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
委托代理人：杭××。
委托代理人：黄甲。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
委托代理人：林××。
委托代理人：张××。
刘××诉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
院于2008年7月3日作出（2008）德民初字第934民事判决。罗
×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
7日作出（2008）湖民二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
效力。罗×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12月3日
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1293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
审。本院于2009年2月1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
王裕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根、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
议的合议庭，于2009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
请人罗×的委托代理人杭××、黄甲，再审被申请人刘××的
委托代理人林××、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2003年2月15日，罗×向刘××借款
人民币20万元，2003年3月2日，罗×又向刘××借款人民币80万元，并向刘××分别出具借条各一份，对借款金额予以确认
。上述借款合计人民币100万元，罗×未予归还。刘××遂向
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罗×归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
款，利息人民币60万元（从2003年9月19日开始按照银行同期
贷款利息结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罗×承担。
罗×一审答辩称：1.涉案的两笔借款是两个企业法人之
间的借款，并非系罗×和刘××之间的借款；2.2003年9月，
广州中平投资有限公某（以下简称中平某某）诉上海中惠房地
产发展有限公某（以下简称中惠某某）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
产案，罗×作为中平某某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向上海市第一中级
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刘××自认100万元是
两个法人间的借款，截止2005年1月14日，刘××、罗×及中
惠某某又达成了协议，刘××同意放弃对罗×的债权主张，双
方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3.由于某某宝在2003年向上海市
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后又撤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从
2003年到本案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且在2003年至
2008年间没有发生不可抗力的因素，双方也未任何协议和协商
，所以刘××的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综观本案现有证据及刘××、罗×
双方的庭审诉辩陈述，应认定刘××、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
系成立，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
，为合法有效。刘××按约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后，罗×理应
及时清偿借款债务。罗×未履行归还刘××借款义务是引起本
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刘××要求罗×归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的诉请理由合法正当，予以支持。刘××
、罗×之间的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未作约定，依照法律规定，
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刘××又未提供其对罗×提起诉讼前主张
过权利的证据，故刘××要求罗×支付利息的诉求于法无据，
不予支持。罗×辩称涉案借款是两个企业法人之间的借款，并
非刘××、罗×之间的借款，两个法人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及
由于某某宝在2003年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
撤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刘××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等
意见，因罗×在本案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抗辩主张，罗×
又未进一步举证加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对此，根据《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
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刘××、罗×均
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
六条之规定，于2008年7月3日判决：一、罗×在判决生效后十
日内归还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二、驳回刘××要求罗
×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如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
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
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
理费19200元，由刘××负担7200元，罗×负担12000元。
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罗×向
刘××借款时任中惠某某的法定代表人，刘××是中平某某的
法定代表人，罗×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代表中惠某某的职务行为
。中惠某某2003年度审计报告中列明应付刘××100万元，中惠某某2008年4月7日出具的证明明确罗×已将100万元借款交
付中惠某某，故应由中惠某某承担归还100万元借款的民事责
任。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对罗×的诉讼请求。
刘××二审答辩称：罗×个人的借款没有归还，两企业
之间的借款也没有还清，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除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某：罗×
向刘××借100万元后，已将该款项交付中惠某某。中惠某某2
003年度应付款账面反映，应付刘××100万元。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
主要为：一、涉案100万元借款的主体问题。二、涉案100万元
借款有否归还以及罗×应否承担归还责任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期间，刘××提供的两
份借条分别某某罗×向刘××借款80万元、20万元，借款人为
罗×。因此，罗×向刘××借款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罗×应为借款人主体。罗×上诉认为，其债务已经转移给中惠
某某，刘××的债权亦已转移给中平某某。经查，罗×向刘×
×借取100万元款项后已将该100万元款项交付中惠某某，且已
为中惠某某入账，中惠某某账面也已反映应付刘××100万元
，罗×将债务转移给中惠某某，已经得到中惠某某的认同。但
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
转移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罗×虽将债务转移给了中惠某某，但
罗×对该笔债务的转移并未经债权人刘××同意，故债务转移
对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鉴此，罗×仍为本案借款人主体。现无证据证明刘××已将债权转让给中平某某，且罗×一审期间
提供的2005年1月14日协议的第三条中平某某暨刘××放弃的
三方面债权中并不包含刘××个人对罗×的100万元债权，故
刘××仍为本案债权人主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二审期间罗×提供中惠某某2
003年度审计报告，明确刘××享有100万元的应收款之债权，
且刘××至今仍持有100万元借款之债权凭证，罗×上诉主张1
00万元债务已经履行与事实不符。罗×上诉还主张债务已转移
给中惠某某，与二审法院查某的事实相悖。鉴此，罗×应承担
本案归还100万元借款的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
理得当。罗×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于2008年9月2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
件受理费19200元，由罗×负担。
罗×不服二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
一、罗×是基于中惠某某法定代表人身份向刘××出具借条，
该债务本身是中惠某某的债务，不是罗×个人债务。在诉讼过
程中，罗×从未提出将其个人债务转移给中惠某某的主张，不
存在债务转移的问题。二审判决认定“罗×认为其债务已转移
给中惠某某”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二、罗×
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系其基于中惠某某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职
务行为，构成中惠某某债务而非个人债务的理由充分，应予认
定。1.刘××在接受罗×借条时系中惠某某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中惠某某代为出具借条并受领100万元借款。罗×当时
系中惠某某法定代表人、刘××是中平某某法定代表人，两个
人之间并无经济往来。2002年7月16日中惠某某与中平某某签
订合作建房合同，合作建设中惠广场项目，故刘××对罗×系
中惠某某法定代表人是明知的。2.中惠某某也一直认为罗×出
具100万元借条是代表公某所出具，系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
。中惠某某年度审计报告和账簿等原始资料也印证该100万元
借款作为公某债务处理。3.刘××对该100万元借款系中惠某
某借款明知。刘××作为中平某某法定代表人曾凭两份借条10
0万元债权凭证交由中平某某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
中惠某某，主张债权。后却以刘××未出庭不知情为由抗辩不
符常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刘××的诉讼请求。
刘××再审答辩称：一、罗某某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1.罗×
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罗×在
再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均已在一、二审庭审进行了质证，证明的
观点均不成立。罗×现仍以这些证据提起再审，不符合《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2.以对二审
法院关于双方债务转移的争议焦点不同看法提起再审有违法律
规定。罗×已将其债务转移给中惠某某的观点并不是法院提出
，而是罗×及其委托代理人在一、二审期间提出。既然罗×认
为其债务没有转移给中惠某某，这与刘××的观点一致，不存
在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二、罗×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是行
使公某职务的行为。首先，借条本身表明是个人之间的借款。罗×虽担任中惠某某的法定代表人，但其行为不是在所有场合
均代表中惠某某。罗×在出具借条时，既没有在借条上加盖中
惠某某的公章，也没有以中惠某某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借款，只
是其个人签名，该借款行为事后也没有得到中惠某某的确认，
因此不能认定是中惠某某的借款行为，而是罗×个人的借贷行
为。其次，借款时间也证明不是公某的借款。中惠某某是开发
中惠广场的一个项目公某，在2002年7月至2005年1月14日期间
，中惠某某将其公某的相关权利和义务交由中平某某行使和承
担，罗×借款的时间恰是在2003年2、3月间。根据中惠某某和
中平某某签定合作建房合同书约定，中平某某在2002年7月16
日至2005年1月14日期间全权负责中惠某某的经营管理。而且
双方还约定，为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一切债务及支出，一切管
理费用，包括人员工资、办公费等全部由中平某某负责或承担
，并设立中惠某某项目经营管理班子，以共同对该项目实施运
作和经营管理，直至项目清盘。因此，中惠某某不需要资金，
更不存在需要罗×以中惠某某名义向刘××借款的理由和事实
。再次，该款项未进入中惠某某帐户。借款发生在2003年，从
2002年7月16日至2005年1月14日期间，中惠某某是由中平某某
进行管理，相关的帐册是中平某某负责，2005年1月14日的结
算协议表明，2002年7月以来的帐册在中平某某手中，至少在2
005年1月前没有该100万元借款入帐的记录。因此，罗×提供
的2003年帐册记录的情况不具有真实性。最后，中惠某某没有
确认罗×的借款100万元是公某借款。2005年1月14日中惠某某
与中平某某协议，对中惠某某与中平某某及刘××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该协议根本没有涉及罗×的100万元借款。三、
罗×的再审请求缺乏证据证明。第一，罗×以上海市第一中级
人民法院（2003）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128号中平某某诉
中惠某某的合作纠纷案件来否认刘××所拥有的债权没有依据
。中平某某是在没有征求刘××意见的情况下，将本案争议款
项一并起诉，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其后中平某某因自己
的原因撤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亦未对这笔借款作出认
定。因此，罗×以中平某某曾经起诉而撤诉的案件中涉及本案
争议款项，而主张刘××不拥有100万元债权无依据。第二，
中惠某某的年审报告不能作为100万元为公某债务的证据。中
惠某某的年审报告只是对中惠某某单方面的记帐行为进行年审
，与罗×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因此，不能以此来认定中惠某某
与刘××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上海佰众投资管理有
限公某（以下简称佰众公某）的帐册及相关材料不能证明100
万元借款是中惠某某的借款。1.2003年8月进帐的三张银行本
票本身就证明其与100万元的现金借款不是同一款项，不能因
为中惠某某的记帐，而将其作为刘××借给中惠某某的款项。
2.三张本票的出票时间是在2003年8月8日，转到中惠某某的时
间是同年9月，与罗×的借款时间相隔六个月，如果罗×为公
某借款，其所借的款项应即进入公某帐内，而不应在六个月以
后以佰众公某名义进入中惠某某帐户。3.罗×在二审期间提供
的中惠某某于2008年4月7日所作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在刘×
×起诉前，中惠某某从未确认刘××借款是公某借款，而且在
2005年1月14日中惠某某与中平某某及刘××签订的结算协议中，也没有提到罗×的借款为公某借款。综上，刘××借款给
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依法驳回罗×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查某：2003年8月8日，佰众公某将号码分
别为aa467772、aa100806、aa741474的银行本票项下的100万
元款项汇入其在华夏某某闵行支行的账户。次日，其向中惠某
某出具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收到罗×转入中惠某某对刘×
×借款。同年9月9日，佰众公某开具收款人为中惠某某的100
万元支票，中惠某某将该支票背书给上海三九商贸发展有限公
某（以下简称三九公某），三九公某又将该支票背书给中行虹
口支行黄乙分。次日，三九公某向中惠某某出具收据，载明的
收款事由为收佰众公某转入中惠某某对刘××借款。同年9月3
0日，中惠某某将该款项记入其会计账簿，名称为其他应付款
。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的100万
元借款系罗×向刘××的个人借款还是罗×代表中惠某某向中
平某某的借款。首先，从罗×于2003年的2月15日和3月2日分
别向刘××出具的两份借条内容看，只能确认本案的借款是发
生在罗×和刘××个人之间，借条上没有相应的文字内容可以
推断出本案的借款是发生在刘××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平某某
和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惠某某之间。罗×提交银行转账凭
证和中惠某某的记账凭证以证明其向刘××的100万元借款已
转入中惠某某的账户。但华夏某某闵行支行的三张进账单只载
明该款项系上海银行出具的本票项下的款项，不能证明系罗×
提交的款项，也不能证明系罗×在半年前向刘××的借款。其次，中平某某虽然于2003年9月18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
院起诉中惠某某的案件中将本案所涉的两份借条作为证据之一
提交，但该案中平某某在诉讼期间撤诉而使案件未进入实体审
理，故法院对涉案两份借条的性质未作出认定。之后，刘××
以个人名义持两份借条向罗×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再
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
人转移债务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但罗×对该笔债
务的转移并未经债权人刘××的同意，故债务转移对债权人不
具有约束力。而且，中惠某某与中平某某于2005年1月14日签
订的协议书中也未涉及到罗×以其个人名义代表中惠某某曾向
刘××借款100万元的事实。综上，罗×相应的申请再审理由
，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
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
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湖民二终字第1
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