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7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小兰。
委托代理人蒋征财，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秋联。
委托代理人吴若愚，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宙荣，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永平，全州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阳，大学生，系杨小兰、陈宙荣之女。
上诉人杨小兰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0324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代理审判员杨寒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艳华担任记录。上诉人杨小兰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征财，被上诉人王秋联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若愚，一审被告陈宙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永平，一审第三人陈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秋联与被告杨小兰系朋友关系，被告杨小兰、陈宙荣原为夫妻。2011年1月14日，被告杨小兰向原告王秋联借款210000元，并写有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到期后，原告王秋联以被告杨小兰、陈宙荣为共同被告起诉到全州县人民法院，要求被告杨小兰、陈宙荣共同偿还借款210000元及利息。全州县人民法院以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被告杨小兰、陈宙荣共同偿还。被告陈宙荣不服，上诉到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杨小兰向原告王秋联所借的210000元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被告杨小兰的个人债务，应由被告杨小兰个人承担偿还责任，并改判由被告杨小兰给付原告王秋联210000元及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杨小兰于2015年7月27日归还了原告王秋联20000元，其余款项未予以偿还。原告王秋联于2015年8月6日向全州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拍卖、变卖被告位于全州县全州镇政府院内（全州镇中心路30-1号第三层，全房权证全州镇第2104014052，建筑面积为：76.04㎡）现由被告居住的一套住房，2015年9月1日，经法院查询，被告杨小兰、陈宙荣已于2014年8月28日通过公证将该房屋赠与给其女儿陈阳（本案第三人）。另查明，被告杨小兰、陈宙荣于2011年12月16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姻期间在全州镇中心路30-1号房屋一套（房改房）归女儿陈阳所有。至2014年4月29日，该房产权登记仍在被告杨小兰、陈宙荣名下，为共同共有。2014年8月28日，在原告王秋联与二被告民间借贷诉讼过程中，二被告将该房屋赠与给女儿陈阳（第三人），并办理公证过户手续。2014年9月17日，第三人陈阳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全房权证全州镇第2104017848，建筑面积为：76.04㎡。原告认为被告为了规避债务，将其现有的大宗财产一套住房无偿赠与了第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其的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二被告的赠与行为。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是否成立；二是是否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原告认为二被告为了规避债务，将其名下的夫妻共同房产赠与女儿陈阳（第三人），实施对原告债权造成损害的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被告认为未损害原告的权益，不存在可撤销情形。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案被告杨小兰对原告负有债务，已经法院判决生效，被告杨小兰应对原告积极履行还款义务，而被告杨小兰与被告陈宙荣在原告起诉追偿欠款过程中，将其名下的夫妻共同房产赠与女儿陈阳（第三人），其主观上恶意明显，逃避债务明确。而被告陈宙荣在原民间借贷案中，经终审判决，已经确定不负有偿还义务，因此属于其所有的部分房产赠与行为仍然有效。被告杨小兰与第三人的赠与行为，虽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其主观上逃避债务规避法律，客观上损害了原告债权实现的权利，故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杨小兰的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杨小兰辩称没有实施对原告债权造成损害的行为，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告认为其在申请执行时才知道二被告将共有房屋赠与给第三人。二被告认为在2014年8月22日的庭审笔录中已提供了离婚协议书，原告应该知道二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了处分，至原告起诉时已超过一年除斥期，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案二被告虽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共同房产归女儿陈阳（第三人）所有，但二被告只是为了达到解除婚姻关系的目的，二被告一直未实施将房产赠与给第三人。至原告起诉二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开庭时，涉案房屋仍为二被告所有。赠与合同是在2014年8月28日，也就是2014年8月22日开庭之后，二被告才正式与第三人签订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需要经对方当事人表示接受才算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案二被告虽然在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女儿陈阳所有，但并未实际赠与，原告有理由相信只是二被告为了达到解除婚姻关系的目的协议。所以，在原告起诉二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时，涉案房屋仍为二被告的共有财产，二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赠与合同及房产过户，原告并不知情。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告杨小兰时，经法院查询才得知二被告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了第三人，因此，该案诉讼时效应该从2015年9月1日开始计算，至原告起诉时并没有超过的一年的诉讼时效。二被告辩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陈宙荣辩称，公证赠与合同属于不可撤销的合同。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二款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条规定，是指赠与人的行使撤销权利，并不适用债权人的可撤销权利。因此，被告陈宙荣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第三人陈阳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杨小兰与第三人陈阳关于位于全州县全州镇政府院内房屋（房屋坐落在全州县全州镇××号第三层，现房产证号为：全房权证全州镇第2104017848，属于杨小兰的部分产权）的赠与行为。二、驳回原告王秋联对被告陈宙荣诉讼请求。该案收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杨小兰负担。
上诉人杨小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无恶意规避债务的行为。2013年10月16日，上诉人杨小兰与被上诉人就210000元债务的偿还方式达成协议，约定由上诉人杨小兰委托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杨小兰的债权抵偿该债务。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债务，上诉人杨小兰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偿还协议，上诉人杨小兰没有任何规避债务的行为。二、赠与合同已经生效履行。2013年10月，上诉人杨小兰与一审被告陈宙荣分居，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涉案住房赠与一审第三人陈阳所有，当时一审第三人陈阳已经成年，亦自愿接受赠与。上诉人杨小兰与一审被告陈宙荣协商离婚时，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住房赠与一审第三人陈阳，一审第三人陈阳明知，也自愿接受赠与。事实上，2013年赠与已经履行即上诉人杨小兰已经将涉案住房交付给一审第三人陈阳占有、使用，只是因住房是划拨土地，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14年8月28日的公正赠与合同只是为了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需要而补写的协议。三、本案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8月22日，被上诉人诉上诉人杨小兰、一审被告陈宙荣民间借贷纠纷案开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住房已经赠与给一审第三人陈阳，被上诉人也进行质证，并表示不同意赠与行为。因此，被上诉人明知涉案住房已经赠与的时间是2014年8月22日，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撤销权的诉讼时效至2015年8月22日起为一年，现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才主张撤销权，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秋联口头答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实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陈宙荣口头答辩称：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一审第三人的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陈阳书面答辩称：一、赠与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合同法》第185条规定：“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这就规定了赠与合同是一种诺成合同。上诉人杨小兰与一审被告陈宙荣2011年12月16日签定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二条明确载明“婚姻期间在全州县全州镇××号购买房改房一套，该房屋归女儿陈阳所有。”一审第三人已成年亦自愿接受涉案住房赠与，拿到了该房产证书，并占有、使用该房屋，只是因住房是划拨土地，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8条“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写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期补办过户手续。”的规定。2014年8月28日的公正赠与合同，只是为了补办过户手续而补写的协议而已。二、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支持。《合同法》第75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一审第三人认为在2014年8月22日的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对2011年12月16日《自愿离婚协议书》进行了质证，这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在2014年8月22日这天已知道该涉案房产已被上诉人杨小兰和一审被告陈宙荣赠与给了一审第三人，而被上诉人在2016年1月18日才向全州县人民法院起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而被上诉人在这一年多时间都未向法院行使其撤销权，显然是自动放弃了权利，事实及证据证明应该知道之日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时间2015年9月1日，而是2014年8月22日，显然已超过一年除斥期不受法律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杨小兰、一审被告陈宙荣、一审第三人陈阳认为一审遗漏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10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了一个还款协议。
被上诉人王秋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杨小兰、被上诉人王秋联、一审被告陈宙荣、一审第三人陈阳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达成了还款协议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杨小兰一审提交的2013年10月16日调解笔录，笔录上有被上诉人王秋联的丈夫唐少谦及上诉人杨小兰的签字撩印，这说明彼时上诉人杨小兰与被上诉人的丈夫唐少谦达成了一个还款协议。同时，依据本案一审的庭审笔录第六页可知，双方均认可调解笔录达成之后被上诉人王秋联撤诉，后杨小兰没有按照调解笔录执行，故被上诉人王秋联又重新起诉。因此，鉴于因杨小兰不履行还款义务后被上诉人王秋联又重新起诉形成了新的诉讼，最终应以生效的判决书为准，而该事实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实质性影响。故本院对上诉人杨小兰、一审被告陈宙荣、一审第三人陈阳认为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杨小兰的赠与行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王秋联的债权。二、被上诉人王秋联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
上诉人杨小兰与一审被告陈宙荣于2010年1月6日达成《分居期间财产约定协议书》，夫妻双方内部约定涉案房屋归女儿一审第三人陈阳所有。之后被上诉人王秋联通过与上诉人杨小兰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在2014年8月22日的开庭审理中知晓了涉案房屋已被约定赠与给一审第三人陈阳的事实。2015年8月24日，被上诉人王秋联就民间借贷纠纷申请强制执行时经法院对银行、民政、酒店住宿、户籍、国税、工商、房产、地税、车辆等范围的查询得知上诉人杨小兰根本没有偿还债务的能力，并于2015年9月1日的法院查询中知晓了涉案房屋已于2014年8月28日通过公证赠与给一审第三人陈阳。由上可知，上诉人杨小兰通过公证将房屋赠与给一审第三人的行为发生在双方民间借贷纠纷开庭之后，而上诉人杨小兰自2011年向王秋联借款之后至2014年三年的时间里没有偿还其所欠的任何本金或银行利息。可见上诉人杨小兰在明知其尚欠被上诉人王秋联21万借款且一分未偿还的情况下仍旧继续办理公证，无偿转让财产，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对债权人王秋联造成了损害，致使其债权难以实现，因此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被上诉人王秋联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杨小兰的赠与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秋联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该从其知道上诉人杨小兰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开始起算，而不是如上诉人主张的从知道杨小兰与陈宙荣约定之日起计算。因为杨小兰与陈宙荣因离婚而对涉案房屋的约定是夫妻对共同财产的自由处分，发生的时间在杨小兰向王秋联借款之前，故不存在杨小兰故意躲避王秋联债务的情况，而被上诉人王秋联知晓上诉人杨小兰与一审被告陈宙荣约定之时涉案房屋并没有过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房屋尚未发生物权变动，被上诉人王秋联的债权并不会因为上诉人杨小兰与一审被告陈宙荣的约定而难以实现。同时，在尚未知晓上诉人杨小兰根本没有偿债务的能力之前，被上诉人王秋联也没有必要要求对上诉人杨小兰赠与给一审第三人的房屋进行处理。综上分析，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5年9月1日开始计算，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小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杨小兰已预交），由上诉人杨小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胜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杨寒玲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