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凤，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生，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远东，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克荣，广东丹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顺强，男，汉族。
上诉人刘桂凤因与被上诉人姚远东，原审第三人陈顺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5）韶仁法民一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桂凤及其代理人刘永生、被上诉人姚远东、原审第三人陈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桂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姚远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1、2002年10月3日，姚远东与陈顺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房屋转让合同书》约定出售位于广东铝厂宿舍区507栋302号房的住房产权（永久性居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一）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的；……”的规定，出售涉案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第一款第一项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二、姚远东与陈顺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夫妇一致同意将位于广东铝厂宿舍区507栋302号房的住房产权（永久性居住权）转让给乙方，企业发给职工的房屋补贴全归甲方。该合同约定的标的系铝厂职工刘增城的房屋使用权，刘桂凤、陈顺强不具有该房屋使用权，姚远东明知507栋302号房屋使用权人不是陈顺强的情况下，编造虚假《房屋转让合同书》骗取陈顺强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房屋转让合同书》第一条内容不真实，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三个条件。一审法院认定，陈顺强与姚远东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出售涉案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无效。三、涉案507栋302号房屋同506栋307号房屋不存在关系。广东铝厂留守人员向法院提供假证言，其出具证明内容不真实，涉案507栋302号房屋是铝厂职工刘增城使用的。为证明507栋302号房屋门牌未改为506栋307号房屋，刘桂凤于2016年4月4日特地回到厂里，将507栋301、302、303、304号房屋门牌号用手机相机拍摄下来，以证明广东铝厂留守人员合伙向一审法院提供、出具假证言、假证明。因此，一审法院查明507栋302号房屋门牌改为506栋307号房屋的事实错误。四、刘桂凤未委托授权陈顺强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合同书》。《房屋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为陈顺强和刘桂凤，姚远东、陈顺强未告知刘桂凤签订合同事宜，刘桂凤也未授权陈顺强代为签订涉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陈顺强未经刘桂凤授权，以刘桂凤的名义签订涉案合同，依法对刘桂凤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陈顺强与姚远东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主审法官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平、违法。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刘桂凤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广东铝厂涉案507栋302号房屋使用权人刘增城分配、发放《房屋使用权证》相关材料，主审法官收到代理人刘永生的申请，不签收、不作出答复。因此，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损害了刘桂凤合法权益及诉讼权利。2、一审主审法官驳回刘桂凤要求鉴定姚远东持有的《广东铝厂职工住房使用权证》的申请违法。2015年7月31日，刘桂凤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鉴定姚远东持有的《广东铝厂职工住房使用权证》中相关文字形成时间。2015年8月7日，一审法院通知刘桂凤办理鉴定手续，当刘桂凤到法院时，主审法官硬说申请不符合格式，要刘桂凤的代理人手写。2015年8月28日，刘桂凤的代理人根据法院通知到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参加摇珠，也确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文字形成时间鉴定的机构。2016年2月2日，一审法院主审法官以该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驳回刘桂凤的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之规定，主审法官滥用职权解释法律，将该证作为证据认证使用，明显是在偏袒姚远东，作出的判决对刘桂凤极为不公平。
姚远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陈顺强与姚远东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是房屋使用权的转让，不存在所有权的问题。涉案房屋面积是84.1平方米，交易所有权的话不可能才5000元。2、合同所约定的507栋302号与房屋使用权证的506栋307号实际上是同一套房子。一审过程中，刘桂凤、陈顺强也承认其在广东铝厂的房子只有一套，一审法院通过调查也证实合同所约定的507栋302号与房屋使用权证的506栋307号是同一套房子。3、刘桂凤、陈顺强是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当时是其夫妻共同使用，姚远东与陈顺强签订转让合同时，刘桂凤是知道的，姚远东在涉案房屋已经居住十多年了，刘桂凤也是清楚的，因此，不存在刘桂凤不知道陈顺强与姚远东签订合同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房屋使用权转让没有违反相关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顺强述称，同意刘桂凤的意见。
刘桂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房屋转让合同书》无效；2、判令姚远东搬离刘桂凤位于广东省仁化县董塘广东铝厂宿舍506栋307房；3、本案诉讼费由姚远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桂凤与陈顺强、姚远东及胡英姣原是广东铝厂职工。陈顺强于1999年6月下岗离开广东铝厂去广州工作，刘桂凤于2000年1月下岗离开广东铝厂去广州工作。2002年10月3日，陈顺强与姚远东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主要内容为：陈顺强、刘桂凤为甲方，姚远东、胡英姣为乙方，甲方同意将位于广东铝厂宿舍区507栋3楼2号的住房产权（永久居住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作价5000元，一次性卖给乙方，双方签字后，乙方一次性付清房屋转让费，乙方即获得住房的一切权益；甲方授权给广东铝厂房管部门和乙方，同意以乙方的姓名申领房屋居住使用权证书。甲方陈顺强、乙方姚远东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并按指纹。合同签订后，姚远东一家搬入涉案房屋居住至今。2004年8月3日，姚远东领取涉案房屋使用权证，即《广东铝厂职工住房使用权证》。2012年，广东铝厂进行住房普查，刘桂凤得知广东铝厂普查住房情况后，对涉案房屋产生争议。经广东铝厂调查，该厂明确双方转让房屋使用权属个人自愿行为，已得到单位的同意。
另查明，刘桂凤与陈顺强为夫妻关系。涉案房屋原是507栋3楼2号，即门牌是507-3-2，2003年企业办社会职能逐步移交当地政府管理，2004年，广东铝厂所在地董塘派出所为规范管理，对广东铝厂的住房进行了新编门牌，涉案房屋门牌更改为506-3-7。
一审诉讼中，刘桂凤申请对姚远东持有的《广东铝厂职工住房使用权证》上的填写项目、盖章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该鉴定与本案合同纠纷争议无关，未对刘桂凤的该申请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刘桂凤的诉求确认《房屋转让合同书》无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广东铝厂，该厂将其所有的房屋分配给职工居住，居住人对该房屋即具有使用权。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陈顺强与姚远东双方签订的涉案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桂凤主张认为姚远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此，陈顺强与姚远东签订的涉案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是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法定标准。所谓恶意，是指当事人为实现某种目的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即明知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串通是指相互串连、勾通，使当事人之间在行为的动机、目的、行为以及行为的结果上达成一致，使共同的目的得到实现。在实现非法目的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后，当事人约定互相配合或者共同实施该种合同行为。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双方争议的涉案房屋，是在刘桂凤、陈顺强夫妇都下岗离开广东铝厂后签订的，刘桂凤将《房屋转让合同书》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该《房屋转让合同书》姚远东与陈顺强各执一份，陈顺强陈述看不清楚，就在《房屋转让合同书》签名，是不真实的陈述。姚远东与陈顺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后，一家搬入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已十多年，且领取了《广东铝厂职工住房使用权证》，涉案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陈顺强与姚远东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书》是有效合同，刘桂凤请求确认涉案《房屋转让合同书》无效，判令姚远东搬离位于广东省仁化县董塘镇广东铝厂宿舍506栋307房，事实与法律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5）韶仁法民一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桂凤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5元，由刘桂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桂凤提供了以下证据：1、照片四张，拟证实广东铝厂507栋302房存在，与姚远东的506栋307房不存在关系；2、简身险给付领款收据，拟证明姚远东代刘桂凤领取款项，在2012年前刘桂凤很信任姚远东。姚远东质证称，照片反映的是新门牌，是广东铝厂移交董塘派出所后重新编排的门牌，但不能达成其证明目的，现居住的506栋307房之前门牌为507-302，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系。陈顺强质证称门牌一直没有改变，陈顺强也没有卖过房屋。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争议房屋门牌号是否变更的问题，刘桂凤提供的照片要达成的证明目的与广东铝厂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原507－3－2门牌已由公安部门变更为506－3－7门牌，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因刘桂凤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除确认《房屋转让合同书》无效外，还要求判令姚远东搬离刘桂凤位于广东省仁化县董塘广东铝厂宿舍506栋307房，因此，本案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应根据相关的合同类型确定案由，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实质交易标的为房屋使用权，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刘桂凤主张《房屋转让合同书》无效是否成立的问题。
刘桂凤上诉提出，其未授权陈顺强出售涉案房屋，其与陈顺强也对涉案房屋不具有产权，因此，陈顺强与姚远东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广东铝厂已明确陈顺强、姚远东转让涉案房屋使用权属其个人自愿行为且经单位同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即使刘桂凤主张的其与陈顺强对涉案房屋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因该转让涉案房屋使用权的行为已得到所有权人广东铝厂认可，《房屋转让合同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刘桂凤要求确认《房屋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因广东铝厂已明确同意双方转让房屋使用权，且向姚远东发放了《广东铝厂职工住房使用权证》，刘桂凤申请调查广东铝厂分配、领取涉案房屋登记及相关材料，对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陈顺强与姚远东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其称当时未看清合同内容即予签名，以此拒不认可合同内容，可信度太低，本院不予采信。刘桂凤上诉称陈顺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时意思表示不真实，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陈顺强与姚远东约定转让的系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并非土地使用权，刘桂凤以双方转让房屋使用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为由，主张《房屋转让合同书》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桂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刘桂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仕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