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丰刑初字第203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男，1948年8月26日出生。因犯故意伤害罪于1987年被本院判处拘役六个月。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9月21日被羁押，同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8月14日被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力，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丰检刑诉（2013）1547号起诉书、京丰检刑变诉（2014）2号变更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郭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及其辩护人张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2年9月2日5时许，被告人何×在本市丰台区因琐事与刘×1发生口角后互殴，过程中被告人何×持械将被害人刘×1打伤，致被害人刘×1双侧眶壁多发骨折，左视神经管骨折，左视神经损伤，左眼球裂伤，左眼睫状体离断，左眼并发白内障，双眼钝挫伤；颅底、颅面部多发骨折（左侧鼻骨、上颌骨额突、蝶骨大翼及颧弓等），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颜面部及体表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等。现刘×1遗有左眼下睑略外翻，中度视力损害等征；视诱发电位检查提示其左眼底及视神经传导功能部分障碍。经法医鉴定为轻伤一级，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率20%）。
并提供下列证据：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鉴定结论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何×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提出异议。
其辩护人辩称：何×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本案系被害人刘×1无事生非、寻衅滋事引起的，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其违法行为是引发本案的根本原因。其手持铁锹无故到何×家门前寻衅，并趁何×毫无防范之机，用铁锹对何×实施暴力袭击，并且击打位置是头部，何×是在感到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奋力抵抗，仍使头部、胳膊、手及耳朵多处受伤，这一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不法侵害的真实性，正是这种现实及持续的侵害下，何×出于求生的本能选择了反击，在制止被害人的伤害行为后，何×未继续进行反击，其行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未超出必要限制。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刘×1眼睛受伤是被告人造成的，从被害人陈述来看，刘×1先称自己的眼睛是何×抠伤的，后又改成被木棍打伤的。本案起获的凶器只有一把铁锹，没有木棍。何×家门前有块大石头，当天又下着大雨，刘×1因用力过猛滑倒符合客观逻辑，手术记录显示其眼中有石质异物，更说明了刘×1的眼部与地面或石头接触是其眼部晶体破裂的原因。假设刘×1眼部的伤是何×造成的，何×的行为只是在刘×1行凶行为的无限防卫行为，不存在故意伤害的问题。即使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根据过错原则，被害人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处何×无罪，并驳回被害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日5时许，被告人何×在本市丰台区因琐事与被害人刘×1发生口角后互殴，过程中被告人何×持械将被害人刘×1打伤，致被害人刘×1双侧眶壁多发骨折，左视神经管骨折，左视神经损伤，左眼球裂伤，左眼睫状体离断，左眼并发白内障，双眼钝挫伤；颅底、颅面部多发骨折（左侧鼻骨、上颌骨额突、蝶骨大翼及颧弓等），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颜面部及体表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等。现刘×1遗有左眼下睑略外翻，中度视力损害等征；视诱发电位检查提示其左眼底及视神经传导功能部分障碍。经法医鉴定为轻伤一级，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率20%）。
另查明被告人何×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刘×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害人刘×1对其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此项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刘×1陈述：2012年9月2日4时30分许，我在丰台区家中。因为当时下着大雨，于是我就出来拿着铁锹到我家房后的老院子，想把排水口通一通。排水口在何×家的院内，他在扩院修墙时将我家排水口占上了，并用砖头给堵上了，这样我在他家的墙外把老院子水沟眼堵着的砖头掏出来，并放在何×家的门垛子边上，然后我就去了趟厕所。回来以后我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咣当一声，我以为房塌了，赶紧进院子看。在院子里我看见院子西边棚子上放的一个旧台灯摔在地上碎了，刚才掏出来的砖头就在我家院子中间的地上，我捡起砖头放在了自家窗台上，我想肯定是何×报复我。接着又从院子西边飞进来一块瓦片砸在我家院子里，然后我喊了一句“哥们别这样”，就赶紧从家里追出去了，手里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铁锹。等我追到我家南墙西角拐弯处的时候，看见何×手里拿着一个木棍进了他家。我看当时周围没有其他的人，所以我认定是何×故意找茬，往我家扔的砖头和瓦片，于是我就想找他说理。我到了他家门口就敲门让何×出来，过了一会儿何×出来了，我就问他‘你干嘛呀，一次又一次的往我们家扔砖头’，他说‘我根本就没出门’，我说‘我看你进的门，你怎么没出门呀’，他说‘放你妈的屁’，说完我就看他右手拿着一根棍子朝我抡过来了。我赶紧把手里的铁锹举起来了，我问他‘你想干嘛呀？’，何×说‘你还敢还手’，说完他先用左手挡住我手里的铁锹，接着就用右手所持的棍子往我头上打了两下，我头上被打以后就流血了。然后我就用手里的铁锹往何×的头部、身上打了两下，后来他又用棍子朝我头顶打了两下，我当时有些犯晕，这时何×用手一推我，下面用脚一绊我就趴在了地上。何×这时过来抓我的肩膀，我一翻身就躺地上了，然后他就骑在我的肚子上，用手掐我的裆部、脖子，当时我被打晕了，他使劲掐我脖子的时候给我憋醒了。我用手使劲把他的手掰开，他又用手抠我右眼，我又使劲推开他抠我眼睛的手，推开以后何×又用拳头朝我右眼打了几拳，当时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快掉出来了，我就对何×说‘哥们，你打够了吧’，何×说‘你服不服？’我说‘我服了’，然后何×又说‘我们家的狗让你给毒死了还没跟你算账呢’，我跟他说‘谁毒死你们家狗谁是孙子’，说完何×一只手按着我的脖子问我‘你说，今天是不是你先动的手？’当时我觉得眼睛疼的难受，我就跟他说‘我动手了’。他听后就站起来了，然后捡起我的那把铁锹打了我左肘、左膝各一下，然后就跟我说‘滚吧’，我当时眼睛已经看不见了，爬起来以后就凭着感觉往家里走，因为我看不清路，路上还摔倒了，后来正好有一个男子从这里路过，我跟他说我快不成了，让他赶紧到居委会里找人来，过了一会居委会的人来了帮我报了警，同时也拨打了120救护车，120救护车来了之后把我送到了宣武医院，之后转到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9月19日我出院。
2、证人任×证言：我是刘×1的妻子，2012年9月2日5时30分许，在我家西墙外，刘×1被何×打伤了。听刘×1说是因为何×往我家扔砖头、瓦片。他现在医院神外骨科住院治疗，面部肿胀，眼睛睁不开，甚至说不了话。医院初期诊断为：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颅底骨折、颅面多发骨折、左视神经管骨折、视神经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裂伤、双肘外伤、软组织损伤。2012年9月1日晚下雨，我家院内积水排水不畅，2日5时刘×1拿铁锹到房后去通排水口，通完回到院内时，有人往院里扔砖头、瓦片。他出院查看，看见何×拿着一根木棍，理论过程中何×拿棍子打他，后又夺过铁锹打他，因为他目前说话困难，所以他只告诉我这些。我家和何家之前没有矛盾。
3、证人桑×证言：2012年9月2日6时左右，我在丰台区暂住地家中睡觉时，听见门口有人打架，于是我就起床去看怎么回事。我出了暂住地就看见一个男的倒在地上，他脸上有泥和血，另一个男的站在他边上，站在边上的这个男的也一脸血，站着的男子他家院门口的垛子边立着一把铁锹。我一看这种情况就劝他们报警，他们说不用我管，于是我就回家了。站着脸上有血的男子住在东南街，倒在地上的男子我不认识。我租住的房是沿街的，开了房门门前就是路，他们俩就是在路上打的架，他们怎么打得我没看见，我是听见他们二人吵吵才出来看的。我听站着的那名男子跟我说，‘他（指着倒在地上的男子）说我往他家院里扔东西了，然后过来敲门，我一开门他就打了我一拳。’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当时在屋里听见他们中的一个说了一句‘我打死你丫的’，一听这话我就赶紧出去看怎么回事了。
4、证人刘×2证言：我是丰台区长辛店东南街居委会书记兼主任，2012年9月2日5时30分许，我在东南街居委会里备勤。这时有一个路过的男子跑到居委会跟我说‘外面有一个男的受伤了，躺在地上，你们去看看吧。’随后我就从居委会出来，见到离我们居委会门口大概20米左右的地上有一个男的躺在地上，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穿着一个短裤，满脸流着血，当时我都没看出来是谁，后来仔细查看才认出是居委会边上的居民刘×1。我询问是怎么回事，刘×1只说了一句‘被后院姓何的打的。’我一看刘×1的伤情比较重，就赶紧打了120救护电话，并从社区里拿了一个被子给他盖上了。随后我就给长辛店派出所值班室打了报警电话，说了这个情况。大约在早晨5点50分左右，120救护车、民警到现场，经民警询问，刘×1讲是被后院的邻居何×打伤的。民警到何×家将他叫出来，我发现何×的头部、胳膊也正在流血，手中拿着铁锹，并跟民警说‘这就是刘×1去找我的时候拿的铁锹。’后来，我们一起将刘×1抬上救护车，我让社区委员一起跟着到医院去了。何×也上医院看伤去了，我就回社区了。
5、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诊断证明书、鉴定工作说明、伤情照片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受伤后就诊情况，其中被告人何×的伤情为左颞顶头皮裂伤；左耳皮肤挫裂伤；左乳突、左面颊、左肩、左前臂外侧及右手软组织钝挫伤；第四掌骨骨折，左耳外伤后遗留听力下降达60分贝，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于2013年3月8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何×的损伤程度为轻伤。被害人刘×1经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视神经损伤（左），颅底骨折（前、左），颅面部多发骨折，额骨、颧弓骨折，眶壁骨折，鼻窦骨折，左眼球破裂伤，右尺骨骨折，颜面部软组织挫伤，双肘软组织挫伤，多处皮肤裂伤，左视神经萎缩。目前遗留左眼盲目四级、左眼上睑下垂，经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刘×1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伤残程度属八级，累计伤残率35%。
6、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依据2014年颁布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重新鉴定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4年3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被害人刘×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残疾等级属九级（伤残率20%）；于3月25日出具被害人何×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何×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7、送押人员伤病情况通知单证实：何×，自诉患高血压、糖尿病五年，平时间断口服降压药物治疗。2013年4月28日入所体检测血压为240／120mmHG，在电力医院复测血压为214／116mmHG，血糖9.7mmol／L。该人现血压水平较高，目前不适宜在所内羁押。
8、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何×的前罪情况。
9、查找木棍说明、提取作案工具说明、扣押物品清单、物证照片证实：民警在接警后到现场找到何×了解情况时，何×从家中拿出一把尖头木把铁锹交给民警，现场未找到刘×1提出的木棍，民警将铁锹予以扣押。
10、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该案的破获情况。
11、调解笔录、收条证实本案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已调解解决。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之间相互印证部分足以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无视国家法律，不能正确处理矛盾，持械击打被害人刘×1，致被害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何×的辩护人当庭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经查被害人刘×1的伤情涵盖颅底骨折（前左），急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眼各眶壁骨折，右侧眼眶内下壁、下壁骨折，左视神经管骨折，左视神经损伤，左眼球裂伤，左眼睫状体离断，左眼并发白内障；颅面部另有多处骨折（左侧鼻骨、上颌骨额突、蝶骨大翼及颧弓等）；颜面部及体表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包括会阴部损伤，右尺骨骨折。从刘×1的伤情来看并非单次击打造成，而是数次击打形成，且按照何×的辩护人及何×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所称刘×1的面部损伤系其撞击到石头造成的，而仅撞击过一次是无法形成刘×1头面部多处骨折的情况，且眼眶内眼球及视神经损伤难以形成，刘×1陈述称系何×抠其眼球造成的损伤具有合理性，反观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具有合理性。刘×1眼球内有少量石质硬物，头皮裂口下有污染物，与双方曾在地面撕打，何×用手抠其眼珠，包括刘×1在离开现场后摔倒在地上，当天又下雨，均有可能造成细微碎石进入其眼部，这也与其头皮存在污染物客观印证。证人桑×证言证实到现场时看到了刘×1趟在地上，脸上有泥和血，印证了二人曾发生打斗，且刘×1并未倒在石头上，刘×1面部有泥系打斗造成，在此情况下刘×1眼球内存在少量碎石也具有合理性。被害人刘×1的陈述证实其系怀疑何×向其家中投掷砖头、瓦片，后到其家中讨要说法，而后引发的互殴行为，通过本案双方的伤情对比，结合伤情情况能够看出两方曾发生激烈的互殴行为，辩护人所提出本案起因系刘×1无端滋事，何×被动反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其提出何×的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何×能够当庭自愿认罪，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且被害人亦存在过错，被告人何×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刘×1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故对被告人何×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为严肃国家法律，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刑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张亚林
审判员 周 循
审判员 朱凌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