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新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安徽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安徽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银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步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根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林（受刘银成、宋根富的共同委托），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新明因与被上诉人刘银成、宋根富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张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新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刘银成、宋根富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银成、宋根富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安徽省太和县公安局已经受理并启动了调查程序，原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与客观事实不符。2015年11月4日，收货方企图卸货，但遭到被上诉人的阻挠，原审法院认定刘银成、宋根富拒绝接收货物并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基于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运输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并判令上诉人支付运输费是错误的，其不应当支付运输费。2、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连续三次变更诉讼请求，而第三次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庭辩论已经结束的情况下进行的，有违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仍然支持了被上诉人的第三次变更的诉讼请求。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且原审法院将与本案无关的户口簿及船员服务薄上记载的不符合相关资质要求的人员作为工资发放的依据，缺乏依据。
刘银成、宋根富共同辩称，1、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煤炭有被调换的情况，本案系上诉人故意拖延付款引发的，上诉人应当支付运输费。2、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被上诉人第二次的诉讼请求系对原诉讼请求中船舶待时费用损失金额的减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变更诉讼请求，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船舶延搁费、船舶待时费、船舶待时造成的损失费，实质上都是指船舶待时所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同。此外，因刘银成和宋根富的船籍证书等原件已经丢失且报警，丢失的证书是现行有效的证书，并不存在过期现象，而其在原审中提供的证书均为之前的证书，所以存在过期现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银成、宋根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新明支付运输费47878.2元、从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12月15日止的船舶待时造成的误工损失费204736元。2、判令马新明返还驾驶证、国籍证、运输许可证、检验证书、财权证书；3、判令马新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刘银成、宋根富作为承运人与作为托运人的马新明签订水路运输协议1份，其中约定：1、马新明有1256.1吨煤炭需运往宜兴港，刘银成、宋根富必须按照马新明要求运达目的港，如需转港马新明按照当地航运部门的规定付转港费。2、货物质量，货物原内质量由马新明负责，如因船只漏水造成货物质量出现异常，均由刘银成、宋根富负责，按原价赔偿；3、运费结算。亳州港到宜兴港全程包干每吨运费62元，刘银成、宋根富不提供水运发票，港口费用和保险费用由马新明承担，马新明预付每船1.5万元，总付3万元，余款到港下完货一次性付清；4、货物交接：以实际吨位结清；5、装卸时间，货物损耗10，超出有刘银成、宋根富承担，按原价赔偿。合同抬头处在承运人刘银成、宋根富姓名后标注船舶号：刘银成苏中川000**、宋根富苏盐20592。合同上方空白处标注收货人代（电话号码）。当日，1256.1吨煤炭在河南周口港装船出发，并由马新明签字的收据交付刘银成、宋根富。2015年6月12日，马新明、宋根富的船舶到达宜兴市张渚镇鹏飞码头，开始卸货，在尚未卸货完毕的情况下，收货人停止卸货；同时，案外人赵殿斌至太和县公安局以货物被盗报案，太和县公安局于2015年6月17日受案，并至宜兴进行初步侦查。为此，刘银成、宋根富将船舶停靠在宜兴鹏飞码头等候。2015年8月11日，刘银成在张渚鹏飞货场称自己船只的驾驶证、检验证书等证件被他人拿走故向宜兴市公安局张渚派出所报警，民警进行了接警处理。因双方就该起纠纷未能协商解决，2015年8月24日，刘银成、宋根富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2015年11月4日，有人报警称因拉煤有纠纷，民警前往处警，经了解，系为了拉煤的船运费问题，已向法院受理，民警告知双方共通过法院途经解决，双方表示同意。
船舶名称为苏中川00**号的船舶登记在中川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刘银成、杨颖，刘银成委托中川公司对该船舶进行经营和安全管理，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要求为4人。另刘银成提供的船员户口簿及船员证中刘步山、郭兆芳、刘步山系同一家庭成员，与刘卓航、杨颖登记的工作单位为中川公司。船舶名称为苏盐货20592的船舶登记在振航公司名下，该船舶由宋根富委托振航公司经营和管理，船舶最低安全配员为2人，另宋根富提供的船员户口簿与船员证中胡林、宋根富系同一家庭成员，登记的工作单位为滨海振航。
审理中，一审法院曾向宜兴市物价局工作人员咨询，接受咨询人员称刘银成、宋根富提供的江苏省水路货物运价规则自2001年失效，自2001年5月1日起，放开水运客货运输价格，由市场调节。且营运损失的鉴定需要具备运输合同和具体的运输线路才能计算得出，刘银成、宋根富提供的证明等并不满足鉴定条件。庭审质证时，刘银成、宋根富对咨询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延搁费系延搁造成的船舶运输方经济损失概括性的概念，无论刘银成、宋根富主张延时费、待时费、延搁费或误工经济损失，在法律性质上均是一致的。马新明对咨询笔录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马新明是否为托运人并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诉讼由宋根富、刘银成作为原告提起，对其而言，根据其与马新明签订的《运输合同》，马新明即为托运人。且案涉煤炭的交付装船也是由马新明办理并出具了收据，预付款也是马新明交付，马新明认为其只是代表煤炭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不应承担合同责任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银成、宋根富主体资格的认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宋根富、刘银成将其所属的船舶挂靠于航运公司，以后者的名义办理所有权、营运相关手续。故宋根富、刘银成与公司之间的挂靠协议仅约束协议双方，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宋根富、刘银成是以其个人名义与马新明签订的运输合同，而不是以公司名义。因此，宋根富、刘银成系本案合同承运人，其有权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依据合同提起诉讼。
关于本案运费、损失应否支付及数额确定的问题。本案中，刘银成、宋根富与马新明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刘银成、宋根富驾驶的船舶承运的煤炭到宜兴港后，其已经履行了承运义务。收货人在卸载部分煤炭后以煤炭质量不合格为由拒收煤炭，且通知了托运人马新明，马新明认为货物被调换而报警。但在公安机关未认定该案构成刑事犯罪的情况下，马新明应在收到收货人拒收的通知后的合理期限内负责处理该批货物，或要求返还货物，或通知承运人交付他人、卸载他处。虽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按卸完货后余款一次性付清，但因收货人没有收取煤炭，且托运人马新明在明知收货人拒收煤炭后已报警并一直未通知承运人卸货的情况下阻碍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故马新明应支付剩余运费。
关于刘银成、宋根富主张的经济损失。刘银成、宋根富在收货人提货时有权主张运费及其它合理费用，在马新明拒不支付时甚至可以行使留置权，其拒绝交付货物的情况并不存在过错。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或待时费的计算方式，但根据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及马新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根本违约，本案可以刘银成、宋根富实际发生的费用及正常营运下的可期收益损失作为刘银成、宋根富的正当损失，该营运损失可以根据刘银成、宋根富与他人订立的合同，以及运输的实际路程、所需时间，扣除燃油费用、工人工资等运输成本来确定船舶每天的纯利。刘银成、宋根富基于为减少停运损失的目的不申请鉴定，但其提供了初步的证据如同类型船舶收入证明、基本配备船员的工资、保险费、管理费等初步证据证明其损失实际存在，现其仅主张因船舶停运造成的工资损失，并提交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及船员户口簿、船员服务簿等予以证明，但两艘船舶最低安全配员共计6名，且大部分船员为家庭成员，考虑到船舶停工待运确实导致刘银成、宋根富及其船员停工等待并蒙受较大经济损失，故法院支持两艘船舶6名船员停工6个月按2014年度江苏省水上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8496元/年计算计175488元的损失。
关于刘银成、宋根富主张的要求马新明返还船舶的船籍证书等，其提供的接处警记录仅能证明其对本案纠纷报警，不能证明马新明扣押了其船籍证书的事实，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马新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银成、宋根富运费47878.2元、损失175488元，合计223366.2元。二、驳回刘银成、宋根富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中，马新明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江苏永泰煤炭质量检验中心分别于2015年6月12日及2015年6月13日出具的化验分析报告复印件两份，前一份报告中载明煤炭收到基地位发热量为4057MJ/kg，后一份报告中载明煤炭收到基地位发热量为6168MJ/kg；2、沁阳市展图物资有限公司与太和县鑫源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供货协议复印件一份，其中对质量要求载明热量6000大卡；3、沁阳市西万镇汇鑫检测中心煤炭监测站的检测单复印件三份，载明马新明于2015年5月10日、5月11日、5月12日分别送检的煤炭的低位发热量分别为为5929MJ/kg、6073MJ/kg、6041MJ/kg；4、货运清单一份及过磅单复印件若干份；5、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单复印件3份；6、马新明与李素华的结婚证复印件一份。马新明认为，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向沁阳市展图物资有限公司购买的煤炭热量为6000大卡，且已经将1256.86吨煤炭运送到指定码头，并支付了预付款，该煤炭即为其交由刘银成、宋根富运输的煤炭，但在刘银成、宋根富将煤炭运输到岸后，其送检的煤炭发热量明显降低，可以证明二人调换了煤炭。经质证，刘银成、宋根富对马新明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即便马新明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但在装船和卸船时，双方均未对煤炭进行取样检验，马新明提供的证据1、2、3并不能证明煤炭质量在承运前及到岸后存在差异，也不能证明马新明向沁阳市展图物资有限公司购买的煤炭即为马新明交由被上诉人运输的本案煤炭。且马新明提供的部分过磅单上载明的日期为2015年5月13日，但被上诉人承运的煤炭在2015年5月12日就已经装船出发了，因此，马新明提供的是伪证。
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刘银成、宋根富所承运的煤炭已经全部出售完毕，其中，在2015年6月12日之后尚未卸货的煤炭已由刘银成、宋根富自行处理，已经卸货的煤炭已由马新明自行处理。关于装船时双方有无对煤炭进行共同取样的问题，马新明认为在装船时双方曾共同取样，仅取样了一份，保存在马新明处，该样品照片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并称其在检验煤炭热量时已经自行将塑料袋打开取样。经查证，该照片上显示有一袋用塑料袋装的煤炭，袋口处有一张宋根富签字的白色纸条，其上并未载明日期。对此，刘银成、宋根富认为马新明在装船时有无自行取样，其并不清楚，但双方在装船时并未共同取样，如果要取样，应该双方共同签字，各持一份，但马新明所提供的照片上仅显示有宋根富一人的签字，并无马新明的签字，也未载明日期，无法证明马新明所提供的煤炭样品即为装船时所取的样品。事实上，马新明所称的载明的有宋根富签字的煤炭，是在煤炭到港后，公安机关在取样过程中要求宋根富签字的。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马新明未向本院提供其所称的双方在装船时共同取样的煤炭样品。
以上事实，由化验分析报告复印件、煤炭供货协议复印件、过磅单复印件、银行打款凭证复印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对此，本院认定，关于马新明提供的证据，即便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也仅能证明马新明曾向沁阳市展图物资有限公司购买了煤炭，无法证明其向该公司购买的煤炭即为交由刘银成、宋根富所承运的涉案煤炭。此外，关于马新明所提出的取样问题，其提供的照片中载明的煤炭因取样日期无法确定，且仅有宋根富一人签字，加之马新明自认在之后的检测过程中已经自行打开，故无法确定该样品中载明的煤炭是在装船时取样，也无法证明该取样是经过双方共同确认的，因此，马新明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装船时曾共同取样，在此种情况下，无法确认刘银成、宋根富在承运过程中调换了煤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等费用。本案中，刘银成、宋根富将承运的煤炭运至宜兴港后，收货人即应当及时提货，但收货人在卸载部分煤炭后以煤炭质量不合格为由拒收煤炭，之后马新明以货物被调换为由报警，而公安机关虽介入调查但一直未认定该案构成刑事犯罪，且马新明也无证明刘银成、宋根富调换煤炭的充分证据，在此种情况下，马新明应及时处理该批货物并支付运费，以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但马新明却一直未通知刘银成、宋根富卸货，使得该批货物在刘银成、宋根富承运的船舶上留存了相当长的时间。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运费余款到港下完货一次性付清，但基于马新明的怠于及时妥善处置货物的行为，应当视为支付运费的条件已经成就，马新明应当向刘银成、宋根富支付剩余运费，并赔偿损失。马新明关于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当支付运费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因马新明的怠于处置行为致使货物被留存在承运船舶，刘银成、宋根富为此遭受损失，虽然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方式，但马新明仍应对刘银成、宋根富的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据此支持刘银成、宋根富因船舶停运造成的工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银成、宋根富在原审中变更的诉讼请求，本质上属于对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明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马新明关于原审法院支持刘银成、宋根富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系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新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2元，由上诉人马新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潘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