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81刑初76号
公诉机关青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
辩护人于涛，山东亿宁律师所律师。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诉刑诉［2018］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杨某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秦同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杨某某及其辩护人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至2017年6月，在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村口幼儿园西侧，被告人杨某某实际经营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雇佣工人王某某、刘某某、付某某从事电机壳酸洗工作。经营期间，产生的废水未经处理通过暗管直接排入下水道内。经山东道邦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废水PH值为1.42，属危险废物，废物类别HW34，废物代码900-300-34。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杨某某，并举出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应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予以认可，辩解称其安装的排水管长度有二十多米，厂子经营时间不长且排水管不经常使用，溢出的废水实际在管内蒸发，没有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检测报告所用样本是水管中废水样本，该样本的PH值比水池中废水的PH值数值高。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的辩解意见是：1、2017年6月23日，青州市环境保护局对电机壳厂例行检查时，杨某某就主动交代了排放废水的事实。因例行检查是公安机关与环境保护局联合执法，不能排除公安机关当场就盘问杨某某的事实。杨某某接受盘问并如实供述的行为，符合“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自首。2、电机壳厂产生的废水只有极少量溢出，且要经过20米的水管，绝大多数的废水在水管内蒸发，蒸发后所留杂质附着于水管壁内，排污井没有被污染迹象，犯罪情节轻微。3、青州市环境保护局没有出具现场执法人员的执法资质，没有对排放源头即第六个水池进行取样鉴定，也没有对周边特别是排污井的水质、土壤等进行鉴定，仅对水管内残留的水质进行鉴定不具有客观性。4、被告人杨某某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请求从轻、减轻或免予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5年，王某甲在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东进村路口处建设厂房一处，并在该厂房东侧挖掘下水管道，该下水管道与公共排污管道相连。
2016年3月，被告人杨某某以王某某的名义注册成立了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杨某某为实际经营者。杨某某租用王某甲所建的上述厂房（该厂房位于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村口幼儿园西侧），雇佣付某某、王某某、刘某某三人，利用火碱去油、清水清洗、硝酸去油、清水清洗、硫酸去油、清水清洗六道工序，对电机壳进行生产和清洗加工。在加工过程中，为防止最后一道工序的水池中的废水溢出，杨某某在清水池边、距上沿30厘米处接一水管，用于废水排放。加工期间，清洗电机壳产生的废水未经任何处理通过该水管直接排入下水道内。经山东道邦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所排放的废水PH值为1.42，属危险废物，废物类别HW34，废物代码900-300-34。
2017年6月23日，青州市环境保护局、青州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对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检查时发现电机壳酸洗废水未经处理直接通过暗管排放。同年6月27日，被告人杨某某经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甲证实，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小学旁边的厂房是其2005年建设的。为便于清理积水，其在厂房东侧建了一个雨水管道，连接着外边徐大路的排污管道，没有做任何防渗处理。2016年，其将该厂房租给了杨某某。
（2）王某某证实，2016年3月以来，其在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上班，其是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是杨某某。其主要负责把已生产好的电机壳放到硫酸、硝酸、火碱池子里去油、晾干。车间一共有6个池子，从南往北依次是硝酸池、清水池、火碱池、清水池、硫酸池、清水池。第6个水池的水容易往外溢，弄脏地面，杨某某在该清水池边、距上沿30厘米处设了一根水管，当往该水池放件时，水池的水就会自动通过水管向下水道排出，该水池放的是清水，但清洗的电机壳在硝酸、硫酸、火碱池子泡过之后，再放入该清水池清洗时，该水池里的清水就变成了硝酸、硫酸、火碱混合液体。
（3）刘某某证实，2016年3月，其和付某某到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上班，王某某是一个月后去的。厂车间内一共有6个池子，从南往北依次是火碱池、清水池、清水池、硝酸池、硫酸池、清水池。其一般是把要清洗的件放到第一个火碱池里去油，然后放到第二、三个清水池清洗，再放到硝酸池、硫酸池去油，最后放到清水池洗净。在第6个清水池清洗时，该池子里的清水就变成了硝酸、硫酸、火碱混合液体，在清洗电机壳件时，这个池子里的水就会自动通过水管向下水道排出。硝酸、硫酸、火碱应该有腐蚀性，平时其都带着线手套，其每天能清洗六、七百个电机壳。硝酸、硫酸、火碱由杨某某购买，其不知道排放硫酸混合液违法。
（4）付某某证实，其是2016年后到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上班的，主要负责把已生产好的电机壳放到硫酸、硝酸、火碱池里去油、晾干。清洗电机壳时，混和着硝酸、火碱、硫酸的池子里的水会溢出来，这些水流到车间的地面上，然后顺着车间的地面都排放到车间外面去了。其和王某某都是工人，硝酸、硫酸、火碱由杨某某购买。
2、勘验、检查笔录
青州市公安局某某电机壳厂环境污染案现场勘验记录、方位示意图和现场照片，证实勘验、检查现场位于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东侧徐大路路边的冯家村村口处的某某电机壳厂。该厂位于冯家村东面进村路口处幼儿园西邻，东侧为幼儿园，西临耕地，南临冯家村进村土路，北临耕地。现场厂大门锁闭，内部车间有6个清洗电机壳所用的池子，池子内部依次是火碱、清水、硝酸、清水、硫酸、清水。中心现场位于某某电机壳厂的院内，院内有一排污管道井口，由硫酸池子后的清水池子接出的一根水管通入院内的污水管道井口。
3、鉴定意见
山东道邦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报告，证实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现场提取的酸洗废水样本PH值为1.42，呈酸性，属于危险废物，废物类别HW34，废物代码900-300-34。
4、书证
（1）被告人杨某某人口信息，证实杨某某出生时间为1964年1月29日，作案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青州市公安局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6月27日，青州市公安局东高派出所民警将杨某某依法传唤到案。
（3）青州市公安局办案说明，证实2017年6月23日青州市公安局东高派出所民警对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某某电机壳厂检查发现该厂电机壳酸洗废水未经处理，直接通过暗管排放。
（4）青州市公安局无违法犯罪记录办案说明，证实青州市东高派出所经查询未发现杨某某有违法犯罪记录。
（5）青州市公安局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杨某某的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呈甲基苯丙胺阴性。
（6）青州市公安局扣押清单，证实青州市公安局于2017年6月23日扣押杨某某持有的硝酸叁小桶（20kg）、硫酸一大桶。
（7）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山东省易制毒化学品管理信息系统入网表、第二类、第三类易制毒化学品购买备案证、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复印件，证实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硫酸购买来源情况。
（8）青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个体户注销情况，证实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属于个体工商户，2018年1月9日注销。
（9）青州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关于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废水取样情况的说明，证实2017年6月23日青州市环保局对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的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进行检查，执法人员对排水管内废水进行取样并送检。
5、视听资料
电子数据光盘一张，证实青州市公安局、环保局工作人员到某某电机壳厂检查、采样以及工作人员到排入污水井的排水管一端进行采样的过程。
6、被告人供述
杨某某供述，2016年1月，其租用王某甲位于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冯家村的厂房，开办了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法定代表人是王某某。2016年3月份，其购置设备，招聘付某某、王某某和刘某某三个工人。电机壳去油车间一共有6个池子，从南往北依次是火碱池、清水池、清水池、硝酸池、硫酸池、清水池。加工程序一般是把要清洗的件放到火碱池子里去油10分钟，然后依次放到第二个、第三个清水池内进行清洗，吊起来放到硝酸池里去油2-3分钟，再放到硫酸池去油2-3分钟，最后吊起来再放到第六个清水池子洗干净。第6个清水池平时放的是清水，但电机壳件在硝酸池子、硫酸池子、火碱池子泡过之后，再在第6个清水池清洗时，池里的清水就变成了硝酸、硫酸、火碱混合液体。这个清水池子边、距上沿30厘米处有一水管通到厂的下水道。往这个水池放件清洗时，池子里的水就会自动通过水管向下水道排出。厂子每天能清洗400-600个电机壳，硝酸大概一共用了5桶25公斤的，硫酸用了700斤左右，火碱具体不记得了。
以上证据，经开庭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杨某某违反国家规定，利用暗管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某某在学校附近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应当从重处罚。
关于被告人杨某某所作“检测报告取样是水管中的结果，应该比水池中废水的PH值数值高”及其辩护人所作“青州市环境保护局没有出具现场执法人员的执法资质，没有对排放源头即第六个水池进行取样鉴定，也没有对周边特别是排污井的水质、土壤等进行鉴定，仅对水管内残留的水质进行鉴定不具有客观性”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现场取样录像及青州市环境保护局关于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废水取样情况的说明，证实取样人员为青州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且废水样本送到山东道邦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检测，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有效，且鉴定结果显示的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现场提取的酸洗废水样本PH值为1.42，该鉴定结果与被告人杨某某供述及证人王某某、刘某某等人证言证实的通过水管排放的废水系含有火碱、硝酸、硫酸等成分的废水的事实相一致，虽执法人员未提取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第六个清水池及下水道中废水的样本，但不影响杨某某违法排放含有硝酸、硫酸废水的事实认定。故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某某所作“安装的排水管总共二十多米，厂子经营时间不长且排水管不经常使用，溢出的废水实际在管内蒸发，没有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以及其辩护人所作“电机壳厂产生的废水只有极少数溢出，且要经过20米的水管，绝大多数的废水在水管内被蒸发，且蒸发后所留杂质附着于水管壁内，排污井没有被污染迹象，犯罪情节轻微”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某某从2016年3月开始购置设备、招聘工人进行电机壳清洗，直至2017年6月23日被查获，在其一年多的经营期间内，根据杨某某“往第六个清水池放件清洗时，池子里的水就会自动通过水管向下水道排出，厂子每天能清洗400-600个电机壳，硝酸一共用了5桶25公斤的，硫酸用了700斤左右”的供述及证人王某某“每天能清洗700个电机壳子”、刘某某“每天能清洗600－700个电机壳子”的证言，可以认定杨某某生产持续时间较长，排放量较大，且系在排污管未经防渗处理的情况下，通过暗管直接排放废物代码为900-300-34的危险废物，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通过暗管排放有毒物质”的情形，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应以污染环境罪追究被告人杨某某的刑事责任。故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所作“杨某某在青州市公安机关与环境保护局联合例行检查时就主动交代了排放废水的事实，符合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根据青州市环境保护局、青州市公安局关于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的案件情况报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可以确定，2017年6月23日，在青州市环境保护局、青州市公安局的联合检查时，已经发现青州市某某电机壳厂使用火碱、硫酸、硝酸等清洗电机壳，并将酸洗废水未经处理即通过水管直接排放至院内污水管道的犯罪事实。在犯罪事实已被掌握的情况下，被告人杨某某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不符合“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情形，杨某某不具有自首情节。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所作“被告人杨某某是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
为维护国家防治环境污染的管理制度，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项、第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先行羁押的15日，即自2018年5月3日起至2018年11月17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辉
人民陪审员 袁加民
人民陪审员 李成富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张聪莹
书 记 员 马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