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甘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积良，男，1981年8月15日出生，保安族，住甘肃省积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华、王亦群，甘肃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玉秀，女，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积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积，男，197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积石山县。系马玉秀丈夫。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辉平，男，1983年7月6日出生，东乡族，住甘肃省积石山县。
再审申请人任积良因与被申请人马玉秀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29民终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甘民申16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任积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华、王亦群，被申请人马玉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积，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积良申请再审称，马玉秀夫妇长期以放高利贷为业，利息高达每月10%，且计算复利。马玉秀夫妇采取非法手段，让酒后的杨辉平书写借条，致使原本仅有的11万元变成了61万元。原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出借人的出借能力、资金是否实际转移等事实，仅以借条为唯一证据，判决由杨辉平承担还款责任、任积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在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马玉秀的一审诉讼请求。
马玉秀辩称，再审申请人的陈述逻辑前后矛盾，颠倒黑白，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29民终38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任积良的行为实属缠诉，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辉平述称，61万元借款不是事实，他没有向马玉秀借款。他于2011年2月曾向何积借款10万元，但在2011年7月就还了。2012年11月，其从马某1处转让餐厅时将马某1所欠何积高利贷11.3万元抵顶餐厅转让费，再加上向何积借的1万元餐厅周转金，实际总共借何积22.3万元，并称他喝酒后不清楚借条是怎么回事。
原告马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杨辉平和任积良共同偿还借款610000元和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案件受理费由杨辉平和任积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0日，经任积良担保，马玉秀给杨辉平借款610000元，并写有借条一张，约定2015年1月30日前还清，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2014年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还清本金为止，任积良对该笔借款的本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到期后经马玉秀多次索要，均遭杨辉平、任积良拒绝。该院认为，杨辉平向马玉秀借款610000元，有任积良提供担保的事实，也有杨辉平所写的借条作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辉平辩称的该笔借款不真实，杨辉平未从马玉秀处借过款，以前只向马玉秀丈夫借款223000元，已偿还100000元，再剩123000元；上述610000元的借条是在醉酒的情况下，只是在马玉秀已写好的借条上按了个手印，且马玉秀无法提供该笔资金实际流向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任积良辩称的杨辉平以前分数次从马玉秀丈夫何积处借款223000元，已偿还100000元，实际上再欠123000元；向马玉秀借款610000元的借条是在醉酒和吵架的情况下，未经细看，应杨辉平要求只是在马玉秀写好的借条上按了个手印，并清楚地记得在按手印时借条上没有“担保人”三个字，且马玉秀无法提供该笔资金实际流向，因此该笔借款不真实，任积良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杨辉平向马玉秀借款610000元，任积良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清楚，杨辉平和任积良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杨辉平偿还马玉秀借款61000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还清之日），待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任积良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杨辉平承担。
任积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由于“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应按照民诉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涉案“借条”上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确认真伪，严格审查被上诉人的出借能力，并进行必要的试验，确认装酒的手提袋能否装下新旧不等、面值不等的610000元现金，在撤销原审判决的同时，免除其民事责任。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杨辉平向马玉秀借款610000元的事实有双方之间的借条证实，而且在原审法院2015年审理该案时，杨辉平、任积良均认可借款的事实，在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任积良虽否认原一审时的陈述，否认借款和担保的事实，并以马玉秀未实际借给杨辉平现金为由抗辩，但并未提供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任积良的上诉无相应证据支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9900元，由上诉人任积良承担。
再审中，任积良申请证人赵某、马某、马某1出庭作证，并提交积石县人民法院（2014）积民初字第385号何积与马索非有民间借贷一案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马玉秀夫妇向多人多次放高利贷、月利息高达10%和杨辉平从马某1处转让餐厅时将马某1所欠何积高利贷11.3万元抵顶餐厅转让费以及61万元借条是利滚利形成的事实。对于以上证据，马玉秀均不认可。任积良申请对借条上“担保人”签名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马玉秀、杨辉平均表示同意。上述证据因与61万元借条的形成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以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再审申请人任积良主张61万元借条上“担保人”的签名和手印并非其本人所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辉平也主张其从未向马玉秀借款，由于当时酒醉，记不清61万元借条是如何形成的。关于出借款项的来源，被申请人马玉秀一审与二审及在本次审理时的陈述前后不一，其主张61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系向他人所借，但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真实性。结合马玉秀夫妇的经济能力以及积石山县当地的工资收入水平和经济发展状况，将61万元现金存放在家中准备出借不符合常理，且一次性出借此大笔款项，不排除因“高利贷”累积形成61万元借款的可能性。对于61万元的出借事实，马玉秀的说明存在诸多疑点，仅凭一张借条尚不足以证明一次出借61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未按上述法律规定严格审查并认定本案借款的相关事实，在马玉秀举证责任未达到证实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前提下，仅以借条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作出由杨辉平承担还款责任、任积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及举证责任分配均有不当。另外，任积良主张借条上“担保人”的签名和手印非其所为并提出鉴定申请，马玉秀、杨辉平均表示同意，故应根据任积良的鉴定申请，对借条上“担保人”的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29民终389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积石县人民法院（2017）甘2927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甘肃省积石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袁亚伟
审判员 魏 漪
审判员 柳 虹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