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为你读诗（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西里104号楼15层2单元1510。
法定代表人孙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宏刚，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客圈（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129号院1号楼6层708。
法定代表人潘学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洋，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芦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为你读诗（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为你读诗公司）因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237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为你读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宏刚，被上诉人尚客圈（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尚客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洋、芦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的帐号主体为尚客圈公司。该微信公众号自2013年6月1日开始以配乐加朗读的形式每天推送一期读诗作品，同时以视频的形式展现所朗诵内容的字幕。另外，每期读诗作品还配有图文，包括对诗歌及作者、朗诵者的介绍，所诵读诗歌的全部内容等。同时，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在其推出的读诗作品开头一般有“朋友你好，我是某某某（读诗人名字），感谢关注BeMyGuest为你读诗”作为开场。“为你读诗”软件安卓版、ios版的软件注册登记著作权人为首善（北京）音乐创意有限公司，根据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述软件的注册日期分别为2015年7月23日、2015年7月30日，登记首次发表日期分别为2014年10月1日、2014年9月16日。2015年6月23日注册人首善（北京）音乐创意有限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为你读诗公司。2015年4月30日，通过手机浏览器百度搜索“为你读诗”app，可下载并安装百度手机助手提供的“为你读诗-
官方免费下载”。打开该app，进入“排行榜”下“明星主播”，有诸多主播明星头像，包括ＸＸ、杨澜等。进入ＸＸ的页面，显示有上传于2月16日17时42分、17时50分、18时05分上传的三段音频，名称分别为《自由朗诵人的一生版》、《自由朗诵陋室铭版》、《自由朗诵未选择的路版》。上述三段音频，与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2013年6月24日第24期《ＸＸ为你读诗：﹤人的一生﹥》、2013年7月4日第34期《ＸＸ为你读诗：﹤陋室铭﹥》、2013年7月15日第45期《ＸＸ为你读诗：﹤未选择的路﹥》在诸多方面一致，包括背景音乐，以及读诗音频的开头处“你好，我是ＸＸ，感谢关注为你读诗”一段话。进入杨澜的页面，显示有2月16日20时02分上传的一段音频，名称为《自由朗诵你没有听见他静悄的脚步吗版》。上述音频，与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2013年12月2日第185期《杨澜为你读诗﹤你没有听见他静悄的脚步吗﹥》音频内容一致，包括背景音乐，但读诗音频的开头处删除了“朋友你好，我是杨澜，感谢关注BeMyGuest为你读诗”一段话。就上述读诗内容，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呈现的与“为你读诗”app中呈现的区别之一还在于微信公众号在播放内容的时候，以视频窗口的形式展现在读内容的字幕，而app中播放内容的时候亦有视频窗口，但视频窗口呈现的是不断滚动变换的读诗人的数张照片。2015年6月15日，在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上发表《严正声明：“为你读诗”为什么要起诉？|支持百花齐放，反对恶意竞争》（简称《声明》），称“2014年10月，在原创‘为你读诗’微信公号项目推出将近一年半的时候，社会上冒出了一个所谓‘为你读诗客户端’。这个客户端从一开始出现直到现在，不仅使用与我们完全相同的中英文名字，该公司的人还自封‘为你读诗CEO’。更为可耻的是，他们把我们精心策划、原创制作的读诗作品偷偷下载，堂而皇之地播放在自己的平台上，让不明真相的听众误以为是他们的制作…包括该公司窃取的杨澜和ＸＸ等人的读诗作品，都是我们原创‘为你读诗’独家制作并获得授权播出的…”。该文章最后声明“‘为你读诗’已正式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所谓‘为你读诗客户端’的制作公司提起诉讼。”该《声明》发布时尚客圈公司未办理起诉手续。发表《声明》前，2015年4月30日，尚客圈公司赴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就其所称的“为你读诗”app侵犯其公司知识产权的事项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2015年5月21日，尚客圈公司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与首善（北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商标侵权和／或著作权侵权一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随后尚客圈公司支付了委托代理费用；2015年8月21日尚客圈公司以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为由将为你读诗公司及首善（北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公证书、著作权登记证书、《委托代理协议》、付款凭证、发票、民事起诉状、诉讼费交费凭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为你读诗”苹果及安卓app与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均为移动互联网平台，其经营、提供的服务均为诗歌朗诵类节目的制作与播放，二者在服务的内容、功能、平台、受众方面具有一致性，构成该服务领域内的竞争关系，因而双方的经营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与规制。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焦点在于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所发布《声明》的内容是否构成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并达到损害为你读诗公司商业信誉的程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通过安装并打开“为你读诗”安卓版app的方式，可进入为你读诗公司的内容平台。关于为你读诗公司所提出的安卓版app并非从为你读诗公司官方网站下载，故相应内容不属于该公司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经过认证的第三方app来源并不能改变app应用的后台数据内容，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为你读诗公司的安卓版app中存在与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中内容基本一致的作品，包括杨澜、ＸＸ等人的读诗作品。同样的作品，在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中播出的时间要大大早于在“为你读诗”app平台的播放时间。同时“为你读诗”app在使用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中作品的时候，进行区分处理，对含有“BeMyGuest为你读诗”内容、能体现作品独特来源的音频进行删节，甚至删除了朗读者身份的自我介绍；对无上述内容、可能会导致混淆的作品照搬使用，这一点亦从侧面体现了为你读诗公司使用他人作品的故意。综上，尚客圈公司在初步事实的基础上发布《声明》澄清事实的行为，不构成捏造虚伪事实。关于《声明》“已正式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所谓‘为你读诗客户端’的制作公司提起诉讼”一节，虽截至本案起诉时，尚客圈公司尚未提起诉讼，但其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委托代理人、准备诉讼属实，且最后确已提起诉讼。故其声称已提起诉讼之言虽有不准确之处，但从尚客圈公司一系列的行为及最终结果来看，《声明》并未达到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程度，就此亦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为你读诗公司使用尚客圈公司读诗作品在先；尚客圈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所发布的信息在后，系在自身权利受到侵犯后采取自力救济，向公众澄清真相的一种方式。结合为你读诗公司在先的不当行为，对于尚客圈公司在发布的《声明》中使用“偷偷下载”、“窃取”等表述的行为，不应对其要求过于严苛，故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捏造、散布虚伪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为你读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为你读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尚客圈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删除其在“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上的不实言论，并在其“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和《中国青年报》上为为你读诗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声誉，向为你读诗公司支付赔偿金十万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你读诗公司没有使用、上传或播放尚客圈公司“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上的作品，尚客圈公司提交的公证书附带视频模糊，无法判断其中的应用程序从何处下载、系何人开发、音频作品是否一致，且“为你读诗”app是一个开放的平台，任何人都可以注册并上传音频，为你读诗公司仅是管理方，尚客圈公司在《声明》中声称为你读诗公司“偷偷下载”、“窃取”，是诋毁为你读诗公司的行为；二、“准备诉讼”与“已提起诉讼”明显不同，尚客圈公司故意散布虚假诉讼信息，给为你读诗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
尚客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你读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如下：一、尚客圈公司已经提供公证证据，证明为你读诗公司曾在其“为你读诗”app中盗用尚客圈公司的“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杨澜等人的朗读作品，尚客圈公司在2015年6月15日的《声明》中陈述的是事实，不存在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损害竞争对手商誉的行为；二、尚客圈公司在公布《声明》之前，确实已经进行了侵权证明公证和委托律师维权等事宜，故《声明》中即使用词不够准确，客观上也并非无中生有地捏造事实，主观上也没有不正当竞争的恶意；三、尚客圈公司是在遭受为你读诗公司不正当竞争后才在自己的“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中发布《声明》，属于自力救济，不属于诋毁他人商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尚客圈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同时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一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2015年11月27日作出的商标异议答辩通知书，内容为通知尚客圈公司针对为你读诗公司提出的商标异议申请进行限期答辩；证据二显示为“为你读诗”app在百度手机助手和安智市场上的页面。尚客圈公司表示第二份证据源自为你读诗公司提出商标异议申请时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为你读诗”app可以在百度手机助手上进行下载。为你读诗公司代理人表示对尚客圈公司所称商标异议一事不知情，为你读诗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2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你读诗公司仅对“为你读诗”app是否是由百度手机助手下载、涉案公证书中的公证视频模糊不清、“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和“为你读诗”app中杨澜、ＸＸ朗诵诗歌的音频内容是否一致表示异议。故本院当庭对尚客圈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460号公证书中的光盘进行播放勘验，对为你读诗公司的异议内容进行了查明，该视频流畅清晰，声音内容可辨。其中，在百度中搜索“为你读诗app”字样后，出现的首条内容为“为你读诗_官方免费下载_百度手机助手”，点击“进行下载”后，进入“为你读诗”app的应用详情，点击“普通下载”后即将“为你读诗”app下载至公证手机中。尚客圈公司代理人当庭出示其手机中的“为你读诗”app，并与公证视频中的“为你读诗”app进行对比展示，为你读诗公司认可公证视频中的“为你读诗”app与其开发的“为你读诗”app软件界面一致。关于“为你读诗”app中杨澜、ＸＸ等知名人士朗诵诗歌的音频内容与“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是否一致的问题，为你读诗公司认可一审庭审过程中进行过音频播放的勘验，其虽曾主张两者不一致，但并未申请鉴定；经查，在“为你读诗”app及同名微信公众号中，所涉诗歌的朗诵者姓名一致，诗歌名称近似。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一审、二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尚客圈公司是否存在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为你读诗公司商誉的行为。
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
本院认为，商业诋毁行为是指经营者针对竞争对手的营业活动、服务进行虚假陈述而损害其服务声誉或者商业信誉的行为。认定是否构成商业诋毁，要看其是否对竞争对手的营业活动、服务进行了虚假陈述而损害其商誉。经营者对于他人的服务或者其他经营活动并非不能评论或者批评，但评论或者批评必须有正当目的，必须客观、真实、公允和中立，不能误导公众和损人商誉。
本案中，尚客圈公司对于发布了为你读诗公司主张构成诋毁商誉的《声明》的行为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文章虽然言词较为激烈，但是总体上反映的事实与尚客圈公司提交的证据即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关于为你读诗公司所称尚客圈公司声明起诉在先、实际起诉在后一节，由于尚客圈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了公证（即（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460号公证书中内容），并于2015年5月21日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就与首善（北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之间关于不正当竞争、商标侵权和著作权侵权的一审诉讼事宜签署了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了代理费，故其准备诉讼属实，2015年6月15日发布《声明》时虽尚未起诉，但其于2015年8月21日正式提起本案诉讼，故尚客圈公司的上述行为尚未达到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程度。虽然尚客圈公司《声明》中的言辞略有不当，应当在日后的经营中避免这种表述，但在《声明》内容基本属实的前提下，尚客圈公司未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正确，依法应予支持。
上诉人为你读诗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尚客圈公司公证下载取得的“为你读诗”app不能确认由上诉人开发，其中的音频不能确认由其发布，且音频内容与“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中的音频内容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尚客圈公司在公证取证过程中，通过百度搜索“为你读诗app”所得“为你读诗_官方免费下载_百度手机助手”链接下载“为你读诗”app软件，而为你读诗公司认可上述“为你读诗”app与其开发的“为你读诗”app软件界面一致，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尚客圈公司公证下载取得的“为你读诗”app软件系通过百度手机助手下载，且该软件系为你读诗公司提供。其次，一审法院已经对“为你读诗”app中杨澜、ＸＸ等知名人士朗诵诗歌的音频内容与“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是否一致问题进行了勘验，为你读诗公司虽然曾提出两者不一致的主张，但其并未申请鉴定，在所涉诗歌的朗诵者姓名一致、诗歌名称近似且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上述音频内容一致且音频系为你读诗公司提供。上诉人上述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你读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为你读诗（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为你读诗（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长辉
审 判 员 陈 勇
审 判 员 张晓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麦 芽
书 记 员 王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