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桂兰。
委托代理人：谢冬芳，系上诉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黄勇跃，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耀玮，广东深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甘俊平，该医院员工。
上诉人肖桂兰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桂兰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全额支付医疗费11642.2元、心脏起博器43572元、精神损失费10万元；2、被上诉人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医疗费和心脏起博器费用的利息，从交款日起计至2016年6月30日，算至实际返还日止；3、聘请专家会诊的费用2500元由被上诉人赔偿；4、受理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要求判被上诉人惩罚性赔偿。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是，对于医院的过错过于宽容和偏袒，是对患者的二次伤害，理应由过错方全额承担医疗费和心脏起博器费用，并应该对医院进行惩罚性的赔偿。精神损失费过低。并应该由医院承担从交款日起至现在的贷款利息。一审法院无视病人在医院的要求下出钱请专家会诊的事实，事实在病历中有记录为证的，患者确实没有也不敢要专家收据的。这是通行的作法，是潜规则。请法院明查。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病情需要做手术，需要进行安装心脏起搏器。上诉人患有冠心病、病态窦房结综合症，在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也认可，根据现也资料分析认为上诉人2010年1月入院时具有植入心脏起搏器的二类适应症，即上诉人的病情是需要安装心脏起搏器。同时，司法鉴定也认为根据现有的资料难以判断心脏起搏器植入是否对患者的心功能造成了影响，也难以判断患方所主张的损害后果，及医方医疗过错与患方主张的过错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司法鉴定也无法判断上诉人是否受到了伤害，其伤害与被上诉人的治疗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司法鉴定只是认为被上诉人在诊疗时关于知情告知方面做的不完善，所以一审法院才依据该认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了一大部分的经济损失。具体到上诉人要求的全额支付医疗费11642.2元，我方认为这个要求是不客观的。因为医疗费支出是因为上诉人患有的疾病进行诊治而产生的费用，况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偿还1万元医疗费，再要求我方全额退回是不合适的。对于要求我方承担心脏起搏器的费用也是不合理的，理由与医疗费一致。关于10万元精神损失费，我方认为不成立。精神损失费依据一般的构成伤残等级才可以主张，本案中对上诉人的损害并未造成伤残等级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1万元精神损失费也是有失公允，因此不应认可10万元精神损失费。关于利息的问题，没有事实依据，至于具体金额应由法院判决，并不是借贷关系因此不存在利息的问题。关于专家会诊的费用，我方认为不成立，被上诉人并不知道上诉人向专家支付了会诊费，其也没有提供支付会诊费的相关凭证。关于上诉人要求的惩罚性赔偿的问题，于法无据。根据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都是酌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了一大部分的费用，我方认为对被上诉人也是不公平的，但是被上诉人没有上诉也是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情况，我方同意按照一审判决予以支付。因此，请求合议庭考虑被上诉人的意见，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上诉人肖桂兰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一、退还原告医疗费：1）诊疗费11642.2元；2）起搏器43572元；3）请专家费用及红包250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三、被告支付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四、住院期间陪护费7228元；五、精神损害赔偿20万元；六、鉴定时做的彩超鉴定和BNP共计500元；七、每年体检费，一次800元，一年一次，自2001年开始计算至2015年共计1.2万元；八、所有费用应三倍赔偿；九、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14日，原告因“陈发性心前区刺痛10年，发作心慌头晕2年，加重2日”入住招商局蛇口工业区联合医院（现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诊断为：冠心病、病态窦房结综合症。2000年1月18日15时30分，被告为原告施行“永久性双腔生理型心脏起搏器安置术。”2000年1月26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冠心病、病态窦房综合症。
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2013年4月12日，深圳市医学会作出深圳医鉴[2011]1091-1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本案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之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在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2月2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查意见：1、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在对肖桂兰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2、根据现有资料，难以判断起搏器植入是否对患者的心功能造成了影响；亦难以判断患方所主张的损害后果及医方的医疗过错与患方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陈述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1、病态窦房结合症患者如无严重的病状（如昏厥），则其生存率与正常人群并无区别，即病人并无生命危险。但院方向“患者女儿、女婿介绍了病情为冠心病、病态窦房结综合症。对阿托品等药物不敏感，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因心脏停博而死亡。我科正在尽力抢救，并拟近期内安装心脏起搏器”。并且“经科内会诊一致意见患者为安置永久心脏起搏器的绝对指征”。因此，院方在告知病情时夸大了病情的危险性，也夸大了起搏器植入的必要性，违背了告知病情必须客观、真实、完整的原则，侵害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2、2000年1月21日患者出现心房起搏、感知不良，医方分析“电极移位的可能性大”，25日放射学科报告书示“右房电极远段折返，其位置可能位于右房入口处。不能肯定电极头端与右心房的心内膜相接触，位置不佳”。因此右房电极导管脱位诊断明确，唯一的处理措施是再次手术，将右房电极导管重新置入右心耳内。但医方采取的措施是“现暂不处理，一月后重新程控，拟近日出院”，存在明显过错。3、出院记录：门诊随访要求：1）、一个月后复查心电图。2）、如心率低于60次/分，即可与术者联系复查。患者出院后未遵医嘱再到医院复查，对起搏器工作不良的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但医方明知患者出院时起搏器工作不良，而这又是该院植入的第一台起搏器，应予以高度重视。即使患者未遵医嘱按时复查，院方有责任主动联系患者复查。医方未尽到随访注意义务，存在过错。
鉴定意见根据现有资料分析认为原告2000年1月入院时具有植入永久起搏器的Ⅱ类适应证。院方违背了告知病情必须客观、真实、完整的原则，侵害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院方在已知起搏器右房电极导管脱位后未进行再次手术、并未主动联系病人随访，存在过错，导致心房起搏、感知功能废弃，患者长期处于右室单腔起搏状态。患者未尊医嘱按时随访，对长期处于右室单腔起搏状态负有一定的责任。
又查，原告因本案就医手术住院给被告支付医疗费11642.2元。原告购买手术植入的心脏起搏器支付43572元。原告因本案鉴定支出检查费500元。原告未提交本案被告的医疗行为给其造成损害后果的相关医学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医疗行为经过鉴定被告在对原告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首先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院方在已知起搏器右房电极导管脱位后未进行再次手术、并未主动联系病人随访，存在过错，导致心房起搏、感知功能废弃，患者长期处于右室单腔起搏状态。但鉴定机构根据现有资料，难以判断起搏器植入是否对患者的心功能造成了影响；亦难以判断患方所主张的损害后果及医方的医疗过错与患方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退还原告医疗费10000元、赔偿原告起搏器费用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陪护费1000元、鉴定检查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以上共计58800元。原告请求被告退还请专家的费用2500元，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每年的体检费，但未提交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证明，该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所有费用三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肖桂兰58800元；二、驳回原告肖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肖桂兰负担6136元（已同意其免交），被告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负担414元，鉴定费4500元，由被告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负担。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医疗行为经过鉴定，确认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诊疗规定，上诉人享有知情权，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此外，被上诉人在已知起搏器右房电极导管脱位后未进行再次手术，也未主动联系上诉人随访，导致上诉人心房起搏、感知功能废弃，长期处于右室单腔起搏状态。被上诉人医务人员并未尽到上述应如实告知病情义务，还夸大病情，且存在医疗过错，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起搏器费用为43572元，原审酌定被上诉人承担35000元，不足以弥补上诉人损失，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被上诉人应当足额赔偿上诉人心脏起搏器43572元。其他赔偿费用的认定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关费用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肖桂兰67372元；
三、驳回上诉人肖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4元，共计14504元，鉴定费4500元，由上诉人肖桂兰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负担90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