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9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环山路156号。法定代表人：韦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满，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利，男，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孝军，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闯，江苏通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风利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军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郭长满，被上诉人王风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孝军、云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中被上诉人查阅并复制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撤销原判第二项中被上诉人查阅会计凭证的内容；撤销原判第三项；撤销原判第四项中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可予以协助的内容。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查阅并复制公司成立以来的股东会决议超出公司法允许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是知情权范围是股东会会议记录，没有股东会决议。二、被上诉人查阅会计凭证超出公司法允许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公司财务查阅范围限于公司会计账簿，并未将记账凭证及相关原始凭证列入知情权范围，没有规定可以查阅原始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三、原审判决第三项内容超出公司法允许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以列举的方式对知情权范围明确界定，不应扩大解释。一审判决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尤其是两处严格禁止被上诉人查阅：一是禁止查阅房屋销售合同，涉及到购房人的个人隐私保护，且合同记载的财务数据在公司财务账簿中均有体现；二是禁止查阅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盈利预测审核报告》，该报告属于股权交易双方的参考资料，被上诉人不是股权交易的当事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查阅错误，上诉人不存在拒绝查阅情形，不在公司法列举范围内的当然不能查阅，且本案中系被上诉人放弃查阅。四、原判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可予以协助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该规定的前提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判决生效在前，辅助查阅在后，是被上诉人在法院判决获得查阅权后才拥有的权利，不应是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事项。上诉人的态度是：只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知情权要求，一定给予充分的尊重和满足。王风利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提供公司自2009年12月3日成立以来至今历次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历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历次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决议、决定，历次监事会（或监事）决议、决定，历年财务会计报告。以上公司文件资料供原告查阅并复制；2、被告向原告提供公司自2009年12月3日成立以来至今完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其他资料），以上文件资料供原告查阅；3、被告向原告提供公司自2009年12月3日成立以来至今完整的与房地产开发、建设、出售相关的合同、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公司与三合社区的合作开发协议，政府立项审批文件、规划审批文件，回迁安置政策、回迁安置合同，建筑施工合同、监理合同等）；山东瑞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盈利预测审核报告》及其他依据被告专项委托所作成之会计报告、审计报告等文件资料，以上文件资料供原告查阅；4、原告可以委托具有执业资格的律师、会计师等辅助人员共同查阅、复制以上文件资料。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军豪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3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原告系军豪公司两股东之一，持有公司20%的股权，另一股东韦东持有公司80%的股权。2017年9月2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查阅本案诉讼请求项下文件资料请求书。被告于2017年9月26日向原告复函，准予原告自2017年10月16日至20日每天下午2:30—5:00在军豪公司会议室查阅相关事项，并依法行使知情权。原告于2017年10月16日下午2:30带其授权的律师、会计师等辅助人员到达军豪公司会议室后，被告工作人员要求原告及其辅助人员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并要求辅助人员在事先单方拟定的《商务保密承诺书》上签名。《商务保密承诺书》要求辅助人员承诺对此次查阅工作中接触的公司或客户的各种商业秘密、文件、财务资料等信息予以保密，如违反承诺，自愿向军豪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公司的一切损失。原告认为被告方要求于法无据，没有切实保障原告行使知情权的诚意，经与被告现场沟通无果，原告及其辅助人员于当天下午16时左右离开。2017年10月1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沟通函》一份，主张军豪公司为保障原告知情权的实现做了大量准备而有诚意的工作，但在2017年10月16日下午的查阅工作中，原告却擅自离场并终止了以后的查阅工作，原告的上述行为已影响到公司的正常工作，并欢迎原告今后继续依法对公司行使知情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提起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二、被告要求原告及其辅助人员在查阅相关资料前签署《商务保密承诺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告主张行使知情权的范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该条法律规定，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的合法股东，事前向被告公司提出了书面查阅要求并说明了查阅目的，被告虽同意查阅，但在原告查阅前附加了签署《商务保密承诺书》等条件，致使双方僵持不下原告离场，后原告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被告提出申请。可见，原告提起知情权诉讼已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并没有举证证明原告有《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列举的“不正当目的”之情形，其单方面拟定《商务保密承诺书》让原告辅助人员签署、不签署就禁止查阅的行为实质上是剥夺了原告作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这种行为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行使知情权的范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被告答辩分析如下：第一、股东会会议记录理应包括股东会决议，故股东会决议应在法律允许原告查阅并复制的范围内，对原告诉讼请求第一项依法予以支持。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据此，被告不同意原告查阅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其他资料）的主张于法于理不符，对原告诉讼请求第二项依法予以支持。第三、被告反对原告诉讼请求第三项查阅的内容为房屋销售合同及山东瑞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盈利预测审核报告》，本项查阅内容虽没有在《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明确列举，但原告作为公司股东，了解公司运营详细情况及盈利情况系其应有权利，这些资料所包含内容的私密性、重要性并不比股东会会议记录和会计账簿强，且能够佐证会计账簿等资料的编制是否完备、准确，被告拒绝原告查阅这些资料于法于理无据，对原告诉讼请求第三项依法予以支持。第四、《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根据上述规定，在公司不能证明公司章程或双方就此达成禁止性约定，且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所委托的律师、会计师等查阅相关资料有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况下，鉴于财务报告、会计账簿等资料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复杂性，应当允许原告在查阅时专业人士予以协助。故对于原告诉讼请求第四项，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查阅时间和查阅地点，为既能给予原告充分的查阅时间，又不影响被告公司正常的经营秩序，原审法院确定查阅时间为不超过15个工作日，查阅地点为军豪公司会议室。综上分析，原告王风利与被告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对原告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9年12月3日成立以来至今的历次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历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历次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决议、决定，历次监事会（或监事）决议、决定，历年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王风利查阅并复制；二、被告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9年12月3日成立以来至今的完整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其他资料）供原告王风利查阅；三、被告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9年12月3日成立以来至今的完整的与房地产开发、建设、出售相关的合同、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公司与三合社区的合作开发协议，政府立项审批文件、规划审批文件，回迁安置政策、回迁安置合同，建筑施工合同、监理合同等），山东瑞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盈利预测审核报告》及其他依据被告专项委托所作成之会计报告、审计报告等文件资料供原告王风利查阅；四、上述材料由原告王风利在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会议室，查阅时间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原告王风利委托的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律师、会计师等）可予以协助。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在被上诉人知情权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条中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即应包括股东会决议相关内容，故被上诉人诉求查阅、复制股东会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股东会决议不在股东知情权范围明显不当，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公司会计凭证是否在被上诉人知情权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会计账簿应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被上诉人作为股东要求查阅会计凭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会计凭证不在股东知情权范围，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公司房地产开发、建设、出售相关合同文件及《盈利预测审核报告》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查阅的问题，房地产开发、建设、出售合同及相关文件资料属于上诉人公司正常运行的经营信息资料，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有权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有权进行查阅。关于上诉人专项委托形成的《盈利预测审核报告》，系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自身盈利情况的专项审计，该报告曾在公司股东会会议上向各股东通报，上诉人亦陈述该审计报告可以在会计师事务所公开查阅。故该专项审计报告应系公司有关经营信息，属于股东可以查阅的文件材料。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查阅公司房地产开发、建设、出售相关合同文件及《盈利预测审核报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介机构执业人员是否可予以协助查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查阅时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可予以协助，符合该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以判决生效后才能辅助查阅为由抗辩，该主张与原审判决内容并不矛盾，不能成为上诉人抗辩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不存在拒绝被上诉人查阅的情形，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双方因查阅公司相关文件资料产生争议，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未签署《商务保密承诺书》而拒绝被上诉人查阅。若被上诉人及辅助人员查阅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公司可以请求赔偿相关损失，签署《商务保密承诺书》并非被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必要前提。故上诉人实质上以被上诉人未签署《商务保密承诺书》为由拒绝被上诉人行使知情权，且事实上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确实未能查阅公司相关文件资料。上诉人的该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泰安军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峰审判员 梁丽梅审判员 张 萍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