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建明，男，1962年4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兵山，男，1957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秋，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宏泉，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建明因与被上诉人白兵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建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白兵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因收购银行不良资产包需要资金150万元，经协商后，邓建明与白兵山共同出资60万元，邓×（注：系邓建明之弟）与董×共同出资90万元。因此，白兵山要求邓建明偿还的涉案款项6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其次，邓建明未收到白兵山主张的全部60万元款项，白兵山将部分款项直接转账给了邓×即投资参与者之一，进一步证明涉案款项不是邓建明向白兵山所借款项。白兵山投资的第一笔款项10万元已为启动投资项目而花费，剩余投资款50万元也已用于收购银行不良资产包。再次，因投资失败，邓建明和邓×承受了150万元投资无法收回的巨大损失，为了安抚和平息白兵山对投资失败的不满，积极筹资返还白兵山投资款，甚至不惜用邓建明的工资以解决白兵山的催讨。在双方往来的短信和通话中，邓建明是围绕着投资失败的还款问题与白兵山进行协商，邓建明仅表示同意弥补白兵山的部分投资损失，但邓建明从未认可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最后，白兵山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白兵山自称，在2011年12月22日出借最后一笔款项时，邓建明承诺一个月内偿还所有借款。据此，还款日应为2012年1月22日。但白兵山于2016年才起诉邓建明，明显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明显与白兵山的自认不符。更令人不解的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5日是邓建明同意的还款日，据此判令邓建明自该日起向白兵山支付逾期利息是错误的。综上，白兵山在收回投资本利希望彻底破灭的情况下，意图将投资风险强加于邓建明，完全违背事实。
白兵山辩称，不同意邓建明的上诉请求。
白兵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邓建明偿还白兵山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
白兵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转账凭证、结婚证、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2月14日期间邓建明向白兵山发送的短信内容以及2015年1月17日双方的通话录音。邓建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邓建明答辩称收到白兵山的60万元，但主张不是借款，而是双方合作的投资款。为此，邓建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作协议书、处置资产收回款项凭证、受让方交易手续费通知书、发票、债权转让协议，以证明白兵山、邓建明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白兵山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邓建明提交的上述证据均证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法证明与白兵山、邓建明有何关系，故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2.证人董×的证言，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白兵山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人称买资产包时听到了邓建明与白兵山之间打电话筹钱的经过，但在一审法院询问是否听到白兵山、邓建明一起投资还是白兵山借钱给邓建明时，董×称没有听到。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并不了解本案款项的性质，故不能证明白兵山与邓建明之间是合伙投资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白兵山与邓建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白兵山依据转账凭证起诉，邓建明答辩称该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双方之间的合作投资款，但是，邓建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合作投资款，故一审法院对邓建明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并确认本案所涉款项是邓建明向白兵山的借款。
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也不能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白兵山自称邓建明承诺在借款后一个月内还款，但邓建明对此不予认可，且白兵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还款期限有所约定，故本案应视为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白兵山可以随时催告邓建明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并支付利息。但是，白兵山要求邓建明自2012年1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起息日调整为白兵山有证据证明的催告邓建明还款的最早日期，即2014年1月25日，并将利率依法调整为年利率6%。
关于邓建明称白兵山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白兵山与邓建明之间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但白兵山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1月17日止一直要求邓建明还款，邓建明也曾在短信中向白兵山表示同意还款，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现白兵山于2016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邓建明要求自白兵山最后一次向邓建明打款时起计算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邓建明的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邓建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白兵山借款本金六十万元及利息（自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六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百分之六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邓建明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人证言。
本院根据白兵山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如下：
2010年11月8日，白兵山向邓建明的账户汇款10万元；2011年12月13日，白兵山向邓建明之弟邓×的账户汇款20万元；2011年12月22日，白兵山通过其配偶的账户向邓建明之弟邓×的账户汇款30万元。白兵山起诉称：其按照邓建明的指令向邓×的账户汇款，且邓建明向其借最后一笔款项30万元时承诺一个月内偿还所有借款，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
2014年1月9日，邓建明向白兵山发送短信：“您好白大哥，我开车刚到长春……对不起我刚刚看到您的来电。”
2014年1月25日，邓建明向白兵山发送短信：“我现在若能有办法偿还您对我的帮助我也不至于对您是现在这样方式……”
2014年2月7日，邓建明向白兵山发送短信：“白大哥节后好，我在去往长春的高速路途上，我会全力讨回债务速还您的资金。我现在只有此路可走了，对不起大哥！”
2015年1月17日，白兵山与邓建明通话内容摘录如下：白兵山：“我借给你钱怎么了，你连条你都不给打，为什么不打啊？”邓建明：“我没有否定任何事情，我也不会不承认这些事情。”
邓建明为证明其主张的涉案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提交证据如下：1.邓×、董×分别与孙智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了有关收购银行不良资产包的事宜。2.债权转让协议、受让方交易手续费通知书、交易手续费及竞价服务费发票、处置资产收回款项凭证，上述证据显示案外人以150万元价格购买了银行不良资产包。3.董×在一审诉讼中出庭陈述：董×与邓×是生意伙伴关系，董×不认识白兵山；董×与邓×在长春联系收购资产包，因资金不足，邓建明说白兵山等人要买资产包，听见邓建明打电话给白兵山筹钱。4.邓建明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邓×的证人证言，邓×出庭陈述：购买资产包的150万元中有邓建明和白兵山共同出资的60万元，邓×收到白兵山的涉案款项是投资款。5.邓建明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照片，邓建明称拍摄于2009年邓建明与白兵山一起考察矿山。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分别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来分析白兵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白兵山主张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仅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还提交了双方之间的短信记录和通话录音。从短信内容来看，邓建明曾于2014年1月25日向白兵山表示“偿还您对我的帮助”，又于2014年2月7日向白兵山表示“速还您的资金”；从通话内容来看，白兵山要求邓建明出具借条时，邓建明并未否认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因此，白兵山对其主张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
邓建明反驳称，双方系合作关系，涉案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邓建明分别提交了董×、邓×的证人证言以及合作协议书等证据。首先，董×在一审出庭陈述：其不认识白兵山，在购买银行不良资产包时出现资金不足的问题，邓建明说白兵山等人想购买，董×听见邓建明给白兵山打电话筹钱。因此，在董×不认识白兵山的情况下，董×仅以邓建明单方所述作为其证言内容，不能证明邓建明与白兵山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其次，在二审诉讼中，邓建明提交了证人邓×的证言。但证人系邓建明之弟，显然证人与邓建明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再次，虽然邓建明提交了和收购银行不良资产包有关的合作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白兵山与该收购项目存在何种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最后，邓建明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拍摄于2009年的照片，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发生期间2010年至2011年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综上分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邓建明提交的邓×证言作为孤证，不能证明邓建明的反驳意见。
关于邓建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根据白兵山自认，在出借最后一笔款项时，邓建明口头承诺一个月内偿还所有借款。据此，按照最后一笔款项出借时间2011年12月22日，还款日应为2012年1月22日。根据白兵山提交的2014年1月9日邓建明向白兵山发送短信内容“对不起我刚刚看到您的来电”，证明白兵山曾与邓建明进行沟通联系。此后双方的短信及通话均能证明白兵山要求邓建明偿还涉案款项。因此，本院认定在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诉讼时效期间内白兵山曾向邓建明主张过权利，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白兵山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邓建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白兵山要求邓建明偿还涉案款项6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邓建明于2014年1月25日向白兵山发送短信作出偿还的明确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此作为支付逾期利息的起始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邓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2元，由邓建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菁
审判员 罗珊
审判员 李丽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