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再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胡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贾卫国，镇长。
委托代理人：丁兆娟、李占燕，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宝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中艳（曾用名董中彦）。
上诉人费县胡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胡阳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于宝明、董中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5）峄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阳镇政府委托代理人丁兆娟、李占燕，被上诉人于宝明、董中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宝明诉称，2002年2月，被告董中艳等人合伙租赁被告胡阳镇政府的厂房、设备等财产，成立山东省费县莲山水泥厂。因缺少生产流动资金，于同年6月，三次借原告现金186000元，出具签字欠条并加盖“山东省费县莲山水泥厂”（以下简称莲山水泥厂）公章，同时约定，如不还清，由原告方法院解决。此后，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董中艳先说是效益不好，好转后就还款，后又说，胡阳镇政府造假注销了莲山水泥厂，需要与其交涉，有结果后，再还款。推拖至今拒不偿还借款。被告胡阳镇政府擅自注销被告董中艳等人的合伙企业，并侵占合伙企业财产，该笔债务应当由二被告共同偿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186000元及利息。
被告董中艳辩称，当时因水泥厂缺少生产流动资金，股东商量让我当法人代表去筹借资金，2002年6月，我三次向于宝明借款共计人民币186000元，出具了借条。所借款项用于支付原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水泥厂恢复生产后，效益明显好转。胡阳镇政府违法注销了企业，没有清理库存物资，对外债务也未偿还，被告董中艳多次向被告胡阳镇政府催要未果后向《大众日报》社投诉。临沂市工商局在反馈意见第5项说明，注销申请的材料由胡阳镇政府提供。胡阳镇政府提供假证明注销了企业，其并没有清点资产，债务并未清偿，又私自发包给案外人王福龙经营。胡阳镇政府非法注销企业造成了损失，该笔借款依法应由胡阳镇政府偿还。
被告胡阳镇政府辩称：一、原告对其主张的186000元的借款仅提供了借条，未能提供借款来源及支付方式的证据，故对该笔借款是否属实存有异议。二、被告胡阳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本案中，胡阳镇政府既不是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也不是担保人，原告要求胡阳镇政府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主张的借款发生在2002年，在法定期间内从未向胡阳镇政府主张权利。四、被告董中艳主张胡阳镇政府伪造材料注销了莲山水泥厂，原告所称系被告胡阳镇政府申请注销，无事实依据。实际上，胡阳镇政府从未申请注销董金国开办的莲山水泥厂。胡阳镇政府与董金国签订租赁合同后一直由承租方董金国独立经营。2002年8月后其开办的水泥厂处于停产状态。后莲山水泥厂董金国申请注销其工商登记，并将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提交费县工商局后，由费县工商局注销了该厂。根据胡阳镇政府与董金国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董金国独立承担租赁期内的经济责任、民事责任及法律责任，在租赁期间内董金国成立的水泥厂及经营转租后转租人经营期间产生的任何债权债务均与胡阳镇政府无关。即使董金国将水泥厂转租给董中艳属实，董中艳因经营水泥厂向原告借款也应由董中艳自己承担，起诉胡阳镇政府承担责任没有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胡阳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2月8日，被告胡阳镇政府与案外人董金国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胡阳镇政府将镇办水泥厂厂房、场地、生产设备、工具用品等租赁给承租方董金国使用，租赁期限自2002年3月1日起至2005年3月1日止，年租金420000元，注册商标、生产许可证、化验室合格证，由胡阳镇政府提供给董金国使用。2002年4月3日，经董金国申请，胡阳镇政府到县工商局注册成立了莲山水泥厂，企业投资人为董金国，注册资金为90000元，企业性质登记为私有。2002年4月18日，胡阳镇政府与莲山水泥厂达成企业法人代表变更协议，约定莲山水泥厂的法定代表人由董金国变更为董顶雨。该协议甲方由被告胡阳镇政府法定代表人王发友签名，并加盖该单位的行政公章，乙方由董顶雨签名并加盖了企业公章，企业公章全称为“山东省费县莲山水泥厂”，并约定原法定代表人董金国应及时向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董顶雨办理财、权、物的交接，新法定代表人自即日起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2002年6月7日，经全体出资人研究决定，被告董中艳从该年6月7日起担任莲山水泥厂企业负责人。2002年6月25日、2002年6月28日、2002年6月29日由董中艳经办以莲山水泥厂的名义分三次向原告于宝明借款50000元、90000元、46000元，合计186000元并约定月息，分别为每月2.5分、每月3分、每月3分。2002年8月4日，费县供电总公司向莲山水泥厂送达了欠费通知。该厂按该通知的要求，于2002年8月6日补交了1997年被告胡阳镇政府经营水泥厂期间所欠电费44086.68元。2002年8月19日，莲山水泥厂清仓盘点，库存物资价值404180元。2002年8月23日，费县公安局胡阳派出所传唤被告董中艳，企业至此停产。2003年1月23日，被告胡阳镇政府向费县工商局提供了私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表、企业公章及营业执照副本。费县工商局根据胡阳镇政府提供的有关材料，于2003年2月18日将莲山水泥厂注销，申请注销登记表加盖的企业公章全称为“山东费县莲山水泥厂”。2003年2月19日，被告胡阳镇政府又在费县工商局重新登记注册了费县第三水泥厂，承包给另一枣庄籍人王福龙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宝明与莲山水泥厂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利率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无效外，合同其他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莲山水泥厂名为个人独资企业，实为个人合伙。合伙人为董金国、董中艳、王广银、张德星、董顶雨。个人合伙对外所负债务，应当首先用其资产偿还，不足部分由各合伙人负无限连带偿还责任。债权人可以选择起诉部分或全部合伙人，原告经法庭释明后，仍未追加其他合伙人，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故原告请求被告董中艳对该笔债务的本息承担全部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2005年7月20日，临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被告董中艳的投诉反馈材料中能够证明，2003年2月18日，费县工商局依据被告胡阳镇政府提供的材料注销了莲山水泥厂。次日，被告胡阳镇政府在费县工商局重新登记注册了费县第三水泥厂，将该厂承包给他人经营，造成莲山水泥厂价值404180元的库存财产灭失，导致企业合伙人债务偿还能力降低，原告的债权至今未能实现。故被告胡阳镇政府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关于2002年8月4日莲山水泥厂替被告胡阳镇政府补交1997年电费44086.68元，被告胡阳镇政府应当偿还。被告胡阳镇政府以原告向其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应免除其责任的主张，因主债务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中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于宝明借款本金186000元及利息（自2002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本金按照186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费县胡阳镇人民政府对上述给付内容在448266.68元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16元由二被告负担。
胡阳镇政府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应追加莲山水泥厂的合伙人董金国等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未追加，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超越审判职权。该院只能就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审判，无权审理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该院判令胡阳镇政府应承担补充偿还责任超出审判职权。3、被上诉人于宝明的代理人袁启杰不具备诉讼代理资格，一审法院在袁启杰未提交其与于宝明存在近亲属关系证据的情况下，准许袁启杰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董中艳在承租胡阳镇政府财产经营莲山水泥厂期间分三次向于宝明借款186000元并约定利息，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4月3日经董金国申请，胡阳镇政府到县工商局注册成立了山东省费县莲山水泥厂”无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8月19日，莲山水泥厂清仓盘点，库存物资价值404180元。2002年8月23日，费县公安局胡阳派出所传唤被告董中艳，企业至此停产”，无证据证实。董中艳提交的清仓盘点明细，系其单方制作，是否存在库存物资没有证据，其从未与胡阳镇政府进行交接，胡阳镇政府更从未接收。4、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1月23日，被告胡阳镇政府向费县工商局提供了私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表、企业公章及营业执照副本。费县工商局根据胡阳镇政府提供的有关材料，于2003年2月18日将费县莲山水泥厂注销，申请注销登记表加盖的企业公章全称为‘山东费县莲山水泥厂’。2003年2月19日，被告胡阳镇政府又在费县工商局重新登记注册了费县第三水泥厂，承包给另一枣庄籍人王福龙经营”错误。胡阳镇政府并未注销莲山水泥厂，费县第三水泥厂亦非胡阳镇政府登记注册成立。三、一审判决观点错误、适用法律与判决内容相悖。1、一审法院已查清莲山水泥厂实为个人合伙，但以原告不同意追加其他合伙人为由，未主动追加其他合伙人为被告错误。其他合伙人必须作为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法院应依职权通知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2、一审判决认定“费县工商局依据被告胡阳镇政府提供的材料注销了莲山水泥厂。次日，被告胡阳镇政府在费县工商局重新登记注册了费县第三水泥厂，将该厂承包给他人经营，造成莲山水泥厂价值404180元的库存财产灭失，导致企业合伙人债务偿还能力降低，原告的债权至今未能实现。故被告胡阳镇政府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这一认定超出法院审判职权且观点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于宝明与董中艳之间的借款合同权利义务仅约束其双方，于宝明明确款项借给了莲山水泥厂，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及合伙企业合伙人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于宝明的借款应由董金国、董中艳、王广银、张德星、董顶雨连带清偿。胡阳镇政府不是借款关系当事人，原审法院强拉硬扯将其拉至借款纠纷案件并判决其承担责任显然超出审判职权。（2）胡阳镇政府与董中艳的财产租赁合同纠纷应依合同约定及条款履行，董中艳违约拖欠租赁费，胡阳镇政府解除租赁合同，合法有据。（3）是否注销原企业只是企业经营资格是否存在和灭失，不是实体财产灭失，不影响原企业财产权属，胡阳镇政府未侵占原承包人财产。2、一审法院判令胡阳镇政府在448266.68元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时胡阳镇政府主张原告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未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胡阳镇政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宝明要求胡阳镇政府承担还款责任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于宝明辩称，我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钱是水泥厂借用的，董中艳是经办人。莲山水泥厂是胡阳镇政府的水泥厂，因此把镇政府作为被告起诉。我不知道水泥厂是谁注销的，也不知道资产是否是镇政府占用。原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董中艳辩称：一、原告未将其他合伙人列为被告，人民法院按照职权不能把其他合伙人列为被告。二、临沂市工商局给我的信访反馈意见书第二页中载明莲山水泥厂营业执照由秦玉明保管，这个营业执照是集体营业执照。临沂工商局对我的信访答复意见书中明确了水泥厂是胡阳镇政府注销的，资产也由镇政府接收了。2003年2月18日胡阳镇政府将莲山水泥厂注销，同年2月19日将莲山水泥厂的资产注册成立了费县第三水泥厂，将费县第三水泥厂转包给王福龙。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胡阳镇政府是否申请注销了莲山水泥厂并占用了该厂的资产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临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5年7月20日给董中艳的《关于来信反映费县工商局办假照等问题的调查处理情况反馈》中已载明：“2003年1月23日，胡阳镇政府向费县工商局提供了由董金国签名并盖有该企业公章的‘私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表’，连同该企业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一并上交。2003年2月18日，费县工商局根据胡阳镇政府提供的有关材料，按规定将该厂注销；2003年2月19日，胡阳镇政府又在县工商局重新登记注册了费县第三水泥厂”。据此，应认定系胡阳镇政府提供申请材料注销了莲山水泥厂并在该厂被注销登记的次日申请设立了费县第三水泥厂，进而发包给他人经营，造成莲山水泥厂价值404180元的库存财产灭失，导致合伙人债务偿还能力降低，原告的债权未能实现。莲山水泥厂的经济性质在工商登记上记载为：“私营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私营企业歇业，应当在距歇业三十日前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出申请，经核准后办理注销登记。私营企业歇业，应当进行财产清算，偿还债务”，据此，莲山水泥厂注销前未进行清算，偿还债务，胡阳镇政府作为莲山水泥厂的申请注销人，应对404180元的财产灭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二审庭审时胡阳镇政府亦自认，对2002年8月4日莲山水泥厂替胡阳镇政府补交1997年的电费44086.68元应予偿还。因此，原审法院判令董中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于宝明借款本金186000元及利息（自2002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本金按照18600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胡阳镇政府对上述给付内容在448266.68元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因莲山水泥厂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存在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另外，关于胡阳镇政府称原审诉讼程序违法的问题，经二审审查，原审诉讼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胡阳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5）峄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6元，由上诉人费县胡阳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修排
审 判 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