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10行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雷树平，该供销合作联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贺方建，男。
委托代理人黄祥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协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少华，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龙玉，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南岭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中，该消防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全，男。
上诉人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因消防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贺方建、黄祥林，被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李龙玉，被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的委托代理人张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郴州市金龙市场七栋于1998年开发建设，2002年原郴州市再生资源总公司将金龙市场七栋一楼的通道封闭作办公资料室使用。2011年原郴州市再生资源总公司破产清算组将金龙市场七栋一楼封闭的两间临时门面作清算资产移交给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市供销社）。2016年2月24日，郴州市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向金龙市场七栋下发郴城执行责字[2016]第0015166号责令改正通知书，以金龙市场七栋擅自搭建占用通道为由，依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责令其于2016年2月24日前改正。2016年4月10日，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以下简称北湖消防大队）以封闭疏散通道为由，依法向金龙市场业主委员会下发北公消限字[2016]第105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其于2016年4月17日前改正。2016年4月14日，北湖消防大队发函给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湖街道办），决定将通道内违章构造拆除，请求北湖街道办拆违办予以协助。2016年4月18日，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组织人员将金龙市场七栋一楼封闭通道的两间临时门面予以拆除。市供销社放置在该临时门面内的办公用品、档案及财会资料损毁丢失。市供销社认为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不是拆除门面的行政执法主体，没有作出拆除门面的决定，没有举行听证程序违法，为此，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门面损失，档案丢失、办公用品毁坏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的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是否应当赔偿市供销社的相关损失。行政强制拆除是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属于行政强制执行。是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行政相对人的财产，采取的强制其履行义务，实现行政决定内容的行政强制执行方式。本案中，北湖消防大队以金龙市场七栋一楼的通道封闭使用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或者有其他妨碍安全疏散行为的”，经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强制执行。所需费用由违法行为人承担。北湖消防大队向金龙市场业主委员会下达了北公消限字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但北湖消防大队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作出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北湖消防大队通知金龙大市场于2016年4月17日前改正。2016年4月18日，北湖消防大队和北湖街道办在未作出拆除决定，未经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即组织人员将金龙市场七栋一楼封闭通道的两间临时门面予以拆除。该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四条有关行政强制的程序规定。该拆除事实行为实际是由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共同作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两个以上行政机关作出同一行政行为的，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共同被告，应共同承担行政法律后果。为此，北湖消防大队、北湖街道办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其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市供销社请求赔偿被拆门面损失、档案资料丢失损失、办公用品毁坏损失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被告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2016年4月18日拆除金龙大市场七栋一楼两通道内构造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门面损失、档案资料丢失损失、办公用品毁坏损失的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负担。”
上诉人市供销社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北湖街道办、北湖消防大队强拆门面的行为违法，应当赔偿市供销社相关损失。一、被强拆的门面系原郴州市再生资源总公司破产清算组移交给市供销社的国有资产；二、强拆时北湖街道办、北湖消防大队未通知市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到场，未妥善保管门面内的档案资料、文件柜，造成毁损，应当按照我方提交的损失赔偿清单予以赔偿。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决北湖街道办、北湖消防大队赔偿市供销社损失共计160,625元。
被上诉人北湖街道办答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公平公正，考虑到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一、北湖消防大队拆除的是妨碍消防通道的违章建筑，而非市供销社所说的门面，该消防通道的所有权人不是市供销社，市供销社无权提出赔偿请求；二、在拆除违章建筑前，北湖消防大队已经下发了限期拆除通知；在拆除违章建筑时，有市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到场，但其工作人员拒绝接收档案文件柜及相关资料，物品毁损的责任完全在市供销社，一审驳回市供销社的赔偿请求合法正确；三、北湖消防大队在本案执法过程中程序上有瑕疵，但疏散消防通道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请求驳回市供销社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北湖消防大队答辩意见与北湖街道办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市供销社在一审时提出要求赔偿临时门面2间损失131,625元，赔偿档案资料、会计账册、凭证、办证图纸资料等损失20,000元，九组档案柜的损失9000元，以上共计160,62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北湖街道办、北湖消防大队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市供销社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北湖消防大队和北湖街道办未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也未作出拆除决定，在未经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即组织人员将金龙市场七栋一楼封闭通道的两间临时门面予以拆除，违反上述规定，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因本案强制拆除行为是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确认本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关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本案建筑被违法强制拆除，由此造成的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市供销社有权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市供销社应当对因拆除行为侵害而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北湖街道办、北湖消防大队在拆除本案门面时未清点财产、制作清单，由此造成财产丢失、损坏的，市供销社应当对财产丢失、损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北湖街道办、北湖消防大队认为财产丢失、损坏的事实不存在或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举证证明，举证不能则依法赔偿。本案中，市供销社要求赔偿临时门面2间，因该建筑为违章建筑，该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问题，基于受损物已不存在，对其无法进行价值评估，本着公平、公正原则，且应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本院酌情认定市供销社在该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29,000元。一审以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市供销社的赔偿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2016年4月18日拆除金龙大市场七栋一楼两通道内构造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二、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门面损失、档案资料丢失损失、办公用品毁坏损失的赔偿请求；
三、被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赔偿上诉人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在本案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29,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郴州市供销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办事处、郴州市北湖区公安消防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敏
代理审判员 刘卫华
代理审判员 陈道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群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