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必超，男，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
委托代理人马小玲，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羡芬，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春，男，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娅君，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旺芹，女，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代理人郑红艳，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必超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春、蒋旺芹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乔必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116585.35元予张长春；二、蒋旺芹在乔必超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时，对上述第一项赔偿金额中的30000元向张长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张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8.92元（张长春已预交），由乔必超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予张长春，法院不另收退。
乔必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谁是涉诉灯泡的实际管理人，把所有人等同于实际管理人，对乔必超不公平。蒋旺芹及其调试人员（包括张长春）是涉诉灯泡的实际管理人。乔必超应梁某某的要求借涉诉灯泡给其使用，该灯泡自交给梁某某后，即脱离乔必超的管理，由实际使用人即蒋旺芹的调试人员管理。由于调试人员是在为蒋旺芹从事工作，蒋旺芹也应视为涉诉灯泡的实际管理人。原审判决对此事实不作认定，导致误判。
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谁是本案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把灯泡借出方等同于安全保障义务人，对乔必超不公平。蒋旺芹作为雇主和被帮工人，对张长春等调试人员的作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正是蒋旺芹对作业安全有疏忽才导致本次损害结果的发生。1.乔必超要求蒋旺芹在白天调试机器，蒋旺芹却非要在晚上才来调试机器；乔必超指定梁某某调试机器，蒋旺芹却带上了张长春等陌生人，既不熟识环境和机器，又是夜间作业，无疑扩大了作业风险。因此，蒋旺芹没有为调试工作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和条件。2.蒋旺芹作为合同履行者，既然其在夜晚带人进行机械调试工作，就应负有为调试工作提供、准备必要的夜间作业工具和防护工具，但蒋旺芹并没有尽到以上责任，导致损害发生，蒋旺芹有重大过错，应对张长春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张长春自身的过错，完全忽视其应承担的责任，有违公平合理。1.张长春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应对其不规范的操作行为负责。张长春作为专业人士，应根据其实际作业需要选择合适的、安全的近距离照明工具，涉诉灯泡并不是现场唯一的照明工具，张长春应当能预见临时工作灯的安全性能可能会比固定照明设施低，也应当能预见到如果眼睛过于靠近照明工具可能会发生被损伤的风险。2.张长春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受异物损伤的眼睛是禁忌揉搓的，张长春不听劝告揉搓眼睛的行为造成损害扩大。根据相关规定，张长春在作业过程以及受伤后都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四、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所指的“第三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乔必超是侵权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乔必超对于张长春受损无任何关系，乔必超不是侵权人。首先，如上述第一、第二点，乔必超并非涉诉灯泡的实际管理人，也非张长春作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其次，乔必超作为涉诉灯泡的借出方无过错。涉诉灯泡设有防护铁丝网和手柄，根据生活经验规则，乔必超已尽到防烫、防触电的注意义务。由于灯泡发光发热的性能决定其不适宜使用密闭保护罩，同时灯泡在正常使用时一般不会发生爆炸，其发生爆炸应是实际使用人的责任，与出借人乔必超无关。2.本案就算存在第三侵权人，也只能是涉诉灯泡的生产者。灯泡在正常使用过程中不发生爆炸，是一般人有权期待的安全性，其不能投入合理使用应视为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即存在缺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的第三侵权人应当是涉诉灯泡的生产者。3.乔必超对产品侵权没有承担举证责任或替代责任的法定义务。由于涉诉灯泡已然不存在，其生产者无法确定。但受害人才是举证责任人，生产者才是赔偿义务人，原审法院不应把相关法律责任转嫁给乔必超。
五、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的证据不足。张长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佛山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为佛山，一审法院仅凭蒋旺芹的陈述认定张长春在佛山地区连续工作满一年，并据此采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显然证据不足。退一步说，就算张长春确实在佛山地区连续工作满一年，其应有固定的工作，也就应当有相应的证明，既然其无法举证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六、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事发过程，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原审法庭调查，涉诉灯泡爆炸及张长春受伤是在张长春使用涉诉灯泡来照明卸下的机器部件时发生的，并非判决书第15页所说的“在检查设备的过程中，放置在设备旁的地面上的照明灯泡突然爆炸。”更何况，如果张长春没有使用，灯泡没有亮着，是不会发生爆炸的。
七、对于侵权过错，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张长春对涉诉灯泡使用不当，应承担相应责任。涉诉灯泡并非维修工具，更不适宜用于精细作业。张长春作为维修人员，不仅将其用于维修，还靠近眼睛使用，未保持安全距离，对本案损害有直接过错。此外，张长春未提供任何资质证件证明其具有维修、调试机器设备的专业技能，没有资质却从事本案维修工作，本身就存在过错。其次，蒋旺芹作为劳务接受方和受益方，未提供必要的夜间作业工具，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张长春未尽安全防护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此外，蒋旺芹私自带不具有资质又不是指定的维修人员张长春进厂维修，才导致张长春受到事故伤害。再次，乔必超在本案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是侵权人，无须承担责任。灯泡爆炸本身是意外事件，如果法院认为灯泡爆炸是因为乔必超未尽安全防范管理义务，那么，请法院释明一般人应当怎样防范灯泡爆炸。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乔必超对张长春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
张长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张长春和蒋旺芹之间形成了帮工关系，但事故发生在乔必超的厂内，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乔必超提供的灯泡发生爆炸，所以张长春认为一审适用的条款是准确的。2.无论事故是因为灯泡在张长春检修设备的过程中爆炸还是因照明发生爆炸，都是因为乔必超提供的灯泡无法应对精密作业，责任在于乔必超。张长春在使用灯泡过程中没有不当之处，如果乔必超的灯泡在使用过程中有特殊的注意事项，其应当事前进行说明。3.张长春提交了劳动合同和工资表，虽然没有原件，但能够与蒋旺芹的证言形成证据链，证明张长春在事故发生前在佛山连续居住满一年。4.张长春是在得到乔必超的允许下进入其生产经营场所的，乔必超也明知张长春是作为机器检修人员进入厂区，也明知夜间的环境不适合精密机械作业，仍在仅提供简陋的照明灯泡的情况下要求张长春进行检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乔必超的上诉请求。
蒋旺芹答辩称，乔必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够成立。一、乔必超称“蒋旺芹也应视为涉诉灯泡的实际管理人”的观点不能成立。涉诉灯泡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均是乔必超。首先，法律上没有“也应视为”这样的术语。其次，从涉案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不难看出，蒋旺芹是给乔必超提供售后服务的，具体到本案就是对乔必超的机器进行调试。调试师傅梁某某应乔必超要求的时间到了乔必超厂里，夜间进行调试工作，乔必超有必须为梁某某提供照明的义务，不存在将灯光交给梁某某之事，因此根本不存在梁某某向其借涉案灯泡使用的情况，不存在其他人是实际管理人一说，无庸置疑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均是乔必超。最后，乔必超据称的借灯泡使用一说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事情的逻辑关系，且也没有证据证实是梁某某借用涉诉灯光，涉诉灯泡在乔必超厂里，涉诉灯泡破裂也是在厂里发生，因此乔必超所述纯属开脱责任。
二、乔必超称，把灯光借出去等同于安全保障义务在于借用人的观点无任何法律依据。首先，如前所述，涉案不存在梁某某借用灯光之说，也就不存在借用人是安全保障义务人之说。其次，蒋旺芹对作业并没有疏忽，与涉案事故的发生无任何因果关系。决定白天还是晚上进行调试工作的人是乔必超，其处于主导决定的位置。如果乔必超坚持白天调试，蒋旺芹也不可能拒绝。最后，张长春是乔必超允许进入其厂里的，乔必超理应对其人身安全有保障的义务。
三、乔必超称蒋旺芹是劳务接受人和受益人，根据一审中张长春提供的录音，张长春并非是蒋旺芹请去维修的，蒋旺芹也不是接受张长春劳务的人。事故发生并非因没有提供必要的夜间作业照明，而是乔必超厂里的灯泡发生爆炸，所以乔必超应当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乔必超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7张相片，证明其在厂房内已经设置了充分的照明设备，每台机器都有吊灯，墙上也有电灯管等照明。
张长春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乔必超一审时没有提交这些相片，也没有得到法院的现场勘查，无法确认相片反映的情况与事故发生时的现场情况一致，且如图片所设置的照明设备，夜间工作环境也不够光亮。事发时的照明灯泡是有手柄的，可以手持贴近照明。
蒋旺芹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些相片不属于新证据，相片的拍摄时间无法确定，不能确定与事发时的现场状况一致，且相片想要反映的是厂区内有充分的照明设施，与本案事故无关，本案事故的原因是乔必超提供的灯泡发生爆炸。
本院经审查认为，乔必超提供的7张相片内容无法确定是否与事发时的现场状况一致，且不能直接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过错责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张长春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友邦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出具的被保险人有效清单一份，证明其在姚河金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新金鸿超机械厂工作，事故发生时在佛山地区已居住满一年。
乔必超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张长春受伤前在佛山地区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
蒋旺芹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相关保单对张长春承保的生效日是2013年6月25日，不能证实其一定工作或居住在佛山一年以上。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为友邦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出具的，并有原件核对，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友邦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出具的被保险人有效清单显示，佛山市禅城区新金鸿超机械厂在友邦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购买的团体险生效日为2013年6月25日，该保险的被保险人包括张长春、姚河金、陈宝凤等人。
本院认为，本案为身体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乔必超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张长春因灯泡爆炸而受伤，乔必超上诉认为其对此无过错，不构成侵权。经审查，涉案灯泡系乔必超厂房内的，虽然灯泡已交付张长春等人使用，但并不能改变乔必超是灯泡的所有人这一事实，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说明张长春对灯泡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形，同时事故发生地亦在乔必超的生产经营场所内，乔必超作为物品及经营场所的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现张长春在乔必超经营管理的场所内因其提供的灯泡爆炸而受伤，则乔必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乔必超认为蒋旺芹作为受益方安排张长春在夜间检修又未提供必要的作业工具及采取防护措施，导致损害发生，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蒋旺芹与张长春为帮工关系，蒋旺芹是否为张长春提供作业工具并无约定或法定义务，且蒋旺芹未提供工具并非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张长春亦并非因为蒋旺芹未提供工具而受伤，此外在夜间作业亦是经乔必超与蒋旺芹双方协商同意的，因此乔必超认为蒋旺芹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乔必超对张长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蒋旺芹予以适当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长春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张长春提交的被保险人有效清单，该清单显示投保单位为佛山市禅城区新金鸿超机械厂，保单生效日为2013年6月，被保险人有张长春、姚河金、陈宝凤等人，统计日期为2013年7月，结合张长春在原审期间主张的工作单位为佛山市禅城区新金鸿超机械厂，且其提交的工资签收清单亦包含上述人员名称，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证实张长春受伤前已在佛山地区连续工作满一年，因此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长春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乔必超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述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乔必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92元，由乔必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