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4151号
原告崔海文，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方正县。
委托代理人刘宏伟，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龙滨，男，1987年2月11日出生，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钊铭，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杨乐，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方正县宝兴新龙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方正县宝兴乡王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足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汤学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云佳，女，1988年1月31日出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崔海文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42634号《关于第13043443号“方正寒育”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利害关系人方正县宝兴新龙米业有限公司（简称宝兴新龙米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6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海文的委托代理人刘宏伟、郑龙滨，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胡钊铭，第三人宝兴新龙米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学丽、刘云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就第13043443号“方正寒育”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一、争议商标“方正寒育”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中文“寒育”，且整体上未形成明显区别含义，两商标构成近似标志。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谷类制品、米、西米、谷粉制食用面团、米粉、去壳大麦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米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近，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以米为主的零食小吃、米粉糊、豆粉、食用淀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米、食用面粉等商品在使用场所、消费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较强重合性。同时考虑到引证商标在米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同属同一地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使用在上述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争议商标中“方正”为黑龙江省县级行政区划名称，在案证据显示方正县是黑龙江大米的优质产区，争议商标“方正寒育”用在核定使用商品上，并未产生区别于行政区划名称的含义，故争议商标已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情形。三、《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本案申请人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争议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争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综上，申请人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崔海文不服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一、争议商标并未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情形。“方正”作为汉语中的固定词汇，本身有“正方形，不偏不倚；正直；正派”等区别于行政区划地名的固定含义。争议商标由四个汉字构成，已形成一个新的整体，相关公众不会将其与作为地名的方正县联系在一起。同时，在第30类商品上，已经有很多含有“方正”文字的商标在先注册，说明“方正”作为商标组成部分具有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不会使公众误认，故并未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情形；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并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字形、整体外观、读音、含义等方面均存在很大差异，二者并未构成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以米为主的零食小吃”、“米粉糊”、“豆粉”、“食用淀粉”等商品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简称《区分表》）中不属于类似群组，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并未完全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因此，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一、争议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情形。争议商标包含了“方正”二字，结合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谷类制品；以米为主的零食小吃；米粉糊；米；西米；谷粉制食用面团；豆粉；食用淀粉；米粉；去壳大米”等商品，消费者容易将此“方正”指向黑龙江省大米的优质产区方正县而非其他区别于行政区划的含义。商标审查坚持个案审查原则，其他含有“方正”的商标获准注册的情况并不能当然成为本案的依据；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情形。争议商标“方正寒育”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的中文部分“寒育”，二者构成近似标志。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谷类制品”、“米”、“西米”、“谷粉制食用面团”“米粉”、“去壳大麦”等商品与引证商标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其他商品则与引证商标在使用场所、消费渠道、消费对象等多方面存在关联性和重合性，应认定其构成类似商品。同时考虑到引证商标的在先知名度，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使用在大米等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崔海文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宝兴新龙米业公司述称：一、争议商标应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予以无效宣告。“方正”为县级行政区划的名称，虽然原告主张其还有其他含义，但是在第30类“大米”等商品上，因特殊的历史与地理环境原因，“方正”早已具备其固定指向该区域范围的含义作用。争议商标整体上并未形成区别于行政区划的其他含义。同时，他人商标的注册情况也不是争议商标予以维持有效的当然理由；二、争议商标“方正寒育”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中文显著部分“寒育”，二者标志高度近似。而《区分表》对类似群组的划分只是判断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时的一种参考，具体是否构成类似商品应当结合核定使用商品的关联性进行判断。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的商品均为第30类，从二者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商品功能、原材料等方面的关联性来看，均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同时，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已经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及影响力，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势必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崔海文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第13043443号“方正寒育”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崔海文于2013年8月7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谷类制品；以米为主的零食小吃；米粉糊；米；西米；谷粉制食用面团；豆粉；食用淀粉；米粉；去壳大米。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1月20日。
引证商标系第1730929号“寒育HY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宝兴新龙米业公司于2000年12月5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米；谷类制品；食用面粉；人食用的去壳谷物；面粉；汤元粉；玉米（烘过的）；糕点用粉；玉米粉；挂面。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3月13日。
宝兴新龙米业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方正寒育”中使用了被申请人所在地的县级行政区划名称“方正”，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且争议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二者在呼叫、含义、构成要素、显著识别部分等方面高度近似，已经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故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三、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同处黑龙江省方正县，被申请人理应知晓申请人在先注册并使用的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引证商标，其仍申请与引证商标高度近似的争议商标，具有明显的模仿攀附的主观恶意。因此，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的规定，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
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1、方正县米业协会出具的证明文件，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在先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引证商标系黑龙江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优质大米品牌，深受广大消费者及有关机关的认可及好评。
2、宝兴新龙米业公司成为哈尔滨市粮食行业协会会员证书，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及引证商标系粮食生产行业的领军企业及品牌。
3、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寒育”商标所获荣誉证书，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具有优良的产品品质、极高的市场知名度及市场影响力。
4、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寒育”大米购销合同及销售发票、出库单、货物运输协议，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投入大量财力、人力对“寒育”商标进行推广经营，使引证商标的市场知名度及市场影响力逐年攀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寒育”品牌在北京、上海、天津、山东、河南、内蒙古、吉林、云南、浙江、江苏、安徽、山西、辽宁、陕西、福建、四川、贵州、甘肃、新疆等多省市地区均有销售，在普通群众与餐饮行业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并具有极为良好的市场商誉。
5、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寒育”大米在电商平台上进行销售的网页截图，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在如淘宝等浏览量、成交量极高的电商平台上架“寒育”品牌大米，通过网络销售平台进一步扩大“寒育”商标的品牌知名度及品牌影响力。
6、宝兴新龙米业公司2008年至2010年财务报告，以证明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寒育”商标营利极高，在市场上建立了极高的知名度。
7、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寒育”商标报道、宣传页、宣传及推广视频光盘，印制“寒育”商标大米产品包装袋的证明、印刷合同及包装袋效果图，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自使用“寒育”商标以来，一直重视对该品牌的宣传，使引证商标在市场上建立了极高的知名度及影响力。
8、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寒育”大米检验报告、检验单，以证明“寒育”品牌作为粮食产品，在种植及生产过程中，一贯地保持了优良的产品品质。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寒育”商标认定为黑龙江省著名商标证书，以证明引证商标连续被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著名商标，知名度稳定并连年攀升，需给予强有力的保护。
2、宝兴新龙米业公司荣誉证书，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在业内知名度较高。
3、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对引证商标的广告宣传合同，对引证商标及企业宣传报纸，部分参加业内大型展会会刊、照片，电视节目及展会等电视台报道视频，经销商门店照片，以证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通过电视台、报纸、展会方式对企业自身及引证商标进行广泛的宣传推广，并在经销商的门店上对引证商标进行了鲜明地使用，整体使得引证商标已经被公众熟知并认可。
4、网上销售平台截图，以证明在网络销售平台上，商家对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商品归为同类进行销售，而数以亿计的消费者也通过此种方式对上述商品进行检索并购买，对相关公众而言，两商标核定商品属于类似商品。
5、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寒育”品牌商标外观专利证书及产品包装照片、方正县昌盟精制米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方正寒育”商标大米商品外包装、宝兴新龙米业公司与原告关联人崔海志货款转账凭证，以证明原告崔海文将争议商标许可给昌盟精制米公司使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崔海志，而其与宝兴新龙米业公司曾有过业务往来，知晓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及引证商标；在此情况下，原告及其关联人在产品外包装上故意抄袭宝兴新龙米业公司享有外观专利证书的包装，进一步说明其实际使用具有恶意，并易造成公众混淆。
6、“秋然”商标档案及品牌知名度荣誉证书，以证明原告深知“大米行业”中的知名企业与品牌，还恶意攀附知名度较高的“秋然”品牌，申请了与“秋然”品牌近似的商标，原告通过注册并使用攀附他人知名度商标的恶意明显。
7、宝兴新龙米业公司维权官方出具的相关文件，以证明因引证商标的市场知名度，已经有多起侵犯宝兴新龙米业公司商标权、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等案件发生，从侧面也证明了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说明对引证商标亟待保护。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
一、争议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情形
《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对于由地名和其他要素组成的争议商标，能否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作出了明确规定：有些商标由地名和其他要素组成，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商标因有其他要素的加入，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而不再具有地名含义或者不以地名为主要含义的，就不宜因其含有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而认定其属于不得注册的商标。
本案中，争议商标为“方正寒育”，其中，“方正”一词虽然有“正方形，不偏不倚；正直；正派”等固定含义，但与核定使用的米类等商品相结合，其表示黑龙江省方正县的行政区划地名的含义更为突出，故争议商标中的“方正”二字缺乏显著性。但争议商标除“方正”以外，尚有“寒育”二字，“寒育”属于臆造词汇，无固定含义，显著性较强。因“寒育”的加入，争议商标在整体上已经具有了显著特征，而不再以地名为主要含义，不应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情形。被诉裁定仅评述了争议商标中的“方正”二字，并未对争议商标的其他组成部分以及整体商标标志进行评述，在此情况下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本案中，争议商标“方正寒育”的显著识别部分为“寒育”；引证商标“寒育HY及图”的显著识别部分也为“寒育”。争议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分别使用在类似商品上容易引起消费者的混淆误认，二者已构成近似商标。虽然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中，除“谷类制品”、“米”、“西米”、“谷粉制食用面团”、“米粉”、“去壳大麦”以外的其他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区分表》中并非处于同一类似群组。但是，《区分表》作为判断商品类似与否的参考工具，并不是认定商品是否类似的唯一依据和标准，商品的类似判断还应当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结合具体情况进行认定。本案中，两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均由米类相关粮食作物为商品原材料，在功能用途上均是供人食用满足饱腹的目的，也都是通过农贸市场、超市、网上超市等渠道进行销售，消费对象也均为食品类购买者。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诸多方面存在关联度和重合性，应认定其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
另外，在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对商标近似性进行判断时，虽并不必然包含对引证商标知名度的认定。但是，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对近似性的判断是有影响的。通常而言，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越高，在后申请注册的争议商标在一定的空间和时间范围与其混淆的可能性越大，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同时使用，更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本案中，争议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就是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二者在商品种类上也属于相同或类似，特别是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经过宣传报道和推广使用，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综合考虑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及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商标标志和商品类型上的近似性，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同时使用上述商标，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故被诉裁定认定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虽然针对《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针对《商标法》第三十条的法律适用正确，作出被诉裁定的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崔海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崔海文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晓霞
人民陪审员 孔英俊
人民陪审员 宫朝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杨 振
书 记 员 孙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