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4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余先，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叙永县。因本案于2013年12月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涛，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4）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余先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梁晓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余先及其辩护人孙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12月1日傍晚6时许，被告人李余先因欠款问题与被害人肖某在中山市三角镇高平村蔡份东街91号出租屋门外发生争执。后被告人李余先取来弹簧刀一把与肖某发生推撞。期间，被告人李余先持刀向被害人肖某的腹部、胸部捅刺三刀，致肖某受伤倒地。被告人李余先随即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被害人肖某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肖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左胸部致心包、右心室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法医鉴定结论、抓获经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手机通话清单、辨认笔录、身份材料以及被告人李余先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李余先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余先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余先辩称：我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只是出于一时冲动而持刀捅刺对方。
被告人李余先的辩护人提出：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余先具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多次向被告人催讨借款利息并扬言杀害被告人的家人以致引发本案，故被害人的行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过错；3.被告人李余先具有自首情节，并非预谋犯罪，又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李余先因被害人肖某向其追讨借款一事与肖某在老乡家中发生争吵，经在场老乡劝解后，二人各自离开。至当日傍晚6时许，被告人李余先返回其租住处后，被害人肖某与被告人李余先再次因借款一事发生争执，期间二人均用言语威胁对方，被害人肖某随后离开，被告人李余先则返回其出租屋取来弹簧刀一把，并在出租屋门口等候肖某。当被害人肖某携带一把斩切刀返回上述出租屋门口后，被告人李余先首先上前质问肖某，二人随即发生争执与拉扯，期间，被告人李余先持刀先后捅刺被害人肖某腹部、胸部三刀，致肖某受伤倒地。被告人李余先见状将其所使用的弹簧刀丢弃在现场附近，随即拨打电话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后被接报赶至现场的公安人员当场抓获。被害人肖某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死者肖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左胸部致心包、右心室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110警情信息表、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2月1日傍晚6时53分许，被告人李余先使用其号码为1371XXX****的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自称持刀捅刺被害人肖某，公安机关随即赶赴现场并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缴获经过、扣押清单及物证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在现场发现一具男尸，在男尸所穿黑色夹克外套左侧内衣袋提取沾血的斩切刀一把，并提取尸体下方地面的疑似血迹以及被害人所穿的沾血长裤等物，随后又在尸体北面的木箱内提取沾血的弹簧刀一把。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左胸部锁骨中线第4肋骨处创口穿透胸壁，致第4肋骨离断性骨折，对应位置心包创口，右心室创口，心包腔和左胸腔大量积血伴凝血块；右季肋部锁骨中线处创口穿透腹壁，致第11肋骨下缘骨折，对应肝右叶创口；其左耳前、胸腹部创口、左上臂上段外侧创口边缘整齐，分析系锐器作用所致；其中胸腹部三处创口创角一锐一钝，符合单刃锐器作用所致，其左胸部两处创口分析符合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所致。死因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左胸部致心包、右心室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伤情照片证实被告人李余先左手尾指有擦伤。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肖某裤子右大腿处疑似血迹和李余先左手擦拭物共两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两处人血与被告人李余先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死者肖某尸体下地面上疑似血迹、斩切刀刀面上疑似血迹1、血迹2及其刀把柄上擦拭物、弹簧刀刀背附近以及刀面上疑似血迹共六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六处人血与死者肖某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弹簧刀刀尖上疑似血迹检出混合斑，且该混合斑不排除为肖某和被告人李余先共同所留。
6.证人王某甲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下午，我和肖某等人在喝酒期间，李余先来到，不久就听见李余先与肖某发生争吵，二人吵了几分钟就各自离开。至当晚6时许，我在高平村蔡份东街91号出租屋处听到门口有打斗声，并见到李余先和肖某在出租屋门口的斜坡处拥抱在一起，李余先慢慢扶着肖某的身体放在地上，肖某躺在地下没有说话，李余先的手压在肖某的左胸口，随后慢慢把手提起来，这时我发现李余先手里拿着一把刀，李余先随即将手里的刀扔进旁边的杂物堆，我听到“哐当”一声。期间，肖某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不久公安人员到场处警。证人王某甲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其所称的李余先。
7.证人龙某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下午，我和肖某等人在喝酒吃饭期间，李余先来到，肖某见到李余先即向他追讨欠款2000元，李余先称过年前还款，后二人为此发生争执，不久就各自离开。后我在李余先的租住处外面聊天期间听到李余先说今晚一定要砍死肖某。不久，我听到打架声，并见到肖某倒在地上，上半身都是血，李余先手持一把小刀，并将刀扔向出租屋堆置铁皮的地方，接着他就报警了。不久，公安人员与医护人员先后到场处置。肖某是我打工时认识的四川老乡，约40岁，之前曾因没有身份证而借我的身份证开办银行卡。证人龙某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其所称的李余先，并对被告人李余先作案所使用的刀具进行了指认。
8.证人袁某某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晚7时许，我在租住处见到丈夫李余先站在出租屋前面，右手持一把弹簧刀，老乡肖某受伤流血躺在他身旁。李余先随后将弹簧刀扔向身旁的出租屋杂物堆，并自称报警，我见到他用手机拨打电话，称自己杀人，并将地点告诉对方，随后就坐在一旁。不久公安人员和医护人员先后到场处理。李余先当时拿的弹簧刀是他在工地工作用的刀。李余先今年上半年共向肖某借款5000元左右，案发前还剩2000元左右未归还，肖某为此经常到家中追讨欠款，并多次扬言如果不还钱就杀死我及两个孩子。
9.证人王某乙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傍晚6时40分许，我和王某丙等人在出租屋吃饭期间，肖某开摩托车过来找李余先的老婆追讨借款。不久肖某见李余先回来就向他要钱，但李余先说过年前还，二人为此发生争吵，我听见李余先说如果肖某要杀他妻儿他就等着，肖某随即就步行离开。李余先见状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如果肖某杀他妻儿，等肖某过来就搞定他。过了不久，我听到打斗声并发现李余先在打电话报警，自称杀人并叫公安人员来抓他，并见到肖某躺在地上。不久公安人员到场处警。证人王某乙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其所称的李余先。
10.证人税某某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下午，我和肖某等人在吃饭喝酒期间，李余先来到，肖某即向李余先催要借款，并用脏话骂李余先，李余先保证当月还钱，后大家各自离开。当我去到李余先的出租屋门口，见到李余先独自站在门口大喊因欠肖某一点钱，肖某就要杀他妻儿。不久，我得知李余先打架杀人，并见到肖某躺在地上，李余先站在旁边，我上前摸肖某的肚子叫了他几句但都没有反应。之后李余先报警，公安人员很快到场处警。肖某年约40岁，自称是四川成都人，但其真实身份不清楚。证人税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自称杀害肖某的李余先。
11.证人王某丙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傍晚6时许，我和王某乙等人在出租屋处吃饭期间，肖某来到并声称李余先向他借了2000多元至今未还，如果当晚不还就要杀李余先及其妻儿，并坚称当晚一定要拿到钱。不久李余先回来，肖某即质问李余先催要借款，并扬言如果不还就要杀其妻儿，随即离开。李余先则站在门口斜坡处大喊如果肖某敢越过斜坡这条线就要杀他。后我见到李余先独自站在出租屋门口的斜坡处打电话报警自称在出租屋处杀人。随后我发现肖某仰面躺在斜坡处一动不动。不久，公安人员及医护人员先后到场处理。证人王某丙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上述打电话报警自称杀人的男子。
12.证人陈某某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傍晚6时许，我在租住处吃饭期间，肖某和李余先先后来到，肖某因向李余先讨要借款致二人发生争吵，肖某还扬言如果不还钱就杀李余先的老婆孩子，李余先则称过年前还钱，并扬言如果肖某要杀他老婆孩子，当晚就搞定肖某，肖某随后离开。不久，我看到李余先打电话报警自称杀人，并见到肖某躺在斜坡处没有动静。不久公安人员和医护人员先后到场处理。证人陈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报案自称杀人的男子。
13.证人高某某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下午我和肖某等人吃饭喝酒期间，李余先来到，后二人在喝酒期间发生争吵，李余先保证还款。至当晚6时许，我在出租屋门口见到李余先，随后又见到肖某走过来。不久，我得知肖某被李余先杀死。肖某，年约40岁，自称是四川成都人，没有结婚，自称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弟弟，但从未见过他家人。他没有身份证，存钱都是借龙某和段某某的银行卡。证人高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其所称的李余先。
14.证人王某丁的证言：2013年12月1日晚，我见到一名男子躺在出租屋附近的斜坡处，李余先当时站在附近。证人王某丁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其所称的李余先。
15.证人杨某某的证言：李余先于2013年10月到我的工地工作，他平时工作时会使用小刀。证人杨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李余先就是其所称的李余先，并指认涉案的弹簧刀是被告人李余先工作时使用的刀具。
16.证人段某某的证言：我于2006至2007年间在中山市东凤镇同安炼油厂工地结识肖某，他自称是四川成都人。肖某曾因没有身份证而借用我的身份证在高平的农业银行开办银行卡。经辨认尸体照片，证人段某某辨认出本案被害人就是肖某。
17.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2月1日傍晚6时许，公安人员接被告人李余先电话报警后，在案发现场将被告人李余先抓获归案。
18.四川省叙永县公安局水尾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李余先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李余先供述：我曾于2013年七八月间共向肖某借了5000元，但案发前已全额归还。同年12月1日傍晚5时许，我在税某某家中见到肖某等老乡，肖某质问我何时归还借款利息，并声称不还就杀我老婆孩子，我为此与他发生争吵，被在场的老乡劝开后我们就各自离开。当晚6时许，当我回到租住处时见到肖某在门口，肖某见到我又向我催讨利息，我为此与他发生争执，肖某又威胁我如果不还钱就要杀我全家，我让他去叫人来杀我，并声称当晚不是他搞定我，就是我搞定他，在场的老乡见状上前劝架，肖某随后离开。我随即返回住处拿了一把弹簧刀放在身上，并在出租屋的院子等肖某过来。因肖某为追讨借款利息，曾多次扬言要杀我妻儿，所以我拿弹簧刀以防他叫人过来时可以跟他打架，以保护家人。不久，肖某独自一人回到出租屋院子找我，我上前质问他，致二人再次发生争吵，我动手将他推至院子外的斜坡处，肖某反抗并与我发生拉扯打斗，我遂左手持刀向肖某的腹部捅刺一刀，但肖某仍上前与我拉扯，于是我再次持刀向他的左胸部捅刺一刀，肖某随即与我争抢我手中的刀，期间，我和肖某都被弹簧刀弄伤，抢刀的过程中肖某受伤倒地，我随即将手中的弹簧刀向出租屋院子的棚子方向扔去，并听到响声。接着我就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报警自称杀人，不久公安人员到场处警。
被告人李余先指认了其作案所使用的刀具，对死者肖某进行了辨认，并指认了作案现场及其取刀、丢弃刀具的位置。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并经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李余先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证人龙某、王某乙、王某丙、陈某某均证实被告人李余先在作案前因不满肖某的威胁而扬言杀肖某，上述证言与被告人李余先供认其曾扬言案发当晚“要搞定肖某”，并准备好作案刀具的供述相吻合，且被告人李余先在见到被告人肖某返回案发现场后，即上前动手拉扯被害人，并率先持刀捅刺被害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致被害人心脏破裂伤重死亡，据此可见，被告人李余先不仅主观上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死亡的行为，故其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对被告人李余先及其辩护人所提其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被害人肖某因追讨借款多次出言威胁要杀害被告人李余先的家人，并在经人劝解后还携带刀具前往被告人李余先的住处催讨，以致引发本案，据此，被害人的行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可予采纳；3.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余先具有自首情节，并非预谋犯罪，又系初犯、偶犯的意见，经查均属实，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余先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李余先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亦可酌情对被告人李余先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余先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对于被告人李余先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上述分析，有理部分可予采纳，其余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余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缴获的作案工具弹簧刀一把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徐昶洁
审判员 肖志锋
审判员 裴 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天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