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晓琴，女，1969年8月1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施春辉，男，1971年2月3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灵燕，女，1981年6月1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杰，男，1976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鹤厅，启东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晓琴、施春辉因与被上诉人袁灵燕、尹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琴、施春辉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虽为二手房交易，但房屋装修价值较大，不属于二手房屋的附属价值，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屋装修价值合理合法。2．一审法院对与房屋装修价值司法鉴定评估的申请，以“基于司法成本和效率”为由未予支持，损害了上诉人诉权。3．双方合同约定过户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且就案涉房屋过户事项，上诉人已被生效判决判令承担27万元违约金，如果再承担过户税费，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加重了上诉人损失及责任。
袁灵燕、尹杰辩称，1．案涉房屋是装修多年的二手房，如未作特别约定，其装修属于二手房附属部分，房屋交易价格已包含原有装修。本案中，交易双方从未就装修价值有过约定，在本案诉讼之前的双方纠纷过程中，上诉人也从来未提出过房屋装修价值的主张。上诉人通过非法途径将合同约定留存的部分家具家电搬走，又通过本案诉讼查封被上诉人房屋，恶意明显。2．一审中上诉人为拖延时间申请对房屋装修价值进行评估。该房屋已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房屋重新进行了装修，因此不具有评估基础，一审法院不启动评估程序并无不当。3．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需确保该房屋是其首套房，但实际上该房屋并非首套房，导致被上诉人为此垫付本应由上诉人给付的个人所得税，理应由上诉人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晓琴、施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灵燕、尹杰支付房屋装修款105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袁灵燕、尹杰反诉请求：1．判令张晓琴、施春辉归还中央空调一台、书桌椅一套、热水器一台、冰箱一台、餐厅灯、油烟机、煤气灶各一；2．判令张晓琴、施春辉支付过户中产生的税费27000元及修复费3000元。一审庭审中，袁灵燕、尹杰将反诉请求变更为：判令张晓琴、施春辉支付房屋过户过程中产生的个人所得税27000元。其他涉及到侵权有关的事项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琴、施春辉系夫妻关系，袁灵燕、尹杰系夫妻关系。2016年，袁灵燕、尹杰在爱心房产网二手房板块看到关于“【世纪家园南区】世纪家园南区3室2厅2卫楼中楼精装修”的房屋出售信息，房屋总价275万元，装修为中档装修，后与张晓琴联系看房并协商购房事宜。2016年12月30日，张晓琴作为甲方（出售方）与袁灵燕作为乙方（购买方）、启东市汇龙镇诚亿房屋信息咨询服务部作为丙方（中介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自愿将坐（座）落于启东市世纪家园南区1号（幢）501室的房产，建筑面积约127.79㎡，车库约33.89㎡，出售给乙方，乙方对甲方所要出售的房产做了充分了解并愿意购买；2.房屋交易价格为贰佰柒拾万元整（￥2700000元），该房产的过户费，经双方协商由乙方承担；3.合同签订时，乙方给甲方购房定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买卖成立后，此定金转为购房款，其余购房款付款方式如下：乙方于2017年1月23日前付房款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元），即必须去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余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元）待乙方办理房产证后通过银行贷款归还；4.上述房屋甲方保证产权清楚无争议，如在交易过程中出现赠与、遗产等甲方事先未说明的特殊税收，费用均由甲方负责；5.贷款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如因乙方个人信用不良导致银行无法贷款的，一切责任和后果自负；6.违约责任：因本合同是甲乙双方友好自愿订立，本合同签订后不管房产涨跌多少，双方均不可反悔。如有违约，违约方则支付对方双倍定金并支付房屋总价的10％作为违约赔偿；违约方必须赔偿丙方双倍中介费；如甲乙双方自愿退单，则双方中介费仍按总房价的2％支付（即双方各为1％）；7.备注：⑴床贰张、沙发壹张、茶几贰只、电视柜壹只、电视机叁台、吊篮壹只、餐桌椅壹套、鞋柜贰只、石头垫1只、书桌书柜椅子各壹套、衣柜贰只（楼上楼下各一）、冰箱壹只、躺椅（贵妃椅）壹张留下；⑵车库租金在全款到帐之日起由乙方收取；⑶过户时甲方确保是首套房；⑷因甲方房产证抵押在银行，如甲方需要资金，乙方可提前支付房款用于赎取房产证。”合同签订后，袁灵燕、尹杰向施春辉、张晓琴交付了购房定金20万元，施春辉、张晓琴也向尹杰、袁灵燕交付了案涉房屋钥匙及屋内部分家电的发票。2017年1月，袁灵燕、尹杰对案涉房屋进行了重新装修。2017年3月，双方因合同继续履行问题发生纠纷，袁灵燕、尹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张晓琴、施春辉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等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袁灵燕、尹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张晓琴与施春辉（共同卖方）、袁灵燕与尹杰（共同买方）继续履行张晓琴与袁灵燕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袁灵燕与尹杰向张晓琴与施春辉支付剩余房款，张晓琴与施春辉配合袁灵燕与尹杰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手续，过户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2017年11月26日，袁灵燕通过短信联系张晓琴，要求履行法院生效文书所确定的内容，张晓琴、施春辉未予配合，后袁灵燕、尹杰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月8日，案涉房屋经强制执行完成过户，袁灵燕、尹杰交付了过户中产生的相关税费，包括因房屋转让所得产生的个人所得税2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根据二手房交易惯例，房屋内的固有装修属于房屋的附属部分，装修价值属于二手房屋的附属价值，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均明知案涉房屋系已经装修过的二手房，合同约定的房屋售价亦符合同地段同时期的二手房市场价格，并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房屋内原有的部分可移动的家电及家具留下归买方袁灵燕、尹杰所有，未就装修部分进行单独协商亦未进行补充约定，且自合同签订至（2017）苏06民终3101号终审民事判决作出之前，张晓琴与施春辉未对装修价值向袁灵燕、尹杰提出过协商，现合同已实际履行，要求支付装修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碍难支持。关于张晓琴、施春辉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已经法院执行强制过户，且袁灵燕、尹杰已重新装修并实际居住，原有的装修价值已不具评估基础，基于司法成本和司法效率的考量，不予启动评估程序。对于反诉请求，根据（2017）苏06民终3101号民事判决，案涉房屋在过户过程中产生的过户费应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该房产的过户费经双方协商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约定“上述房屋甲方保证产权清楚无争议，如在交易过程中出现赠与、遗产等甲方事先未说明的特殊税收，费用均由甲方负责”，备注部分手写注明“过户时甲方确保是首套房”。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建设部关于个人住房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个人转让自用5年以上并且是家庭唯一生活用房的，取得的所得税免征个人所得税。在实际房屋买卖交易过程中，交易双方出于少交税的考虑，通常在合同中确认交易房屋系卖方名下首套房或唯一住房，因当事人的非专业性，对法律概念的适用不规范，但结合交易惯例与合同整体文义理解，可以推断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特别备注“过户时甲方确保是首套房”的目的是确保交易房屋在过户时满足免交个人所得税的条件。本案中，案涉房屋直至法院强制过户时仍未满足上述免征个人所得税的条件，导致袁灵燕、尹杰在过户时多交付了按规定应由卖方缴纳的个人所得税27000元，故该笔费用应由张晓琴、施春辉返还。判决：一、驳回张晓琴、施春辉的诉讼请求；二、张晓琴、施春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袁灵燕、尹杰垫付的个人所得税费用27000元。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71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5元，反诉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75元，以上合计12400元，由张晓琴、施春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袁灵燕、尹杰于2017年3月16日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晓琴、施春晖继续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违约金。张晓琴、施春晖反诉请求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袁灵燕、尹杰支付违约金。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苏068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驳回尹杰、袁灵燕的诉讼请求，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尹杰、袁灵燕向张晓琴、施春辉支付违约金20000元。袁灵燕、尹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苏06民终3101号民事判决，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张晓琴、施春辉配合袁灵燕、尹杰办理案涉房屋及所属车库的所有权过户手续，同时判令张晓琴、施春辉向袁灵燕、尹杰支付违约金27万元。
再查明，在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过户时，张晓琴、施春晖名下另登记有永安广场29幢一单元702室、世纪家园18幢403室两处房产。
本院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及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房屋装修价值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案涉27000元个人所得税应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在二手房买卖交易中，房屋装饰装修情况往往是买卖双方缔约的重要参考因素。根据二手房市场交易习惯，装饰装修价值作为房屋的附属价值，应包含在房屋成交价格中，除非买卖双方对此另有特别约定。本案中，袁灵燕、尹杰在爱心房产网发布的售房信息中载明案涉房屋为“精装修”、“中档装修”，总价275万元。张晓琴与袁灵燕联系看房、协商购房过程中，双方未对房屋装修价值进行任何协商；双方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未对房屋装修价值作出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亦未对此进行补充协商和约定。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270万元已包含房屋装修价值。张晓琴、施春辉要求袁灵燕、尹杰给付房屋装修价值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已办理过户手续，袁灵燕、尹杰进行了重新装修并实际居住，对房屋原装修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既无必要性也无可能性，张晓琴、施春辉关于一审法院不予启动评估程序构成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建设部关于个人住房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转让个人住房所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但个人转让自用5年以上，并且是家庭唯一生活用房，取得的所得免征个人所得税。尽管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该房产的过户费经双方协商由乙方承担”，但同时在备注部分以手写方式约定“过户时甲方确保是首套房”，该约定的实质目的是确保交易房屋在过户时满足免交个人所得税的条件。强制过户时，张晓琴、施春晖名下另有两套房产，未达到免交个人所得税的条件，构成违约。袁灵燕、尹杰在法院强制过户过程中支付的27000元个人所得税，应认定为因张晓琴、施春晖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张晓琴、施春晖应承担相应违约赔偿责任。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则支付对方双倍定金并支付房屋总价的10%作为违约赔偿”，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7）苏06民终3101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晓琴、施春晖未能在约定的过户时间及宽限的时间内解除房屋抵押、完成过户准备工作构成违约，并判决张晓琴、施春晖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房屋总价10%即27万元违约金。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即对守约一方因对方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予以补偿，对违约一方予以惩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的“如有违约”系概括性约定，范围应包含买卖双方的所有违约行为，对一方的不同违约行为不宜重复评价、重复追究违约责任。张晓琴、施春晖尽管违反了“过户时甲方确保是首套房”的约定并给袁灵燕、尹杰造成27000元损失，但其已经承担违约金给付责任，足以弥补袁灵燕、尹杰的该项损失。故一审法院判令张晓琴、施春晖再行给付该27000元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晓琴、施春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袁灵燕、尹杰一审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71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5元，由张晓琴、施春晖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由袁灵燕、尹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0元，由张晓琴、施春晖负担14250元，由袁灵燕、尹杰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忠明
审判员 符东杰
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姚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