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晋05民再8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晋阳，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申根，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旭东，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郭晋阳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年4月22日作出的（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晋05民申6号民事裁定，立案再审。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郭晋阳、被申请人梁申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原由梁申根向阳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一审查明，晋E211**号半挂车原由郭晋阳和同村人郭启峰各出资10万元购买，合伙经营至2011年3月初，郭启峰退出合伙，经郭晋阳、梁申根及郭启峰三人同意，郭启峰将自己所占车辆份额以10万元转让于梁申根。梁申根和郭晋阳共同经营了一个月左右，梁申根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该车由郭晋阳一人经营。其间经过报停。2012年6月，郭晋阳将该车卖掉。梁申根请求判令郭晋阳赔偿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给其造成的损失10万元。一审认为，梁申根对该车辆的共有权受法律保护，郭晋阳主张梁申根的妻子同意并参与处分车辆，证据不足，故应认定郭晋阳为擅自处分，给梁申根造成的财产损害应予赔偿。郭晋阳的擅自处分行为导致该车辆现有价值不能通过评估鉴定确认，应承担梁申根所占车辆份额已不足10万元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阳城县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4）阳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郭晋阳赔偿梁申根共有财产损失10万元。一审判后，郭晋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以与一审一致的理由作出（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晋阳不服，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驳回梁申根的诉讼请求并由梁申根承担诉讼费。理由：1、145号判决认定我应赔偿擅自处分合伙车辆给梁申根造成损失10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合伙经营一个多月，对方也应负担各种费用，其份额已经不再是10万元；梁申根突然被羁押造成车辆无法经营，便通过其妻子卖出，并非我擅自处分，并且卖车所得除了清偿债务外交给了梁申根妻子12000元，合伙事务已经完成；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不是财产损害赔偿而是合伙纠纷。被申请人梁申根口头答辩称，郭晋阳是擅自处分合伙财产，应赔偿损失10万元。再审经审理查明，梁申根与郭晋阳因该合伙车辆引发了如下几次诉讼：2012年11月26日，梁申根向阳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阳城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以侵占罪追究郭晋阳的刑事责任，并要求郭晋阳返还购车款10万元及车辆盈余分成。2013年11月12日，阳城法院作出（2013）阳刑自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了梁申根的指控及返还车款和盈余的诉讼请求。梁申根提起上诉，本院裁定发回重审。2014年6月19日，阳城法院作出了与前述内容一致的（2013）阳刑自初字第6-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之后，梁申根向阳城法院提起合伙纠纷诉讼，阳城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阳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裁定，准许梁申根撤回起诉。2014年9月24日，梁申根又向阳城法院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诉讼。本案争议的事实有两个，一是郭晋阳是否擅自处分共有车辆；二是假如郭晋阳是擅自处分，那给梁申根造成的损失是多少。而第二个问题是以第一个为前提的，如果不属于擅自处分，则不存在郭晋阳赔偿梁申根损失的问题。郭晋阳主张系与梁申根妻子共同出卖车辆及分配钱款，而梁申根否认。对此，本院结合双方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侵占自诉案中，律师张晋（自诉案中郭晋阳的委托代理人）、梁小军于2012年12月11日对王某某作的调查笔录及王某某于2013年4月23日自诉案中的出庭证言。在调查笔录里，王某某陈述的主要事实有：2012年6月20日早上，郭晋阳让王某某和他一起去晋城卖那辆晋E211**号半挂货车。当天郭晋阳开的一辆吉利轿车到白沟村叫上梁申根媳妇，梁申根媳妇又叫了梁申根的一个朋友文善（庭审笔录记为“王社”，梁申根认可是同一人即梁文社）。四个人在省运苗匠大院，和山东人说好卖车款，山东人给了53500元卖了车。四个人回到白沟煤矿文善下了车，其余三个人又回到大宁村，给付梁某某加油款15600元，给付张某某加油款5400元，到北庄煤矿边上赵丰的修理部，给了赵丰8000元，记得当时欠赵丰修理费还多，最后硬说的给了8000元。最后又回到白沟，算下来还有24500元，除去当天的交通及电瓶费用500元，还余24000元，郭晋阳给了梁申根媳妇12000元，这件事就了结了。梁申根媳妇当天没有说什么，郭晋阳和她说车赔的早不能干了，在这之前郭晋阳已经和她说了好多次了，让她和梁申根通气，因为当时梁申根在看守所。在侵占自诉案件中，王某某出庭作证时，经梁申根的委托代理人申请，郭晋阳暂时退庭。王某某首先认可法庭宣读的调查笔录是事实，然后回答法庭和梁申根委托代理人的发问，其陈述的主要事实与调查笔录基本一致·。证人王某某退庭后，郭晋阳到庭，梁申根的委托代理人又对郭晋阳进行了单独发问。郭晋阳陈述的主要事实与王某某作证的内容也基本一致，只是有几处细节差别，即王某某说自己坐在副驾驶位置，从阳城北上的高速，同去的四个人不在一起吃午饭；而郭晋阳说记不清王某某坐在什么位置了，从润城上的高速，记不得四个人是否在一起吃的午饭。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虽然郭晋阳和王某某本人对王某某坐在车上什么位置、在何处上高速、中午四人是否一起吃饭几方面存在表述不一致的情况，但对去晋城卖车过程的表述是基本一致的，尤其在隔离询问的情况下，陈述的基本事实和更多细节均是吻合的，比如开的是吉利轿车，郭晋阳是下车去叫的梁申根妻子、买车的来了两个人、车放的时间长了打不着火等。由于最早一次作证距离卖车也有半年左右时间，在非关键细节的记忆上出现某些误差也属合理。故应认定王某某证言具有较强的证明力。2、侵占自诉案中，律师张晋、梁小军于2012年12月8日对梁某某、张某某分别作的调查笔录及梁某某、张某某分别于2013年4月23日自诉案中的出庭证言。在调查笔录中，梁某某陈述的主要事实有：梁某某从2008年起就用流动加油车给郭晋阳经营的货车加油，梁申根与郭晋阳合伙以前的账是由原合伙人郭启峰清的。从2011年3月初截止到可能是2011年8、9月份，郭晋阳和梁申根合伙经营的晋E211**号半挂货车共在梁某某处记了15600元油账。直到2012年6月份的一天，可能是20号左右，郭晋阳给梁某某打电话说车卖了，把油钱给还还。当时梁某某下到村口路边，上到吉利车上，车上有郭晋阳、王某某、梁申根媳妇。当面郭晋阳数了15600元钱给了梁某某，梁申根媳妇也认可这个事，没有说什么。张某某在律师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主要事实有：从2011年3月初，张某某用加油车给梁申根和郭晋阳合伙经营的晋E211**号半挂货车加油。开始一直记账，到2012年6月份一天的下午，郭晋阳打电话说将车卖了，把油款给还还。张某某开车在大宁村口路段，在吉利车上郭晋阳当面数了5400元给了张某某。当时车上还有梁申根媳妇和王某某，张某某问女的是谁，郭晋阳说是梁申根媳妇。欠的加油款张某某记的有账。在自诉案件开庭时，梁某某、张某某分别出庭作证。二人均是首先认可了法庭宣读的以上对自己的调查笔录，然后接受法庭询问，所陈述的主要事实与调查笔录一致。对此本院认证如下：证人梁某某、张某某都是给郭晋阳加油的业务关系，张某某是因为加油才认识了梁申根和郭晋阳，梁某某与郭晋阳同村，但均没有证据表明二人与案件当事人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而且二人均陈述郭晋阳卖车后打电话、在吉利车上还钱等，时间和细节上比较吻合。二人证言均经过当庭质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虽然，二人在陈述吉利车上的乘员时均没有提到梁文社，但该细节在整个作证内容中所占份量不重，不宜因此否定其作证的主体内容。4、赵丰于2012年12月27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及赵丰于2013年4月23日的出庭证言。在自诉案件开庭中，赵丰出庭作证，接受询问并主要陈述了以下事实：赵丰认识梁申根和郭晋阳，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司机修了车后签字，梁申根好像没去过，修理费是累计的。郭晋阳、王某某和梁申根的妻子去还的钱，中午吃过饭后大约1、2点钟去的。当时修了1万多元，赵丰的妻子说1万元算了，梁申根妻子说最多出8000元，不要了算，赵丰的妻子就和梁申根的妻子吵起来了。赵丰此前提供的证明材料内容比以上询问简单，但也包括了主要事实经过。本院对此认证如下：郭晋阳在接受梁申根的委托代理人提问时，特别提到给赵丰送钱时，梁申根妻子还和赵丰妻子吵架了，说太贵。赵丰出庭作证时，梁申根的委托代理人问到该细节，赵丰回答了以上讨价还价及争吵情节。结合王某某调查笔录中也有“记得当时欠赵丰修理费还多，最后硬说的给了8000元”的陈述，从三人对这一细节的一致陈述看，赵丰的证言也具有较强的证明力。5、郭晋阳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供了薛树臣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盖有薛所在山东省阳谷县大布乡薛楼村支委会公章。薛树臣证明了其2012年6月到晋城买了郭晋阳旧车的详细经过，其中提到车辆另一方合伙人的妻子也在场。但因以前郭晋阳曾陈述过找不到当时的买主了，后来又提供买主的证明，前后矛盾，而且薛树臣的证言未经庭审质证，其真实性受到质疑，本院不予采信。6、在侵占自诉案件2013年4月23日开庭后，经郭晋阳书面申请，阳城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对梁申根的妻子原素芳及梁文社作了询问笔录。原素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有：梁申根被捕后，车一直是郭晋阳一人经营，自己不清楚后来是什么状况。其2012年6月20日没有去过晋城，没有见过郭晋阳及以上证人。其不知道、没参与卖车也没分现金。郭晋阳在梁申根被捕后来过家里，说去看看梁申根，其他没说过什么事。梁文社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有：自己和梁申根是一个村的。自己在白沟煤矿营业上。2011年梁申根和郭晋阳合伙车辆在白沟煤矿拉过一段货，后来就再没见过车，听梁申根说他被捕后车被卖了。2012年6月20日这一天，自己在上班，没去晋城，不知道、没参与郭晋阳卖车，更不知道分钱。自己不认识郭晋阳的以上证人。本院对此认证如下：第一，作证细节与常理不符。自诉案的法官问梁文社“2012年6月20日你在哪了，去过晋城吗？”，答“我上的班了；…没去过晋城…”。问原素芳“2012年6月20日你去过晋城吗”，答“没有”；问“2012年6月20日这一天，你见过文社吗”，答“没见过，他在白沟煤矿上班了”；问“这一天见过郭晋阳吗”，答“没有”。根据常理分析，如果某人突然被问到一年多以前某一天的活动，如果这一天对其并无特殊意义，通常很难记得清楚，更难以回答得如此确定和迅速。而且原素芳在回答没有见过文社时，还补充说“他在白沟煤矿上班了”，既然没有见过，又如何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此前后矛盾。第二，是郭晋阳书面申请法院对以上二人进行调查的。如果郭晋阳虚构了二人参与卖车的事实，他绝不会如此申请而使自己陷于被动。第三、二人在询问笔录中均否定参与卖车，但这是在自诉案庭审（2013年4月23日）之后半年（2013年10月17日）的事，梁文社作为梁申根的朋友、梁妻出于共同的经济利益，该二人完全有机会、有可能作出有利于梁的证言，所以，该二人的证言否定不了前述自诉案里四个出庭证人的证言。再审庭审中，梁申根的委托代理人提到一份调查笔录，是2012年10月梁申根自诉案的委托代理人卢海军对郭晋阳的调查笔录。笔录中律师问“你卖车时和梁申根说了没有？”郭晋阳答“他住在里面还没出来。”梁申根据此认为自己妻子参与卖车一事并不存在。对此，本院认为，当时的问话中只是问“和梁申根说了没有”，并没有追问“还和其他人说过没有”？加之作为一方的代理人，其问话及记录难免有其选择性，故不应抓住此只言片语就推断事实全貌，而置以上诸多证据于不顾。另外，再审过程中，本院曾到郭晋阳所说卖车地点本市苗匠物流园调查取证。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晋城汽车运输公司货运队的负责人承认该车曾放在物流园很长时间，但称郭晋阳卖车并没有通过他们，因为如果他们知道卖车，郭晋阳需要交纳所欠下的管理费。本院了解到的这个情况与郭晋阳和王某某陈述的在此处卖车相吻合。综上证据分析，本院认为，郭晋阳与梁申根构成合伙关系，共同经营车辆，这是双方认可的基本事实。郭晋阳主张梁申根的妻子参与了卖车，其提供的四个证人均出庭接受质证，尤其是全程参与卖车及还钱的证人王某某的证言经过隔离质证，在细节上与郭晋阳的陈述多能相互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该四人的证言应予采信。虽然梁申根的妻子原素芳、朋友梁文社在法院询问时否认参与卖车，但因其证言内容存在诸多违背常理之处，尤其是原素芳与梁申根存在共同财产关系，故对该二人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对郭晋阳主张的梁申根妻子参与卖车的事实予以认定。既然郭晋阳不属于擅自处分车辆，也就不存在赔偿梁申根共有车辆损失问题。对梁申根妻子参与卖车是否经过梁申根同意，因梁申根妻子往来看守所探望，卖车行为事前经过梁申根同意的可能性较大。退一步讲，即使其妻事前未征求梁申根意见，因车辆的二分之一份额属于梁申根夫妻共同财产，事后梁申根也未以其妻擅自处分为由主张行为无效，故应认定其妻是基于家事代理权处分该车辆，这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原生效判决认定的郭晋阳擅自处分合伙车辆缺乏事实依据，判令郭晋阳承担对梁申根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但是，梁申根如果认为基于该车的合伙事宜需要清算，可以另行提起合伙纠纷诉讼。而本案系梁申根基于合伙车辆共有权而提起的侵权之诉，并非基于合伙关系提起的分割财产之诉，故郭晋阳主张系合伙纠纷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和阳城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申根的诉讼请求。两审案件受理费共4600元，由梁申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赵贵明代理审判员  祁 俊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书 记 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