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丰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564房间。
法定代表人：杨维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光楠，男，1980年1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9号4楼10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宋志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女，1994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璟，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瑞丰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6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北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北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过程中，北新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支持了北新公司的诉讼请求。瑞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前四份证据均为复印件，瑞丰公司当庭对其真实性都未认可，北新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在这些证据的真实性都无法确认的前提下却对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2.证据五系北新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单，瑞丰公司从未收到过该结算单，也从未对该结算单进行过确认，该结算单只是北新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对瑞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严重违法。3.证据六为电子传真，虽然该传真是从瑞丰公司的传真机发出的，但并不能代表就是瑞丰公司的意思表示，因为瑞丰公司的该处传真机位于其办公场所外的公共区域，北新公司的业务人员经常在此处使用该传真机打电话并发送传真，故不能证明该传真件一定是瑞丰公司发出的。同时，该传真件上既没有任何人员签字，也未加盖瑞丰公司印章，不能证明是瑞丰公司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六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的认定上均存在重大错误，该六份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不应支持北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外，瑞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即使按照对账清单的结算金额和内容，违约金也应当从对账清单出具之日，也就是2013年8月27日起计算。
北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瑞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北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瑞丰公司给付货款321600.35元及违约金（以321600.35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三为标准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3日，甲方瑞丰公司与乙方北新公司签订《木地板供货合同》，约定：甲方因奥东18工程需要向乙方采购“北新”实木复合地板、品种为：沙比利、规格为：910*125*12、单价为142元/㎡、数量27777㎡、总价3944334元；此价格含该地板安装及安装所需的胶、地垫、地热膜、水、电等一切相关费用；甲方此次采购木地板面积数量不低于合同需求面积的数量的85%，本合同结算面积数量为实际安装面积，乙方承担安装过程中合理耗损；以上所有材料以封样为检验供货标准，须注明胶、地垫、地热膜品牌、生产厂家、技术规格；合同总价款4292834元（价格暂定，最终以实际工程计算）；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20%即858566.8元（3944334*20%+30000*20%+318500*20%）作为预付款，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后组织备货，备货周期为30天。乙方按甲方发出的“供货通知”准时供货，该“供货通知”应写明供货时间、地点、数量并有相关负责人签字盖章，需第一次供货时，甲方应将“供货通知”在其载明的供货时间前15天以传真形式向乙方发出，之后的“供货通知”在其载明的供货时间前7天以传真形式向乙方发出。乙方按该“供货通知”将货物准时运送到指定地点后，进行安装；甲方对安装完毕的地板进行分批验收，甲方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部分77%的货款（含踢脚线、门口条、门扣条等货款）；余款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1年，自乙方将全部产品安装完毕经过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无质量问题，甲方在保质期结束后向要乙方全额支付质保金；乙方货物到达甲方工地现场后，向甲方办理质量检验手续，甲方组织验收，对数量、质量进行核实，验收合格后为乙方办理入场、入库手续；乙方每铺装完的地板，甲方应组织相关负责人对乙方一周内安装的地板进行验收，以遍提高工程进度、质量。该验收不代表最终验收，只作为完成工程款中间支付的依据；乙方每铺装完的地板，甲方应组织相关负责人对乙方一周内安装完毕的地板面积进行验收、核实，铺装面积指铺装木地板水平投影面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甲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数量向乙方支付预付款、货款；甲方如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每逾期一日，需要向乙方支付应付货款总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
2008年5月18日，甲方瑞丰公司与乙方北新公司签订《北新木门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木门，包括厨房、卧室、卫生间，颜色以双方封样为准，款式以甲方签字确认图纸为准；产品总价款134812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甲方给乙方合同总额30%的预付款，即404436元；货到现场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到货货款金额的50%；分批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17%；留合同总额的3%作为质保金。自工程竣工之日起一年后7个工作日内，无相关质量问题甲方要一次性全额支付给乙方；现场具备测量条件之日起25天；乙方将货物运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后，由甲方指定人员在五日内对货物外观和数量进行验收；甲方如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日，需向乙方支付应付货款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2008年5月18日，甲方瑞丰公司与乙方北新公司签订《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家具供货及安装，合计总价1196925.6元；产品总价款1196925.6元（此价格为固定的单价，包括施工、安装、税金等全部费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甲方给乙方合同总金额30%的预付款359077.68元；货到现场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到货货款金额的50%；分批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17%，留合同总额3%作为质保金，自工程竣工之日起一年后7个工作日内，无相关质量问题甲方要一次性全额支付给乙方；乙方将货物运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后，由甲方指定人员在五日内对货物外观和数量进行验收；甲方如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日，需向乙方支付应付货款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一审诉讼中，双方认可在2008年至2009年北新公司向瑞丰公司供应木门、地板、家具，瑞丰公司共向北新公司支付货款7143309.34元。瑞丰公司表示货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北新公司不予认可，提交了2011年2月21日《奥东18木门安装数量》复印件、2011年2月23日《奥东18家具安装数量》复印件、2011年2月23日《奥东18竣工结算工程量确认单》复印件、2009年5月26日《奥东18项目材料变更洽商单》复印件、其自己制作的《奥东18项目结算单》，并表示瑞丰公司尚欠货款379857.94元。瑞丰公司对上述证据，表示认可张朝阳、张维成是城建四公司的员工，但是由于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所以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对北新公司的主张亦不予认可。
北新公司表示其在2013年1月7日向瑞丰公司通过传真的形式发送了对账清单，瑞丰公司在2013年8月27日通过传真的形式回复北新公司，并在下部手写对账明细，确认合计欠款321600.35元，但是手写部分是瑞丰公司何人书写、传真是瑞丰公司何人发送，北新公司不清楚。北新公司就传真的电话号码、时间、传真件内容进行了公证。瑞丰公司确认北新公司主张的电话号码为其公司所有，但对传真件的内容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瑞丰公司表示无法提交2013年8月27日发送给北新公司的传真内容。
北新公司表示其按照瑞丰公司在2013年8月27日传真件上手写部分的321600.35元金额进行主张。
瑞丰公司表示其为奥东18项目的建设单位，城建四公司是其委托的施工方。
双方均确认北新公司在供应货物时没有送货凭证。
经一审询问，瑞丰公司表示项目在2009年就开始入住了。
一审法院认为，北新公司与瑞丰公司签订的《木地板供货合同》、《北新木门合同》、《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北新公司向瑞丰公司供应货物，瑞丰公司理应向北新公司支付货款。关于北新公司提交的2013年8月27日的传真件，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在2013年8月27日瑞丰公司向北新公司发送了载有《表4：奥东项目收款明细》的传真件，且传真文件下部手写有对账明细，底部书写合计321600.35元，现瑞丰公司对传真件的内容不予认可，但经该院释明，瑞丰公司未提交其于当日发送的传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北新公司提交的合同、2011年2月21日《奥东18木门安装数量》复印件、2011年2月23日《奥东18家具安装数量》复印件、2011年2月23日《奥东18竣工结算工程量确认单》复印件、2009年5月26日《奥东18项目材料变更洽商单》复印件、其自己制作的《奥东18项目结算单》以及2013年8月27日的传真件，该院认为已经形成证据链，关于北新公司主张瑞丰公司尚欠货款321600.3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三份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均为1年，其中《木地板供货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质保期结束后，《北新木门合同》、《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的最后付款期限为质保期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现双方在一审诉讼中均认可项目在2009年即投入使用，可知在2009年项目一定竣工完毕，故北新公司主张自2012年2月23日起计算利息，未超过合同的约定，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北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虽未超过双方约定，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瑞丰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相应损失，且瑞丰公司在诉讼中对此提出异议，该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瑞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北新公司货款321603.5元；二、瑞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北新公司上述款项的违约金（以321603.5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三、驳回北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瑞丰公司申请证人唐×出庭作证，证明瑞丰公司的传真机系放在办公室前台，其他施工单位人员均可使用该传真机，而唐×系为瑞丰公司提供石材和装修服务的包工头。北新公司主张该证人证言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证人与瑞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人证言仅证明其他单位可能使用传真机，并不能证明本案中的对账清单并非瑞丰公司发出，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属于瑞丰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的证据，且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争议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新公司与瑞丰公司签订的《木地板供货合同》、《北新木门合同》、《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北新公司向瑞丰公司供应货物，瑞丰公司应当向北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现瑞丰公司上诉主张北新公司关于瑞丰公司尚欠货款的证据不充分，且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错误，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瑞丰公司尚欠货款的数额；二、瑞丰公司应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
一、关于瑞丰公司尚欠货款的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北新公司要求瑞丰公司支付其尚欠货款，则应对尚欠货款的数额举证予以证明。对此，北新公司提交的2013年8月27日的传真件下部手写有对账明细，底部书写合计321600.35元，可以直接证明北新公司的主张，虽然瑞丰公司对传真件的内容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其于当日发送的传真件，亦未能证明当日是其他人员使用该传真机，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涉诉项目已于2009年投入使用，瑞丰公司称货款已经结算完毕，但未能提交其他双方已经对账结算的证据。故虽然北新公司提交的证据多为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北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瑞丰公司尚欠货款321600.35元。但一审法院判决瑞丰公司应支付北新公司货款321603.5元，超出了北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更正，则瑞丰公司应支付北新公司尚欠货款321600.35元。
二、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
《木地板供货合同》、《北新木门合同》、《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均为1年，其中《木地板供货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质保期结束后，《北新木门合同》、《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的最后付款期限为质保期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现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项目在2009年即投入使用，则可知在2009年项目已竣工完毕，瑞丰公司支付货款的履行期早已届满。瑞丰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北新公司主张自2012年2月2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关于瑞丰公司认为即使支付违约金也应当自2013年8月27日的传真发送对账清单的时间开始起算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2013年8月27日传真发送的对账清单并未变更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故北新公司主张自2012年2月23日起计算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瑞丰公司欠款的事实认定清楚，但对于瑞丰公司尚欠北新公司货款的数额认定错误，超出了北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648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瑞丰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货款三十二万一千六百元三角五分；
三、北京瑞丰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违约金（以三十二万一千六百元三角五分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三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
四、驳回北新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由北京瑞丰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