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初字第17161号
原告王彦军，女，1971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新，北京市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龙杰，男，1988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秀军，女，1959年4月9日出生。
被告孙涵伊，男，2006年12月14日出生。
法定代表人王秋香（被告孙涵伊之母），1981年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德仁，北京市隆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艳茹，女，1964年10月22日出生。
被告王艳平，女，1967年1月14日出生。
被告王彦侠，女，1975年9月16日出生。
原告王彦军与被告孙龙杰、孙涵伊、王艳茹、王艳平、王彦侠确认遗嘱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王彦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新，被告孙龙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秀军、被告孙涵伊的法定代理人王秋香及委托代理人高德仁、被告王艳茹、王艳平、王彦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彦军诉称：王凤珍和孙兴海于1980年冬结婚。王凤珍婚前有四个女儿（王艳茹、王艳平、王彦军、王彦侠），二人婚后育有一子孙利民，2006年7月因车祸去世，并于2007年4月11日注销户口，其育有一子孙涵伊，生于2006年12月14日。王凤珍于2013年2月16日去世，并于2013年3月29日注销户口，孙兴海于2014年9月13日去世。孙兴海去世后孙龙杰突然拿出一份《遗嘱》说是孙兴海的遗嘱，在这份遗嘱里，孙兴海将家里的2个院子（大松垡村X号院、X1号院）委托侄子孙龙杰将X1号院房售出，“以供遗嘱人生前住院治疗，事后日常生活的支出及百年后的一切”并将X号院“正房5间、厢房3间”指定由“孙涵伊所有，由侄子孙龙杰监管，不允许任何人买卖”。对于以上遗嘱，原告认为是无效的，原因如下：该遗嘱显示的书写时间为2014年8月18日，对于孙兴海这个时间段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原告表质疑。孙兴海自从2004年就开始患有半身不遂、高血压、脑血栓。因此到2014年8月18日孙兴海已经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对遗嘱上孙兴海的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该签名根本不可能是孙兴海的签名。这可以从通州区大杜社村的邮政储蓄银行的营业部中孙兴海的签名进行对比得到验证。因为以孙兴海名义书写的《遗嘱》上的房产历史上是属于原告亲生父亲死亡后单给的抚恤金，用这笔抚恤金所建设的房产，因此应当属于原告母亲和孙兴海结婚前的婚前财产，所以孙兴海对该房产没有处置的权利。综上，本案中孙兴海名义书写的遗嘱，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是无效的，所以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以孙兴海名义2014年8月18日书写的《遗嘱》无效，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孙龙杰辩称：我方是遗嘱执行人，不是本案的受益人和直接继承人，本应该由孙兴海的子女担任遗嘱执行人，但是由于其子女没有履行赡养义务，因此我担任了遗嘱执行人，来执行遗嘱事务，因此我不是本案的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
被告孙涵伊辩称：王秋香事后才知道遗嘱的事，对遗嘱怎么留的，在哪留的都不知道。关于原告起诉要求确认遗嘱无效的3个理由，我方认为我方不清楚孙兴海的状况。原告说用其亲生父亲抚恤金盖的房，但没说盖的哪套房，X1号院在孙兴海去世之前由孙龙杰出卖了，但是我方不知道，孙龙杰具体负责孙兴海死后事务我方知道，我方听从法院判决。
被告王艳茹、王艳平、王彦侠辩称：遗嘱第一条，我亲生父亲是1979年死亡，后孙兴海与我母亲结婚，用我亲生父亲的抚恤金盖得房，遗嘱第二条，我母亲与孙兴海结婚时孙兴海过继到我家，我还有一个弟弟孙利民（一开始叫王艳春）出车祸死了，遗嘱第三天，孙利民去世后，我母亲就病了，我把母亲接到我那里后，我母亲想把旧房给我们姐妹四个，孙兴海不同意，母亲生病后，孙兴海怕我们不照顾他，因此我跟孙龙杰说让孙龙杰照顾孙兴海，不管新房还是旧房全有孙龙杰一份。我们同意卖房给孙兴海看病，王艳平和王彦侠从小跟孙兴海生活在一起，不可能将房子给孙涵伊，但是孙龙杰将房子卖了后，卖方的钱就写到孙龙杰名下了。旧房是用我亲生父亲的抚恤金盖的，新房时我们姐妹四个也出了钱盖的。
经审理查明：王凤珍与孙兴海系夫妻，王凤珍系再婚。原告王彦军、被告王艳茹、被告王艳平、被告王彦侠系王凤珍与前夫的四个子女，王凤珍与孙兴海婚后育有一子孙利民（曾用名王彦春），孙利民于2006年7月因车祸去世，王秋香系孙利民之妻，孙涵伊（生于2006年12月14日）系孙利民与王秋香之子。王凤珍于2013年2月16日去世，孙兴海于2014年9月13日去世。
2014年8月18日孙兴海立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为了避免本人去世后，家庭成员及其他人因遗产发生矛盾，在本人身体尚好，神志清楚，能交流的情况下，特立遗嘱如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大松垡村X号院正房五间、厢房三间是本人和老伴二人所有，本人是初婚，老伴王凤珍是二婚，与我结婚是在1977年，老伴到我家带有前夫四女儿，长女王艳茹、二女王彦平、三女王彦军、四女王彦霞，现各有家庭，我与王凤珍结婚后生有一子孙利民，孙利民与王秋香于2005年结婚，2006年生有一女孙涵一。2013年老伴王凤珍去世，2005年儿子孙利民因车祸去世，自从儿子去世，儿媳改嫁另走他乡，我与老伴生活无着落，生活极度困难，全由兄弟一家人和侄子孙龙杰照管，老伴去年又去世了，我身体欠佳，住院三次全由兄弟和侄子的精心照料使我的生命延续，就我的两处房子其中的一处为了治疗和生活费等费用的支出，委托侄子将通州区马驹桥镇大松垡村X1号院房售出，还有一处房屋坐落于通州区马驹桥镇大松垡村X号院正房五间。厢房三间归孙涵一所有，由侄子孙龙杰监管，不允许任何人买卖。其次，旧房子南街X1号房子由侄子孙龙杰立即售出，以供遗嘱人生前住院治疗，事后日常生活的支出及百年后的一切丧葬事宜的支出。最后，遗嘱人生前的生活起居等问题全由侄子孙龙杰全部安排照顾，总之要保障遗嘱人生前日常生活安稳，安度晚年生活，如果遗嘱人的房子售出钱款不能供遗嘱人生活等支出外，所欠债务由侄子孙龙杰一人承担。补充：如果卖出房子钱款在本人生前时交由侄子孙龙杰掌管，如百年后将剩余款额按四个女儿和孙子、侄子六人六份平均分配。本遗嘱执行人孙龙杰，在本人去世后执行此遗嘱。
2014年9月6日，孙龙杰以45万元的价款将X1号院出售，关于出售X1号院一事，孙龙杰向法庭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和王彦军、王艳平、王彦侠、王艳茹、王秋香签字确认的卖房事宜用以证明。其中，卖方事宜上王艳茹的签字为王艳平代签，除王艳茹外，其他人均同意卖房事宜，王艳茹在孙兴海去世后获知该卖房情况。
原告和被告王艳茹、王彦侠、王艳平均认为孙兴海在立遗嘱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且上述遗嘱上的签字也并非孙兴海本人所签，因此该遗嘱应属无效。为此，原告向本院申请对孙兴海立遗嘱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以及遗嘱上孙兴海的签字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针对原告提起的笔迹鉴定申请，原告和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供孙兴海生前的笔迹作为样本，原告向法庭提供了孙兴海在中国储蓄银行大杜社营业室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马驹桥支行的取款线索，并申请本院到上述两个银行调取孙兴海的笔迹，后本院前往上述两个银行调取了孙兴海签字取款的笔迹，但是调取到的孙兴海签字有多种笔迹，经本院传唤原告和被告双方到庭确定鉴定样本，但双方对鉴定样本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又无法找到其他鉴定样本，故导致孙兴海笔迹的鉴定工作因无法提供鉴定样本而无法进行。针对原告提起对孙兴海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本院报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本院前往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调取了孙兴海立遗嘱前后时间住院的病例材料，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为无法对孙兴海在2014年8月18日订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进行明确诊断，难以对其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判断。原告称该鉴定结果为难以对其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判断，因此其民事行为能力是一种质疑的状态，而且从医院病例上可以看出孙兴海住院时语言欠流利，所以孙兴海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另外遗嘱中孙兴海的结婚时间及对孙利民的名字的陈述均有误，也可以认定孙兴海应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孙涵依、孙龙杰对鉴定报告予以认可，并认为根据鉴定报告可以确认孙兴海在立遗嘱时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
关于遗嘱的订立过程，孙龙杰称遗嘱是在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的住院病房所立，其找到乔殿新、梁学彬、刘×3人作为见证人，由孙兴海口述，乔殿新代书的遗嘱内容，后由孙龙杰向孙兴海宣读完毕后，由孙兴海签字并摁手印确认，上述三位见证人乔殿新、梁学彬、刘×均在遗嘱上签字确认。孙龙杰申请遗嘱的起草人（执笔人）乔殿新和见证人刘×到庭作证，乔殿新和刘×均称孙兴海立遗嘱时意识清楚，遗嘱内容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另，原告和被告王艳茹、王彦侠、王艳平并称遗嘱中涉及到的孙兴海结婚时间和其子孙利民死亡时间均与实际不符，而作为人生中的大事，孙兴海不可能记错，因此遗嘱并非孙兴海本人所立。对此，孙龙杰称孙兴海对结婚时间和丧子等问题的时间记不清楚很正常，故该遗嘱有效。
双方均一致认可X号院系王凤珍、孙兴海婚后建造的，关于X1号院的建造问题，原告并称，遗嘱中涉及到X1号院为其母王凤珍和孙兴海结婚后用其亲生父亲的抚恤金所建，因此性质上应系王凤珍的婚前财产，涉案遗嘱中涉及到X1号的部分无效；X号院为王凤珍和孙兴海夫妻共同财产，因此遗嘱中涉及到X号院中王凤珍份额的部分无效。
上述事实，有遗嘱、房屋买卖合同、卖方事宜、鉴定报告、鉴定费票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遗嘱是否具备遗嘱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主要涉及如下三个层面的问题：一、孙兴海立遗嘱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遗嘱上其签字是否其本人所签；二、涉案遗嘱是否具备遗嘱的形式要件；三、在实质要件层面，涉案遗嘱中对X号院和X1号院的处分是否有效。
一、关于孙兴海立遗嘱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应当说对孙兴海立遗嘱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负有举证责任的是原告方，原告方为此也申请对对孙兴海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果为难以对孙兴海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进行明确判断，难以对其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判断，原告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孙兴海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的问题。应当说对涉案遗嘱上孙兴海的签字并非其孙兴海本人所签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原告为此也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因本院自中国储蓄银行大杜社营业室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马驹桥支行调取到的孙兴海签字中找出鉴定所需样本，双方又未能提供其他鉴定样本，导致笔迹鉴定因无鉴定样本而无法进行，原告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原告所称孙兴海订立遗嘱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以及孙兴海签字并未其本人所签的主张不予确认，对原告据此要求确认涉案遗嘱无效的主张无法支持。
二、关于涉案遗嘱是否具备遗嘱的形式要件的问题。涉案遗嘱性质上应属代书遗嘱，代书人、见证人均符合见证资格，并出庭就立遗嘱过程进行了陈述，该代书遗嘱系根据孙兴海的口述由代书人代书，并向孙兴海宣读，由孙兴海签字确认，代书人及见证人等均在遗嘱上签字确认，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关于遗嘱中涉及的孙兴海结婚时间和其子孙利民死亡时间与实际不符的问题，遗嘱的主要内容系对遗产的处分，因上述问题并非遗嘱的主要内容，与遗嘱中的处分行为并无关联，因此对遗嘱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
三、关于涉案遗嘱对X号院和X1号院的处分是否有效的问题。从遗嘱的实质要件上看，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公民立遗嘱时，不得对他人的财产进行处理，涉及到处理他人财产的部分应属无效。夫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孙兴海所立遗嘱中涉及到的两处财产，双方均一致认可X号院系王凤珍与孙兴海婚后所建，属于王凤珍与孙兴海的夫妻共同财产，孙兴海在遗嘱中对整个X号院进行了处理，因此遗嘱中涉及处理X号院中王凤珍份额的部分无效。
关于X1号院的产权归属问题，X1号院系王凤珍与孙兴海婚后所建，因此性质上应系王凤珍与孙兴海的夫妻共同财产，至于是否系用原告生父的抚恤金所建，并不影响该院落的产权性质及归属。孙兴海遗嘱中委托孙龙杰出售X1号院房屋，孙龙杰依据该遗嘱将X1号院的房屋出售，因X1号院房屋中有王凤珍的产权份额，关于X1号院中王凤珍产权份额的处分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孙兴海在遗嘱中委托孙龙杰出售X1号的房屋中包含了王凤珍的产权份额，但因王凤珍的其他继承人王彦军、王艳平、王彦侠、王艳茹、王秋香签署了同意卖房事宜的证明，均一致同意孙龙杰出售X1号院的房屋，孙龙杰在孙兴海生前即将该院房屋出售，因此孙龙杰有权依据遗嘱及卖房事宜的证明出售X1号院的房屋，出售该院所得款项在扣除孙兴海的治疗费用、日常生活支出及丧葬事宜等支出后的剩余款项，性质上应属孙兴海及王凤珍的遗产，其中的二分之一份额属于孙兴海的遗产，应当按照遗嘱中孙兴海关于该遗产处理的原则予以处理（由四个女儿及孙子、侄子六人平均分配），该遗嘱中关于王凤珍遗产份额的处理应属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孙兴海于二0一四年八月十八日所立遗嘱中涉及到处理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大松垡村X号院中王凤珍遗产份额的部分无效；
二、孙兴海于二0一四年八月十八日所立遗嘱中委托孙龙杰出售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大松垡村X1号院房屋所得款项中涉及王凤珍遗产份额的部分无效；
二、驳回原告王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鉴定费人民币六千元，由原告王彦军负担（已交纳）。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原告王彦军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由王艳平、王艳茹、王彦侠、孙涵伊、孙龙杰各负担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新东
人民陪审员 张万良
人民陪审员 王长林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贺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