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达中民再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原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宗莲。
委托代理人张伏林，大竹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联光，大竹县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原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熊婷。
委托代理人张伏林，大竹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联光，大竹县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原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熊彬。
法定代理人罗宗莲（身份同前），系张熊彬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张伏林，大竹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原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光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文学，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罗宗莲、张熊婷、张熊彬因与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竹县人民法院（2012）大竹民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23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罗宗莲、张熊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伏林、朱联光，申请再审人张熊彬的法定代理人罗宗莲、委托代理人张伏林和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文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竹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5月13日，张兴国获得汽车维修高级技能证书。2009年5月，张兴国到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汽车维修工作，约定月工资2000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兴国按月领取月工资2000元至2010年9月止。2010年10月1日，张兴国代表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板金组同原告签订了《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该协议约定：“板金组以包工半包料包质量的方式经营，收入由板金组和原告各半分成；材料采购由公司负责，板金组验货保管，认真保养现有设备，若有损害照价赔偿”，并约定“原告对板金组工作好坏进行相应的奖惩；当日即对库存材料造册移交”。之后张兴国雇请雷升梁、沈柳、王俊森等人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其中雷升梁、沈柳、王俊森也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之后，张兴国与原告按照签订的协议履行。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张兴国与原告通过每月算账每月领取的方式共分成收入104009.6元，张兴国除按月支付雷升梁1500元、向沈柳、王俊森支付两、三百元不等的劳动报酬外，余下款项皆作为张兴国的个人收入。同时，在2010年10月1日签订《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后，原告也未将张兴国列入管理人员工资发放结算表中。
2011年12月18日下午张兴国死亡。2012年7月6日，被告向大竹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确认张兴国与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从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8月24日，大竹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张兴国与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即向法院起诉。
同时查明：2012年7月25日，大竹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时，原告陈述，张兴国在2009年至2011年12月18日上午11点左右原告与张兴国劳动关系成立，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2009年5月至2010年9月与张兴国系劳动关系，但从2010年10月1日起与张兴国不存在劳动关系。
大竹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2009年5月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张兴国到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汽车维修工作，受其管理，并按月从原告处领取工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0年10月1日，张兴国代表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板金组同原告签订了《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之后，张兴国自行雇请工人，并从原告每月分得的利润中支付雇请工人的劳动报酬，扣除其支付雇请工人劳动报酬后，张兴国从中获得了较大的企业经营收入分成。同时，从该经营责任分配协议的内容上看，属于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也未包含有工资福利等应在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根据劳动部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劳办发（1993）224号）关于“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劳动合同有很大差别，一般不属于劳动合同，因此在工作中应防止用承包合同代替劳动合同的倾向”的精神，从2010年10月1日起，张兴国与原告之间人身依附关系也较之前发生了改变，张兴国实际脱离了原告方直接的用工管理和监督，张兴国与原告之间先前的事实劳动关系在性质上发生了改变，其不再是原告职工，而成为与原告具有平等地位的合作经营者。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与张兴国签订《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系公司内部管理行为，是原告与其生产车组签订的内部管理协议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在劳动争议仲裁过程中陈述张兴国在2009年至2011年12月18日上午11点左右与其劳动关系成立，后原告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予以否认的问题，认定张兴国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原告是否与张兴国实际存在用工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虽然原告在仲裁过程中的陈述与张兴国劳动关系成立，但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提供了充分有力的证据来推翻其在仲裁中的陈述，故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据此，原告请求确认张兴国与原告2009年5月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具有劳动关系和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18日期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合法、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与张兴国于2009年5月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与张兴国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18日（张兴国死亡之日）期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被告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罗宗莲、张熊婷、张熊彬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期间，张兴国与原审原告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张兴国的工资表以及原审原告在仲裁时陈述与张兴国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佐证；双方签订的《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审判决根据劳动部《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来确认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2009年5月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三上诉人的亲属张兴国在被上诉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汽车维修工作，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0年10月1日，张兴国代表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板金组同被上诉人签订了《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该协议约定：“板金组以包工半包料包质量的方式经营，收入由板金组和被上诉人各半分成……”，之后，张兴国按照该协议履行，自行雇请工人，并通过与被上诉人每月算帐每月领取分成收入，张兴国扣除支付雇佣工人劳动报酬外，从领取的款项中获得了较大的经营收入分成。且被上诉人提供的管理人员工资发放结算表中从2010年10月以后也未有张兴国签名领取工资的记载。同时，从经营责任分配协议内容上看，该协议属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也未明确包含有工资福利等应在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故原审判决根据劳动部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劳办发（1993）224号）关于“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劳动合同有很大差别，一般不属于劳动合同，因此在工作中应防止用承包合同代替劳动合同的倾向”的精神，认为从2010年10月1日起，张兴国与被上诉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人身依附关系发生了改变，其不再是被上诉人单位职工，与被上诉人属平等地位的合作经营者，从而认定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18日期间张兴国与被上诉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正确。三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以及原审判决根据劳动部《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来确认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罗宗莲、张熊婷、张熊彬负担。
原审上诉人罗宗莲、张熊婷、张熊彬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张兴国自行雇佣工人”的事实不实，其一、雷升梁、沈柳和王俊森在法庭上证实，他们是经人介绍到该汽修公司务工的，且经主管人员同意后分配到板金组。其二、申请再审人罗宗莲等人在仲裁庭审中，提供了“汽修厂分配事宜，工资加提成、内部管理”的证据，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且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与张兴国在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属其自认事实。其三、张兴国代表板金组与汽修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被申请人与张兴国解除或终止原已存续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对适用劳动部《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断章取义，对该复函的后半部不引用。同时根据该复函的后半部和《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劳险字（1992）27号）的精神，张兴国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审判人员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行为。
再审查明，从本案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板金组领条》证实：2010年10月、11月、12月、2011年1月张兴国等人在领取工资，2011年2月至2011年12月张兴国等人领取的板金组工时费，除张兴国外，还有其余人员签名。原审认定事实中“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张兴国与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每月算账每月领取的方式共分成收入104009.6元”表述不当。同时查明，沈柳、王俊森是张兴国的徒弟，学技术无工资。
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9年5月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申请再审人的亲属张兴国在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汽车维修工作，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0年10月1日张兴国与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后，是否改变原双方已建立的事实劳动关系。从本案案件事实看，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板金组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的《领条》，该领条上内容反映除张兴国外，还有其他人在领条上签名，张兴国不是该《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的主体一方，其只是板金组代表之一；从领条上款项反映的不是承包分成，而是工资、工时费。从《板金组经营责任分配协议》第三条反映被申请人与乙方板金组有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同时，在该协议中并没有改变原已经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明示内容。被申请人在仲裁庭的记录中认可与张兴国在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部劳险字（1992）27号《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中：企业与职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与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根据劳动部劳办发（1993）224号《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劳动合同有很大差别，一般不属于劳动合同，因此在工作中应防止用承包合同代替劳动合同的倾向，但是，如果承包合同中包含有工资福利等应在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则该合同带有劳动合同的某些属性。职工与企业因执行承包合同中有关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规定发生的争议，应属劳动争议”的相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申请再审人之亲属张兴国与被申请人之间在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申请再审人罗宗莲、张熊婷、张熊彬再审请求确认申请再审人之亲属张兴国与被申请人之间在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竹县人民法院（2012）大竹民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
二、申请再审人罗宗莲、张熊婷、张熊彬之亲属张兴国与被申请人大竹县金马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在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洁
审判员 陈月
审判员 户娆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陈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