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08民初3800号
原告：莫伟雄，男，198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现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告：梁焕珊，女，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华，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莫伟雄与被告梁焕珊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莫伟雄、被告梁焕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伟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被告对原告当面赔礼道歉，通过佛山日报刊登公告公开道歉，被告须在微信朋友圈、红XXX微信群、微信和QQ公开道歉一个月（每天更新一次），为原告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用3568元，合计33568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认识：原告和被告梁焕珊于2014年初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被告在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经常到原告的居住地(高明区XXX)办公、居住，在这个期间，被告自由进出原告的住宅，使用家电等配套设备设施，直至2016年2月20日才归还原告的住宅钥匙。2.双方产生纠纷：两人于2016年春节后不合适分开，双方沟通和确认恋爱中共同购买物品的划分，以及部分被告梁焕珊支付购买准备结婚的家电家具搬拆。被告在微信中承认“处理感情问题幼稚，并害了原告，提出好聚好散，留住内心那份美好，祝君好等”。但是被告在分手后多次指使其家人、亲戚、社会闲杂人员利用信息网络诽谤、电话、短信威胁、恐吓原告及原告家人，被告于2016年2月20日强迫原告写下借据，并约定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所谓借款。在此期间，被告不断滋扰、恐吓原告及原告家人的生活和工作。2016年3月14日17时40分，被告梁焕珊（微信号:×××＿sSo）利用信息网络诽谤原告，实施了在信息网络上散布的行为，恶意在红XXX微信群中群发信息，内容是“莫伟雄先生，请自重！你欠本人的十几万，请尽快还清给我，既然你说得那么有能力，老老实实还钱就是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要以为耍无赖就不需还钱，请不要再欺负我一个女人仔!”(下称“还钱信息”)，在群里连续发了4次上述内容，并发送附件“借条”图片内容，相关借据明细内容、原告签名、原告的身份证号码清晰可见。(其中红XXX群成员46人，被告退出后为45人。其次在本微信群的部分成员也是其他相关微信群组成员，具体如下:珠XXX微信群58人、紫XXX微信群122人，华XXX微信群104人，素XXX微信群354人等，相关成员在相互讨论，议论纷纷，对原告社会评价极低，很多朋友不再和原告联系，甚至拉到黑名单。同时也存在转发传播的可能性。其次，被告发送原告的身份证证件图片（被告首先发送给表哥廖生，廖生发送给高明区的社会闲杂人员数人，其中一名闲杂人员转发至原告堂弟，过程中层层转发。原告的身份证照片、地址、号码清晰可见）、家庭住址、联系电话给与社会闲杂人员（具体查看原告于2016年3月16日报警记录)，被告非法披露原告身份证信息，严重侵害原告的人格权利（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人格尊严权）等，严重侵犯原告的个人私隐，严重干扰原告的正常生活。虽经原告及朋友多次制止，但被告置之不理，依旧我行我素，不但没有收敛自己的行为，反而变本加厉进行造谣、诽谤、诬陷。期间亲戚、朋友、茶友等群众对此事议论纷纷，造成原告的名誉权受到严重损害，也使得亲戚、同学、朋友、茶友甚至家人对原告的社会评价极度低下，原告原本平静的生活受到严重干扰，造成原告母亲病情恶化，伴随并发症等，医生建议须门诊放化疗，并需要自费购买相关进口药物辅助控制。同时，由于被告多次恐吓和诬陷，造成原告父母及家人也多次为此事发生巨大争吵，对原告父子、母子、兄弟、亲戚、同学、朋友之间的感情，及家庭生活也造成较大影响，使得原告及家人身心疲惫、精神遭受极大痛苦、耽误原告工作、严重影响原告母亲病情。为保护原告自身的合法利益，维护司法正义，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1、120、140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被告对原告造成的精神痛苦及损害进行赔偿，依法维护法治精神和人权尊严，请求法院查明真相，依法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
梁焕珊辩称，其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第一,原告确实向被告借款,原告指称被告发到微信群上的《借据》图片是原告向被告借款的证据，且该借款事实及《借据》已经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在（2016）粤0605民初7286号案件中予以确认，故被告发到微信群上的图片内容都是事实，并非捏造事实诽谤或侮辱原告。因此，被告不构成名誉侵权。第二，虽然被告在《借据》上披露了原告的身份证号码，但也不构成名誉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内容，名誉侵权包括四个构成要件：侵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结合本案的情况，被告披露原告的身份证号码并没有对原告造成损害，而在主观上被告的目的是追讨合法债权，并没有泄露原告个人身份信息的故意，被告是基于原告违约不按期支付债务，且拒绝承认部分债务（见附判决书），在私下向原告多次追讨无效的情况下一时情急才在“红XXX馆”群内公布带有原告身份证号码的借条。借条公布后群管理人员劝告被告不要在群内公布他人身份信息，被告表示知错认可，且之后并未再实施公布原告信息的行为。第三，客观上，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不以被害人的主观感受为准，而应就社会一般人的评价予以客观判断，即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是否对权利人的评价显著降低。当日该借条信息已经删除，红XXX馆的群内成员和在线成员并不多，传播的范围有限，被告之后没有再发布原告的个人信息，实质上并未产生原告名誉权受损的情形，更别说导致原告母亲病情加重的如此夸大的所谓损害后果了。第四，本案中，原告本身对于事件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其欠债不还的事实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并不构成名誉侵权，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原告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的证据，本院审核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被告发送侵权材料的范围。被告承认其以微信号“×××＿sSo”（昵称:Sabrina）在“红XXX”（红XXX馆）微信群发送过“还钱信息”，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的信息还扩大到了“珠XXX”、“紫XXX”、“华XXX”、“素XXX”等微信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在这些群内被他人发出过“还钱信息”且为被告所发，本院不予采信。
2.原告主张被告未经其同意非法发送原告的身份证证件图片给高明区的社会闲杂人员数人，其中一名闲杂人员转发至原告堂弟。从现有证据中只能证明原告堂弟收了一个微信名叫“健”（昵称）所发的原告身份证彩色照片一张，上面可清晰看到身份证的真实信息。但无相关证据证实“健”的照片经过多个环节转发的最初来源是被告而非其他人，原告主张的事实证据不足。
3.原告主张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加重了原告母亲的病情，××诊断治疗的证据，缺乏与侵权行为相关联且存在因果关系的明确证据，证据未能达到足以认定的程度，本院不予采信。
4.原告主张因调查取证而支出的费用3568元，现有证据仅有支出证据（部分证据如餐饮收据、车票等真实性存疑），缺乏与案件相关的证据以及其他证明进行调查并支出该费用有必要性合理性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5.被告证据（2016）粤0605民初7286号未生效民事判决书，虽可证明被告把“红XXX”群发送的图片内容作为证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
根据庭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莫伟雄和被告梁焕珊于2014年初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恋爱期间双方为筹备结婚购买商品、装修新房、日常生活而产生了数额较大的开支。2016年2月20日，解除恋爱关系时双方以《借款项目》形式列出了被告的支出，原告莫伟雄在其上签名按指模承认尚欠被告111376元，并注明了原告的身份号码和签名日期。2016年2月24日15时39分，被告向原告发微信（微信号：“×××＿sSo”）确认“上次欠条的11万减去11950，尚欠98050元，我不可能给你一年时间还的，还款期限从2016/2/20到2016/6/30日。在这段时间你做好还款计划。后面查到的还有是我支付的，麻烦你照样计回给我。逾期不还，你自己考虑清楚。欠条上面写明的。”2016年3月12日14时许，被告向原告追讨还款时在微信中称“欠钱还大条道理”、“还在装清高”、“你建立的圈子的人知道你这样的行为，都会重新审视你人格”、“这个月底之前你先还三万元给我，你自己看着办！”、“你想我不找你也可以，自然会有人同我收！”2016年3月15日17时40分，被告以微信昵称Sabrina名义在“红XXX”微信群发布了《借款项目》彩色照片，但照片中涂抹了字条下面“共计：137256元-25880元=111376元”这部分文字。随后不久，被告又以昵称Sabrina名义在“红XXX”微信群连续发布了四次以下文字信息：“莫伟雄先生，请自重！你欠本人的十几万，请尽快还清给我，既然你说得那么有能力，老老实实还钱就是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要以为耍无赖就不需还钱，请不要再欺负我一个女人仔!”信息发布后引起了群内网友在线上线下对原告的议论及负面评价。不久，被告已自行退出了上述微信群。2016年3月16日14时40分，原告以被告找人恐吓他为由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荷城派出所报案。
另查明，2016年4月29日，被告梁焕珊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认为原告莫伟雄已超过其承诺的3月30日未还款，请求判令原告莫伟雄偿还借款92676元及利息。2016年11月16日，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莫伟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梁焕珊90800元。原告莫伟雄不服，提起了上诉，该案尚未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宗微信群上发生的名誉权纠纷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梁焕珊在微信群上发“还款信息”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解释，“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已查明，被告梁焕珊的行为有以下几方面：一是未经原告同意即将他人隐私（原告因恋爱共同生活期间欠其未到期的债务）以书面形式公开在“红XXX”微信群内；二是使用“请自重！”、“耍无赖”等带有贬损他人名誉的文字进行随意描写；三是故意歪曲事实，在照片中涂抹掉真实债务数额，夸大原告对其欠款的数额为“十几万”（当时确认尚欠98050元），将未到期债务歪曲成原告欠债不还，以达到其将原告贬损的目的。被告的上述行为实际上已在群内及线下造成了网友对原告的负面评价，产生了不良影响。对照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解释，被告梁焕珊的上述行为确已构成侵犯原告名誉侵权。至于原告因被告擅自公开原告身份号码、欠债信息等行为而使其隐私权受到侵犯的问题，因原告并未同时起诉主张保护隐私权，本院尊重原告的自主选择权，不在本案中审理。被告辩称在微信群发布的内容和照片都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情况，并非捏造事实污蔑诽谤原告，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本院认为其辩解与事实并不相符。从前后所发文字、图片信息来看，被告的行为并不是基于一时激愤，情急之下所为。首先，被告已明确同意给予原告还款期限为2016年2月20日至6月30日，基于诚信原则，被告的承诺应对其有约束力。即使按被告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所称的期限至2016年3月30日前来计算，原告的欠款在案发时都尚未到期，原告提前偿还并不代表债务期限届至，被告在3月30日前发微信追讨债务缺乏合法性和合理性。其次，被告在发送“还钱信息”前的3月12日与原告已有过信息沟通，表达的意思也暗指要采取措施令原告被其“建立的圈子”重新审视其人格。这与被告数日后的3月15日发送“还钱信息”、《借款项目》照片的行为是相符的。因此，被告在本案中既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也有公开他人隐私、贬损他人名誉的行为，其过错明显，被告主张侵权是基于一时情急并不成立。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公民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予以认定。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被告与原告恋爱不成应退而求其次，理性处理相关的债务，不应做出借追讨债务之名行侵害他人名誉权之实。为此，本院依法责令被告停止上述侵权行为，当面向原告赔礼道歉，并以书面形式在原影响范围即“红XXX”微信群内发布向原告赔礼道歉的信息（内容以本院审查核实为准），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如被告因故未能重新加入“红XXX”微信群而未能履行发布义务的，原告可选择自行将本判决全文（隐去隐私内容）发布或申请本院通过协助执行人在“红XXX”微信群内发布道歉内容或本判决，有关执行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超过原影响范围请求在被告微信朋友圈、其他微信群、QQ签名及佛山日报上公开赔礼道歉一个月，于法不合，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不能证实被告的侵权行为对原告及其家属造成了严重后果，原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调查费用等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梁焕珊停止对原告莫伟雄名誉权的侵权行为；
二、被告梁焕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当面向原告莫伟雄赔礼道歉，并通过“红XXX”微信群向原告赔偿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发布内容以本院审查核实为准；如被告因故未能重新加入“红XXX”微信群而未能履行发布义务的，原告可选择自行将隐去隐私内容的本判决全文发布或申请本院通过协助执行人发布道歉内容或本判决，有关执行费用由被告承担）；
三、驳回原告莫伟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原告已预交320元),由被告梁焕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梁小平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骆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