经营业务及全部资产、负债等全部由上诉人承接，故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亦由上诉人行使。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涉案的“澳琳达小羊羔精华胶囊”系列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理由，一是认为涉案产品的配料“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不属于新食品原料和普通食品原料，二是涉案产品超标准范围添加、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C、标签虚假标注维生素C的含量。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根据上述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是法定的进出口食品监督管理部门。涉案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依法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认为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准许产品进口。虽然，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798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中认为，“‘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作为食品原料’的信息不存在。”但该告知书并无明确认定涉案产品的配料“天然小羊羔精华提取物冻干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因此，被上诉人依据上述《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主张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澳大利亚GMP制药有限公司关于“小羊羔精华胶囊”的《说明》以及澳琳达牌小羊羔精华胶囊生产工艺流程简图可见，涉案产品中添加的维生素C是作为抗氧化剂使用，而非营养强化剂使用。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相关规定中，维生素C作为抗氧化剂在涉案产品中的用量并没有明确作出规定，只是规定此类食品添加剂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且在《天津机场检验检疫局关于广州市荔湾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函的回复》中，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明确确认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707-2005、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718-2011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8050-2011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超标准范围添加、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C、标签虚假标注维生素C的含量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中革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3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中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