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张民初字第1839号
原告杨晓东（杨忠良儿子）。
原告薛妹琴（杨忠良妻子）。
原告杨根楚（杨忠良父亲）。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惠建明，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惠梦韬，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张家港市暨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树生，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磊，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志伟，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与被告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许跃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惠建明、惠梦韬及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本人两次均到庭参加庭审，被告人民医院的原委托代理人刘志成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委托代理人徐磊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共同诉称，患者杨忠良肝癌伽马刀治疗术后三个月，因乏力伴低热于××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次日即3月19日，被告对杨忠良进行了肝、胆、胰、脾、胸腔、腹部的彩超检查，并做了血常规、生化检查。但在检查后的治疗过程中，被告方医护人员严重不负责任，××情对症施药。治疗中被告对杨忠良的每一次检查，均是被告收费的手段。整个治疗过程中，被告完全置各种检查结果于不顾，医生乱开药，乱治疗，护士乱给药，不尽护理责任。被告的行为延误了对杨忠良最佳的治疗时间，终至无法救治身亡。治疗期间，××人用药后的反应，不做任何记录，××情，及时调整用药进行治疗。杨忠良死亡之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意见，在交涉过程中，原告提出××原告薛妹琴发现被告医护人员将沈老三的药用在杨忠良身上，××情恶化死亡，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这一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没有关系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作出解释时，被告均说其他病床病员用药与杨忠良所用药完全一致，对杨忠良不会造成损害。被告医护人员的言论，令原告十分震惊和气愤，原告等人当时恨不得把这些医护人员暴打一顿，并砸毁被告医疗设施。以上情况表明，被告医护人员在对杨忠良治疗过程中，有重大过失，杨忠良死亡的后果与被告方的重大过失有因果关系，被告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4179.5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993.5元、赡养费23531.25元、护理费96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697204.50元；责令被告在《苏州日报》、《张家港日报》连续三天刊登经法院审核的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公告（××人的药用在杨忠良身体的说明）；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方将赔偿项目中赡养费23531.25元变更为被抚养人生活费23531.25元。
被告人民医院辩称：1、被告对患者杨忠良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患者于××因“肝癌伽马刀手术后三月余，感乏力，低热等不适三天”入住我院肝胆外科，我院给予保肝、免疫调解及支持、对症等治疗，经治疗肝功能无好转，于2013年3月26日经传染科会诊考虑肝癌晚期，肝功能衰竭，预后欠佳，与家属沟通后转上级医院治疗。2、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人的一瓶药物输液给患者的问题，但与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下午1点30分左右，护士因核对错误，××人的一瓶药物输给了患者，家属发现并报告护士后，经核对，××人沈老三的名字，但因输液药物和剂量一致，经向患者本人和家属道歉，并一同察看瓶签药物内容后，将瓶签调换，当时也得到了家属的谅解。该事件中，被告的护理人员确认存在工作失误，为此被告也作为不良事件进行了上报处理，××情所致，与该次输液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被告认为，患者死亡原因是患肝癌晚期，出现不可逆的肝功能损害，继而肝功能衰竭所致，这点从患者入住被告处及苏州五院后，经各种保肝、对症治疗后，多次复查肝功能均持续恶化可以证明。4、本案涉及医学专业问题，如有必要，应交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以确定过错，明确因果关系，损害程度和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患者杨忠良，男，1962年9月10日生，××因“肝癌ɣ刀治疗术后三月余，乏力伴低热三天”住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号：544506）。入院查体：神志清，营养中等，皮肤、巩膜无黄染，腹部未见腹壁静脉曲张，无压痛、反跳痛、肌卫，肝、脾肋下未及。入院诊断：肝癌ɣ刀术后。入院后完善检查，给予泮托拉唑钠、奥硝唑氯化钠、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等静脉滴注。3月19日血生化：总胆红素64.5μmol/L，直接胆红素48.1μmol/L，谷丙转氨酶1263U/L，谷草转氨酶1541U/L。胸腔、腹部超声：双侧胸腔、腹腔未见明显积液。3月20日加用门冬氨酸鸟氨酸、异甘草酸镁等静脉滴注。3月21日停泮托拉唑、奥硝唑。3月22日凝血酶原时间23.9秒，血总胆红素113.2μmol/L，直接胆红素91.4μmol/L，谷丙转氨酶873U/L，谷草转氨酶843U/L。根据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号：544506），××患者杨忠良静脉滴注的药物为：1、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2、门冬氨酸鸟苷酸，3、异甘草酸镁。××患者无畏寒发热，神志清，右上腹稍压之不适。3月25日超声检查示腹腔积液。3月26日血生化：总胆红素192.5μmol/L，直接胆红素135.0μmol/L，谷丙转氨酶561U/L，谷草转氨酶496U/L，白球比例0.99。当日15时30分传染科会诊，考虑肝功能衰竭，建议转上级医院。××情，出院。同日因“肝癌介入3周余，乏力，腹胀，尿黄15天”住苏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史13余年，2008年B超：肝硬化，××变，乙肝肝硬化”，行“肝癌ɣ刀切除术”，2013年2月28日行TACE治疗。入院诊断：××（乙型），慢加急性肝衰竭，原发性肝癌TACE术后，××。入院后给予抗感染、××、人工血浆置换、降血氨等治疗。××加重，4月10日出院。4月12日患者死亡。
另查明，根据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号：544678），××患者沈老三静脉滴注的药物为：1、泮托拉唑钠，2、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3、奥硝唑氯化钠，4、维生素B6,5、维生素K1,6、复方氨基酸注射液，7、复方甘草酸苷，8、前列地尔，9、人血白蛋白。
再查明，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分别系杨忠良的儿子、妻子和父亲。杨根楚与妻子杨兰娣共生育子女四人。
审理中，人民医院向本院申请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2月12日，苏州市医学会作出苏州医损鉴【2014】00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苏州市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1、该患者的诊断是：××、肝硬化、原发性肝癌、慢加急性肝衰竭。2、××的基础上，出现急性肝功能失代偿而最终死亡，××发展所致。原发性肝癌是我国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HBV）感染史，××机制。××或门体分流引起的、以代谢紊乱为基础、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失调的综合征，通常是肝癌终末期最严重的并发症，××则预后不良，约1/3的患者因此死亡。本例中，××史，2008年B超提示肝硬化，2013年1月诊断为原发性肝癌，即：××基础，××进程。××患者住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时血生化检查（××）：总胆红素64.5μmol/L，直接胆红素48.1μmol/L，谷丙转氨酶1263U/L，谷草转氨酶1541U/L，提示肝功能严重损害，预后不佳。医方给予抗感染、保肝等治疗后，病情仍重，3月26日转苏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等。患者住院期间出现急性肝功能衰竭，××及其进展、TACE术后等因素有关。虽经抗感染、保肝等治疗，××情进展而死亡。3、××患者，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关。查阅病历资料，××患者杨忠良静脉滴注的药物为：①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②门冬氨酸鸟苷酸，③异甘草酸镁。同日，患者沈老三静脉滴注的药物为：①泮托拉唑钠，②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③奥硝唑氯化钠，④维生素B6,⑤维生素K1,⑥复方氨基酸注射液，⑦复方甘草酸苷，⑧前列地尔，⑨人血白蛋白。××，沈老三静脉滴注的药物中，有与杨忠良相同的药物。当日沈老三静滴的药物，均为抗感染、保肝药物，均不会引起杨忠良肝功能衰竭。4、医方在医患沟通告知方面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关。××患者血生化检查提示肝功能严重损害，预后不佳。医方3月20日加用门冬氨酸鸟苷酸、异甘草酸镁等保肝治疗，符合诊疗规范；××情严重性和预后不佳告知患方，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医学科学原理上的相关性。结论性意见：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医方过错与杨忠良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上述事实，有人民医院杨忠良住院病历（住院号：544506）、人民医院沈老三住院病历（住院号：544678）、苏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户口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苏州医损鉴【2014】00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质证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对苏州市医学会就本案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能否采信存有争议。
原告方认为，对鉴定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鉴定结论中“医方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没有异议，但对“医方过错与杨忠良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有异议。鉴定机构得出该结论引用了不确定的事实和不确定的证据材料。1、鉴定机构将不确定的事实作为鉴定事实根据。××原告薛妹琴发现被告方护士挂错盐水之后就叫医生，因为没找到医生就叫了护士，护士来之后将没有挂完的半瓶盐水取走，之后又另换盐水给杨忠良挂上。但在鉴定书中，鉴定机构采信了医方的单方面陈述，即“发现盐水挂错之后，经和杨忠良的家属核对了药物的名称，重新更换瓶签继续挂水”，双方陈述明显不一，有着本质的差别。2、原告方对沈老三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为：××被告挂错盐水当天，××情已经很严重，患者家属认为是重大事故，作为医方有责任有义务向医疗主管部门报告，××案资料，这是被告最基本的义务。另外，挂错盐水是客观事实，作为医方有义务提出对剩余的半瓶盐水进行封存，而不能单方面自行处理。鉴定机构将沈老三的病历作为证据材料是错误的。3、鉴定意见中提到沈老三所挂盐水中有保肝药物，原告方对此有异议，根据原告方提供周萃阶医生的录音资料反映，××，××药，根本没有用到保肝药物，周萃阶医生的谈话也反映出被告提供的沈老三病历与事实不相符，沈老三的病历不能采信。因此原告方认为，鉴定机构将不确定的事实以及没有经过双方确认的病历资料作为鉴定依据，导致了鉴定结论错误。庭审中，原告方提供了有关周萃阶医生的录音资料。
被告认为，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对周萃阶医生录音资料（含文字摘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录音未经本人允许，当事人也不知情，对合法性不予认可。由于当时原告方情绪比较激动，整个沟通过程不能准确完整地表达当事医生对于该事件的意见，故被告的观点应以庭审时为准。
审理中，原告方申请本案医疗损害鉴定的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并附了要求鉴定人员出庭回答的四个问题：一、医疗损害鉴定书第2页（二）医方认为：……1.××，××人“沈老三”的药物输给患者，但因输液药物与剂量一致，经向患者和家属道歉，并一同查看瓶签药物内容后，将瓶签调换（继续输液）。申请人对此有异议，在庭审中，双方均明确患者家属发现挂错盐水后，立即报告。后护士将沈老三的盐水瓶取走，重新挂水。被取走的盐水瓶医方怎么处理的，申请人至今未知？二、××，挂何种盐水，医方未举证，案卷材料中也没有相应记载，鉴定人怎么能断定，“沈老三”的药与患者的药基本一致呢？三、假如“沈老三”的药与杨忠良的基本一致，当发现挂错盐水后，患者报告医生、护士后，由谁决定继续将“沈老三”的盐水挂在杨忠良体内，鉴定机构能否答复申请人？四、在挂错盐水后，医方没有及时请求相关机构对涉案病历、盐水封存，是××患者损害结果有无关联，责任由谁承担？
经本院书面通知后，苏州市医学会书面回函：经与鉴定组专家组成员联系，因工作原因，专家组不能出庭，针对申请人要求鉴定人回答的问题答复如下“1、关于问题一、三、四，属于客观事实方面的问题，不属医疗损害鉴定的范畴，由法院依据相应法律法规处理。2、依据法院于2014年1月6日提交的“沈老三”住院病历（住院号544678）病历资料：××患者沈老三静脉滴注的药物为：1、泮托拉唑钠，2、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3、奥硝唑氯化钠，4、维生素B6,5、维生素K1,6、复方氨基酸注射液，7、复方甘草酸苷，8、前列地尔，9、人血白蛋白。依据患者杨忠良住院病历（住院号544506），××患者杨忠良静脉滴注的药物为：1、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2、门冬氨酸鸟苷酸，3、异甘草酸镁。沈老三静脉滴注的药物中，有与杨忠良相同的药物；且沈老三当天所用药物类别，均为抗感染、保肝药物，均不会引起患者杨忠良肝功能衰竭。××的基础上，出现急性肝功能失代偿而最终死亡。因此，医方误将另一患者沈老三的输液输与患者杨忠良，存在过错，但与患者杨忠良死亡无因果关系。”
原告方质证认为，鉴定人不出庭违反法律规定，法律明确规定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必须到庭接受询问，对鉴定结论作出解释，鉴定人不出庭，对鉴定结论就不应当采信。被告质证认为，对回函的内容没有异议，被告提供的相关病历资料均为真实。
本院认为，首先，病历资料未及时封存并不必然导致病历资料不真实，且原告方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本案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虽未出庭接受询问，但已就原告方提出的相关问题进行了书面答复，并对鉴定人员无法出庭作出了合理解释。再次，本案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综上，本院认为，本案鉴定机构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客观真实，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告分别作为杨忠良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赔偿，于法有据。本案中，被告的诊疗行为经苏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情严重性和预后不佳告知患方，存在过错。但医方过错与杨忠良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原告方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以及要求被告登报赔礼道歉，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给原告方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指定账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张家港市农村商业银行杨舍支行，账号：80×××18）。
二、驳回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原告杨晓东、薛妹琴、杨根楚负担3667元，被告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23元。被告负担的部分原告方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三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苏州市农业银行园区支行，帐号：10×××99。
审 判 长 季新宏
代理审判员 许 跃
人民陪审员 钱汉珠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钱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