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
负责人：廖宁，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卓方，该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社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锋，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铁轩，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社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4）清城法民四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黎社勇为其所有的粤R40***号货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保险及交强险，并缴纳了保险费，被告于2012年7月5日向原告出具了保险单。其中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7月6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5日二十四时止。
2013年7月4日13时45分，案外人何日荣驾驶保险车辆粤R40***号货车行驶至清佛公路大排坑桥段时，与欧少芳驾驶的粤RHK***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欧少芳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日，欧少芳进入清远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32天，产生医疗费用27576.29元，黎社勇已提供欧少芳的医疗费用发票、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记载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建议全休壹月等内容）。经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认定，何日荣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查，何日荣为黎社勇所雇从事货运工作的雇员。
事故发生后，何日荣与何丽琼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并签字确认，以现金形式赔偿欧少芳伙食费1650元（50元/天，住院33天）、护理费1650元（50元/天，住院33天）、误工费5880元[2800元/月÷30天×（33+30）天，出院后依医嘱全休1个月计付]、营养补助费2820元，共计12000元，另欧少芳医药费27576.29元在其住院治疗期间已作赔付，上述费用合共39576.29元已全部支付完毕。何丽琼、欧少芳签字确认《授权委托书》，称因欧少芳系聋哑人士，特委托何丽琼办理与粤R40***号车辆在2013年7月4日交通事故纠纷事项。
此外，驾驶人何日荣委托清远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事故车辆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鉴定，鉴定部门作出《清远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书》，确认事故车辆粤R40***更换零配件及修理价格共计50510元（46060元+4450元）。黎社勇还主张为处理事故支出如下费用共59884元，包括：1、粤RHK***号二轮摩托车维修配件费2420元、施救费40元、保管费130元、清理费1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认可维修配件费2420元、施救费40元，其他项目不予认可）；2、粤R40***号货车配件费46060元、维修费4450元、吊车费1800元（两次吊车，每次900元）、施救费675元、拖车费500元、保管费660元、清理费1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认可维修费4450元、一次吊车费用900元、施救费675元，其他项目均不认可）；3、清佛路大排坑桥更换路缘石工程款2949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对此项费用2949元不予认可）。黎社勇对上述费用均提供发票予以证实。
另查明，保险单记载粤R40***号货车属营运货车，何日荣是黎社勇雇请的货车司机，驾驶证准驾车型A2，并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从业资格类别J-
货运。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七）项规定，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第（十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免责条款字体有加黑、加粗标注，黎社勇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签字：本人（单位）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上述声明确认的内容为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上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内容。除黎社勇签字外，佛山市丰顺麦吉隆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加盖保险代理业务专用章。
原审法院认为：黎社勇为粤R40***号车辆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并缴纳保险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亦已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对于属于保险责任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免责范围。
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该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分为两部分，其一是该车与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所造成的轻微受损，其二是由于车载货物与车辆驾驶室发生碰撞所致。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抗辩此次事故只造成被保险车辆右侧下方雾灯及前杠轻微受损，货物与驾驶室发生碰撞造成的损失属于免责范围。首先，根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的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驾驶室属于车辆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因碰撞受到的损失应属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虽然责任免除第七条第（十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合同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保险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案中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即黎社勇的解释，因此对被保险车辆粤R40***驾驶室的损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另外，对于被保险车辆损失的金额，事故发生后黎社勇及时委托清远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次事故造成被保险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并提交了鉴定人员资格证明，原审法院对该鉴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在营业用汽车损失险范围内向黎社勇赔偿车辆损失50510元。
此外，黎社勇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还包括：1、粤RHK***号二轮摩托车维修配件费2420元、施救费40元，合共2460元，有发票为证，且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付2000元，余下46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2、粤R40***号货车吊车费1800元、施救费675元，有发票为证，属处理事故发生的直接的、必要的费用，但黎社勇未能证明粤R40***号货车产生两次吊车费的原因，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在营业用汽车损失险范围内向黎社勇赔付一次吊车费用900元及施救费675元，合共1575元。3、清佛路大排坑桥更换路缘石工程款2949元，有发票为证，该次事故造成第三方路缘石损坏且黎社勇已实际支出该项费用，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黎社勇赔付2949元。4、粤RHK***号二轮摩托车保管费130元、清理费100元，粤R40***号货车保管费660元、清理费100元，均有发票为证，但保管费不属于处理事故而产生的直接的、必要的费用，故对粤RHK***车保管费130元及粤R40***车保管费660元不予支持；此次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并撞坏清佛路大排坑桥，产生清理费用合理，故黎社勇主张粤RHK***车清理费100元及粤R40***车清理费100元合共2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在营业用汽车损失险范围内向黎社勇赔付1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黎社勇赔付100元。5、拖车费500元、虽有发票为证，但黎社勇未能解释支付施救费及吊车费外，为何还支出了此项对外拖车费，黎社勇未能举证证明该笔费用属于处理事故而产生的直接的、必要的费用，故对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伤者欧少芳医药费，有发票为证，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主张应剔除非社保用药部分金额5291.1元，且提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员伤亡案件医疗核损单》为凭，但该核损单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单方面形成，且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未提供其他的非医保赔偿范围不予赔偿的依据予以佐证，故应全额赔付医疗费27576.29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余下17576.29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7、伙食费、护理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对该两项费用按50元/天计算无异议，但认为住院天数应为32天而非33天。清远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明确住院天数是32天，故应以32天计算伙食费为1600元、护理费16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黎社勇赔付护理费1600元；因交强险有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已赔付完毕，故伙食费16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8、误工费，清远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建议全休壹月”，但因黎社勇未能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伤者欧少芳在岗证明、工资单等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欧少芳为城镇户口，因此原审法院按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5933元/年计算欧少芳误工费为2706.43元（15933元/年÷365天×（32+30）天），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黎社勇赔付误工费2706.43元。9、营养补助费，因黎社勇未提供医嘱证明伤者欧少芳需加强营养，亦未能证明伤者的伤残等级情况，故对黎社勇诉求营养费282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黎社勇16306.43元（2000+10000+1600+2706.43）；在营业用汽车损失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2185元（50510+1575+100）；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黎社勇22685.29元（460+2949+100+17576.29+1600），合共91176.72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2014）清城法民四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黎社勇支付保险金91176.72元；二、驳回黎社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3元，由黎社勇负担95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负担1048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关于车损的认定，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涉案车辆因所载货物造成的损失。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涉案车辆损失的直接原因是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撞击所致，不符合《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的规定碰撞责任。涉案车辆与摩托车碰撞只造成车辆右侧下方雾灯及前杠轻微受损，车辆驾驶室损失完全是因为驾驶员未按安全装载规定对货物进行必要的固定，造成货物与驾驶室发生二次碰撞，造成损失扩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黎社勇答辩称：一、《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免责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的歧义在于对货物撞击的范围没有进行限定。一般对该条例应理解为在运输过程中，货物因自身物理性质导致的损失免赔，但并非不论原因，只要是货物造成的损失均予免赔。原审法院作出不利于提供条款及上诉人一方的解释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二、本次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涉案车辆与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至于涉案车辆是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因所载货物撞击造成的损失主张免赔理据是否充分，应否支持。
涉案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包括该车与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所造成的轻微受损及车载货物与车辆驾驶室发生碰撞所造成的损失，从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连贯性来看，该两部分损失应视为该次事故的同一损害后果，车载货物与车辆驾驶室发生碰撞并非二次事故，而是因为该次事故一并导致。根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免责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撞击造成的损失属于免责事由，对于该条文存在两种理解，一是被保险机动车在正常行驶过程中，由于货物装载不当导致车载货物撞击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损失予以免赔；二是任何情况下车载货物撞击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损失均予免赔。本院认为，在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不可预见的外力作用下，车载货物必然存在撞击被保险车辆的风险，若不论任何原因，因货物撞击被保险车辆产生的损失均予免赔，显然减轻了上诉人在保险合同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因此，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撞击涉案车辆产生的车辆损失不属于《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免责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约定的免责情形。本案中，涉案车辆由于发生交通事故的意外情况，导致货物撞击驾驶室造成损失，基于前述理由，上诉人应当对涉案车辆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延光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