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民初字第3300号
原告刘继曾，男，197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永城市。
委托代理人王辉，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刘成英（又名刘翠侠），女，195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永城市。
委托代理人刘安军，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第三人邵敬，男，198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永城市。
委托代理人张建斌，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刘继曾诉被告刘翠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7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案情复杂，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继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辉、被告刘成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安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诉讼过程中，案外人邵敬以其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为由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本院审查认为，涉案房屋已被被告刘成英卖给申请人邵敬，邵敬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于2015年12月8日依法追加邵敬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12月31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王辉、被告委托代理人刘安军、第三人邵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继曾诉称，2003年10月13日，原告将自己在本村所建房屋底上八间以130000元之价款卖给了被告刘成英，双方签订了《购房协议》，后发现被告非原告同村村民，且被告又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第三人邵敬，两次房屋买卖行为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诉请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3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以及被告刘成英与第三人邵敬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书》无效，判令被告刘成英及第三人邵敬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原告，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刘成英辩称：原、被告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系被告亲外甥女婿，涉案房屋实际上是被告出资委托原告建造的，所占土地的使用权人也非原告而是案外人孙启春，原告诉称“后发现被告非原告同村村民”属无稽之谈；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且实际履行至今已十二年之久，原告主张合同无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第三人邵敬诉称，被告已于2015年7月9日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第三人，双方签订了《购房协议书》，第三人已向被告全额支付购房款476000元，依法应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原、被告于2003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房协议》出于自愿，并且经过了永城市司法局新桥法律服务所的见证，合法有效。第三人信赖原、被告签订的《购房协议》购买涉案房屋，且按市价支付了购房款，构成善意取得。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第三人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受法律保护。
综合原、被告及第三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与被告以及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被告及第三人有无返还原告房屋的法定情形和义务；3、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均予认同。
原告刘继曾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1、落款日期为2003年10月13日，甲方为刘继曾、乙方为刘翠侠的《购房协议》及永城市司法局新桥法律服务所《见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03年10月13日签订了《购房协议》；2、土地使用者为刘继曾、编号为永土集用（籍）字第2001-22-12号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原告合法使用的本集体土地；3、永城市新桥乡新桥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是经村委会同意从本村村民孙启春名下受让的，来源合法，同时证明原、被告买卖房屋未经新桥村村民委员会同意，且被告并非新桥村村民；4、原告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0月14日对证人武某的调查笔录一份（附武某《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一份）；5、原告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0月14日对证人李某的调查笔录一份（附李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据4、5证明目的同证据3。
被告刘成英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1、刘成英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刘成英即本案被告刘翠侠；2、土地使用者为孙启春、编号为永土集用（籍）字第2001-22-12号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原土地使用权人为孙启春，刘成英因购买房屋取得该土地合法使用权；3、落款日期为2003年10月13日，甲方为刘继曾、乙方为刘翠侠的《购房协议》复印件一份；4、永城市司法局新桥法律服务所《见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3、4证明：原、被告签订的《购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5、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9日、甲方为刘翠侠、乙方为邵敬的《购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已将涉案房屋卖给案外人邵敬，且已经实际履行；6、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1日、甲方为刘继曾、谢毛朵、乙方为邵敬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是在知道被告已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第三人邵敬后，才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的，主观恶意明显。
第三人邵敬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9日，甲方为刘翠侠、乙方为邵敬的《购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已于2015年7月9日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第三人，第三人对涉案房屋系善意取得。
庭审质证时，被告刘成英对原告所举证据1无异议，对原告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证据对双方购房协议是否有效无证明效力。对原告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明显是个人陈述而不是村委会集体意见，同时认为房屋买卖无需征得村委会同意。对原告证据4、5均不予认可，称两位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书面证言的真实性。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一致。
庭审质证时，原告刘继曾对被告所举证据1无异议，对被告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土地使用权已经变更到原告名下，刘继曾才是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对被告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系不动产，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应以登记为准，交付房屋即为合同履行的观点不能成立，称被告证据4只能证实双方签订购房协议的真实性，并不能证明购房协议的合法性。对被告证据5、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应以原、被告之间购房协议是否有效为依据。
庭审质证时，第三人邵敬对被告所举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同时认为被告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的购房协议合法有效，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
庭审质证时，原、被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该购房协议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被告则认为该购房协议是交易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原告证据1中的《购房协议》与被告证据3系本案诉讼标的而非证据材料；原告证据1中的《见证书》与被告证据4内容一致，但该证据只能证实原、被告签订购房协议的真实性而不能证实购房协议的合法性；原告证据2与被告证据2系两份编号相同但土地使用权人不同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该两份证据材料可作为认定涉案房屋土地来源和性质的有效证据；原告证据3形式完备，与原告证据2及被告证据2可相互印证，客观真实，应予采信；证人武某、李某均未出庭作证，被告及第三人对证人武某、李某在原告委托代理人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均不予认可，原告证据4、5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证据1均予认可，该证据可确认被告姓名等身份信息；被告证据5与第三人所举证据内容一致，均系第三人与被告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所举证据6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被告证据5、6及第三人所举证据客观真实，可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依据。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诉辩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被告刘成英系原告刘继曾之妻谢毛朵的姨妈，但双方并非同村村民。2003年10月13日，原告刘继曾与被告刘成英签订《购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在本村所建楼房一套（上下两层，底上各四间，南邻原告房屋、北邻刘广府、西邻永涡路、东邻孙启春土地）以130000元之价款卖给被告。永城市司法局新桥法律服务所对双方签订购房协议进行了见证。后被告实际占有该房屋并对外出租。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属于永城市新桥乡新桥村集体所有，原系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给案外人孙启春使用的宅基地，2002年5月10日土地管理部门将该土地批准给原告刘继曾作为住宅使用，并向原告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2015年7月9日，被告刘翠侠与第三人邵敬签订《购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被告将前述所购原告房屋以476000元之价款整体卖给第三人邵敬。协议签订后，第三人依约向被告刘成英支付了购房款476000元。2015年7月14日，原告以被告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房屋买卖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于2003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同时要求被告刘成英将所购房屋予以返还。
本院认为，宅基地等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带有很强的社会保障功能，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享有、流转，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属于永城市新桥乡新桥村集体所有，被告刘成英及第三人邵敬均非该村村民，虽然原告与被告以及被告与第三人先后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名为《购房协议》和《购房协议书》，但其中必然隐含着不得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享有的土地价值利益。因此，原告刘继曾与被告刘成英于2003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以及被告刘成英与第三人邵敬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书》，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均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是法律对合同效力的价值评判，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可能因为时间的长短及是否实际履行而改变其效力状态。被告主张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人邵敬因先后两份无效合同取得原告房屋，应将房屋直接返还给原告。原告刘继曾系被告刘成英外甥女婿，明知被告不是其同村村民而与被告签订购房协议，又在出卖房屋十多年之后以房屋买卖行为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信原则，应对合同无效引起的法律后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刘翠侠及第三人邵敬并非新桥乡新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明知涉案房屋产权没有依法登记且房屋所占土地不能对外流转，应对其盲目签订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引起的法律后果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综上，同时考虑到涉案房屋先后两次不同的交易时间、交易价格及房屋买卖后的占有使用情况和现实价值等因素，充分体现公平正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刘继曾与被告刘成英于2003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以及被告刘成英与第三人邵敬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书》无效；
二、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第三人邵敬将从被告刘成英名下购买的原告楼房一套（上下两层，底上各四间，南邻原告房屋、北邻刘广府、西邻永涡路、东邻孙启春土地）返还给原告刘继曾；
三、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原告刘继曾返还被告刘成英购房款130000元，并自2003年10月13日起按月利率1.2%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
四、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被告刘成英返还第三人邵敬购房款476000元，并自2015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1.2%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继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书祥
审 判 员 刘 辉
人民陪审员 刘庆才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