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332号
原告：王崇刚，男，汉族，1966年8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敏，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佳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红旗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郭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古励，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融银通投资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内东街中里9－17号3号楼411室。
法定代表人：黄彦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佳秋，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杜鸣联合房地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2号成铭大厦C座3层。
法定代表人：杜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妮莉，湖北重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武汉国佳房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702号。
法定代表人：宋生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牧，湖北重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毛建利，男，汉族，1962年1月27日出生。
第三人：邰持荣，男，汉族，1956年8月20日出生。
原告王崇刚与被告陕西佳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地公司），第三人中融银通投资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杜鸣联合房地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杜鸣公司）、武汉国佳房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佳公司）、毛建利、邰持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崇刚的委托代理人范敏，被告佳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古励，第三人中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佳秋，第三人国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牧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杜鸣公司、毛建利、邰持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崇刚诉称：2007年11月，经佳地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作为佳地公司股东投资2000万元，并由中融公司持股20%。当月，佳地公司与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签订《仁义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以合作形式进行投资入股。该协议签订后，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依约转入2000万元。2008年8月，佳地公司未经股东同意，与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签订了《〈仁义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及〈项目融资中介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佳地公司以2300万元回购中融公司20%股权。同时，为了从佳地公司抽走更多的资金，在根本未发生融资中介服务的情形下，虚构《项目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约定支付融资中介服务费及项目咨询费934万元，并先后从佳地公司抽走资金共计2434万元。因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出资后，虽未经工商登记，但实际已取得股东资格，三家公司若要退出公司，须经股东会同意，且只能以股权转让形式退出公司。由于佳地公司无权决定股东的去留，也无权回购股东股份，其行为实际系与股东恶意串通，抽逃公司资金，严重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现特诉请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佳地公司与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佳地公司口头辩称：一、原告所诉的2000万元并非投资款，实质应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向佳地公司的借款。二、杜鸣公司、国佳公司未提供中介和咨询服务。三、被告认可原告诉称的事实，并支持原告要求确认涉案《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请。
第三人中融公司述称：一、本案《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是佳地公司与中融公司，投资2000万元的行为或应该取得佳地公司股东资格的主体也是中融公司。杜鸣公司与国佳公司只是合作项目的中介方，不是投资主体。原告与该协议的签订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二、佳地公司依其于2008年8月与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返还中融公司2000万元和投资溢价300万元，不存在虚构《项目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的事实。故，原告与终止投资事宜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三、虽然佳地公司与中融公司签订了涉案《合作协议》，但并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未完成股权转让行为，更没有在工商部门办理公示登记手续，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所以，中融公司不是股权转让的争议主体，原告认为中融公司抽逃出资的起诉主体有误。四、本案《补充协议》系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有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属于已经履行完毕的有效协议。原告系佳地公司的股东，其无权请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国佳公司述称：一、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原告的起诉条件，其起诉应该驳回。原告不是《补充协议》的签约主体，作为佳地公司的名义股东与该协议仅系其源于公司股东身份的间接利害关系，其无权对于佳地公司具体的经营行为，直接以原告的身份提起诉讼。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提起代位权诉讼，只有在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手段后，才能向其公司的高管人员提出主张，而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并不是佳地公司的股东或高管人员。原告以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为佳地公司股东为由提起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及第三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均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另外，原告系佳地公司实际出资人毛建利、邰持荣的名义股东，其并不享有实际股东的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因而国佳公司不存在侵犯其股东利益的事实。二、涉案《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国佳公司与杜鸣公司、中融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投资义务和为项目提供咨询服务的义务，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补充协议》是佳地公司与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及国佳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不属于佳地公司内部股东间的协议，佳地公司是否履行公司内部章程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原告以虚构《项目融资中介服务协议》，没有发生融资中介服务的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且作为提供服务的杜鸣公司、国佳公司就咨询服务事宜聘请过中外专家，并为西安市仁义村项目提供了各种研讨、咨询、设计、施工、投资测算等方案，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该行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之情形。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杜鸣公司、毛建利、邰持荣未答辩。
经审查：佳地公司于2005年12月16日设立，其法定代表人为郭强。该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章程记载，公司的注册资本金600万元，股东为郭强、刘华群、王崇刚，分别持股40%、30%和30%。公司不设董事会、监事会，只设执行董事和监事各一名，执行董事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监事由股东选举产生。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监事的报告等职权。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开并主持，并定期每季举行一次，两次股东定期会议时间间隔不得超过三个月。召开股东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等。
2007年11月，佳地公司（甲方）与杜鸣公司（乙方）、国佳公司（丙方）签订一份《项目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丙两方向外推广和介绍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仁义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引进投资商，委托引进投资人民币2000万元，投资期限两年等。当月，中融公司（甲方）和佳地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出资2000万元，由乙方股东王崇刚将其20%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受让该股权后，即持有乙方公司20%股权，并按此比例进行利润分配或承担亏损。为配合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由甲方与乙方股东王崇刚就股权转让事宜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甲方资金到位后，各方股东组成董事会，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各方股东行使董事权利。甲方资金于2007年8月30日前支付600万元；1000万元于同年11月20日前支付；400万元于2008年3月31日前支付，三笔资金均汇入共管账户等。前述两份协议经签约各方分别签章后，中融公司即于2007年至2008年间分四次以自己的名义或通过国佳公司代为支付的方式共向佳地公司汇款2000万元。
2007年12月2日，佳地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一份《原股东会决议》称，同意哈尔滨长城新澳智能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投资入股，公司增资扩股后注册资本金由600万元增至1000万元，王崇刚再以现金225万元和长城公司以现金175万元分别注入公司，并为公司新增的股本。增资扩股后，各股东的持股比例为郭强24%、刘华群18%、王崇刚40.5%、长城公司17.5%。当月6日，该公司再次形成《新股东会决议》称，公司设立董事会，王崇刚委派两名董事（含本人），其余三方股东各派一名董事，经股东会议选举确认。公司设监事，经股东会议选举确认孙景新为公司监事。同日，佳地公司依前述股东会决议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2008年8月，中融公司（甲方）与佳地公司（乙方）、杜鸣公司（丙方）、国佳公司（丁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依2007年11月《合作协议》及《项目融资中介服务协议》及该项目在经营中的变化，经协商，各方同意终止上述两份协议的履行，由乙方回购甲方的20%股权，并调整乙方向丙、丁两方支付融资中介服务费及项目咨询费金额和支付时间。乙方回购甲方在该项目中所占的20%股权，回购价为2300万元，其中投资本金2000万元，溢价为300万元等。该协议经各方签章后，佳地公司即通过宝鸡市北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国佳公司支付了1900万元，并以自己的名义向国佳公司汇款400万元，共计2300万元。
庭审中，王崇刚自述其曾口头要求佳地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2008年8月《补充协议》无效之诉讼，佳地公司对王崇刚自述的事实表示认同。
本院认为，通过原告王崇刚的诉求及陈述的事实可知，其作为被告佳地公司的股东主张确认被告佳地公司与第三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于2008年8月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系以被告佳地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与作为该公司股东的第三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恶意串通，虚构融资中介和咨询服务的事实，共同合谋抽逃出资，从而损害公司股东利益为由而提出的。然根据被告佳地公司的章程记载，以及该公司工商备案登记资料，第三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的股东身份从未获得被告佳地公司及该公司其他股东的认可，自始就未进入该公司股东名册。虽原告王崇刚认为依2007年11月《合作协议》的约定，在第三人中融公司完成投资义务后，即成为被告佳地公司的股东，但该合同中除约定第三人中融公司负有投资义务外，还约定原告王崇刚负有与第三人中融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公示登记的合同义务。而原告王崇刚以未履行该义务的行为，已明确表明其对第三人中融公司以股东身份进入被告佳地公司存在意思表决上的否定，更何况第三人杜鸣公司及国佳公司从未作出愿意加入被告佳地公司，并成为该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认定公司股东身份的标准，并不是只有股东完成投资行为即可确认的。故，原告王崇刚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第三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不是被告佳地公司的股东，原告王崇刚认为三家企业合谋抽逃出资的理由，亦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且在民商事法律关系中，公司作为行为主体实施法律行为的过程一般分为公司内部的意思形成阶段和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阶段，而公司章程仅规范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即便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外作出经营决策必须形成股东会决议，但该章程并不约束公司以外的第三方，亦不导致公司外延法律关系的确立或改变。公司股东不能以其股东地位独立享有和承担属于其投资主体对外的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同理，作为经营载体的公司亦不能滥用公司股东的名义而混淆公司的法律地位或转嫁公司的法律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原告王崇刚之诉讼行为的性质应归属于公司股东为维护公司利益而代行公司诉权的间接诉讼之范畴。
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具备原告资格而提起间接诉讼的股东，并不等于其在公司遭受他方不当行为时均可代表公司径行主张权利，法律规定该权利提出的前提条件必须是竭尽公司内部的救济手段，即只有在股东经书面申请要求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或不设公司董事会的执行董事，以及不设监事会的监事采取必要措施行使诉权，而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或怠于直接提出诉求时，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方可向公司治理机构成员或负有义务或责任的公司以外的第三方代行属于公司的诉讼主张。然原告王崇刚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并无证据表明其曾书面向被告佳地公司的董事会、监事会，或该公司的执行董事、监事提出过申请。虽原告王崇刚庭审中自述其口头要求被告佳地公司行使该权利，被告佳地公司亦表示认同，但其该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途径需以书面申请方式提出的法定要件，且通过原告王崇刚及被告佳地公司双方诉辩主张一致的情形上判断，被告佳地公司完全可以自行提出诉求，而无需由其股东代行公司的诉权。故，因涉案2008年8月《补充协议》的签约主体为被告佳地公司及第三人中融公司、杜鸣公司、国佳公司，原告王崇刚不是该协议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其提起诉讼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告王崇刚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王崇刚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德祥
审 判 员 胡 劲
代理审判员 吴伶俐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