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汉为幕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谭佐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人：郭干林，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幕铭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夏西东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运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芳，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汉为幕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幕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幕铭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4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幕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加工费及材料费228524.1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幕铭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3.判令幕铭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将汉为公司欠幕铭公司的加工费及材料费228524.1元错误地认定为273111.1元。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的主要依据是汉为公司收取了幕铭公司开具的三张金额合计为285780.4元的发票。一审法院仅凭三张发票作为定案的依据不符合常理。首先，根据相关规定，仅凭发票不足以作为付款方是否已实际支付款项的依据；其次，既然幕铭公司主张发票金额为汉为公司欠款金额，为何又在开庭前将起诉金额由285780.4元变更为273111.1元？再次，既然幕铭公司认为汉为公司在2016年5月6日确认欠款金额为285780.4元，而其于2016年5月9日收取了幕铭公司15万元、于2016年6月21日收取了汉为公司20万元又作何解释？由此可见，2016年5月6日的三张发票金额实际上是双方终止合作并对合作期间的加工及材料费对账后，由幕铭公司根据总费用扣除已开具发票金额后计算得出的余款，而并不代表汉为公司实际欠幕铭公司的加工及材料费余额。事实上，双方在合作期间，幕铭公司共向汉为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228524.1元的发票，如果双方对账金额为1273111.1元，则如何解释幕铭公司尚有44587元款项的差额未开具发票？不开具发票如何能够向汉为公司收取加工及材料费？
二、幕铭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加工费及材料款总额为1285780.4元，在开庭前又变更总金额为1273111.1元，但始终没有对上述金额的数量、单价及统计方式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要求幕铭公司作出明确说明的情况下，擅自采信幕铭公司的单方陈述并作出判决，损害了汉为公司的利益。一审期间，幕铭公司提交的单方制作的《对账单》列明的单价与《加工承揽合同》不符，且比其盖章确认的《送货单》列明的单价还高。
三、幕铭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已开发票但未付款的数额为228524.1元，但又称于2016年5月6日将金额为285780.4元的三张发票交付给汉为公司时，汉为公司的欠款金额就是285780.4元，上述说法前后矛盾，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幕铭公司前后矛盾的陈述及开庭前无故变更诉讼请求均表明其故意隐瞒事实，企图欺骗法庭。
四、汉为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汉为公司尚欠幕铭公司加工及材料费余额为228524.1元。根据幕铭公司向汉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2016年4月30日），显示幕铭公司提供铝单板的总面积为65863.545平方米，总价款为1228524.1元，按此《对账单》，汉为公司欠款金额为228524.1元。根据幕铭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草拟并发送给汉为公司的《和解协议书》，显示其要求汉为公司转入幕铭公司公账的一笔款项金额为228524.1元，当汉为公司要求注明该笔�项为欠款本金时，幕铭公司对此并没有予以否认。
五、汉为公司并没有违约，无需向幕铭公司支付违约金。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幕铭公司开始为汉为公司供货，汉为公司也陆续向幕铭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由于工程还没有最终完成，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也没有进行对账。汉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现幕铭公司实际提供的部分铝单板面积、尺寸与《送货单》上记载不符，不符合安装条件，计算货款的单价也前后不一。为此，汉为公司要求幕铭公司对相关不合格产品进行修补、更换，并对双方实际加工费及材料款进行核算。但是，幕铭公司不但不进行修补、更换，反而违反合同约定单方停止向汉为公司继续供货，造成汉为公司只能临时寻找其他供应商，增加了工程成本，造成了汉为公司较大的经济损失。双方停止合作后，于2016年4月30日进行过对账，但汉为公�发现许多数目不对，便要求幕铭公司重新提供准确的对账单，但幕铭公司一直没有提供，致使汉为公司未能及时向幕铭公司支付加工费及材料款余额。因此，导致汉为公司未能支付款项的责任在于幕铭公司，汉为公司没有违约，无需向幕铭公司支付违约金。
六、退一步而言，即使汉为公司违约，一审法院判决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亦远超过了幕铭公司的实际损失，明显过高。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幕铭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产生了损失，如果幕铭公司确有损失，也仅是产生利息损失。但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经超过幕铭公司利息损失的4倍，明显过高，二审法院应予调整。
被上诉人幕铭公司辩称，汉为公司欠幕铭公司的款项金额已经由汉为公司员工陆金玲签名确认。陆金玲已经签名确认并加盖汉为公司公章，当时双方对货物的价款并未产生任何争议。涉案货物的单价已经一审判决确认，也有双方合同、幕铭公司的对账单、汉为公司的对账单等可以印证。汉为公司签收了送货单，即是对送货的面积进行了确认。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是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已经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降至每日万分之五，已经是幕铭公司主张的标准的十分之一了。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汉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幕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加工及材料费285780.4元；2.判令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违约金至所有加工费及材料费等支付完毕止，暂计至2016年8月26日的违约金为212906元；3.判令汉为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及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诉讼期间，幕铭公司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加工及材料费273111.3元；2.判令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从2016年3月28日起暂计至2016年8月26日的违约金203467.9元，并要求违约金计至付清款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幕铭公司与汉为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由汉为公司委托幕铭公司加工铝单板约7000平方米用于重庆大足西南城2#楼工程。双方对产品的厚度、单价、验收标准、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其中，付款期间和相应违约责任为收货后一周内开具实际出货金额的60日内延期支票，并保证该支票到期后及时兑付，逾期付款按日5‰支付违约金。汉为公司在合同中指定其对单付款负责人为陆金玲。
合同签订后，幕铭公司开始为汉为公司�工铝单板。幕铭公司向汉为公司供货至2016年1月21日止。
2016年5月6日，汉为公司收取了幕铭公司三张金额共285780.4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确认上述款项并未支付。上述三张发票及发票签收回执单均有汉为公司的盖章及陆金玲的签名。
汉为公司共向幕铭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其中，最后两笔款项均以支票的形式支付，金额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该两张支票均是在2016年5月6日之后才到期。
后幕铭公司因汉为公司尚欠加工费及材料费共285780.4元未支付，遂于2016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在幕铭公司提起诉讼后，幕铭公司、汉为公司双方曾进行过协商。协商后，幕铭公司草拟了一份《和解协议书》，协议内容包括：一、汉为公司在2016年9月28日前向幕铭公司转账320000元，该款项分两笔支付，其中一笔228524.1元支付至幕铭�司的公司账户，另一笔91475.9元支付至郑会登的账户；二、幕铭公司收款后向法院撤诉，并申请解除对汉为公司账户的冻结措施；三、幕铭公司、汉为公司各自履行上述义务后，双方有关承揽合同的纠纷就此了结。该《和解协议书》最后并未由双方盖章确认。
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对《和解协议书》中列明的两笔款项的性质进行解释。幕铭公司解释称，228524.1元是已开发票未付款的款项，91475.9元是未开发票未付款的款项。汉为公司则解释称，228524.1元是尚欠的本金，91475.9元是违约金，汉为公司之所以不同意签署该协议书，是因为违约金过高。另，汉为公司确认2015年9月16日至2016年5月5日期间，幕铭公司共向汉为公司开具13张发票，总金额为1228524.1元。
汉为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一份由其制作的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余额为228542.1元，制作日�为2016年4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幕铭公司与汉为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汉为公司尚欠幕铭公司的加工费及材料费为多少，以及幕铭公司要求违约金按日5‰计算的标准是否过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幕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汉为公司拖欠加工费及材料费共273111.3元，并提交了由汉为公司盖章及汉为公司指定的对单付款负责人签名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发票签收回执单为据。上述证据显示，汉为公司在2016年5�6日确认尚未支付的金额为285780.4元。幕铭公司对其主张已经完成举证责任。
汉为公司辩称其欠付的金额为228542.1元，并提供了对账单、《和解协议书》及微信聊天记录等为据。首先看对账单，该对账单由汉为公司制作，制作日期署2016年4月30日，余额显示为228542.1元。如果该对账单在2016年4月30日制作，那么，汉为公司不会在2016年5月6日仍确认尚有285780.4元未付。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知汉为公司制作此份对账单的原因是需要和《和解协议书》记载的其中一笔款项的金额一致。尽管《和解协议书》最后并未由双方盖章确认，但双方对于曾在幕铭公司起诉后进行磋商并草拟了该协议书的过程是确认的。协议书记载汉为公司须向幕铭公司支付的款项有两笔，一笔为228542.1元，另一笔为91475.9元。汉为公司认为第一笔为欠款本金，第二笔为违约金。但是，协议�中并未出现“本金”、“违约金”的字眼，故不能当然认定两笔款项分别为欠款本金和违约金。汉为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中要求幕铭公司注明228542.1元是最后结算货款的余额，幕铭公司工作人员的答复是“……你怎样都可以，反正我们收到钱，我们才解冻，……关键是钱要给过来”。该回答反映出幕铭公司关心的是要能够收到钱，其对协议条款如何修改并不在意。相反，第一笔款项228542.1元刚好为幕铭公司已开发票但汉为公司未付款的数额，故幕铭公司对于两笔款项性质的陈述更为可信。因此，汉为公司所举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幕铭公司的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幕铭公司请求汉为公司支付加工费及材料费273111.3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幕铭公司请求违约金从2016年3月28日起按日5‰计算。幕铭公司最后一次向汉为�司供货是在2016年1月21日，《承揽加工合同》约定收货后一周内开具实际出货金额的60日内延期支票，逾期按日5‰计付违约金。由此可见，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明确，对账并非支付加工费的前提条件。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违约金从2016年3月28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幕铭公司有关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汉为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发票、支付凭证等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幕铭公司与汉为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约定的厚度为2.5mm铝单板的单价为200元。
幕铭公司制作的对账单载明的“8月16日”供货的样板板厚为2.5mm，单价为2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汉为公司尚欠幕铭公司的加工费及材料费金额是多少。经审查，幕铭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显示，汉为公司负责对单付款的员工陆金玲于2016年5月6日收取了幕铭公司的三张金额共计285780.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确认上述款项尚未支付。因幕铭公司仅向汉为公司供货至2016年1月21日止，幕铭公司主张陆金玲于2016年5月6日确认的未付款金额实际为汉为公司尚欠的加工费及材料费金额，符合交易常理。虽然汉为公司否认上述发票金额为欠款金额，并提出于2016年5月6日后仍有付款20万元、15万元的异议，但汉为公司未能对陆金玲的确认欠款行为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而汉为公司所提的20万元、15万元两�款项只是相关支票在2016年5月6日之后才到期，不能当然认定汉为公司是在陆金玲确认欠款之后才支付该两笔款项。换言之，陆金玲的上述确认未付款的行为能够初步证明汉为公司尚欠幕铭公司加工费及材料费285780.4元。与此同时，幕铭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确认，经其核算，汉为公司实际拖欠幕铭公司的加工费及材料费金额为273111.3元，并提供由其制作的对账单对该273111.3元的具体构成作出明确具体的说明。虽然幕铭公司制作的对账单未经汉为公司确认，但该对账单所列相关数据有涉案合同、送货单等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汉为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对幕铭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进行质证时，以该对账单中载明的“8月16日”供货的单价200元与送货单不符为由否定该对账单的证明力，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该对账单所载明的“8月16日”供货单价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即汉为公司对该对账单提出的相关异议不能成立。由此可见，结合陆金玲的上述确认欠款行为，幕铭公司经核算后在本案中主张汉为公司实际尚欠其加工费及材料费273111.3元基本可信。另外，涉案《和解协议书》的内容显示需由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款项共计32万元才能了结本案纠纷，该事实能够进一步佐证幕铭公司所提出的欠款主张更为可信。而汉为公司提出涉案《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应付款金额32万元中的一笔金额为228542.1元款项才是汉为公司的欠款本金，但汉为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该项主张不足采信。综上几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有效证据采信幕铭公司的主张，确认汉为公司尚欠幕铭公司加工费及材料费金额为273111.3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汉为公司无理拖欠上述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日5‰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在判令汉为公司向幕铭公司支付加工费及材料费273111.3元的同时又酌定汉为公司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幕铭公司支付违约金，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汉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6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汉为幕墙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