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娄星行初字第44号
原告娄底市湘华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娄底大道仙女街。
法定代表人黄剑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桂林，该公司总经理，全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曾治非，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娄底市娄星区工伤保险管理局，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就业大楼五楼。
法定代表人吴燕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东林，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全权代理。
被告娄底市娄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长青西街。
法定代表人邓梦雄，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宪辉，该局政策法规股股长，全权代理。
原告娄底湘华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华公司）诉被告娄底市娄星区工伤保险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工保局）、被告娄底市娄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于2015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曾桂林、曾治非，被告区工保局委托代理人卢东林，被告区人社局委托代理人赵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湘华公司职工肖国珍，于2013年11月23日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受到的事故伤害被娄底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原告湘华公司向被告区工保局请求支付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区工保局于2015年5月6日作出《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认为湘华公司办理工伤保险登记手续，区工保局当即开具了缴费结算单，并告了知应缴纳工伤保险费后方视为参保生效，而原告直到肖国珍发生事故死亡后次日才缴费，应视为无故停缴工伤保险费。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通知原告，一、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在缴费前发生的费用由原告公司承担，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二、肖国珍死亡后，其主体自然消失，不应为其缴纳死亡后的工伤保险费。原告对该通知书不服，向被告区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区人社局于2015年8月5日作出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区工保局作出的决定。
原告诉称，2013年11月29日，原告主动向被告区工保局申报办理工伤保险登记手续，并报送原告所有31名职工的资料。被告区工保局向原告开具了《工伤保险缴费结算单》，但该缴费结算单没有填写缴费时间和缴费方式，被告区工保局也没有告知原告经办人何时及何种方式缴费。2013年12月23日，原告的职工肖国珍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原告在第一时间报告了被告区工保局。2014年5月5日，经娄底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肖国珍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3年12月24日，原告按被告区工保局开具的缴费单确定的金额，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区工保局缴纳了工伤保险费。被告区工保局在收到原告的付款凭证后，向原告出具了《湖南省社会保险基金收款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缴2013年11月至12月”。2013年12月30日，原告在得到被告区工保局口头认可，由其支付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下，向肖国珍的亲属垫付全部工伤保险待遇的费用。因此应由被告区工保局向原告支付肖国珍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但在原告多次向被告请求支付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后，被告区工保局以通知的方式向原告作出决定，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由原告承担。原告不服被告区工保局作出的通知，向被告区人社局申请进行行政复议。被告区人社局在复议决定书中认可在工伤保险登记和工保基金缴费过程中，原告无过错，属正常缴费，区工保局不支付工伤待遇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支付，但区人社局却以维护工伤保险基金安全为由做出了自相矛盾的维持被告区工保局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区工保局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撤销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被告区工保局按规定支付肖国珍的工保待遇，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工伤保险缴费凭证》，证明原告已交3608元的工伤保险费。2、湖南省社保基金收款收据，证明收到工保基金3608元的收据。3、娄底市参保单位基本情况表，4、《工伤保险费申请表》及《娄底市工伤保险费核定表》，证据3、4证明在办理参保手续时，被告区工保局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告知原告什么时候必须缴费。5、《娄底市湘华汽贸有限公司职工花名册》，证据3-5证明保险登记情况。6、《工伤认定决定书》复印件，证明肖国珍受到的事故伤害被认定为工伤。7、原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8、区工保局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复印件，9、区人社局作出的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证据8、9证明两被告作出不支付肖国珍工保待遇的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10、原告与肖国珍亲属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复印件，11、工伤事故快报表复印件，证据10、11证明原告已经垫付了肖国珍的全部工伤保险待遇，及被告区工保局认可肖国珍已参保的事实。
被告区工保局辩称，原告湘华公司因职工肖国珍发生工伤事故向被告核报工保险待遇。经被告查实原告2013年11月29日为包括肖国珍在内公司职工申报办理工伤保险登记。被告当即告知原告应缴纳工伤保险费后，参保才能生效，但原告登记后却没有缴纳参保费。直到肖国珍于2013年12月23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的次日，即2013年12月24日，原告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缴费。原告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在肖国珍死亡后的行为，肖国珍民事主体已消失，不能为已经死亡后的人参加工伤保险。因此肖国珍死亡前未参加工伤保险，依法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肖国珍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区工保局对原告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区工保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以下证据、依据：1、被告身份信息资料，证明被告主体适格。2、原告参保结算单，证明原告系新参保单位，应积极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事实。3、现金缴款单，证明原告2013年12月24日缴纳了工伤保险费3608元。4、工保基金收款收据，证明被告收到原告缴纳的工伤保险费3608元。5、被告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及法律、法规的条文，证明被告作出的通知正确、合法。6、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被告在原告申请行政复议过程中就其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进行答复。7、《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证明被告所作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正确、合法。
被告区人社局辩称，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法院判决维持。
被告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明行政复议行为合法性的以下证据和依据：1、原告向区工保局请求一次性支付工伤费用的报告；2、原告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3、区人社局发出的《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4、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的送达回执；5、区人社局发出的《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6、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的送达回证；7、区工保局向复议机关区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8、区人社局进行行政复议时所作的申辩记录；9、区人社局对行政复议案件进行讨论的会审记录；10、相关法律法规；11、现金缴款单、工伤保险201312基金收缴结算单、社会保险基金收款收据；12、原告单位的《娄底市参保单位基本情况表》；13、原告单位的《工伤保险费申报表》；14、原告单位的《工伤保险缴纳核定表》；15、原告单位的《参加工伤保险人员情况表》；16、湘华汽贸有限公司职工花名册；17、娄底市公安局交警直属一大队的证明一份。以上证据1至17，证明原告已经进行了参保登记，并经过区工保局批准同意参保，原告与区工保局之间的争议是缴费方式和缴费时间，被告区工保局开缴费单没有注明时间什么时候缴费。
经庭审质证，被告区工保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同时也证实原告在肖国珍死亡以后初次缴纳的事实。证据3-5无异议，证明原告申报工伤保险只是登记，并没有缴费生效。对证据6-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决定的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0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11月24日以前肖国珍已经死亡，不能认定是肖国珍参保了。被告区人社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区工保局及被告区人社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告、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湘华公司于2014年5月6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其营业执照注明该公司于2013年3月7日成立。2013年11月29日，原告湘华公司主动到被告区工保局处首次为包括肖国珍在内的公司员工申报登记参加工伤保险。当日，被告区工保局经审核批准为包括肖国珍在内的原告公司员工参保，同时向原告开具了《工伤保险201312基金收缴结算单》。被告区工保局出具的该结算单标明原告应缴纳2013年11月至12月的工伤保险费3608元，但没有注明缴费的时间和方式，原告在收到该结算单后没有当即缴纳工伤保险费。2013年12月23日17时40分左右，原告湘华公司的员工肖国珍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原告将此情况报告了被告区工保局，区工保局当天派人了解了交通事故情况。后经娄底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肖国珍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事故发生后的次日，即2013年12月24日，原告按照被告区工保局出具的收缴结算单，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区工保局缴纳了2013年11月至12月的工伤保险费3608元。被告区工保局在收到原告的银行转账付款凭证后，向原告出具了《湖南省社会保险基金收款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缴2013年11月－12月”。2013年12月30日，原告与肖国珍的家属，就肖国珍的工伤事故赔偿费用达成协议，由原告先行向肖国珍的家属支付了其工伤保险待遇等费用。
随后，原告湘华公司申请被告区工保局向其支付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2015年5月6日，被告区工保局对原告的申请作出《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通知原告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肖国珍的工伤保险待遇在缴费前发生的费用应由原告公司自行承担，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原告对被告区工保局作出的通知不服，向被告区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8月5日，被告区人社局作出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工伤保险部门在要求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相关单据上，应当对缴费方式、缴费截止日期，未缴费的法律责任等方面进行书面告知。区工保局未履行此义务，已违反了《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等规章规定，应由行政机关承担不利后果。从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缴结算单”的备注来看，应当认定该结算单的缴费期限为2013年11月－12月30日，其中任一时间缴纳均视为正常缴费。况且，2013年12月23日，原告单位职工发生工伤事故，已及时报告，区工保局当天派员进行了现场调查。次日，原告缴纳工伤保险费用，并开具相关单据，区工保局工作人员并未提出异议，并注明了为缴纳2013年11月至12月的工伤保险费。故应认定原告单位的31名职工已于2013年11月29日参加了工伤保险，缴费亦是得到工保部门认可的正常缴费。因此，区工保局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无法律依据。但申请人的缴费行为虽得到工伤保险部门的认可，但该认可是因工保部门未建立操作流程、管理存在缺失导致，工作的缺失不应给工伤保险基金带来损害，故决定维持被告区工保局对原告申请支付肖国珍工伤保险待遇作出的决定。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被告区工保局于2013年11月29日向原告出具的《工伤保险201312基金收缴结算单》中，未注明原告需要缴费的时间和方式的情况下，原告于肖国珍发生事故后的次日，即2013年12月24日才向工伤保险基金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否视为无故停缴工伤保险费。
《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湖南省实施〈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必须在接到征收社会保险费的机构或者地方税务部门的缴费通知之日起５个工作日内缴纳社会保险费。”据此规定，被告区工保局应当在向原告发出的《工伤保险201312基金收缴结算单》中或以其他的书面通知告知原告在收到结算单后5个工作日内缴纳工伤保险费，原告依法应当在5个工作日内缴纳工伤保险费。被告区工保局未对原告履行相应的告知缴纳时间和缴纳方式的义务，被告区工保局的行政行为存在重大的瑕疵，该法律后果应由行政机关自行承担。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0号）《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出具的缴费通知单在规定的期限内采取下列方式之一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到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缴纳；（二）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约定的其他方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第三十三条规定：“征缴部门根据《工伤保险费实缴清单》，向申报后未及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人单位发出《社会保险费催缴通知书》。用人单位逾期未足额缴纳的，征缴部门建立欠费台账如实登记后转欠费管理。”第三十四条规定：“征缴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欠费台账，生成《社会保险费还欠通知单》，通知用人单位偿还欠费。”据此规定，在原告收到结算单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没有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下，被告区工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如果认为原告未及时缴纳工伤保险费，应当向原告发出相应的催缴通知书。而被告区工保局在原告于2013年12月24日到银行通过转账缴纳工伤保险费之前，从未对原告发出过催缴通知。2013年12月23日，原告单位职工肖国珍发生工伤事故后，原告已报告了区工保局，区工保局亦派员进行了调查了解。次日即12月24日，原告缴纳工伤保险费之后，被告区工保局向原告出具了缴纳2013年11月至12月工伤保险费的《湖南省社会保险基金收款收据》，并明确注明为“缴纳2013年11至12月”工伤保险费，应视为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对缴费行为的一种合约一致，应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原告31名职工的工伤保险应从工保部门登记之日即2013年11月29日起生效，不能认定原告属于无故停缴工伤保险费。
被告区工保局作出《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通知认为原告湘华公司无故停缴工伤保险费，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并且，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人重大财产权益的许可或剥夺，应使用“决定”而非“通知”的形式。因此，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区工保局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说法析理阐述正确得当，但最后仅以维护工伤保险基金的安全为由，决定维持被告区工保局的决定，该理由无法律依据。该复议决定书前后矛盾，且决定维持的理由不充分，因此，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娄底市娄星区工伤保险管理局作出的《关于肖国珍同志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
二、撤销被告娄底市娄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娄星人社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限被告娄底市娄星区工伤保险管理局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两个月内，对原告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娄底市娄星区工伤保险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志兵
人民陪审员 毛屏甲
人民陪审员 梁精坚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敏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