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银。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小燕。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某，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兵。
委托代理人姜某，广东广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国顺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某，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郭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某，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文银、赖小燕，上诉人李红兵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国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顺通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盐法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2日11时30分，国顺通公司的司机万某驾驶粤BG××81号江淮牌重型厢式货车从虎门揭东南路往小捷滘方向行驶，在上述路段停车起步时因疏忽大意对应当发现的危险没有及时发现，致使右前轮与吴文银、赖小燕之子吴某煌发生碰撞并碾压，造成受害人吴某煌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万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另查明以下主要事实：1、涉案车辆的权属及投保情况：粤BG××81号车登记车主系国顺通公司，实际车主为李红兵。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关于粤BG××81号车的驾驶员万某与李红兵和国顺通之间的关系：万某是李红兵雇请的司机，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在履行李红兵指派的职务行为。3、死者吴某煌属农村户籍，事故发生在2012年5月22日，尸体于6月7日火化。4、吴文银、赖小燕在东莞居住、工作情况：吴文银事发前在东莞居住，月平均工资2650元；赖小燕事发前在东莞居住。5、事发后车主李红兵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人民币17000元。
吴文银、赖小燕请求法院判决：1、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公证费合计788797.5元；2、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2年11月1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下称《标准》）计算其可获得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关于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47617元（32380.85元／年×20年），死者吴某煌未满2岁，农业户籍。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本案受害人为未成年人，不符合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条件，故本案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吴文银、赖小燕可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187434.6元（9371.73元／年×20年）。2、关于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丧葬费32715.5元，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项诉求无异议，原审法院对吴文银、赖小燕的该项诉求数额予以确认。3、关于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误工费5265元，关于误工时间，原审法院认为从事发之日（5月22日）起到尸体火化之日（6月7日）止共计17天的时间为吴文银、赖小燕可主张的误工时间较为合理客观；关于吴文银、赖小燕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吴文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结合误工时间，则吴文银可主张的误工费为1502元（2650元÷30天×17天）；关于赖小燕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因吴文银、赖小燕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赖小燕从事何种工作和工资收入，故原审法院参考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赖小燕可主张的误工费为765元（1350元／30天×17天）；则吴文银、赖小燕可得的误工费合计为2267元（1502元＋765元）。4、关于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和住宿费2000元，吴文银、赖小燕未提供足额票据对这两项损失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考虑到此两项费用乃实际发生，酌定吴文银、赖小燕可主张的交通费为3000元、住宿费为2000元。5、关于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公证费200元，原审法院认为，吴文银、赖小燕要求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关于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吴某煌为一名未满2岁的小孩，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结果给吴文银、赖小燕的身心造成严重创伤，原审法院酌定吴文银、赖小燕可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100000元。关于李红兵提出的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万某已负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范围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吴文银、赖小燕无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从上述两个司法解释的内容看并未禁止受害人在民事诉讼中与其他赔偿项目一并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且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依据该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万某虽已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吴文银、赖小燕提起民事侵权诉讼，并就精神损害在民事侵权诉讼中一并提起，故原审法院对李红兵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确认上述赔偿项目合计人民币327417.1元。二、关于本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万某驾驶的涉案车辆粤BG××81号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应在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为217417.1元（327417.1元-110000元）按照本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由万某承担。万某为涉案车辆实际车主李红兵所雇请，且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故本次交通事故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应由实际车主李红兵承担，国顺通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挂靠车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红兵事发后已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人民币17000元，与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相抵扣后，还应向吴文银、赖小燕承担人民币200417.1元的赔偿责任。关于李红兵提出的其还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了尸体处理费700元和出具死亡证明的费用150元并要求抵扣的答辩意见，李红兵未提供相关票据，对其该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吴文银、赖小燕因本次交通事故应得赔偿额为人民币310417.1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10000元；三、李红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00417.1元；四、国顺通公司对李红兵向吴文银、赖小燕承担的赔偿数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吴文银、赖小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222元，由吴文银、赖小燕自行承担人民币1377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人民币289元，由李红兵承担人民币556元。该款吴文银、赖小燕已预交，太平洋保险公司、李红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所负担之数径付吴文银、赖小燕。余款人民币2222元，由原审法院退回吴文银、赖小燕。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文银、赖小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2）深盐法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吴文银、赖小燕的原审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红兵、国顺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其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标准有误，应适用最新的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的规定中，对于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的划分并未有明确的解释。2、2004年4月3日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中明确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据此，吴文银、赖小燕认为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因素是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工作情况、生活收入因素等。3、2004年12月底，《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明确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根据该规定，受害人吴某煌于2010年7月29日出生，至发生车祸死亡之日2012年5月22日，未满两周岁。受害人吴某煌由于年幼，出生后一直与其父母生活在一起，其生活起居都由父母抚养照顾，其父母在东莞虎门镇生活和工作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因此，吴某煌虽住所地在农村，但在东莞镇已经居住满一年。因为其为幼儿，所有判定其是否有固定收入应依据其监护人是否有固定收入。本案中，受害人吴某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二、本案计算丧葬费的标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深圳上年度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9734元，因此，丧葬费金额应为39867元。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应直接向吴文银、赖小燕赔付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金。太平洋保险公司既是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也是承保肇事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太平洋公司应直接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赔偿金，且应交强险中限额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四、李红兵与国顺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李红兵为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国顺通公司为车辆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李红兵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赔偿款310417.1元，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二、诉讼费用由吴文银、赖小燕、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其理由为：本案中，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以及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走，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吴文银、赖小燕应获赔的损失数额不超过上述保险限额，吴文银、赖小燕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也有主张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其支付全部赔偿，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向吴文银、赖小燕支付人民币310417.1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上诉人李红兵对于上诉人吴文银、赖小燕的上诉，口头答辩称，答辩意见与李红兵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吴文银、赖小燕对于上诉人李红兵的上诉，口头答辩称，答辩意与吴文银、赖小燕的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受害人吴某煌为农业户籍，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二、肇事司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当支持吴文银、赖小燕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
被上诉人国顺通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吴文银、赖小燕在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丧葬费为32715.5元。此外，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自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对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太平洋保险公司和国顺通公司的责任承担方式提出异议。一、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死者吴某煌系农业户籍，事故发生时未满两周岁，尚未成年，原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计算标准问题，吴文银、赖小燕在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丧葬费为32715.5元，原审判决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吴文银、赖小燕主张的丧葬费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吴文银、赖小燕对丧葬费标准提出异议，认为丧葬费应当计算为39867元，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吴文银、赖小燕主张原审判决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和国顺通公司的责任承担方式问题。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尚未施行，原审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国顺通公司对李红兵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吴文银、赖小燕以及李红兵认为原审法院未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吴文银、赖小燕承担赔偿责任有误的主张，以及吴文银、赖小燕认为国顺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文银、赖小燕以及李红兵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偿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44元，由上诉人吴文银、赖小燕负担2892元，由上诉人李红兵负担2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