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德亿鑫食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蕴慧，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沙沙，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延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玲，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人联合会。法定代表人：张洪星，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素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德亿鑫食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亿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声、赵延霞、胶州市××人联合会（以下简称胶州残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6133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亿鑫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向德亿鑫公司支付货款15万元和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三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属于捐赠行为，但无上诉人进行捐赠的直接证据，理应由其担负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原审法院将“合同约定内容”与“合同成立条件”混同，判定上诉人败诉。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第125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我国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第63条、第159条、第160条、第161条均对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如何认定作出了详细规定，且我国合同法第130条对买卖合同有专门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上诉人将标的物转移至胶州残联，胶州残联接受货物，买卖合同当然成立。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曾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原审判决并未记载上诉人最后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姓名，此违反法定程序。赵延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延霞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胶州残联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胶州残联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行为属于捐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刘声未作答辩。德亿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向德亿鑫公司支付货款15万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经刘萍（刘声的姐姐）介绍，德亿鑫公司的负责人李秀华认识了刘声、赵延霞。刘声、赵延霞自称在青岛狮子会任职，有广泛的人脉关系，能够大量销售德亿鑫公司的货物。为此，德亿鑫公司同意由刘声、赵延霞销售德亿鑫公司的货物。2014年8月7日，德亿鑫公司根据刘声、赵延霞的要求将价值15万元的进口奶粉交给胶州残联。德亿鑫公司多次索要货款，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相互推诿。刘声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所涉事实与刘声无关。赵延霞在一审中答辩称：赵延霞并未指示德亿鑫公司向胶州残联送奶粉，本案与赵延霞无关。本案与（2016）鲁0203民初第6126号案件存在重复。胶州残联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德亿鑫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德亿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捐赠的主体是青岛狮子会会员李秀华，接受捐赠的对象是广大困难家庭和××人家庭。德亿鑫公司在整个捐赠过程中自始至终未出现过，没有参与过。二、这纯粹是青岛狮子会狮友之间的一种捐赠、做公益的行为，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所谓捐赠，是指赠与人为了特定公益事业、公共目的或其他特定目的，将其财产无偿给与他人的行为。本案中，狮子会会员李秀华将快过期的婴儿奶粉捐赠给××人，不存在买卖的合意和事实。2014年8月5日，胶州残联接收了捐赠奶粉25箱，出具的收条，只记载了奶粉数量，没有其他任何价格、质量、规格、名称等奶粉买卖的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德亿鑫公司仅凭一张只记录数量的收条就主张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相反，根据证据的盖然性占优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应认定为德亿鑫公司是捐赠行为。青岛狮子会狮友李秀华在2014年5月份就做过一次捐赠奶粉的公益活动，而且是相同的波兰进口的婴儿配方奶粉。结合本案捐赠的实际情况，奶粉即将过期，且只适用于0-6个月的婴儿食用。试想，哪位母亲会给自己刚出生的宝贝购买并食用快过期的奶粉？因此这批涉案奶粉的唯一出路便是捐赠或是销毁。即使接受捐赠的广大困难家庭和××人家庭也是怨声载道，部分人将奶粉丢弃。显然，没有人去买这样的奶粉，××人更不会。2014年8月初，胶州残联将接受捐赠的25箱奶粉免费发放给了其他区残联。在整个奶粉的捐赠及发放过程中，胶州残联也没有获取一分钱，因此无论事情的起因、过程、还是结果都是狮子会狮友之间的捐赠行为，不是买卖关系。本案的捐赠人狮子会成员李秀华于2015年是狮子会会员，有入会的发票为证，并且，在这以前，李秀华也经常以狮子会会员的身份参加各种公益及捐赠活动。狮子会是由社会各界有志于奉献社会、热心慈善服务的人士自愿结成的全国性、联合性、非营利性社会组织，宗旨是正己助人，服务社会，动员和组织社会力量，引导热心慈善公益事业的各界人士，开展社会慈善服务活动。因此，本案定性为捐赠，符合逻辑常理和事实背景。原审查明，2014年8月7日，胶州残联收到进口婴儿配方奶粉125箱并出具收条一份，其上记载：今收到奶粉125箱。胶州残联2014、8、7，落款处由胶州市××人联合会盖章。其后，赵延霞制作的送货明细以及价格明细表记载：胶州市残联奶粉125箱。胶州残联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证明显示，其接收的奶粉已全部发放至本辖区内的托养机构。本案各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德亿鑫公司主张其与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交双方约定货物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方式及时间、付款方式及时间等买卖合同要素相关证据。德亿鑫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系根据赵延霞制作的明细表计算而来，赵延霞陈述该明细系根据德亿鑫公司负责人李秀华的要求制作，其与李秀华同为狮子会会员，系狮友间的帮助行为，与胶州残联无任何关系。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否认其与德亿鑫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均主张系德亿鑫公司负责人李秀华的捐赠行为。另查明，本案争议的标的物系进口奶粉系婴儿配方奶粉，保质期为2014年9月21日，距德亿鑫公司主张的交货日期尚有一个多月时间。后本案各方为该部分进口奶粉发生争议，协商未果。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双方在履行或签订合同中，一般要明确当事人的名称或姓名、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及解决争议的方法等要素。本案中，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并非从事进口婴儿配方奶粉销售或消费的特定群体，德亿鑫公司主张其与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能提交双方进行磋商或明确约定以上合同要素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有购买进口婴儿配方奶粉的意思表示，其主张的价款系依据赵延霞制作的货物明细计算而来，而赵延霞与胶州残联托养中心、刘声并没有职务上的隶属关系或得到以上二者的授权，故赵延霞的签字行为并不能对刘声、胶州残联产生任何约束力。德亿鑫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赵延霞接受了本案所涉货物或赵延霞指示德亿鑫公司向他人交付货物，本案所涉标的物为进口婴儿配方奶粉，保质期即将届满，按照常理，倘若双方之间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该部分即将到期的进口婴儿配方奶粉，一般需对货物的价格等买卖合同所涉要素均要进行特别约定，而本案中，德亿鑫公司并无相关证据提交。虽然胶州残联接受了125箱婴进口儿配方奶粉，但鉴于本案所涉诉讼主体及标的物特殊性，德亿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依然不足以证明本案各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德亿鑫公司主张其与刘声、赵延霞、胶州残联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青岛德亿鑫食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青岛德亿鑫食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德亿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照片五张，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4月12日在青岛狮子会工作人员陈红介绍下在青岛市市南区晓港名城进行进出口奶粉和橄榄油的促销活动，其中进口奶粉156元/罐，结合买一赠一的促销活动，折合为78元/罐，因采取打折销售的手段，卖给被上诉人是50元/罐，还证明上诉人为向被上诉人讨要其所欠货款向青岛市残联进行上访活动。证据二，上诉人向青岛市残联副秘书长傅仁德索要奶粉货款的短信记录，证明：被上诉人确实欠这笔款项，上诉人曾多次索要。被上诉人赵延霞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这些照片中无法判断时间点，也没有上诉人的公司名称。上诉人自述其是在2014年4月12日搞促销活动，此与其向残联捐赠奶粉的时间2014年8月相隔4个月，且其奶粉保质期到2014年9月，即使上诉人所提交这些照片中显示的价格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其2014年4月份的价格，不能证明其2014年8月份的价格为50元/罐。而上诉人上访的事实与赵延霞无关。上述证据二也与赵延霞无关。被上诉人胶州残联质证称：对第一、第二张照片显示晓港名城的记录与胶州残联无关，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上面没有标明是上诉人在此处销售，更不能证明此行为与本案有关联性。对上诉人上访的照片不予认可，上诉人曾到青岛市残联上访过，与胶州残联无关。且青岛市残联已给予答复，让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上诉人上访的是狮子会，而不是针对残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实际上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到了短信，这是狮子会会员之间的联系，与残联无关。基于上诉人的示证意见和赵延霞、胶州残联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因上诉人所提交照片并未显示上诉人的名称或字样，且即使这些照片显示的促销和上访系上诉人所为，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确曾向胶州残联销售奶粉，而上诉人自述其促销行为发生于2014年4月12日，但上诉人向胶州残联送涉案奶粉的时间是2014年8月7日，此也不能有效证明上诉人的促销行为与其向胶州残联送奶粉的行为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所提交照片不予采信。其次，因上诉人所提交短信打印记录并未显示收信人的电话号码，而短信记录显示的收信人姓名可随意更改，故上诉人所提交短信打印记录并不能有效证明收信人确系傅仁德；且即使其收信人系傅仁德，而因这份短信内容并未记载傅仁德认可残联曾向上诉人购买奶粉，也不能证明胶州残联与此份短信内容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所提交短信打印记录也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明确主张就涉案奶粉与其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胶州残联，并主张其是应刘声和傅仁德的要求将涉案奶粉送至胶州残联。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三被上诉人对其关于上诉人系向胶州残联捐赠涉案奶粉的抗辩主张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但不应据此推定上诉人关于其系向胶州残联销售涉案奶粉的诉请主张便当然成立。只有在上诉人已提交足够证据可证明其诉请主张的情形下，方应由被上诉人就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若上诉人对其诉请主张尚未完成举证义务，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便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次，本案各方对上诉人同胶州残联就涉案奶粉成立合同关系并不存在争议，本案各方争议的是上诉人同胶州残联就涉案奶粉成立何种合同关系，是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被上诉人主张的赠与合同关系。因上诉人主张其系向胶州残联销售涉案奶粉，故应首先由上诉人对其诉请主张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但上诉人仅提交胶州残联出具的一份奶粉收条证明其系向胶州残联销售奶粉，此显然证据不足。而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赵延霞系胶州残联的工作人员或代理人，故即使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帐页确由赵延霞记录，也不能证明赵延霞所记载内容系胶州残联的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先前曾向胶州残联销售奶粉以及其同胶州残联存在约定俗成的交易模式或交易惯例，故上诉人主张可援引我国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和第125条等有关规定确认其诉讼主张，并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最后，上诉人将涉案奶粉的所有权转移至胶州残联并不意味着其同胶州残联达成买卖合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应就其同胶州残联就涉案奶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青岛德亿鑫食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梅审判员 曲 波审判员 胡金鳌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恬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