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贺民一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孔某某。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美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诉人孔某某、吴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周喜明，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泳，广西春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某某、吴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某某、吴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美美，被上诉人朱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周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孔某某、吴某某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28日，被告孔某某向原告借款50万元，立写借条1张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今借朱某某人民币伍拾万元正，用于工程用款，借期贰个月。此据借款人：孔某某2012.6.28.”。2012年8月15日，被告孔某某又向原告借款189万元，其中借款180万元，利息9万元，并立写欠条1张交原告收执，欠条载明“今欠到朱某某人民币壹佰捌拾玖万元正。2012年9月底前归还。此据借款人：孔某某2012.8.15.”。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孔某某没有归还借款。原告于2013年1月7日提起诉讼。被告提出债务属于赌债，故一审于2013年5月20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013年6月13日，贺州市公安局八步分局作出情况说明称该局现暂时未能查实朱某某与孔某某、吴某某债务是否属于赌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原告朱某某提供的借条和欠条证实被告孔某某向其借款239万元，但其中有9万元是利息，实际借款是230万元。而被告提出本案债务没有实际交付款项，属于赌债，经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暂时未能查实是否属于赌债。被告孔某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写借条和欠条的法律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被告孔某某向原告借款230万元，应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被告孔某某尚欠原告借款230万元，应当予以偿还。由于债务是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原告请求二被告共同偿还，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孔某某、吴某某共同偿还原告朱某某借款2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259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0920元（原告已预交17960元），由被告孔某某、吴某某共同负担。
上诉人孔某某、吴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朱某某提交的两张“借条”仅能证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不能证明朱某某已经实际交付借款，朱某某不能举证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朱某某向一审提交的民事诉状及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中，一直确认借款的证据就是二份“借条”，但借条只能证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不具备“实际交付借款”这一实质要件。《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是实践性合同，即借贷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出借人应当就履行了“提供借款”这一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朱某某不能举证证明其己“提供借款”的事实，则应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2、本案涉案金额巨大，“现金交付”违背常理，且被上诉人没有对巨额现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对这一颠覆常理的情况没有详查，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朱某某主张全部借款均是现金交付，但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巨额支付应当使用银行转账，正常人不会将巨额款项存放家中而不存入银行，朱某某对巨额现金的来源无法说明。参考《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对于现金交付的借贷，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的，法院可以要求出借人本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有关经办人员到庭，陈述款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被上诉人朱某某没有对巨额现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一审也没有对这一事实进行查明核实，以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没有事实依据。3、涉案借条实为上诉人孔某某因欠赌债所写，赌博是非法行为，故赌债不受法律保护。综上，本案借条所写金额实为赌债，不应受法律保护，即使能认定为民间借贷，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上诉人无需偿还。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朱某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某某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仅凭借条不能证明已实际交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间借贷的习惯，借贷双方通常不签订借款合同，而是由借款人向出借人书写借条交出借人收执，所以借条即具有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性质，完全可以证明借款人已收到借款。2、第一笔50万元借款确实是朱某某的自有资金，后一笔189万元借款其中有180万元是本金，9万是利息，在本金180万元中有130万元是案外人周作兵的资金。朱某某家庭主要从事汽车修理、货物运输、宝石加工、承揽建筑工程等经商活动，在贺州市城区有住房、别墅各一套，在外地城市还有房产等固定资产投资，而上诉人孔某某则主要从事建筑业，在贺州市承建有多处工程项目，在贺州市、广州市也有多处房产，因此上诉人因一时资金周转急需向被上诉人借现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属正常现象，且朱某某已按一审法院要求到庭陈述了二笔借款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经过。一审法院也对朱某某和其他相关人员作了询问笔录，朱某某从未拒绝出庭陈述事实。故一审根据朱某某的家庭经济能力和对事实的陈述等情况，在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合理理由和反证的情况下，对本案借款事实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3、上诉人主张借款是赌债，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对其主张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在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曾移交公安机关侦查，但公安机关称暂时未能查实是否为赌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要目的是拖延还债时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以及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上诉人孔某某对一审认定其先后向被上诉人朱某某借款二笔合计230万元的事实提出了异议，上诉人认为，虽然孔某某向朱某某立写过2份借据，但事实上没有收到过朱某某交付的现金借款，借据上所写借款数额实际上是在朱某某与他人设立的赌场赌赙后欠下的赌债，双方没有实际发生过230万元现金交付方式形成的民间借贷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孔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以现金交付方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立写借据、欠据确认债务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综合全案证据，结合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上诉人孔某某对一审认定其先后于2012年6月28日、8月15日分别向朱某某立写2份借据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2份借据上所写借款合计23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是不是如上诉人孔某某所辩称的赌债，能否认定借据上所列写的“借”、“欠”款属于民间借贷且已实际交付。首先，根据朱某某对本案事实的陈述以及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账户资金流水账单记录，有关于朱某某曾于2012年6月6日、6月20日分别从银行账户中提取现金300万元、100万元的记录，能证明朱某某有出借大额现金的经济能力，周作兵此前曾借过400万元给孔某某，周作兵系朱某某丈夫的亲属，朱某某述称第二笔借给孔某某的180万元借款其中有130万元是周作兵的钱，说明周作兵也有出借大额现金的能力。其次，上诉人孔某某是长期从事建筑工程项目承包施工的承包人，有短期内需要使用大量资金用于支付工程款或工程材料款的合理需求，从一审庭审记录以及二审对朱某某、周作良的询问笔录反映，周作兵、朱某某与孔某某熟识多年，孔某某与周作兵长期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具有一定的信任基础。再者，孔某某提出50万元借条以及189万元欠条所欠数额都是赌债，并提供书面陈述材料述称是在朱某某设立的赌场赌赙欠债的，但经一审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已作出暂无法查实是否属于赌债的结论。而且上诉人孔某某向朱某某立写借条和欠据后，在朱某某提出一审诉讼之前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其他司法机关、政府机关报告要求处理或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撤销其立写借据、欠据的行为，也未向朱某某提出过书面异议。由于被上诉人朱某某提供了上诉人孔某某立写的借据、欠据作为债权凭证，在法律没有规定民间借贷必须通过转账方式交付借款且上诉人不能提供反证推翻借据、欠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没有提出充分证据足以证明借条、欠条上所写的欠款确实属于赌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朱某某借款二笔合计230万元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孔某某对其立写借据欠据确认欠被上诉人朱某某230万元借款行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也未能提供欠款已全部清偿的证据，在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和合法事由证明欠款属于非法债务的情况下，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二上诉人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230万元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欠款属于赌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0元，由上诉人孔某某、吴某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严永茂
代理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