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献，男，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
委托代理人陈晏军，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德六，曾用名庞德禄，男，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林建全，南充市嘉陵区李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正献因与被上诉人庞德六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顺红、罗晓翠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正献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晏军，被上诉人庞德六的委托代理人林建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2月11日，王正献向庞德六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庞德禄170,000元（壹拾柒万元）。欠款人王正献”。南充市嘉陵区李渡镇人民政府与所辖村委会于2015年7月24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居民庞德六，男，1957年6月1日生，汉族，农民工、身份证号码xxxxx，庞德六曾用名为庞德禄，庞德六与庞德禄系同一人。”
原审另查明，庞德六自2013年开始在王正献所承包的贵州某处工地做点工，140元/天。2014年，庞德六与杜泽江合伙承包钢筋。杜泽江提前退场后由庞德六续做。杜泽江在离场后对庞德六所做具体内容不清楚。庞德六在王正献出具欠条后于2015年春节前还另给王正献做了洞门墙，洞门墙的款项已结清。
庞德六在庭审中称欠条上的欠款有70%是劳务服务费，即庞德六在家乡帮王正献找了大约40多个工人后由王正献承诺给付的中介服务费用，余下的是工资。
王正献的笔记本上载明：2013年5月4日至2014年2月9日，庞德六在王正献处共借支26笔，其中23笔有庞德六签字，签字的金额为13,832元；2014年2月17日至2015年2月18日，庞德六共借支26笔，共计金额为142,720元。其中2014年12月11日后共借支7笔，分别为12月22日借支2,000元、12月25日3,000元、2015年1月4日10,000元、1月14日10,000元、1月31日20,000元、2月5日620元、2月18日30,000元；在2月18日借支30,000元的下面写了“2月18日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庞德六与王正献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庞德六身份证的姓名是庞德六，所持欠条上的名字为庞德禄，南充市嘉陵区李渡镇人民政府与所辖村委会证实庞德禄与庞德六系同一人，王正献所出示的由庞德六签字的笔记本上载明的名字也是庞德六，故庞德六的原告主体适格。王正献的身份证姓名是王正献，在欠条上的签名看不出是王献还是王正献，但王正献认可欠条上的名字系其亲笔书写，故王正献的被告主体适格。（二）欠条内容是否真实的问题。案涉欠条原件系由庞德六持有，王正献认可欠条中的签名由其本人书写。庞德六除在王正献承包的工地上做工、包工等外，不再与王正献有其他经济往来。王正献辩称写欠条的原因是在临近春节时由本人出面找公司要钱不合适，故给庞德六书写了一张欠条，是以庞德六的名义找公司要钱。虽然证人也证实了在工地上确有此类行为发生，是包工头比较常见的一种做法，却并没有不收回欠条的情形发生。王正献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知道书写欠条后产生的后果，直到庞德六起诉时也未收回欠条，故王正献对欠条系虚假的这一待证事实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而庞德六所证事实的可能性高于王正献所证事实，故对欠条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三）庞德六在王正献记账本上的借支款是否应从欠款中扣除、以及“2月18日结清”是否是全部结清的问题。王正献所持记载借支的笔记本是一个流水的形式，上面仅有由庞德六签字的借支，并没有所做工的工程量以及包工等的结算，该笔记本上尾部所书写的“2月18日结清”，上面书写是2月18日借支30,000元，下面书写2月18日结算，并没有注明是当天的借支结清或者包工费用和欠款结清。王正献在另一笔记本上记载有杜泽江签字的工程量仅是2014年杜泽江和庞德六合伙包钢筋期间的，但杜泽江中途退场，退场后的预算及庞德六之后具体做了多少工，杜泽江并不清楚。而王正献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庞德六总共在王正献处做了多少工以及所包钢筋等的总价。王正献向庞德六出具的是欠条而非借条，而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故王正献于2014年12月11日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双方就出具欠条之前的劳务费、劳务服务费以及包工等的一个结算。庞德六在王正献出具欠条后还给王正献做了洞门墙，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洞门墙已结清，故有借支的情况属合理范畴。王正献笔记本上的借支不能抵销欠条上的欠款。王正献应向庞德六归还欠款170,000元，庞德六请求的资金利息可从起诉的次日即2015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王正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庞德六偿还欠款170,000元，并从2015年8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或履行期间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60元，由王正献承担。
宣判后，王正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正献与庞德六的欠款关系不成立。庞德六于2013年4月—2015年12月在王正献承包的贵州工地做工属实，但第一年是做点工，应领工资33,320元；第二年才开始承包钢筋工程，应收承包款82,180元（庞德六合伙人杜泽江领取的47,300元现金除外），2015年春节前承包王正献洞门墙应收款56,000元，总计应领款218,800元。庞德六以借支方式陆续向王正献收取了全部工程款171,540元，其中庞德六签名确认的金额为167,102元，未签字的金额4,438元。王正献因在2014年春节前向发包方领取工程款的节点，碍于情面不便直接向发包方催要工程欠款，遂按照行业惯例给各个班组长出具不真实的假欠条，由各个班组长持假欠条以自己名义代王正献向发包方催款，故所有欠条均不实。之后，王正献在各班组长处收回了假欠条。因庞德六先于王正献回老家，王正献为此未能及时收回于2014年12月11日出具的170,000元假欠条。王正献之妻易淑珍在老家于2015年2月18日与庞德六结清了所有欠款。庞德六在“庞德六《流水账》”记明的“2月18日结清”字迹旁庞德六签名以及其妻王明秀在该字迹下方签名确认了所有款项已结清，并印证了王正献关于170,000元欠条不真实的主张。由此原审在庞德六未明确欠条形成的原因、支付时间等情形下，依据欠条这一孤证判令王正献付款不当，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庞德六的诉请。
被上诉人庞德六答辩称，本案欠条客观真实。庞德六在王正献处带领班组打工三年时间，王正献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智力能力均优于庞德六，给庞德六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强迫、欺诈、乘人之危情形，更不存在重大误解或判断错误的情形。王正献亲笔出具的欠条是直接的原始证据，具有唯一性，并优于其他证据，证明效力较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王正献之妻易淑珍在向庞德六付款后备注了流水账。1.2013年5月4日至2014年2月9日，庞德六借支26笔，其中23笔有庞德六签字，签字的金额为13,882元，未签字金额4,438元；2.2014年2月17日至2015年2月18日借支26笔，共计金额为142,720元，其中在王正献于2014年12月11日出具本案170,000元欠条后至《流水账》截止日期2015年2月18日，庞德六分7次共计借支67,620元。易淑珍在注明庞德六于2月18日借支30,000元的下一行即提行备注“2月18日结清”。庞德六在两行备注旁亲笔签名。3.庞德六于2014年5月向王正献借支10,500元，庞德六在王正献书写的单据中签名。以上签字金额167,102元，未签字金额4,438元，共计171,540元。
王正献在原审中提供杜制军、王明中、杜泽江的证言，拟证实本案17万元欠条不真实，其具体内容如下：1.杜制军证实：杜制军是2013年在王正献工地上认识庞德六的。庞德六是2013年才去王正献工地上做点工，2014年开始和杜泽江做钢筋制作，2015年又和庞德齐做洞门墙，总工价只有十多万。杜制军经常和庞德六在一起耍，听庞德六当时说已基本清账，后又算了总账的。王正献是包工头，为了向公司项目部要工程款，常叫下面的工人以工人名义去找公司要款，已是包工头向公司要账的惯例了。王正献给庞德六出具17万元欠条时杜制军在场，欠款不真实。2.王明中证实：王明中是2013年下半年在王正献工地上认识庞德六的，庞德六是2013年在王正献工地上做点工，2014年才开始和杜泽江做钢筋制作。王明中也是王正献手下的小包工头，其和庞德六的工价一样，点工130元/天，钢筋制作340元/顿。王明中于2014年离开工地。王正献为了向公司要账给王明中也写了一个45万元的欠条。除此之外，王正献还给其他工人写过欠条。欠条内容不真实，所有款已结清。3.杜泽江证实：杜泽江是2013年在王正献的工地上认识庞德六的，当时是给庞德六按天计算工资，2014年才开始和我一起做钢筋制作，总工价包括点工共计十一、二万元。王正献已将全部工程款结清。王正献碍于情面不便向公司要钱，经常以写欠条的方式向公司要款。王正献还给庞德齐、袁光伟、王明中等工人写过欠条，他们都曾帮王正献向公司要过钱。不仅仅是王正献以这种方式要款，很多包工头也以这种方式要钱，已成惯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王正献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庞德六的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欠款是否真实。经查，王正献虽于2014年12月11日亲笔向庞德六书写了170,000元的欠条一份，但王正献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欠款不实。经查明，庞德六从2014年2月17日至2015年2月18日向王正献借支款的《流水账》记载，庞德六分26次共计向王正献借支142,720元，其中，在王正献出具本案170,000元欠条后至2015年2月18日分7次共计向王正献借支67,620元。王正献之妻易淑珍在《庞德六流水账》注明，2月18日借支30,000元，并提行备注“2月18日结清”。庞德六在两行备注旁亲笔签名。据此，庞德六签名确认了王正献在之前出具的170,000欠条中的欠款已付清。同时，印证了王正献在原审提供的杜制军、王明中、杜泽江证言“王正献出具欠条的目的是因王正献碍于情面，不便直接向公司要工程款，遂给各班组长出具不真实的欠条，由班组长持欠条代王正献向公司收取工程款”。再则，王正献主张庞德六的工程款总计金额171,540元与庞德六签名的已领款167,102元、未签名的已领款4438元之和的金额相符，进一步证明了本案欠条载明的欠款真实性存疑。虽然欠条在通常情况下是记载债权债务关系的权利凭证，但在债务人提出异议后，债权人应当就欠条的形成、来源，并应就应领工程款、已领工程款及下欠工程款的数额做出说明。现本案权利人庞德六对此未予以明确，故庞德六还需提供证据证明欠款的真实性。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庞德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共计5,560元，由被上诉人庞德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何顺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