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9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恒甫，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征夫，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可伟，东方昆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梦桃源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苑东里北小关干杨树（城建三公司）1号楼，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北京大学医院西侧。
法定代表人耿一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爱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恒甫因与北京梦桃源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桃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2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恒甫之委托代理人朱征夫、郭可伟，被上诉人梦桃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梦桃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邹恒甫2012年8月21日在其新浪实名认证微博中发布消息，称“北大院长在梦桃源北大医疗室吃饭时只要看到漂亮服务员就必然下手把她们奸淫。北大教授系主任也不例外。所以，梦桃源生意火爆。……”、“那些服务员主管女人也特喜欢给北大院长主任部长教授敬酒啊哈哈。发票要多少就开多少买多少”。“这种院长主任教授通过总在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邹恒甫2012年8月22日在其新浪实名认证微博中发布消息，称“这种院长主任教授通过总在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那些服务员主管女人也特喜欢给北大院长主任部长教授敬酒。发票要多少就开多少，要买发票也可以。有人说那是爱情，不是诱奸，使用货币换来换去的女人。拿了教授的钱就肉来还”。“现在，院长主任部长教授与北大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校方也不会理睬”。“我等待你对梦桃源直隶会馆大膳鲂等等吃喝玩乐淫荡的报告。如果没有北大院长主任教师跟所有服务员没有诱奸钱色交易淫荡的事件，你把报告给国人公布”。“在梦桃源物色清纯服务员然后发展性关系还被认为是低档的呢。到另外两家超级昂贵的直隶会馆和大膳鲂物色更漂亮的服务员才是北大好些淫棍满意的性关系对象。服务员领班都有业绩奖金提成，见到客人就呼领导给名片，希望多找她订餐”。“北大书记校长如果不停止这些吃喝玩乐色的豪华场所，那世界一流的学术是毫无希望的。另外，奸淫是指乱搞性交，诱奸，色钱交易，色权交易等等，不要只想到强奸。奸淫泛指通奸”。“为保证北大学术环境，我建议梦桃源直隶大膳鲂所有星级酒店等都被清理出北大。什么样的后门关系让这些吃喝场所成为北大的一大风景”。“想我堂堂北大某某级别的领导奸淫几个女服务员是她们的荣幸，算得了什么呢？当然，更多的时候，这些女服务员也乐意被这些拥有头衔的院长、教授奸淫。两者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属于互补型，一个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一个用肉体换取更多的劳动价值；说白了，也就是淫棍嫖客与妓女之间的那勾当”。邹恒甫2012年8月30日在其新浪实名认证微博中发布消息，称“我笼统地写北大院长系主任在梦桃源淫乱当然是太夸大了，我当然是指我了解到的少数院长副院长教授如此淫乱”。“梦桃源，它根本不应该在北大里面开店。直隶会馆和大膳鲂等超级昂贵酒店，你们尽快搬家吧。这三个酒店败坏了北大的学术气氛”。邹恒甫2012年9月1日在其新浪实名认证微博中发布消息，称“梦桃源湘粤酒店，请全天派一个人把你们顾客喝醉后吐出来的酒糟食物清理干净。因为我每次吃饭，我不敢进厕所”。“北大纪委监察室还根本没有来得及查北大经济学院和光华管理学院在梦桃源湘粤酒店经常吃喝和报销此酒店发票的人啊。不要急，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上述内容是邹恒甫在网站中所写的14个点。
一、我公司认为邹恒甫在上述消息中的表述无中生有，毫无事实方面的依据。我公司的生意并非不正常地火爆，我公司的经营活动一直都非常一般、非常正常。邹恒甫试图将我公司描述成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场所，但这与事实完全不符。我公司一直都遵守法律的规定和餐饮业的一般规范。邹恒甫将我公司的所谓生意火爆归因于不正当的事件或原因，向公众传达我公司以不正当的手段经营或我公司乐于充当邹恒甫以不可告人的目的编造的事项的媒介这样的虚假信息，完全是无中生有。邹恒甫在其微博上发布的上述消息，也向公众传达了一种我公司对其员工的权益严重漠视的谣言，这也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另外，邹恒甫通过在其微博上发布的上述消息肆意诬陷我公司的员工之外，还妄称我公司买卖发票，妄称我公司的厕所不干净，妄称我公司败坏了北大的学术气氛，这些都是毫无事实方面的依据的。二、邹恒甫在上述消息中的表述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名誉，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和经济损失。邹恒甫在其微博上发布的上述消息得以广泛传播后，由于其内容十分低俗，近乎下流，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直接导致公众对我公司评价的降低或与此相关的不恰当的猜想，给我公司的经营活动造成负面的影响，出现了我公司客流减少，营业额和收入下降的事实，且我公司认为此事实与邹恒甫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邹恒甫应当为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对法人和公民名誉权的保护相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也有相关的明确的规定。人皆有兄弟姐妹。邹恒甫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并遵守法律的规定和道德的底线，但在本案中，邹恒甫出于恶意，完全置事实与法律于不顾，为一己之私利，编造谣言，耸动视听，无视法律，漠视甚至故意牺牲他人的合法权益，到了肆无忌惮、恣意妄为的程度。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为使丑恶不可嚣张，特向贵院提起诉讼，并请判如所请，以维护正义。另外，我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支付了公证费人民币贰仟贰佰元及公证材料的复印费、装订费人民币壹佰元，这些必要的费用与邹恒甫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判令由邹恒甫负担。现起诉请求：1、判令邹恒甫在其微博上删除侵犯我公司的文字，具体文字内容见我公司提交的证据。2、判令邹恒甫连续三天在搜狐网、新浪网、网易、人民网、腾讯网、雅虎网等六个网站的网页上、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新京报、京华时报、法制晚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法制日报上的显著位置公开赔礼道歉三次，并为我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上述费用由邹恒甫承担。3、判令邹恒甫赔偿我公司维护权利支出费用2300元包括公证费复印费。
邹恒甫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梦桃源公司的起诉没有依据，应予全部驳回。梦桃源公司起诉侵权的构成要件并不完备：其一、梦桃源公司不是我的批评言论的直接对象，与批评言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我的批评言论主要指向对象是北京大学的少数教授，社会舆论关注的重点也在于北京大学的少数教授。即使言论中提到梦桃源公司，也只是涉及个别服务员，以及梦桃源公司的卫生管理等问题，是对梦桃源公司企业管理和服务的评论、批评。其二，我的批评言论没有侵犯梦桃源公司名誉的主观故意，侵权行为的必要要件是侵权人必须有侵权的主观故意，我的批评言论主要目的是通过言论监督促使梦桃源公司管理层以及梦桃源公司等高校周边企业加强管理，也是为了更好促进高校与餐饮服务业的良性管理，不存在诋毁梦桃源公司企业声誉、破坏企业发展的主观违法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我对梦桃源公司个别服务员的不良行为以及卫生管理问题的批评评论，不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认定条件。其三，我的批评言论没有造成梦桃源公司的名誉损失。该公司起诉称，我的言论表述严重侵害了其名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和经济损失。但梦桃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客流减少、营业额和收入下降的事实，也未能证明其所谓损失的事实与我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梦桃源公司所诉的侵权不构成，应予全部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的相关情况：
梦桃源公司系企业法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制售中餐（含冷荤）；销售酒、饮料；零售卷烟、雪茄烟。营业期限为2007年6月26日至2027年6月25日，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北京大学医院西侧。
邹恒甫曾系北京大学教授，现为中央财经大学中国经济与管理研究院院长，新浪微博加V实名认证为“邹恒甫”的微博博主，新浪认证的个人身份信息为“经济学家，05年入选首批长江教授，09年入选首批千人计划”。其在该实名微博中的自我介绍是“中国经济学第一人，中财教授，武大北大教授，两次获国家自科杰出青年基金，首批社科长江教授，中组部首批千人计划教授，新中国首位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邹恒甫实名微博的粉丝数为203351人。
二、关于邹恒甫发布涉诉微博言论的情况：
2012年8月21日9时19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北大院长在梦桃源北大医疗室吃饭时只要看到漂亮服务员就必然下手把她们奸淫。北大教授系主任也不例外。所以，梦桃源生意火爆。除了邹恒甫，北大淫棍太多。”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72647次，评论19484条。
2012年8月21日15时10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那些服务员主管女人也特喜欢给北大院长主任部长教授敬酒啊哈哈。发票要多少就开多少买多少”。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205次，评论129条。
2012年8月21日21时01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这种院长主任教授通过总在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294次，评论202条。
2012年8月22日0时05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这种院长主任教授通过总在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那些服务员主管女人也特喜欢给北大院长主任部长教授敬酒啊哈哈。发票要多少就开多少，要买发票也可以。有人说那是爱情，不是诱奸，使用货币换来换去的女人。拿了教授的钱就肉来还”。
2012年8月22日0时12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大家好好看看我5年来给北大校方写了多少公开信，他们绝不理睬。现在，院长主任部长教授与北大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校方也不会理睬。为什么？全国如此，为什么邹恒甫非要暴露北大？哈哈一笑，事情就过去了。这就是今日北大精神”。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180次，评论132条。
2012年8月22日2时40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北大蒋朗诵发言人，你最好在北大有钱的学院好好调查一个月再说话。我对北大淫乱之事了解太多了。你要打官司，我太高兴了。我等待你对梦桃源直隶会馆大膳鲂等等吃喝玩乐淫荡的报告。如果没有北大院长主任教师跟所有服务员没有诱奸钱色交易淫荡的事件，你把报告给国人公布。你急于否认，是你对北大不负责”。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202次，评论121条。
2012年8月22日16时35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在梦桃源物色清纯服务员然后发展性关系还被认为是低档的呢。到另外两家超级昂贵的直隶会馆和大膳鲂物色更漂亮的服务员才是北大好些淫棍满意的性关系对象。服务员领班都有业绩奖金提成，见到客人就呼领导给名片，希望多找她订餐。这给北大有钱有商人“朋友”找关系开后门的人提供了极好的挥霍机会。服务”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164次，评论138条。
2012年8月22日16时45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北大书记校长如果不停止这些吃喝玩乐色的豪华场所，那世界一流的学术是毫无希望的。另外，奸淫是指乱搞性交，诱奸，色钱交易，色权交易等等，不要只想到强奸。奸淫泛指通奸。／／@邹恒甫：在梦桃源物色清纯服务员然后发展性关系还被认为是低档的呢。到另外两家超级昂贵的直隶会馆和大膳鲂物色更漂亮的服”。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222次，评论234条。
2012年8月22日17时08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再重复一遍：从清华西门望北大都是吃喝玩乐的七星级高档场所。请问书记朱善璐学兄，北大是搞最高教育研究还是搞最高吃喝玩乐？！校长周其凤学兄，你是怎样在管北大？为保证北大学术环境，我建议梦桃源直隶大膳鲂所有星级酒店等都被清理出北大。什么样的后门关系让这些吃喝场所成为北大的一大风景”。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287次，评论174条。
2012年8月22日18时03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了如下内容：“［想我堂堂北大某某级别的领导奸淫几个女服务员是她们的荣幸，算得了什么呢？当然，更多的时候，这些女服务员也乐意被这些拥有头衔的院长、教授奸淫。两者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属于互补型，一个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一个用肉体换取更多的劳动价值；说白了，也就是淫棍嫖客与妓女之间的那勾当。］”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197次，评论184条。
2012年8月30日3时53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中发表了如下内容：“我笼统地写北大院长系主任在梦桃源淫乱当然是太夸大了，我当然是指我了解到的少数院长副院长教授如此淫乱。我说话往往夸大，这是我的一贯风格。了解我的都晓得我的这一特点。我痛恨高校腐败淫乱者，我要大大地为教育神圣呐喊发威”。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12038次，评论4259条。
2012年8月30日4时51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中发表了如下内容：“梦桃源，它根本不应该在北大里面开店。直隶会馆和大膳鲂等超级昂贵酒店，你们尽快搬家吧。这三个酒店败坏了北大的学术气氛。其实，是通过什么后门关系你们摸进了免税减税的北大校内？！这些猫腻是我搞财政税收的专家最想质疑的。北大应该是超级学术的北大，它不是超级豪华吃喝的北大”。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1807次，评论534条。
2012年9月1日12时46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中发表了如下内容：“梦桃源湘粤酒店，请全天派一个人把你们顾客喝醉后吐出来的酒糟食物清理干净。因为我每次吃饭，我不敢进厕所。北大一些吃喝玩乐淫乱份子，请你们少喝酒，好吗？”。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997次，评论497条。
2012年9月1日21时03分，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中发表了如下内容：“北大纪委监察室还根本没有来得及查北大经济学院和光华管理学院在梦桃源湘粤酒店经常吃喝和报销此酒店发票的人啊。不要急，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截止2012年9月6日上午，该微博内容己被转发612次，评论884条。
至法庭辩论终结时，邹恒甫在其新浪实名微博上发表的前述微博仍保留在其个人微博内。
邹恒甫在本案中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
三、关于梦桃源公司的经济损失：
为证明诉讼支出，梦桃源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200元公证费发票和北京城建顺捷电子图文设计制作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100元公证书装订费，在本案中，梦桃源公司分别主张2200元公证费和100元公证书装订费的经济损失。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2903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公证费装订发票、证据交换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概括起来涉及两个方面的法律问题：一、梦桃源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邹恒甫在新浪实名微博上的涉诉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名誉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以下分别予以论述。
一、关于梦桃源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见，成为适格原告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两个条件：1、起诉主体属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范畴；2、起诉主体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中，针对第一个条件而言，经法院查明，梦桃源公司系企业法人，具有从事民事活动的法人主体资格。针对第二个条件而言，法院认为，判断原告与本案有无利害关系的标准是原告在诉争法律关系中是否享有权益。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是名誉权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故该法律关系的权利人（原告）在起诉时应当是享有名誉权且名誉权涉嫌遭受侵害的主体。本案中，邹恒甫的涉诉微博言论涉及到梦桃源公司女服务员与北京大学院长、系主任、教授有不正当关系行为，梦桃源公司违法开具发票、厕所卫生脏乱、涉嫌走后门进入北大经营等情况，因该言论涉及到对梦桃源公司人、财、物等基本要素的陈述及评价，故梦桃源公司在本案名誉权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中应享有权利及利益，与本案名誉权侵权之诉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综上，梦桃源公司可以受害人的身份主张名誉权侵权责任，其应当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故梦桃源公司具有作为起诉主体的资格，邹恒甫辩称梦桃源公司不是其批评言论的直接对象，与该言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原告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邹恒甫在新浪微博上的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名誉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在判断邹恒甫的涉诉微博言论是否构成侵权时，需要着重考虑以下因素：（一）邹恒甫发表涉诉微博言论是否构成对梦桃源公司进行诽谤或侮辱的加害行为；（二）邹恒甫发表微博言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三）邹恒甫的微博言论是否对梦桃源公司造成了社会评价降低。对此，法院分别分析如下：
（一）邹恒甫发表涉诉微博言论是否构成对梦桃源公司进行诽谤或侮辱的加害行为
首先，邹恒甫的涉诉微博言论是否属于对梦桃源公司进行诽谤的行为。诽谤行为是向第三人传播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虚假事实或者以他人传播的虚假事实为依据进行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不当评论而足以致使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社会评价降低的民事侵权行为。传播的内容可以是“事实陈述”或“意见表达”，传播的方式可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本案中，邹恒甫在其实名认证的新浪微博中向该微博平台可及的传播范围以书面形式公开发表了涉诉的14篇博文，其中邹恒甫于2012年8月21日9时19分、2012年8月21日15时10分、2012年8月21日21时01分、2012年8月22日0时05分、2012年8月22日0时12分、2012年8月22日2时40分、2012年8月22日16时35分、2012年8月22日16时45分、2012年8月22日18时03分、2012年8月30日3时53分发表的涉诉微博陈述了北大院长、系主任及教授与梦桃源公司女服务员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梦桃源公司违法开具发票的情况，但邹恒甫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前述博文所披露的陈述内容大致或基本属实，实际上诬指了梦桃源公司存在违反社会公德和伦理道德规范、违法经营的情况，其行为符合诽谤行为的构成要件，故邹恒甫前述10篇涉诉微博言论中的虚假陈述构成对梦桃源公司进行诽谤的行为。
其次，邹恒甫的涉诉微博言论是否存在对梦桃源公司进行侮辱的行为。侮辱行为是指采用暴力或言语等方式欺辱特定人或特定人群，足以贬损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人格或尊严的民事侵权行为。本案中，邹恒甫分别在2012年8月21日21时01分、2012年8月22日0时05分、2012年8月22日0时12分、2012年8月22日2时40分、2012年8月22日16时35分、2012年8月22日16时45分、2012年8月22日18时03分、2012年8月30日3时53分发表的微博言论中，针对梦桃源公司的女服务员使用了“淫荡”、“使用货币换来换去的女人”、“拿了教授的钱就肉来还”、“诱奸”、“钱色交易”、“发展性关系”、“乱搞性交”、“色权交易”、“用肉体换取更多的劳动价值”等侮辱性文字，对梦桃源公司使用了“吃喝玩乐色的豪华场所”、“淫乱”等侮辱性文字，该言语侮辱足以贬损梦桃源公司的名誉，其行为符合侮辱行为的构成要件，故邹恒甫在前述涉诉微博言论中使用侮辱性文字构成对梦桃源公司进行侮辱的行为。
但是，邹恒甫在2012年8月22日17时08分、2012年8月30日4时51分发表的两篇涉诉微博系对校园内开设餐饮业现象的质疑性评论，在2012年9月1日12时46分发表的涉诉微博系对梦桃源公司厕所卫生状况的批评性评论，前述评论系邹恒甫对前述现象及状况的个人见解及不同看法，其评论并不存在直接诽谤及侮辱梦桃源公司之处。邹恒甫在2012年9月1日21时03分发表的涉诉微博系针对北大纪委监察室调查相关人员范围的一般性事实陈述，虽然陈述时涉及到梦桃源公司，但该陈述并未直接针对梦桃源公司且亦无诽谤及侮辱梦桃源公司之处，故梦桃源公司主张该4篇微博存在对该公司进行诽谤或侮辱的情形之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二）邹恒甫发表涉诉微博言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
法院认为，判断加害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应当以一个“诚信谨慎之人”在相同情况下须尽到的注意义务为主要标准并结合加害人的身份地位、发布内容、认知能力、事后表现等自身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首先，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及对不当言论造成的侵害积极减损是一个“诚信谨慎之人”对发表微博言论的一般注意义务。微博作为一种新兴的“自媒体”，属于社交媒体的范畴，其特点在于网络用户以个人的视角和碎片化的语言，即时表达对人、对事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根据自行设置让特定或不特定的第三人即时查阅、获悉自己的经历与言论并得以在虚拟网络上迅速传播或扩散。个人微博是个人社交的重要方式，相比正式场合的言论，微博上的言论随意性更强，主观色彩更加浓厚。但是，自由既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责任，自由的界限就是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网络是现实社会的投影和延伸，因此，在微博中自由发表言论也不例外。“诚信谨慎之人”在公开发表微博言论时，应做到以下四个层次的一般注意义务：1、“事实陈述”时，所述事实应当基本或大致属实；2、“意见表达”时，评论内容应当大致客观公正；3、陈述或评论时，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辞攻击他人；4、当微博言论涉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所致不利影响迅速扩散时，应当积极配合查证并消除不利影响；否则，可以认定发表微博言论的网络用户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其主观方面具有过错。本案中，邹恒甫发表涉及梦桃源公司女服务员存在不正当性交易、梦桃源公司违法开具发票等情况时未进行调查或考证，并未顾及涉诉微博言论可能侵害梦桃源公司的名誉权益，做到事实陈述基本或大致属实，不使用侮辱、诽谤言辞，也未及时删除不实陈述的微博言论，且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删除，故邹恒甫未尽到网络用户的前述一般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
其次，邹恒甫在发表涉诉微博言论时未注意到自身的特殊身份。具有特殊身份地位之人发表公开言论时应当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邹恒甫曾经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具有特殊的内部人身份，而且还是微博上被新浪加“V”实名认证、拥有十几万粉丝的知名经济学家、国家首批长江教授及首批千人计划人才，故邹恒甫在发表涉诉微博言论时应当注意自身的特殊身份。正是由于邹恒甫曾经系北京大学教授的身份，与北京大学及北京大学院长、系主任及教授群体之间存在特定的利害关系，使其言论容易产生“内部人爆料”的效应，使公众更加容易相信“内部人爆料”的真实性，从而更加容易误导公众，因此，邹恒甫在发表自己曾经所在单位特定人员群体及其他相关人员群体的负面事实陈述及意见表达时，更应尽到相应的谨慎和注意义务。加之，邹恒甫在现实社会中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投射在微博领域亦是重要的层级，面对多达十几万之众的粉丝，其微博言论自然拥有更大的社会影响力，理应承担高于普通网络用户的注意义务。但是，邹恒甫在涉诉微博上的言论显然未尽到更高的谨慎和注意义务，故法院认定邹恒甫发表涉诉微博言论存在主观过错，进而对邹恒甫辩称其并无主观过错的意见不予采信。
（三）邹恒甫的涉诉微博言论是否造成梦桃源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
本案中，邹恒甫在自己实名认证的微博平台上对所有粉丝及公众发布涉诉微博内容，特定的或不特定的公众人群都能直接或间接知悉其具有诽谤及侮辱意义的内容，针对邹恒甫在新浪微博中披露梦桃源公司女服务员与北京大学院长、系主任、教授存在不正当关系、梦桃源公司违法开具发票的陈述言论，法院已在前文中论证了其具有的诽谤及侮辱意义。因此，邹恒甫的诽谤及侮辱言论足以让第三人降低或者可能降低对梦桃源公司在此事上的一般社会评价，故法院认定邹恒甫涉诉微博言论已经对梦桃源公司产生了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的损害后果，对邹恒甫辩称其涉诉微博言论并未给梦桃源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明显降低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邹恒甫未尽到对微博言论负有的注意义务，利用新浪微博平台发表针对梦桃源公司的诽谤、侮辱言论，使公众对梦桃源公司产生一定误解，足以造成梦桃源公司在此事上的社会评价降低，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名誉权，故邹恒甫应就此承担停止侵权、删除前述10篇侵权微博言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对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持续时间，由法院根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邹恒甫停止侵权，并删除分别于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九时十九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十五时十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二十一时○一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时○五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时十二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二时四十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十六时三十五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十六时四十五分、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十八时○三分、二○一二年八月三十日三时五十三分在实名认证为“邹恒甫V”的新浪微博中公开发表的十篇涉诉微博。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邹恒甫在其新浪微博首页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北京梦桃源餐饮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持续时间为连续七天（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邹恒甫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邹恒甫负担）。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邹恒甫向原告北京梦桃源餐饮有限公司赔偿公证费及公证书装订费共计两千三百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梦桃源餐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邹恒甫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
一、邹恒甫的批评言论没有侵犯梦桃源公司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主观故意是侵犯名誉权的必要条件。在本案中，邹恒甫主要目的是通过言论批评的方式促使北京大学等高校对周边餐饮业加强管理，并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
二、邹恒甫的批评言论没有造成梦桃源公司的损失。梦桃源公司诉称邹恒甫的行为给其造成极大负面影响及经济损失，但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企业形象的社会评价降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客流减少、营业额和收入下降的事实。因此其名誉权未受损害。
综上，邹恒甫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梦桃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梦桃源公司答辩称：邹恒甫凡是涉及到我公司的言论均是诽谤、侮辱，而不是批评。经济损失并非证明名誉权受损的必要条件，邹恒甫言论导致我公司社会评价降低，就是名誉权损失。我公司在一审主张的损失是维权所发生的损失，并非因邹恒甫言论导致的经营性损失。我公司未主张其他经营性经济损失并非不存在，而是出于诉讼考量，未向法院主张，并不因此代表经济损失就不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邹恒甫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认可的事实，以及邹恒甫上诉请求及梦桃源公司的答辩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邹恒甫是否具有主观过错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依据上述规定，过错是认定名誉权侵权的必要构成要件。本案中，在判断邹恒甫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时，应依据其是否尽到了一个“诚信谨慎之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也即是不特定多数人在同等情况下应达到的一般注意义务进行判断。有关于此，可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主观过错作为行为人被法律责难的一种心理状态，应主要依据行为人的外在表现进行推定。在认定邹恒甫在本案中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时，可从其言论是否属实、评论是否客观公正、言论发表场所、言论持续时间以及其在权利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是否及时采取删除或更正说明措施，减少损害的进一步扩大等方面进行分析。本案中，邹恒甫就其发布的关于梦桃源公司女服务员与北京大学院长教授系主任存在不正当性交易、违法开具发票的微博内容，始终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且所发微博内容多次使用侮辱性文字和语言。其微博发布后，引起了网友的大量转发及评论，以及相关媒体的报道，故邹恒甫应该已知道其言论所带来的损害后果。但邹恒甫在2012年8月21日发布首条微博内容后，其又分别发布了另外十数条与此相关微博，直至8月30日，持续了较长时间。在梦桃源公司向其主张权利后，其仍未采取删除或更正说明的方式以防止损害的进一步扩大。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邹恒甫对于其发布言论及言论带来的损害后果具有主观过错。
其次，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在特定环境下发表言论理应负有更高注意义务。本案中，邹恒甫曾系北京大学教授，具有内部人身份，其言论足以形成“内部人爆料”效应，更易使公众产生信赖。邹恒甫还是一位知名经济学家，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且在网络世界中拥有十几万的粉丝，其言论容易得到更多人的关注与响应。加之邹恒甫发布言论的场所又系开放的网络环境，具有快速复制、传播、发散的特点，易对他人的权利造成更大的损害。上述主体与环境的客观因素决定邹恒甫在发表其言论时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以免对他人的合法权利构成侵害。
综合上述事实，邹恒甫在发布微博言论时，并未尽到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主观过错。本院对于邹恒甫上诉称其无主观故意，发布微博内容系通过言论批评的方式促使北京大学等高校对周边餐饮业加强管理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梦桃源公司是否存在名誉权受损害的后果问题
“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法人的名誉本身蕴含了法人及其组织成员长期经营及努力的成果，是法人最为重要的无形资产。法律对于名誉权保护的目的在于使权利主体不因他人非法行为而导致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在衡量名誉权是否受损时，应主要判断权利人的社会评价在侵权行为发生后是否降低。对经营性的法人单位来说，具体考量的因素包括顾客对其产品或服务的评价、公司的整体声誉与形象、客流量或经营性收入等。本案中，梦桃源公司系一家以提供餐饮服务为主业的企业法人单位，维持自身良好的形象与名誉对维持企业运转、保持客流、增加收入具有重要意义。邹恒甫所发布的言论，缺乏基本事实依据，直接发布在针对不特定公众开放的个人微博中。在发布涉诉微博的数天内，邹恒甫微博粉丝数量迅速增至203351人，涉诉微博被大量转发及评论。在转发和评论的网友中，大多数网友都相信邹恒甫所说的是事实。上述事实足以表明邹恒甫微博已导致梦桃源公司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社会评价是名誉权的核心，对企业法人单位而言，其经营性收入下降固然是判断其名誉权受损的重要依据，但并不是唯一依据。梦桃源公司虽未在本案主张经营性损失，但仅表明其对此放弃了诉权，并不当然推定其损害未实际发生，因此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综上，邹恒甫称其未对梦桃源公司名誉权造成损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邹恒甫存在主观过错，实施了对梦桃源公司的加害行为，导致梦桃源公司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构成了对梦桃源公司名誉权的侵害，据此应承担相应民事侵权责任。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情节所作出的责任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邹恒甫所承担的侵权责任合理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邹恒甫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邹恒甫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