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女，200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汝城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何某的母亲），女，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1（系何某的父亲），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华，男，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方，女，1979年4月27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新，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某，女，2002年12月26日出生，瑶族，学生，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被告：朱雄斌（系朱某的叔父），男，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汝城县林业局职工，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被告：何某3，女，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被告：何某2，女，2001年9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汝城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3（系何某2之母），女，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审被告：汝城县龙虎洞水库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胡剑松，该所所长。
上诉人刘某、何某因与被上诉人郑红华、何小方及原审被告朱某、朱雄斌、何某2、何某3、汝城县龙虎洞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龙虎洞水库管理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6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1，被上诉人郑红华、何小方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某、朱雄斌、何某2、何某3、龙虎洞水库管理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某、何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于法无据。一、郑红华、何小方的诉讼主体有待查清楚，其没有提供有效证明，证明何小方与郑雨霏是母女关系。二、郑雨霏即将满16岁，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和掌控能力，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却独自一人走进水库，置自己于危险中，并约其他三同学下水玩水。四同学玩水时，郑雨霏并未滑进深水中，后何某因手表进水而上岸，离开了玩水现场，终止了玩水行为，何某不知郑雨霏何时何因落水溺水，郑雨霏溺水身亡与何某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何某是在郑雨霏多次相约下才出去一起玩，没有下水库玩水的主观意愿。相约参与一些社会活动属人之常情，郑雨霏落水后，三同学实施了与年龄、行为能力相仿的救助义务，何某没有保护郑雨霏的义务。导致郑雨霏溺亡的原因是其父母监管不力，郑雨霏作为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放任子女远离几百公里外，独自回原籍地独立生活，未尽到管理、教育、保护的义务。四、刘某作为何某的监护人，平时在生活学习中对何某能很好地教育和管理，不会放纵自己子女半夜三更在外逗留，不会主动组织同学从事违法行为，安全意识比较强，在该玩水事故中，没有继续玩水，事发后，能配合其两同学实施救助措施。在郑雨霏溺水前、溺水时、溺水后，何某均不在现场，主观上和客观上均没有侵害他人的行为。五、何某、朱某相续离开水库水面到达岸边，而郑雨霏仍停留水库水中，其有足够的时间及能力离开水面，却不作为，自身的过错导致溺水身亡。六、一审判决何某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重，如何某承担10%的责任，加其他已调解的赔偿金额，郑雨霏自身仅承担60%的主要责任，一审裁量权过大。
郑红华、何小方辩称，一、郑红华、何小方具有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郑红华提交的户籍登记资料显示，郑雨霏系其女儿；汝城县六中的学籍册显示，何小方系郑雨霏的母亲。法院也经多方查证及经郑红华现任妻子证实，郑雨霏系郑红华与何小方的未婚女儿，且郑雨霏已故，如有冒充，与情理不符。二、一审认定何某相约一起到水库危险区域玩水，玩水中致郑雨霏溺水身亡，完全符合事实。虽然何某在玩水中走上岸放手机，但此时郑雨霏溺水已发生，何某参与玩水无疑与郑雨霏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何某在共同救助中存在救助不及时，救助不力，无效果，是不争的事实，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刘某、何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是过重，而是过轻。受害人辛苦养育女儿，中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无比悲痛，其他赔偿义务人都好言想慰，主动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与受害方达成了和解。不论是从何某的过错，还是法律规定，及公平责任，判定何某的责任不是重了，而是轻了。受害人想到人死不能复生，适当的赔偿既是对生者的抚慰，也是对死者的交待，更是对参与危险游戏者的教训。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某、朱雄斌、何某2、何某3、龙虎洞水库管理所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郑红华、何小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因郑雨霏死亡的损失257,23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1,930元/年×20年=238,600元，丧葬费26,9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他6000元，合计321,545元，由各原审被告连带赔偿80%为257,2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晚上，何某2与郑雨霏在郑雨霏家玩，何某2提议去看日出，郑雨霏通过QQ约何某8月2日凌晨看日出，何某表示4时能醒过来就去。8月2日凌晨，何某2打电话约朱某出来玩，何某2、郑雨霏骑摩托车接朱某到郑雨霏家，三人打牌到凌晨4时左右。凌晨4时40分左右，郑雨霏骑摩托车接何某到郑雨霏家，大约5时左右，四人骑一辆摩托车到长安水库，在水库大坝上拍照聊天。郑雨霏提议到水库大坝内侧玩水，郑雨霏、何某2沿阶梯走到有水的地方，朱某和何某也跟着下到水里，四人互相泼水玩耍。何某担心手表会进水，便上岸放手表，朱某也跟着离开水面。郑雨霏、何某2没站稳滑入水库，何某2会游泳想拉郑雨霏游到岸边，因力量不足没有成功，只能独自游到岸边，朱某、何某把何某2拉上岸，何某2打电话报警，三人想找人找工具施救郑雨霏，但没有成功。大约到早上6时30分，谢文雄、阮宏伟到长安水库晨泳，听说有人溺水后，阮宏伟马上跳入水库将郑雨霏拉上岸，谢文雄、阮宏伟对郑雨霏进行心肺复苏无效，郑雨霏因溺水时间过长死亡。
另查明，长安水库为龙虎洞水库管理所负责管理。何某2、何某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郑红华、何小方在起诉时列何某2的母亲何某3及何某的母亲刘某为被告，各当事人均同意不追加何某2、何某的父亲为被告。朱雄斌为朱某的叔父。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郑红华、何小方分别与朱雄斌、何某3、龙虎洞水库管理所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已另制作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
一、郑红华、何小方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郑红华家的户籍登记户主为郑红华，曾五秀为郑红华妻子，郑雨霏为郑红华女儿。经征求曾五秀的意见，曾五秀表示，郑雨霏不是其所生，也没有与曾五秀形成抚养关系，曾五秀不参与郑雨霏溺水身亡的索赔。何小方、郑红华陈述郑雨霏是其二人非婚生育的女儿，其提交的学籍登记资料证明郑雨霏由其二人抚养。郑雨霏在2017年8月17日火化，从汝城县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郑雨霏溺亡的赔偿纠纷，到提起诉讼，何小方均以郑雨霏母亲的身份索赔，无其他人以郑雨霏母亲的身份主张权利，因此可以认定郑红华、何小方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二、郑雨霏溺亡造成的损失认定。郑红华、何小方主张郑雨霏溺亡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1,930元/年×20年=238,600元,丧葬费53,889÷2=26,9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郑红华、何小方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花其他费用6000元，因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中，对郑红华、何小方在丧葬费之外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6000元不予支持，郑红华、何小方的总损失为238,600元+26,945元+50,000元=315,545元。
三、何某、刘某应承担的责任。郑雨霏2001年11月29日出生，事发时即将满16周岁，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和掌控能力，郑雨霏凌晨到长安水库看日出，无视水库多处“水深危险”、“严禁游泳”的警示标志，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提议到水库玩水，因站立不稳滑进深水处导致溺亡，郑雨霏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郑雨霏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郑红华、何小方作为郑雨霏的监护人，对未成年女儿未尽到管理、教育、保护的义务，对郑雨霏的溺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何某于2001年3月20日出生，事发时已16周岁，对自己的行为应有一定的认知和掌控能力，未拒绝郑雨霏约其凌晨到长安水库看日出，在郑雨霏、何某2、朱某到水库玩水时也参与其中，对郑雨霏溺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何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作为何某的监护人,未对何某履行好管理、教育义务，致使何某脱离监管，与郑雨霏、何某2、朱某凌晨到长安水库玩水，在玩水过程中发生郑雨霏溺亡事故，刘某对何某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赔偿义务。综合全案考虑，酌定何某、刘某承担10%的责任，赔偿金额为315,545×10%=31,554.5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不追加何某之父为被告，是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准许。经法院主持调解，郑红华、何小方已分别与朱雄斌、何某3、龙虎洞水库管理所达成调解协议，已另制作调解书。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某、刘某赔偿原告郑红华、何小方因郑雨霏溺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31,554.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郑红华、何小方对被告何某、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6元，由被告何某、刘某负担195元，被告何某3自愿负担400元（该400元已由被告何某3直接给付原告郑红华、何小方），被告朱雄斌自愿负担200元（该200元已由被告朱雄斌直接给付原告郑红华、何小方），原告郑红华、何小方负担7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郑红华、何小方是否具有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何某对郑雨霏的死亡是否负有责任，一审判决刘某、何某对郑雨霏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郑红华提交的郑雨霏户籍登记资料和学籍登记资料及郑红华现任妻子曾五秀的证词等，能够证明郑雨霏系郑红华与何小生的非婚生女儿。刘某在二审庭审中也表示不再追究郑雨霏是否系郑红华与何小生的亲生女儿问题。因此，郑红华、何小方作为郑雨霏的父母，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有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何某2001年3月出生，2017年8月事发时已年满16岁，就读高中一年级，其在公安的询问中陈述学校经常组织防溺水讲座，放暑假时也被告诫不要玩水，父母也有告诫其不要玩水，何某2和朱某会游泳，何某和郑雨霏不会游泳。何某的年龄及文化程度，其对水库岸边的危险警示语及在水库浸水阶梯上玩水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本人不会游泳，也知晓郑雨霏不会游泳，其更应知道在水库中玩水的危险性，但何某没有拒绝到水库中玩水的游戏，并与郑雨霏等同学一起到水库中玩水，四位同学对水库中玩水危险游戏导致的后果均有过错责任。玩水游戏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何某担心手表进水临时上岸放手表，随后又返回水库玩水，其临时离开玩水游戏，不影响其参与玩水游戏的整体行为。根据公安机关对三位同学的询问可知，朱某与何某2认识半年左右，与郑雨霏和何某刚认识（几天）；何某与郑雨霏是初三同学，两人是要好朋友；何某2与郑雨霏是初一、初二同学，也是要好朋友。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朱某、何某2均向郑红华、何小方给予了相应的赔偿。何某作为郑雨霏生前的同学、好朋友，明知本人和郑雨霏不会游泳，没有劝阻水库玩水，而参与其中，一审认定何某对郑雨霏溺水身故负有责任，并无不当。刘某作为何某的法定监护人，依法应对何某的过错损害后果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刘某、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某、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陈 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