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天和医药胶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萍。
委托代理人：阚智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太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越莉。
委托代理人：阮作云。
委托代理人：洪黎明。
上诉人新昌县天和医药胶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太和健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4月17日进行了调查。天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阚智深，太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阮作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太和公司与天和公司有较为长期的业务往来。2012年3月1日，太和公司向天和公司订购空心胶囊，采购清单写明采购空心胶囊的囊号、帽色、体色、形状、数量及质量标准要求，采购清单下方“重要提示”中注明“本批为出口产品，必须确保质量，绝对不允许使用工业明胶或部分掺入工业明胶。不得使用塑化剂类有毒添加剂。”天和公司接收采购清单后依约发送空心胶囊至太和公司所在地临安市，其中2#空心胶囊（批号为20120204）数量为240000粒，于2012年3月9日发货。天和公司同时向太和公司提供了明胶空心胶囊质量检验报告单，经天和公司2012年2月11取样检验，2#奶黄空心胶囊符合规定。
太和公司使用上述空心胶囊制作成品销往美国，于2012年4月27日被杭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查扣，查扣物品为黄连胶囊198000粒，查扣的原因是天和公司生产的空心胶囊（批号为20120204）铬含量不符合规定（空心胶囊铬含量检测结果为2.9mg／kg，《中国药典》2010年版二部规定铬≤2mg／kg）。2012年5月4日临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现场销毁天和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120204、规格2#奶黄空心胶囊31640粒。2012年5月7日杭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下发出口食品生产企业限期整改和暂停使用备案证明通知书，通知书要求对太和公司企业所列问题决定自2012年5月7日起，限30天完成整改，整改期间暂停太和公司企业备案证明。2012年5月25日杭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杭）检处（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书决定责令将该批黄连胶囊成品予以销毁。
2012年3月6日太和公司与美商HepaProCorporation58MaxwellLrvine，CA92618U.S.A签订售货确认书，确认书约定由太和公司供给该美国公司黄连胶囊198000粒（价款8553.6美元）以及其他货物，合同总价款为89019.15美元，货物离港时间为2012年5月15日之前，并约定如售方（太和公司）原因延迟交货超过15天以上，应按合同金额30%，赔偿买方违约金。太和公司在发货给美国公司时，由于198000粒黄连胶囊被检出其空心胶囊铬超标的原因，于2012年4月27日被杭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查扣，导致太和公司被暂停使用备案证明30天，整批货品全部无法出口，迟延履行上述与美国公司的供货合同达38天。太和公司与HepaProCorporation于2012年11月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太和公司按售货确认书约定赔偿该公司违约金，总货款89019.15美元的30%，计26705.75美元，于下次的订单总额中一次性扣除。太和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向美国公司赔偿了该款，按当时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1美元兑换人民币6.2918元，折合人民币为168027.24元。太和公司为此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太和公司起诉请求确认其有权不予支付天和公司供给涉案空心胶囊价款人民币3600元，天和公司没有异议并明确予以认可，故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太和公司要求天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9383.68元的请求上。对此，天和公司作为出卖人，依法应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尤其是鉴于本案买卖的标的物空心胶囊比较特殊，通常用于保健品或药品等生产之中，与不特定人的生命健康安全息息相关，出卖人对产品的质量保障更应尽较大的注意义务。现天和公司提供的空心胶囊经太和公司加工为成品，并用于出口时，被检测出天和公司提供的空心胶囊铬超标，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以“发现有对产品安全卫生构成严重威胁的因素，包括原辅料和生产加工用水（冰）等，不能保证其产品安全卫生”为由，要求作为出口食品生产企业的太和公司自2010年5月7日起，限期整改30日，整改期间暂停使用备案证明，导致太和公司不仅案涉空心胶囊加工的成品（价值8553.6美元）被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销毁，而且拟出口用于履行与美商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整批货物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即2012年5月15日前报关离港，被美商要求迟延交货超过十五天以上“按合同金额30%赔偿”违约金，太和公司也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与美商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赔偿了26705.75美元，由此给太和公司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太和公司的相关损失系因天和公司提供的空心胶囊质量不合格引起，天和公司须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太和公司对损失金额的计算有误，原审法院调整为人民币218244.78元。天和公司提出的辩称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和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天和公司案涉空心胶囊（批号21120204）24万粒的货款人民币3600元；二、天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太和公司人民币218244.78元。如果天和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5元，保全申请费1645元，合计6290元，由天和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依法改判驳回太和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和公司承担。其上诉所依据的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
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太和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额及该损失的承担问题。确定损失究竟应当由谁承担的前提问题是确定黄连素胶囊的性质是药品，保健食品，或普通食品，如此才能适用相关的法律、法规。据天和公司向有关部门查询，黄连素胶囊应属于药品；2012年版国家基本药物目录中既是药品又是食品的相关标准目录中不包括黄连，说明黄连素或黄连胶囊属于药品，应当按照药品管理；涉案黄连素胶囊被海关查扣的依据是中国药典2010年二部规定，说明当时检查时就是按照药品的规定予以查封销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保健食品良好生产规范》第6.8、7.2.1、9.2.1、9.4.1都明确规定原料或辅料购进后必须初步检查、入库后应向质检部门申请取样检验，投产前必须严格检查，不符合质量标准要求的，不得投产使用。2011年3月开始实行的《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第一百零六条明确规定原辅料、与产品直接接触的包装材料和印刷包装材料的接受应当有操作规程，所有到货物料均应当检查，以确保与定单一致，并确认供货商已经质量管理部门批准。第一百零七条又规定物料接受或成品生产后应当及时按照待验管理，直至放行。以上法规是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太和公司的法定义务而非合同义务，太和公司应当不折不扣地履行。
虽然天和公司提供过质量检验报告单，但不能免除太和公司的责任。就因果关系而言，太和公司有更直接的因果关系。天和公司提供的24万粒胶囊价值仅3600元，由于太和公司未尽其法定义务，将全部经济损失扩大为218244.78元。天和公司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义务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如果太和公司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就可以及时更换合格胶囊。损失完全避免。再退一步，太和公司得知商检部门检出铬超标时，及时通知天和公司采取措施或共同向有关部门申诉，进行复检，损失也可以避免。太和公司未尽法定义务致使扩大的损失要求天和公司承担不符法律规定。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买卖的标的物空心胶囊比较特殊，通常用于保健品或药品等生产之中，与不特定人的生命健康息息相关，但是未根据国家标准保健食品良好生产规范或2011年3月开始实行的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确定责任，却认定出卖人对产品质量保障更应尽较大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出卖人和买受人均为生产者，而太和公司直接面对的却是消费者。相对天和公司而言，太和公司对产品质量保障更应尽较大的注意义务。药品管理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若检验后可以复检，鉴于本案标准是百万分之二，检验标准是百万分之二点九，检验时不可能不出现误差，当时太和公司应与天和公司联系进行复检，是太和公司放弃和丧失了法律救济的途径和手段，应由太和公司负担责任。原审判决要天和公司承担太和公司的全部损失，其中包括太和公司预期利润和可以避免的也无法证明已经支付的违约损失，太和公司自身不承担任何损失，反而赚取了利润，既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情理。
原审法院向临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许燕制作的调查笔录并未加盖公章，说明其仅是许燕的个人看法，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太和公司向本院答辩称：由于天和公司给太和公司提供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导致了太和公司直接的经济损失，理应由天和公司承担。至于黄连胶囊是药物或保健品或植物提取物，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本案的起因是因为太和公司使用天和公司的空心胶囊，空心胶囊本身是没有医药及保健作用的，只是为了更便于吞服，不管里面的填充物是什么。天和公司作为出卖人依法应当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尤其本案中的空心胶囊更为特殊，与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息息相关，消费者是直接吞服的，出卖人更应对产品质量尽到注意义务，更何况太和公司在采购时已经提出了质量要求，明确不允许使用工业明胶和塑化剂，但天和公司提供的产品仍然超标使用了工业明胶。因为天和公司的行为导致了太和公司生产的黄连胶囊被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销毁，且出口用于履行与美国采购商签订的买卖合同，整批货物不能在约定的时间报关离港，太和公司因此向美国客户赔偿了违约金26705.05美元。太和公司认为这些损失是因为天和公司提供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空心胶囊引起的，故原审法院判决天和公司赔偿太和公司经济损失，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天和公司向本院提出调查申请，要求就天和公司举报太和公司违法生产药品一事向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处理情况。经本院调查，浙江省食品药品稽查局向本院出具了浙食药稽函（2014）342号复函。经质证，天和公司对该复函的三性均无异议，太和公司对该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复函为本院依法调查取得，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确认其证据效力。
太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根据天和公司的举报，浙江省食品药品稽查局对太和公司进行调查。调查发现，2012-2013年期间，太和公司共外购盐酸小檗碱23公斤，公司负责人在调查笔录中承认这些盐酸小檗碱全部用于投料生产出口的黄连素胶囊。太和公司在上述期间共三次接受美国HepaProCorporation委托，生产出口多种胶囊剂产品。在我国，黄连胶囊与黄连素胶囊均属于药品，黄连是中药材，黄连的有效成分包括盐酸小檗碱，黄连素为盐酸小檗碱的俗称。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关于太和公司具体损失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关于由天和公司负担太和公司所受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太和公司的具体损失包括其因空心胶囊铬含量不符合规定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杭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查扣、责令销毁的涉案胶囊价值的损失，及其因延迟交货而需向美商HepaProCorporation承担的违约责任的损失。首先，对于涉案胶囊的价值，原审判决依据太和公司与HepaProCorporation公司售货确认书中的约定认定为8553.6美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和公司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太和公司涉案胶囊价值的损失额予以确认。其次，对于太和公司因承担违约责任所受损失，太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他特殊交易报告-
出口报告列表”，该证据中记载了太和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向国家外汇管理局临安市支局报告其2012年6月22日的出口业务因胶囊壳质量问题而致26705.75美元资金受影响的事实。结合太和公司与HepaProCorporation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关于太和公司同意按原售货确认书约定向HepaProCorporation赔偿26705.75美元，并将于下次的定单总额中一次扣除的记载，可以认定太和公司确需承担该笔26705.75美元的违约金损失。依当时1美元兑换6.2918元人民币的汇率计算，并扣除太和公司所免于支付天和公司的涉案空心胶囊价款3600元，原审判决关于太和公司损失总额为人民币218244.78元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和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太和公司在与天和公司签订的空心胶囊采购清单中明确约定：“本批为出口产品，必须确保质量，绝对不允许使用工业明胶或部分掺入工业明胶。不得使用塑化剂类有毒添加剂。”天和公司出具的质量检验报告单中记载该批空心胶囊铬含量符合《中国药典》2010年版二部规定，太和公司在此基础上使用该批空心胶囊加工成成品胶囊并用于出口，但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杭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查扣。该批空心胶囊最终经浙江省检验检疫科学技术研究院检测铬含量超标。天和公司提供的空心胶囊不符合采购清单的约定，违反了其合同义务。该违约行为是导致太和公司价值8553.6美元的胶囊成品被查扣并销毁的直接原因，亦是导致太和公司因被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限期整改而致无法履行与案外人HepaProCorporation之间的合同，并需承担赔偿26705.75美元的违约责任的直接原因。太和公司因天和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遭受了该两笔损失，其自身对这二笔损失的发生并无过错。天和公司无权要求扣减或免除其赔偿责任，依法应当在太和公司的损失额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损失发生的原因在于天和公司所提供的空心胶囊铬超标，而非太和公司违反相关管理性规范。因而太和公司是否违反相关管理性规范，并非认定太和公司对本案所涉损失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至于天和公司主张太和公司未采取措施导致损失扩大，本院认为太和公司所受损失均为因天和公司提供的空心胶囊质量不合格导致的直接损失，并不存在损失被扩大的情形，因此，本院对太和公司的本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天和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45元，由新昌县天和医药胶囊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