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永亮，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万洪，重庆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定华，男，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从容，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彭永亮与黎定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经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0日作出（2011）巴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经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巴法民监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巴法民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彭永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永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万洪、被上诉人黎定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从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12月12日，原审原告彭永亮与原审被告黎定华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黎定华将其所有的15号房屋出卖给彭永亮。同日，黎定华向彭永亮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房屋总价15万元，彭永亮首付13万元，余下2万元收到房产证后付清。同日，彭永亮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将13万元汇给黎定华，黎定华继而将房屋交付彭永亮。2010年3月20日，彭永亮将购房尾款2万元支付黎定华，并由黎定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彭永亮购房款2万元。
2010年1月26日，彭永亮起草并与黎定华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款载明“经双方确认，甲方（黎定华）欠乙方（彭永亮）设备租赁款人民币92000元，利息35000元，合计127000元，甲方以座落于巴南区花溪镇花溪新村15号2单元4-4号一套房屋作抵偿，该房屋为混合结构，面积92.3平方米”，并约定“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配合乙方办理抵款房屋的房地产权相关法律手续（包括出庭应诉等）”。彭永亮在合同落款后手写注明“只限于巴南区花溪镇花溪新村15号2单元4-4号房屋过户使用，如用于其他用途所产生的经济后果，乙方自付”。2011年3月28日，彭永亮以黎定华未履行上述房屋抵债协议为由，诉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要求黎定华履行房屋抵债协议确认15号房屋归其所有并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办理过户手续。该案审理中查明15号房屋系农村宅基地上建设，双方并非同村村民，故房屋抵债协议的约定无效，彭永亮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黎定华支付租金及利息9.7万元，并要求赔偿因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给其造成的5.3万元。经巴南区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一、被告黎定华定于2011年8月31日前支付原告彭永亮租金及利息9.7万元并赔偿原告彭永亮损失5.3万元，共计15万元；二、原告彭永亮与被告黎定华均放弃因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产生的其他权利。2011年8月24日，黎定华向彭永亮转账支付15万元。
另查明，2012年3月13日，彭永亮以与黎定华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要求黎定华退还购房款15万元为由诉至巴南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2076号民事判决，以原被告双方仅发生过一笔金额为15万元的购房交易，而其后双方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书系为达到该农房产权转移登记的非法目的而伪造为由，驳回彭永亮的诉讼请求。彭永亮不服上诉，二审改判由黎定华返还彭永亮购房款15万元并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只是为了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中关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需，并无以该房抵租金的意思表示。
原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12月12日就15号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为达到过户目的，双方又于2010年1月26日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书并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予以确认过户。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的整个过程来看，双方仅是为了一个目的即农村房屋的过户，这个目的在房屋抵债协议书中彭永亮手写确认的“只限于巴南区花溪镇花溪新村15号2单元4-4号房屋过户使用，如用于其他用途所产生的经济后果，乙方自付”中得到完全的体现和印证，即双方虚构了以房屋抵设备租赁款的事实从而达到农房过户的目的。彭永亮称虽然房屋抵债协议是为了房屋过户所需，是虚假签订，但其与黎定华之间关于挖机租赁的事实以及黎定华差欠彭永亮租金是真实的，但并未提供其与黎定华之间存在挖机租赁关系、黎定华差欠其挖机租赁款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彭永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彭永亮将已经向黎定华支付全部房款并实际取得的房屋又作为黎定华的房屋予以抵偿其差欠租金的约定显然也与房屋交易规律以及日常经验法则相违背。黎定华虽在原审调解过程中认可支付彭永亮挖机租金及利息，但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的规定，本案中不能以黎定华在调解过程中的自认作为其差欠彭永亮挖机租金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原审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书中以房屋抵偿设备租赁款的约定系为该农房过户而虚构。原审在调解过程中，未查明案件相关事实就予以调解确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的规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1）巴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调解。二、驳回原审原告彭永亮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减半收取1420元，由原审原告承担。
彭永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再审判决，改判维持（2011）巴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调解书。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地认为彭永亮与黎定华之间只发生一笔15万元的购房交易、双方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系为达到该农房产权转移登记的非法目的而伪造，从而导致错误判决。2、本案实系支付租金纠纷案，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有本质区别，一审法院却混为一谈，导致错误判决。
黎定华辩称，双方当初为达到农房过户的目的伪造了以房抵债协议，并企图通过诉讼达到过户目的。由于审理中发现过户目的无法达到，为退还房款，才变更为由黎定华支付租赁费，并达成调解协议，实质上双方从未发生过挖机租赁关系，更不存在欠租赁费的事实。一审法院再审撤销原调解书的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的过程，结合房屋抵债协议书中彭永亮标注的“只限于巴南区花溪镇花溪新村15号2单元4-4号房屋过户使用，如用于其他用途所产生的经济后果，乙方自付”等内容，以及双方在几次诉讼中的陈述，可以得出双方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的目的是为达到农房过户，该协议内容属虚构的结论。至于彭永亮所称双方真实存在挖机租赁关系、黎定华欠其租赁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由于彭永亮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从发生的事实分析，彭永亮将已向黎定华支付全部房款并已实际取得的房屋又作为黎定华的房屋予以抵偿其差欠租金的约定，显然与房屋交易规律以及日常经验法则相违背。黎定华虽在原审调解过程中认可支付彭永亮挖机租金及利息，但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的规定，本案中不能以黎定华在调解过程中的自认作为其欠彭永亮挖机租金的依据。原审在调解过程中，未查明案件相关事实就对双方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通过再审对原审调解书予以撤销的决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上诉人彭永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贞奎
代理审判员 余 梅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