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刑终2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继亮，男，汉族，1980年6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利辛县，初中文化，无业，住利辛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5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利辛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马某1，男，汉族，无业，住利辛县。系马继亮之父。
辩护人龚义群，安徽皖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继亮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皖16刑初6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马继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及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检察员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依据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视听资料等证据认定：
2016年5月4日8时左右，被告人马继亮趁王某2不备强行驾驶王的车牌号为皖Ｋ×××××的厢式货车在正处于人流高峰期的向某2上行驶将被害人张某撞倒致死。后马继亮继续驾驶该车向某1逆向行驶并撞到三辆电动车、一辆电动三轮车，致两名被撞的电动车车主闫某、李某1受伤。马继亮驾驶货车顶拖被撞电动三轮车向某1行驶，并撞到一轿车尾部，行至向某2与建设路交叉口时又剐蹭一轿车。马继亮驾驶车辆行至利达财富广场南门时，因道路不通停车逃跑，后被巡逻民警抓获。经鉴定，张某的死因符合车辆致重度颅脑损伤、胸部闭合性损伤合并多发性骨折死亡；电动车车主闫某、李某1体表损伤明确，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经鉴定为轻微伤。
另查明：被告人马继亮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控制能力显著削弱，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一审期间，被告人马继亮的法定代理人马某1与被害人张某的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张某的家人10万元。张某的家人表示谅解马继亮，请求对马继亮从轻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马继亮驾车碾压他人后，在正处于人流高峰期的道路上逆行逃逸，放任车辆对道路上其他行人、车辆的继续撞击，造成一人死亡、二人轻微伤、多辆车辆毁损，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鉴于马继亮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家人积极赔偿部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马继亮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马继亮上诉提出：其案发时处于发病状态，依法应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行为时处于精神病发病期，不应负刑事责任，请求二审宣告无罪。
二审检察员审查后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不开庭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马继亮抢夺车辆后连续驾车撞击多人，致一人死亡、两人轻微伤及车辆毁损的证据有：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载明：公安机关对利辛县向某2利达财富广场南门肇事车辆停放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肇事车辆多处损毁，车轮前有严重损毁的三轮车，地面有刮擦痕迹；对牌号为皖Ｓ×××××的轿车被剐蹭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被撞轿车左侧有严重剐蹭痕迹；对两辆电动车被撞、牌号为苏Ｂ×××××的轿车被剐蹭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一红一黑两辆电动车损毁，轿车左侧有剐蹭痕迹，地面有刮擦痕迹，路中心有散落的菜；对撞倒张某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肇事车辆和受伤人员已离开现场，地面有刮擦痕迹。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照片载明：现场位于东西走向的利辛县城关镇向某2港口路与和平路之间，临街有中医医院、水上派出所、第一中学、利达财富广场小区等单位和场所。肇事车辆为牌号皖Ｋ×××××的厢式货车，车厢两侧标有“利辛公共自行车”，车头保险杠有新裂痕迹，引擎盖凹陷，前挡风玻璃上有放射形裂纹。公安机关对肇事车辆方向盘、档杆进行了棉签擦拭提取，对车内副驾驶脚踏处一带有白色塑料袋稀饭的碗和一节油条拍照固定，原物提取。
3、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载明张某符合车辆致重度颅脑损伤、胸部闭合性损伤合并多发性骨折死亡。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载明闫某、李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5、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马继亮案发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6、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利辛县公安局指挥中心、交管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案发当天，利辛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五宗报警，分别报称货车被抢，货车撞人逃逸，货车撞到电动车、轿车后逃逸及皖Ｓ×××××轿车驾驶员韩某报案的情况。
7、利辛县公安局双桥派出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载明马继亮于案发当天在群众尾随、指认下被民警抓获。
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载明：公安机关扣押牌号为皖Ｋ×××××的肇事货车一辆，被撞银色电动三轮车及红色、黑色两轮电动车各一辆，后以上物品除黑色电动车外均已返还被害人。
9、利辛县人民医院急诊、接诊抢救记录载明：经该院医生在车祸现场检查，张某无明显生命体征。
10、户籍证明载明马继亮、张某的身份情况。
11、驾驶人登记信息载明马继亮持A2有效驾驶证。
12、和解协议、谅解书载明张某的家人与马某1达成和解协议，谅解马继亮的情况。
13、视听资料载明肇事车辆经过相关路段的情况。
14、证人王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7时许，其驾驶皖Ｋ×××××的江淮厢式货车行至利辛县向某2老县医院桥附近时，因货车喇叭不响下车检查，车未熄火，同行人员武某下车上厕所。一男子拎着早饭坐到其车驾驶位上，其询问时该男子自称车辆是他所有，不顾其阻止将车向某1开走，油门声音很大，车速在四十公里/小时左右，其叫上武某在后追赶。追至水上派出所门前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二人向某1追至体委东边十字路口，不见车的踪影，遂报警。辨认笔录载明王某2辨认出抢夺其车辆的男子即是马继亮。武某的证言与此节基本相印证。
15、证人贾某的证言：案发当天7时许，其送孩子上学，看到一辆运公共自行车的厢式货车开着双闪灯向某1行驶，车速约四十公里/小时，油门声音很大。货车行至水上派出所附近，撞到一个推轮椅的老人，车子从老人身上碾压过去后继续向某1行驶，又撞倒了路中间的几辆电动车。其驾驶电动车跟着货车，行至一中附近，看到货车撞到路南侧正在行驶的几辆电动车。行至体委十字路口附近，看到货车撞到一辆正在行驶的电动三轮车，三轮车司机跳了下来，货车将三轮车推着强行向前开。行至利达财富广场附近时货车开不动停了下来，司机下了车，吸着烟，向和平桥方向走，后又折返回来，不久警察来将司机带走了。货车行驶时是由西向某1一条直线向前行驶，前面有人或电动车也不躲避不鸣笛，直接开过去，撞到人或电动车也不停车。
16、证人李某3、刘某2的证言：案发当天7时许，在向某2上一辆绿色厢式货车将一个推着轮椅的老人撞倒，又从他身上碾压过去，后货车又冲到路北侧，撞到几辆电动车后向某1开了。货车油门声音很大，车速在三十公里/小时左右。
17、证人赵某的证言：案发当天7时50分左右，其送孩子上学，在一中门前看到一辆运公共自行车的厢式货车向某1行驶，车速在四十公里/小时，货车下面轧着一个轮胎，摩擦的冒火星，司机叼着烟，双手抱着方向盘左右摆动，看着比较吃力。
18、证人刘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7时50分左右，其驾驶汽车经过体委路口，看到一辆厢式货车由西向某1开了过来，货车前还抵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其报警后追撵货车，货车在体委东南角又撞到其朋友王某1牌号为皖Ｓ×××××的轿车左侧，其和王某1开车追撵货车至利达财富广场附近，前面过来一辆公交车，货车过不去停了下来，货车司机下车向和平路方向走去，其和王某1一直跟着，后过来一辆警车，其向警察说明情况后，警察将司机带走了。那个司机被抓时满头大汗，神情呆滞，看上去不正常。辨认笔录载明刘某3辨认出马继亮即是驾驶货车的肇事男子。
19、证人马某1、纪某、刘某4真、郭某、马某2的证言：马继亮有精神病史，曾多次治疗过。案发前马继亮又犯病了，外出失联。
20、被害人闫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7时50分左右，其驾驶黑色电动车由东向西行至向某2工商银行附近，看到对面开过来一辆厢式货车，货车在水上派出所门前轧到一个老人后向其开了过来，将其驾驶的电动车撞倒，其从电动车上跳了下来，货车又撞到其身后的一辆电动车，后货车继续向某1开。其腿部受伤，电瓶车被撞报废。辨认笔录载明闫某辨认出马继亮是肇事司机。
21、被害人刘某1陈述：案发当天7时50分左右，其驾驶电动车送孩子上学后回家，行至水上派出所附近，看到一辆汽车撞倒一个老人后向其冲了过来，油门声音很大，车速很快，前面一骑电动车的女子将车丢下跑到路边，其也将车丢下躲到路边一轿车后，汽车冲过来将前面女子的电动车撞倒，又撞到其电动车，电动车将其膝盖撞伤，后肇事汽车向某1跑了。
22、被害人李某1陈述：案发当天8时左右，其骑电动车去水上派出所上班，行至向某2工商银行附近时，看到一辆厢式货车由西向某1开过来，路上行人都往路边闪避，其前方倒下两辆电动车，货车斜着向其冲了过来，速度很快，也未鸣笛，其被撞倒致其手腕、右胯及小腿受伤。后货车靠路北侧向某1开去，也不走直线，晃晃悠悠的。
23、被害人李某2陈述：案发当天8时许，其驾驶电动三轮车买菜回程途中，行至一中附近一银行门前时，一辆厢式货车由西向某1逆行过来，也不避让行人，一路撞了过来，车速很快，大概三十公里/小时，货车过后有个人倒在地上，车后有人招手示意拦车。货车行至三轮车前没有避让，其跳下三轮车，货车撞到三轮车后将三轮车顶走，车下冒火星，发动机声音很大。其在后追撵，货车在一中门前的路口停了一会，其追上货车要求司机停车，司机看了其一眼后加大油门继续逆行，又撞到一辆等红绿灯的车，其继续追撵，三轮车上的菜陆续掉了下来。其在利达财富广场附近追上货车时，司机已经离开，三轮车被轧坏了。
24、被害人韩某陈述：案发当天8时许，其驾驶牌号为皖Ｓ×××××的轿车行至向某2与人民路交叉路口停车等红灯，一辆运公共自行车的厢式货车开过来，先是撞到其北侧的三轮车，后又撞到其车右尾部，货车未停向某1逃逸，车速在四五十公里/小时。后其花了400元将车修好。
25、被害人王某1陈述及辨认笔录：案发当天8时许，其驾驶牌号为皖Ｓ×××××的轿车行至利辛县体委附近，听到有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看到一辆厢式货车推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开了过来，油门声音很大，其将车停到路边，货车从其左侧剐蹭过去。其朋友刘某3开车经过，称货车刮了一路的车，二人开车追撵。追至利达财富广场南门，对面来了一辆公交车，货车走不了，司机下车向某1逃去，有两个人骑电动车在后追撵，其坐上其中一辆电动车，后刘某3也跟上来了。不久，警察来把司机带走了。辨认笔录载明王某1辨认出马继亮是肇事司机。
26、上诉人马继亮供述：案发当天早上，其到利辛县“美高美KTV”北侧买了稀饭油条，后边吃边走，行至“五一广场”南边桥上，看到一辆货车停在桥边，车钥匙在车上插着，车前站着一男子。其感觉有些幻听，有人一直说“给你一个车，把全世界的人杀完。”其告知男子自己要开车后将货车发动向某1行驶，当时路上有车辆、电动车和行人。其将车开到一路边停下，下车看到车底好像有一辆三轮车，其朝前走，后边跟着许多人，不久警察将其带走了。其有精神病，不知道开车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
上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继亮在正处于人流高峰期的道路上故意驾车连续撞击道路上行人、车辆，造成一人死亡、二人轻微伤、多辆车辆毁损，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马继亮的精神状态经法定鉴定机构鉴定，案发时虽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但仅是控制能力显著削弱，未完全丧失控制能力，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其无刑事责任能力，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审检察员的审查意见正确。鉴于马继亮案发时仅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马继亮近亲属积极赔偿部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华 波
代理审判员 葛英好
代理审判员 李 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