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晋民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西二道88号。
法定代表人：张培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男，汉族，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鹏，男，汉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古交市马兰镇。
法定代表人：范望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渠建纲，男，汉族，系该单位企业部副部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青，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并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鹏、刘伟，上诉人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慧青、渠建纲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委托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出具晋万字（2010）009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确定结算总造价为22012025.32元，扣除甲供材、应扣水电费后，十三冶完成的工程结算总价为14388371.38元。但截至目前，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仅付工程款10662100元，尚欠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3726271.38元工程款本金。经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未付。请求：1、判令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立即偿付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本金3726271.38元及利息1172435.96元（计算至2012年8月15日），共计4898707.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承担。
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双方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有效，但在结算时只是根据图纸进行，导致出现1758023.50元材料款的误差，应在材料款中扣除。而且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至今没有向答辩人出具已付款的发票。答辩人认为工程之所以拖延至今，是因为国家政策的调整，答辩人自身没有过错，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利息计算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月17日，十三冶建设公司与时名太原西山日盛煤焦有限公司的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十三冶作为承包方，承建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山西太原古交的60万吨焦化工程，合同价格为3500万元（以最终结算为准），合同价格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调整方法包括工程施工图预算、设计变更、现场签证，经发包人同意的施工组织设计、措施及国家政策性调整文件等。合同还对具体工程内容、工程执行的定额及取费标准、材料设备供应、工程量确认、工程款支付等方面作了较为详细的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十三冶建设公司即依约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2005年因受到国家对焦化行业的宏观调控政策影响，该工程停建。2009年底，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对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已完成的工程组织相关单位进行了竣工验收，各项工程质量均达到合格。2010年，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出具晋万字（2010）009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确定结算总造价为22012025.32元，扣除甲供材、应扣水电费后，确定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完成的工程结算总价为14388371.38元。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0662100元，尚欠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3726271.38元工程款未付。
另查明，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系由十三冶建设公司进行分立式改制成立。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太原西山日盛煤焦有限公司。2009年4月，太原西山日盛煤焦有限公司更名为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2012年6月27日，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十三冶建设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协议》，约定将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乙方即十三冶建设公司变更为中冶天工建设有限公司，所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后该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十三冶建设公司作为工程建设方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工程的施工义务，而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依据《合同转让协议》取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十三冶建设公司的权利及义务。本案所涉工程于2005年停建、2009年经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并于2010年委托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该结算报告中称：贵单位（即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对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审核依据为施工图纸、施工合同、技术核定单及签证单、甲方（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认定价、送审结算书及现场实际情况。该审核结果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签字盖章，并附有甲供材料明细表等。庭审中，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说明称该结论不是按施工现场实际领用量计算所得，并提供部分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的领料单。本院认为，晋万字（2010）009号审核报告的鉴定单位系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委托，审核依据的资料也是由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且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未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其当庭提供的部分领料单不能证实是否包含在已经核减的材料款一项中，故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依据该鉴定结论向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欠款并无不妥。故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结算报告中未对所供材料款予以核减，申请本案应重新对工程进行鉴定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而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提供的山西奥富斯特会计事务所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并未加盖该会计事务所的公章，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依据该结算报告向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报告中确认工程款总额为14388371.38元，核减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已付工程款10662100元，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应向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726271.38元（按合同约定为工程量的95％计算）。其中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辩称的2050元的台班费，由于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故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核减。关于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向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主张1172435.96元的利息，本院认为，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向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给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由于本案所涉工程系因政策性原因未全面履行，双方就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于2010年7月5日才予以确认，故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延迟付款的利息应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该部分的利息损失应以欠款本金3726271.38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本金3726271.38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3726271.38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本案案件受理费5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6800元，由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一）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工程款多年，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利息。自工程开工到2005年7月工程停工时，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共计931.71万元，而此时经被上诉人审核的工程建安量累计已达1486万余元，即被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比例仅为62％，此后直至上诉人2012年9月起诉，七年间被上诉人陆续付款仅135余万元。直至今日，被上诉人全部付款1066.21万元占其应付款1438.84万元的比例也仅为约74％，仍然没有达到合同规定的80％进度款支付比例，更遑论合同规定的95％的竣工验收进度款比例，拖欠时间则最长达到8年零9个月之久。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对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比例、利息计算标准，对被上诉人应付利息作了详细计算。考虑到被上诉人先后付款达数十笔，如果逐笔计算利息将十分繁复，因此上诉人在计息时间、基数上均作了让步，放弃了2004年3月至2005年工程施工期间的利息，以2006年1月1日开始计息，累计共少算了约45-95万元本金的四年多利息。这样计算出至2012年7月20日（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被上诉人应付利息共计1155718.7元。2012年7月21日以后以欠款本金3726271.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算利息的全部过程在上诉人向原审法庭提交的《利息计算表》中均予以了说明。上诉人的利息要求合法、计算合理，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2、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应得利息的认定，没有详细审查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导致遗漏了四年半共计约70余万元利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认为，这是原审法院没有客观、公正的审查本案事实和证据所导致的错误判决。本案工程停工究竟是不是因为国家宏观调控政策所致，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直接证据来证明本案工程在2005年停工系因国家宏观调控，仅有一份被上诉人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的效力等同于被上诉人陈述。即使工程停工确因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性原因所致，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根据现行法律，对于施工合同而言，发生不可抗力的后果应为：发包人丧失对承包人的工期索赔权，同时承包人丧失对发包人的停工索赔权，而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向被上诉人主张停工索赔，只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其工程款支付不足而产生的利息支付义务。实际上，在2005年工程停工之前，被上诉人不按合同付款的违约事实即已发生，相应的利息赔付义务就已经随之产生，与工程停工没有关系。
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本金3726271.38元的利息认定，改判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欠款利息为：2012年7月20日前的利息1155718.7元，从2012年7月21日起以欠款本金3726271.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判决有失公允。上诉人于2010年委托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万兴）对工程进行结算审核时，由于该工程系太原西山日盛煤焦有限公司与十三冶建设公司之间的工程，2009年4月太原西山日盛煤焦有限公司变更为上诉人时，因该工程从2004年起开始施工至十三冶建设公司施工部分完成，前后进行了长达五年。期间又遇政策调整导致停工，很多与施工有关的资料在审核时并不全，因此上诉人在委托山西万兴进行结算审核时，只是根据图纸进行审核，上诉人当时也没有向山西万兴提供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提供材料的明细，且山西万兴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书面证明中也证实了是依据施工合同图纸进行审核的事实，而作为被上诉人在施工中使用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双方也均认可应从总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此，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际领用的材料超出审核报告认定的数额时，仍然违背客观事实，仅以审核报告系上诉人自行委托且未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这一事实便否定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众所周知，在施工合同中，承包方因施工需要，使用发包方提供的材料是客观存在的，承包方在工程结算时扣减使用发包方的材料款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所以在上诉人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使用的材料款超出审核报告的金额时，二审法院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予以认定，维护法律尊严，维护上诉人的正当合法权益。2、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因名称变更前的太原西山日盛煤焦有限公司管理上的问题，加之涉案工程因政策原因长达五年未竣工，被上诉人也只是进行了部分施工，并未按合同约定全部竣工，故出于工作需要，2010年进行的结算审核也只是内部审核，作为主管部门山西煤电（集团）公司已委托山西奥富特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重新审核，除去被上诉人多使用上诉人1758023.5元材料款外，决算价还应核减383772.46元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同样有失公允。3、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0662100元，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开具正式发票，造成上诉人多支付税款720360.76元，在被上诉人未开具正式发票的情况下，所涉及的税款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同时，涉及被上诉人工人的6550元罚款与台班费及领用的柴油计130477.7元应从工程款扣减。
上诉请求：l、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并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2、将案件发还重审或改判工程款中扣减材料费1758023.5元，扣减工程款383772.46元，扣减6550元的罚款与台班费，扣减被上诉人领用的柴油合计130477.7元，并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工程款发票或扣减税费720360.76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经过对账均认可2050元的台班费和151516.25万元的材料款未从工程结算款中扣除。另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称：“2012年8月8日我方就按照西山煤气化的要求开具了14388371.38元的全额发票，但是他们根本不收，并当庭举出发票原件。还称一审对方没有说过这个问题，所以我们一审没有提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所欠工程款的利息从何时计算；晋万字（2010）009号审核报告结算中是否少结算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材料款、台班费、罚款及柴油费等问题。本案中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十三冶建设公司作为工程建设方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工程的施工义务，而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依据《合同转让协议》取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十三冶建设公司的权利及义务。本案所涉工程于2005年停建、2009年经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并于2010年委托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该结算报告中称：贵单位（即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对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审核依据为施工图纸、施工合同、技术核定单及签证单、甲方（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认定价、送审结算书及现场实际情况。该审核结果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签字盖章，并附有甲供材料明细表等。该报告确认工程款总额为14388371.38元，核减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已付工程款10662100元，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应向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726271.38元（按合同约定为工程量的95％计算）。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提出有部分材料款、台班费、罚款及柴油费未计算，应从工程款中核减。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对账认可2050元的台班费和151516.25元材料款应从所欠工程款中扣除，尚欠3572705.13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主张还应从工程款中核减383772.46元的理由，因没有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向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给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所欠工程款的利息从何时计算问题，由于本案所涉工程系因政策性原因未全面履行，双方就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于2010年7月5日才予以确认，故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公司延迟付款的利息应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该部分的利息损失应以欠款本金3572705.13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并民初字第338民事判决为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本金3572705.13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3572705.13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6800元，由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600元，由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800，山西西山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180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成宇
审 判 员 高 耀
代理审判员 郭建岗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莉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