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祥书，男，1950年10月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现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兵，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举，男，1953年9月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富顺县。现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知成，自贡恐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历英，女，1954年12月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富顺县，现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知成，自贡恐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洪祥书与被上诉人张万举、钟历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祥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兵、被上诉人张万举、钟历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知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祥书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欠款49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中，26500元的四张借条是独立的法律关系，与不当得利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6日张万举与洪祥书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并以《协议书》第二条“有关本案中胡长寿给付谅解费的全部字据手续全部作废”的内容为依据，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对该协议内容的曲解。被上诉人张万举、钟历英向上诉人洪祥书借款26500元，并以所谓“赔偿款”的名义领去55500元，共计82000元。在归还了上诉人33000元后，至今仍欠49000元。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不当得利关系，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让当事人另案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张万举、钟历英辩称：1.关于和解协议的问题。第一份和解协议是2008年7月27日签订的、第二份和解协议是2009年11月22日签订的。第一次和解协议时胡长寿就交了150000元，欠条30000元。借条并非产生在协议前。2.被上诉人领取的82000元是事实。但借条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写的。3.被上诉人并非退还上诉人33000元，而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4.上诉人实际承认55500元不是借款的事实。5.上诉人对借款金额的说法自相矛盾。6.关于2017年5月6日的协议中约定的手续作废的范围指的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字据，并非上诉人与胡长寿之间的字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23日，被害人张勇（张万举、钟历英之长子）在回家途中，被胡波、姜砚儒抢劫杀害。洪祥书经自贡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接受张万举、钟历英的法律援助申请，作为其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代理人参与诉讼。2009年11月22日，张万举、钟历英作为甲方与乙方胡长寿（胡波之父）、担保人洪祥书签订《刑事附带民事和解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就刑事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人胡波家属胡长寿代为补偿被害人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共计18万元，2009年11月22日之前结清。二、若法院判决被告胡波死刑立即执行，其家属胡长寿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以上补偿款由乙方胡长寿暂交担保人洪祥书保管，若法院最终判决被告胡波死缓以下的刑罚，由担保人洪祥书将此款直接交给受害人；若法院最终判决被告胡波死刑立即执行，由担保人将此款直接退还给乙方胡长寿。”签订协议后，胡长寿向洪祥书支付了18万元。2009年12月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川刑终字第81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2008）自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胡波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姜砚儒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7月2日期间，洪祥书分七次向胡长寿及胡长寿之妹胡长秀共计退还了188653元（其中18万元为本金，8653元为利息），其中2011年2月1日支付8万元，2011年10月28日支付2万元，2011年8月4日支付1万元，2011年8月31日支付3万元，2011年6月30日支付2万元，2012年7月2日支付18653元，2012年7月3日支付1万元。
2009年7月9日至2010年2月9日，张万举向洪祥书出具四张借条，载明借到洪祥书现金共计26500元，其中2009年7月9日借到2万元，2009年9月17日借到5000元，2009年11月10日借到1000元，2010年3月3日借到500元。
2009年12月2日至2011年1月27日，张万举向洪祥书出具八张收条及领条，载明收到洪祥书转来胡波赔偿款共计55500元，其中2009年12月2日收到2万元，2010年2月2日领到1万元，2010年2月9日收到1000元，2010年5月14日收到3000元，2010年9月19日收到5500元，2010年7月5日收到5000元，2010年12月20日收到5000元，2011年1月27日收到6000元。
2017年5月6日，张万举作为甲方与乙方洪祥书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之子张勇不幸遇害身故，该案经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乙方代理，现已审结。今甲乙双方协商，对本案相关经济达成如下协议：一、本案中乙方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助乙方现金23000元；二、有关本案中胡长寿给付谅解费的全部字据手续，自今日协议时全部作废。三、今日起自本案补助费解决之后，甲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口引起纠纷或提起诉讼，否则视为违约。四、任何一方如有违约行为，将承担本协议款双倍的责任。”同日，洪祥书出具收条：“今收到张万举、钟历英支付其儿子张勇被杀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案一、二审代理工作的辛苦补助费共计23000元。”
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张万举已向洪祥书归还了33000元（不含2017年5月6日支付的2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案由及基础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第二，张万举、钟历英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案由及基础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本案中，洪祥书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但张万举、钟历英抗辩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双方存在的是法律服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从洪祥书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分析，其实际主张的是胡长寿支付18万元赔偿款以后，因胡波被判处死刑，洪祥书已经向胡长寿退还了188653元赔偿款及利息，因而张万举从洪祥书处领取的82000元就失去了法律以及合同依据。因此，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
关于张万举及钟历英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情况，洪祥书、张万举与胡长寿签订《刑事附带民事和解补充协议》后，胡长寿向洪祥书支付了18万元，张万举在洪祥书处以借条、领条、收条等方式领取的82000元，双方并非存在民间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支付领取胡长寿支付的赔偿款，后因胡波被判处死刑，洪祥书向胡长寿退还了188653元赔偿款，则张万举从洪祥书处领走且尚未归还的49000元（82000元-33000元）就失去了法律及合同依据。但张万举与洪祥书于2017年5月6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该协议约定张万举一次性补助洪祥书23000元后，有关本案中胡长寿给付谅解费的全部字据手续全部作废，且张万举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一次性补助的义务，则双方当事人已就张勇遇害身亡引发的赔偿款领取事宜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清结。洪祥书虽在借条中认为该23000元是其代理张万举、钟历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一审、二审代理工作的辛苦补助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该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了报酬，因此，洪祥书关于张万举、钟历英仍应承担向其归还49000元欠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洪祥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3元（已减半），由洪祥书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明知2017年5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的本意是借款的手续作废，但其认为该条款对其无约束力，且认为其为被上诉人之子的刑事案件做了大量工作，应当获得第一条中的补偿款，故签订了该《协议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性质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张万举、钟历英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欠款49000元。
一、关于本案的性质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的问题。被上诉人张万举向上诉人洪祥书支取的82000元中，以收条、领条支取的55500元，明确属于支付赔偿款；另外，以借条方式支取的26500元，虽借条未写明属于赔偿款，但鉴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胡长寿之间协议对张勇的180000元赔偿款交给上诉人代为保管的情况客观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存在民间借贷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认定该26500元款项属于领取胡长寿支付的赔偿款性质并无不当。当胡波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上诉人向胡长寿退还了180000元赔偿款及利息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的82000元就失去了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被上诉人张万举、钟历英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欠款49000元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权力主体，有权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2017年5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有关本案中胡长寿给付谅解费的全部字据手续，自今日协议时全部作废”。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真实意思是为了了结二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在《协议书》上签字，应当视为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且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约定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仍应承担向其归还49000元欠款的主张不成立，并无不当。
一审庭审中，案件承办人对经审查认定的法律关系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示明，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按照审查认定的法律关系对案件作出判决，避免当事人之间再次引发诉讼，减轻了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洪祥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诉人洪祥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爱华
审判员 杨 超
审判员 杨 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曾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