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繁邑群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众仁路505号B区102室，实际办公地上海市凯旋路2588号六楼B座。
法定代表人陆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燕，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鸿运木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工农北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周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健，南通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方武安。
上诉人上海繁邑群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邑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鸿运木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原审第三人方武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商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鸿运公司一审诉称，繁邑群公司自2012年12月3日起至2013年1月20日止在鸿运公司处购得72980元木板类装饰材料用于其承接的南通市金融汇“南通沃尔得英语培训中心”的装修工程。其间12月25日，繁邑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建华支付了29767元货款，余款43213元其承诺2013年4月29日前全部还清，但至今未付。现请求法院判令繁邑群公司支付欠款4321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上诉人繁邑群公司辩称，鸿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方武安陈述，第三人系繁邑群公司聘用的副总经理，代表其负责“南通沃尔得英语培训中心”装修工程，鸿运公司主张的事实属实，繁邑群公司应当支付所欠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武安系繁邑群公司2012年5月聘用的副总经理，聘用期一年，具体负责管理繁邑群公司内部一切事务等。2012年11月底，方武安代理繁邑群公司中标“南通沃尔得英语培训中心”装修工程后，全权负责该工程项目的装修。后方武安代表繁邑群公司向鸿运公司采购木板类装饰材料，2012年12月25日，繁邑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建华向鸿运公司支付货款29767元。
本案争议事实是除繁邑群公司已付货款外，鸿运公司是否向繁邑群公司供货、供货数额是多少。围绕该争议事实，鸿运公司提供供货对账明细单三份，证明自2012年12月3日起至2013年1月20日止陆续供给繁邑群公司木板类装饰材料的品种、规格、数量及价格；还提供还款承诺书一份，证明繁邑群公司承诺的还款期限及违约金的计算依据。繁邑群公司为反驳鸿运公司主张，提供解聘通知及辞退决定，证明方武安被辞退的时间（2013年1月10日），以及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证明方武安被羁押的期间（2013年1月18日-7月26日）。方武安则陈述，案涉工地装修工程木板类装饰材料总价格大概8万元到10万元。双方为证明各自的主张，申请同一证人骆某到庭作证。骆某出庭证实，其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在案涉工地施工，期间工地所送木板类装饰材料均为鸿运公司提供，未见方武安将材料从工地拉出。同期方武安私下承接两个工程，不清楚装饰材料来源。
经综合审查，关于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各方均无异议；方武安关于案涉工地装修工程木板类装饰材料总价格大概8万元至10万元的陈述，各方未持异议；证人骆某的证言，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关于繁邑群公司提供的证据解聘通知及辞退决定，所述事实与公安机关情况说明存在时间冲突，且其未能提供辞退通知送达方武安的证据，故2013年1月8日后方武安仍有权代理繁邑群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关于鸿运公司供货明细和还款承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方武安与繁邑群公司达成的劳动合同，聘用期一年，即使2013年1月8日繁邑群公司未能合法辞退方武安，但是2013年5月聘用期满后，方武安不能再代表繁邑群公司履行职务行为，鸿运公司2013年7月找方武安结算时，方武安才会倒签落款时间至其被聘用期内，造成有权代理的假象，故方武安关于倒签落款时间的事实陈述合乎情理，但理由不能成立。繁邑群公司与方武安之间签订的内部劳动合同聘用期限，鸿运公司事先不明知，鸿运公司在方武安解除羁押后，通过方武安向繁邑群公司主张权利无可非议，如鸿运公司与方武安据实签署落款时间，在繁邑群公司未通知且方武安未告知鸿运公司其已无代理权的情况下，方武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繁邑群公司应当向鸿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但鸿运公司、方武安倒签落款时间的不诚信行为弄巧成拙，可以推定鸿运公司当时已知方武安劳动合同聘用期满已无代理权的事实，故其作为双方买卖合同业务的唯一知情人，在对账清单上的签字，其身份已由表见代理行为转化为经办人、证明人的行为，其行为后果不能直接约束繁邑群公司。考虑此行为是在方武安突然被羁押且羁押期超过劳动合同聘用期，导致其代理失权的特殊情况下发生，繁邑群公司、鸿运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无论鸿运公司权利如何主张，双方最终都要通过方武安见证清理债权债务，方武安在对账明细单上签字时倒签落款时间就是为了规避债务风险，其内心应当清楚如果鸿运公司向繁邑群公司主张权利未果，方武安个人仍需承担清偿责任，故鸿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内容应当具有相当的真实性，如与本案其它证据不存在冲突，对查明本案事实仍然能够起到一定的证明作用。
综上，鸿运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其诉讼主张，但结合法庭调查，证人证言、方武安陈述等间接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达到其证明目的。首先，关于案涉工地装修工程木板类装饰材料总的价格，8万元到10万元的估价范围可以确认，该数额与鸿运公司所主张其供给的装饰材料总价基本吻合。其次，该工程装修期间，方武安系繁邑群公司聘用的副总经理，繁邑群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被合法辞退，方武安有权以繁邑群公司名义从鸿运公司处购买装饰材料，且证人骆某的证言也证实繁邑群公司案涉工程所使用的木板类装饰材料系由鸿运公司提供，故方武安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繁邑群公司承担。繁邑群公司虽提出涉案工程当中未付款部分木板类装饰材料不能证明为鸿运公司提供，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此反驳事实繁邑群公司负有举证义务，其在庭审中未能提供其向案外第三人购买相应木板类装饰材料的证据，故该项抗辩，法院难以采信。最后，鸿运公司提供的供货清单系其与案涉合同经办人即方武安所形成。虽该对账单上的落款时间系倒签，但该行为系对繁邑群公司结欠货款数额的确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案方武安对账单具有证明实际货款数额的效力，该数额亦与上述分析相吻合。综上，原审法院确认，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期间，鸿运公司共供给繁邑群公司装饰材料72980元，繁邑群公司已支付29767元，截至2013年7月，尚欠货款43213元。
原审法院认为，繁邑群公司与鸿运公司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鸿运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供货行为，繁邑群公司应在鸿运公司催要的合理期限内向鸿运公司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上海繁邑群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江苏鸿运木业集团有限公司货款43213元，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违约金。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2元，由繁邑群公司负担。
上诉人繁邑群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繁邑群公司欠款无事实依据，鸿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繁邑群公司提供了其所称金额的装修材料，繁邑群公司也没有认可过工程所涉材料金额在8万元至10万元左右。方武安签名的对账单和欠款承诺是伪造，原审法院仍认定其证明效力错误。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应当由鸿运公司举证证明其向繁邑群公司提供了案涉金额的装修材料，而不是由繁邑群公司证明从何处购买材料。原审判决认定方武安不可能在2013年4月出具对账单和欠款承诺，也认定其在2013年7月无权代理繁邑群公司签订相应文书，在并无合同约定违约责任、鸿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繁邑群公司欠款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令繁邑群公司承担违约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鸿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繁邑群公司向本院提供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商初字第020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调解书，证明繁邑群公司装修案涉工程向他人购买木板类材料。
被上诉人鸿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方武安是工程负责人，经手向鸿运公司购买材料、负责工地全部事务，其对明细单及欠款的确认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效力。本案向工地的送货是鸿运公司打印电脑中的发货明细交对方签名、收货，之后核对账目方武安出具欠款承诺后发货单签名原件退给方武安，方武安一审中表示已将发货单交给繁邑群公司。方武安签署明细表及还款承诺时也向工人核对了其被羁押后工程上收货的情况，故其对整个工程使用的鸿运公司的材料数量、价格等都是清楚的。对繁邑群公司二审提供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判决及本院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涉及的是地板买卖，和鸿运公司向繁邑群公司提供的材料无关，鸿运公司提供的是装饰面板及辅材，地板本就不是鸿运公司提供。鸿运公司供货中少量的45平方米地板是繁邑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方武安一起来购买后用于其家庭的。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方武安签名确认的送货明细及欠款单能否证明鸿运公司主张的繁邑群公司应当支付的尚欠材料款。
本院认为，因繁邑群公司承接“南通沃尔得英语培训中心”装修工程，与鸿运公司形成装修材料的买卖合同，双方对此事实无异议，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的是交易数额及繁邑群公司是否仍欠鸿运公司材料款。案涉工程规模不大，方武安作为繁邑群公司该工程的具体负责人、材料购买的经办人，当然了解其经手收货或工地其他工人代收的购买材料品种、数额、价款，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唯一清楚了解相关事实的人。根据一审庭审中繁邑群公司的陈述，方武安有权代表繁邑群公司采购工程材料，当时案涉装修工程工地是方武安负责，没有其他负责人；方武安出事前（2013年1月8日）是方武安签收材料，出事后有没有材料的情况其没有了解；对工地上除人工支出外装潢材料大概需要多少，繁邑群公司称从工作职责上方武安应当清楚。即繁邑群公司也认可方武安是了解案涉工程材料采购相关事实的人。本案一审中方武安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对相关事实作了陈述，其之前也签署了有关购买材料的明细单及还款承诺书，虽然还款承诺书因授权范围问题不能直接约束繁邑群公司，但其签署的对账明细单及还款承诺书中涉及买卖数量、价款等相关内容，对本案繁邑群公司购买材料的数额、已付款数额、尚未付款的数额等事实仍具有证明作用，方武安并不因其不再是繁邑群公司职员而不能对相关事实进行证明。鸿运公司提供的方武安签名的明细表、承诺书及方武安在审理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其向繁邑群公司提供材料的数量、品种、价款，繁邑群公司应当支付尚欠款项。方武安对承诺书上签署时间倒签的问题所做解释合理，不因为其倒签时间而导致其对买卖事实的证明无效。繁邑群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了部分材料款，亦与鸿运公司前期供货数量情况相符，繁邑群公司拒绝支付其他款项，称方武安同时在装饰装修其他工程，其经手的材料有可能被其使用在其他工程上。但鸿运公司提供的材料供货明细对照繁邑群公司提供的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商初字第020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地板提供人称向繁邑群公司的案涉装修工程提供地板约515平方米），鸿运公司提供的面板、石膏板、龙骨等辅材并无明显超出案涉工程范围的嫌疑，繁邑群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怀疑方武安将向案涉工程提供的材料转移使用在其他工程上。繁邑群公司提供的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商初字第020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调解书中涉及的交易材料为地板，与鸿运公司提供的材料有明显区别，繁邑群公司不能证明其整个工程所使用相关装饰面板、石膏板、龙骨等材料的总量和其他来源、法定代表人已经付款的数额的依据，仅是简单否认鸿运公司及方武安的主张，其抗辩不欠款不能成立。关于供货明细表中45平方米的地板，虽用于繁邑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家庭，但亦是以繁邑群公司名义与其他材料一并购买，繁邑群公司可与其法定代表人另行结算。双方对于货款支付没有明确约定，繁邑群公司应当在收货或收到货物后合理期间内支付，原审法院酌定其自2013年9月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支持鸿运公司要求繁邑群公司支付尚欠材料款的主张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元，由上诉人上海繁邑群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张 尤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