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再终字第0013号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崇喜。
委托代理人：王蓉晖，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正花。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正凤。
上述原审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阮佩琴，上海润言（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原审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金一华，上海润言（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陆崇喜与陆正花、陆正凤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苏中民终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苏中民监字第00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上诉人陆崇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蓉晖、原审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阮佩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6日，一审原告陆崇喜起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1月6日其与陆正花、陆正凤等人共同在昆山市巴城古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署协议，约定陆正花将巴城镇农贸市场南侧1XX号房屋转让给陆崇喜作为养老。后该房屋拆迁并安置了新房屋。因该协议系具有道德义务的不可撤销的赠与，陆正花无权予以撤销。故请求确认2010年1月6日协议书有效、巴城镇农贸市场南侧1XX号房屋的拆迁权益归其所有；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陆正花、陆正凤辩称，协议转让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应尽赡养义务且转让未经登记，协议无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昆山市巴城镇巴城农贸市场1XX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陆正花。2010年1月6日，陆崇喜与陆正花、陆正凤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有机打、手写两部分内容，机打部分内容为“农贸市场1XX号门面房19.5平方米是陆正花房产权证，其中购买时也有大女儿陆正凤柒佰元人民币。现经三方协商同意，转让给陆崇喜作为养老，陆崇喜今后一切与陆正花、陆正凤无关，包括吴ＸＸ之前写过一张要抚养陆崇喜养老之事作废。”；手写部分内容为“所有一切财产归陆正玉所有，养老送终有陆正玉负责”；落款处为“见证人：宫志银、皋秀芳、张永明。当事人：陆崇喜、陆正凤、陆正玉、陆正花；2010年1月6日”。
2010年1月11日，陆正玉代表陆崇喜根据上述协议与昆山市巴城古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又签订《巴城镇原农贸市场改造动迁补偿安置及购房协议书》一份，对农贸市场1XX号门面房搬迁时间、拆迁安置面积及所需交纳的补贴费用等作了约定。后诉争房屋即被拆除。2010年5月4日陆正花、陆正凤先后向陆崇喜、巴城农贸市场改造动迁办公室发出通知，要求终止协议、撤销房屋赠与。
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0年1月6日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中除“陆崇喜今后一切与陆正花、陆正凤无关，包括吴ＸＸ之前写过一张要抚养陆崇喜养老之事作废”因违反法定的赡养义务而无效外，其余内容均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协议以及陆正花、陆正凤2010年5月4日后出具的通知书提到的“撤销赠与”的表述，可以认定协议为赠与协议。该协议是陆正花、陆正凤通过赠与的方式履行自己赡养义务的意思表示，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不适用可撤销赠与的规定。因赠与标的物昆山市巴城镇农贸市场1XX号门面房屋已经被拆除，无法进行产权转移登记，房屋所有权相关权益已实际转化为拆迁权益。故陆崇喜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昆山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昆巴民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一、确认2010年1月6日陆崇喜与陆正花、陆正凤及案外第三人陆正玉所签协议中“农贸市场1XX号门面房19.5平方米是陆正花房产权证，其中购买时也有大女儿陆正凤柒佰元人民币。现经三方协商同意，转让给陆崇喜作为养老”部分有效。二、原坐落于昆山市巴城镇农贸市场南侧1XX号房屋拆迁权益归陆崇喜所有。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陆正花、陆正凤共同负担。
陆正花、陆正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签订协议的主观意识是将房屋的出租租金转让给陆崇喜作为赡养费，虽然在事后数份通知书上出现赠与字语，但这些都是律师代书起草的，自己不懂法也不理解，不能以赠与字语出现而否定协议实为转让合同的性质。另外协议签订后，我方与动迁方沟通，双方均认为安置协议无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陆崇喜答辩称，2010年1月6日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是一份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是不可撤销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2010年1月6日协议的性质及效力。本案中，2010年1月6日协议的实质是陆正花、陆正凤为免除对陆崇喜的赡养义务而同意将诉争房屋转让给陆崇喜，该协议并不符合赠与合同无偿性的特点，而是陆正花、陆正凤以免除对陆崇喜的赡养义务为对价的转让，因此，该协议的性质应为转让合同。一审认定该协议系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子女赡养父母是公民应尽的法定义务，以赡养义务作为转让对价，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2010年1月6日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陆崇喜要求确认2010年1月6日协议书有效，诉争房屋的拆迁权益归陆崇喜所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3）苏中民终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巴民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陆崇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均由陆崇喜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陆崇喜称，陆正花、陆正凤将房屋转让给陆崇喜的约定应属具有道德义务的赠与合同，是有效的。即便二审认定为转让协议也不应认定无效。二审认定协议无效，名义上是保护老年人权益，实质是损害了老年人权益。为此，请求撤销本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支持原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上诉人陆正花、陆正凤辩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陆正凤、陆正花、陆正玉系陆崇喜的三个女儿。2010年1月6日登记在陆正花名下的“巴城镇农贸市场1XX号门面房”面临拆迁，陆崇喜与陆正凤、陆正花、陆正玉在昆山市巴城古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人员参与下协商签订《协议》一份。2012年9月陆崇喜取得了安置房屋。现该房屋由陆崇喜、陆正玉用于出租。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陆崇喜及其子女陆正花、陆正凤等人签订的协议是具有房屋转让内容的赡养协议。该协议约定陆正花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农贸市场1XX号门面房19.5平方米转让给陆崇喜用于养老，今后陆崇喜养老送终由陆正玉负责。该约定是赡养义务人对被赡养人陆崇喜赡养方式的约定，并经过被赡养人陆崇喜同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且该协议已经得到履行，原农贸市场1XX号房屋予以拆除，并安置了现有房屋。关于陆崇喜提出协议是具有道德义务的赠与协议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首先协议不符合赠与合同无偿性的特征。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而本案陆正花、陆正凤并非无偿地转让房屋，而是将其应尽的经济上的赡养义务通过房屋转让的形式予以实现，该转让具有有偿性的特征。第二，赡养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并非道德义务。将子女转让房屋用于对老人的赡养，如果确认系具有道德义务的行为，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本案诉争协议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该协议的履行，原房屋被拆迁，房屋的相关权益已经转化为拆迁利益。故陆崇喜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应予支持。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巴民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本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巴民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坐落于昆山市巴城镇农贸市场南侧1XX号房屋拆迁权益归陆崇喜所有；
三、2010年1月6日陆崇喜与陆正花、陆正凤、陆正玉签订的协议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均由陆正花、陆正凤负担（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在当事人之间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进
审 判 员 张乐一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