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惠良，系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李宗新，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达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智联。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扬。
法定代理人：杨达英，身份同上。
上诉人杨达英、黎智联、黎扬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显敏，广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惠良因与上诉人杨达英、黎智联、黎杨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廖惠良是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的经营者，该材料店的经营范围包括制作、设计户外广告，但不具备户外广告安装的资质。2012年7月，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承揽了位于东莞市长安镇厦岗社区福海路11号二楼的东莞市新意网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意网吧”）的户外广告设计、制作和安装工程，廖惠良为此联系了王孝心，让王孝心找几名工人到现场安装广告牌，同时与王孝心约定每位工人工资160元/天，王孝心遂找来黎小弟、王正华等人施工。期间，黎小弟于2012年7月4日施工时不慎触电死亡。2012年11月15日，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黎小弟的伤亡事故属于工伤，并认定黎小弟是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聘请进行施工。廖惠良不服，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决定。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廖惠良的诉讼请求。廖惠良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8月13日，杨达英、黎智联、黎扬以生命权为案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廖惠良、新意网吧、王孝心连带赔偿其医疗费150元、丧葬费28200.5元（56401元/年÷2）、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10671.08元[（10542.84元/年×4年÷2）+（22396.35元/年×8年÷2）]、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5000元（150元/天×5人×20天）、伙食费5000元（50元/天×5人×20天）、误工费4586.85元（16742元/年÷365天×5人×20天）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791142.63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50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莞市新意网吧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达英、黎智联和黎扬赔偿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在内的各项赔偿合计218780.73元（其中丧葬费为：28200.5元×30%=8460.15元）；2.驳回杨达英、黎智联和黎扬的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8月29日，杨达英、黎智联和黎扬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虎门仲裁庭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廖惠良向其支付丧葬补助金12829.02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0016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虎门仲裁庭经审理后作出东劳人仲院虎门庭案字〔2014〕5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廖惠良在该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如下款项：1.黎小弟的丧葬补助金10869.48元；2.黎小弟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3.自2012年7月5日起以黎小弟月均工资3480元的30%（即每月1044元）为标准，一次性支付黎小弟供养直系亲属儿子黎智联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43个月，合计44829元；4.自2012年7月5日起以黎小弟月平均工资3480元的30%（即每月1044元）为标准，一次性支付黎小弟供养直系亲属儿子黎扬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96个月，合计100224元；上述款项合计592185.48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和重复支付的丧葬费8460.15元，尚应支付573725.33元。廖惠良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事发后，廖惠良、新意网吧共计向杨达英、黎智联和黎扬支付了30000元，其中廖惠良支付了10000元，新意网吧支付了20000元。
再查明：根据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显示，黎小弟的参保单位为东莞市虎门力度广告装饰部，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未为黎小弟参加社会保险。东莞市虎门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表示由于黎小弟的用人单位在发生事故时未为黎小弟参保，故不符合工伤保险待遇申报条件。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廖惠良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亲属关系证明书、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东莞市虎门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复函、原审法院（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5015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黎小弟与廖惠良经营的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存在劳动关系，已经生效裁判所确认。廖惠良否认与黎小弟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因此，对于廖惠良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虽然于事发时案外人“东莞市虎门力度广告装饰部”有为黎小弟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是廖惠良并未能举证证明其有为黎小弟申办社会保险而因前述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办理，因此，廖惠良以黎小弟于事发时已有案外人为其参保为由主张免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廖惠良没有依法为黎小弟参加社会保险，现黎小弟因工死亡，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按照该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
黎小弟的工资为160元/天，已经生效裁判确定，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按照每月正常工作日为21.75天计算，黎小弟的月工资为3480元。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廖惠良应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其中：1.丧葬补助金，为六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均工资，即：1811.58元×6个月=10869.48元。因（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5015号民事判决已确定由案外人东莞市新意网吧有限公司赔付8460.15元，在本案中应予以扣除，丧葬补助金差额为：10869.48元-8460.15元=2409.33元；2.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配偶为每月百分之四十，其他亲属为每月百分之三十……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当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黎小弟于2012年7月4日因工死亡，廖惠良应自2012年7月5日起，分别向黎智联、黎扬支付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各3480元/月×30%×（29+27/31）个月=31184.28元，2015年起，于每年的3月31日前由黎智联、黎扬向廖惠良提交由居住地户籍管理部门出具的生存证明，以领取当年度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又由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领取抚恤金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抚恤金待遇：（一）年满18周岁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就业或参军的；（三）工亡职工配偶再婚的；（四）被他人或组织收养的；（五）死亡的”，故符合前述条款规定的情形下，廖惠良停止向黎智联、黎扬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黎智联、黎扬要求廖惠良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即：21810元×20=436200元。廖惠良已付10000元，应予以扣除，即差额为：436200元-10000元=426200元。
经（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501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对于黎小弟所受工伤，案外人东莞市新意网吧有限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在内的各项赔偿合计218780.73元。在东莞市新意网吧有限公司已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可予以扣除丧葬费8460.15元，其余项目因不同属性，而不应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廖惠良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2409.33元；二、廖惠良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426200元；三、廖惠良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智联（1998年1月28日出生）支付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的供养亲属抚恤金31184.28元，并自2015年起至《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情形出现时止，由黎智联于每年3月31日前向廖惠良提交由黎智联居住地户籍管理部门出具的生存证明，廖惠良应在黎智联出示该生存证明之日起三日内按1044元/月的标准支付当年度的供养亲属抚恤金；
四、廖惠良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扬（2002年6月25日出生）支付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的供养亲属抚恤金31184.28元，并自2015年起至《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情形出现时止，由黎扬于每年3月31日前向廖惠良提交由黎扬居住地户籍管理部门出具的生存证明，廖惠良应在黎扬出示该生存证明之日起三日按1044元/月的标准支付当年度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五、驳回廖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廖惠良负担。
一审宣判后，廖惠良、杨达英、黎智联、黎扬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廖惠良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廖惠良与黎小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黎小弟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有关黎小弟的死亡赔偿责任与廖惠良无关。二、即便按照工伤案件处理，但一审判决仍存在以下错误：1、从杨达英、黎智联、黎扬在申请劳动仲裁时向仲裁委提交的户口本以及亲属关系证明显示，黎小弟的直系亲属只有黎智联一人。所以，廖惠良无需向黎扬支付任何抚恤金。2、认定黎小弟在事故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3480元，并以此作为计算黎智联抚恤金的基数错误。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黎小弟已经按照每天160元领取劳动报酬。事实上，黎小弟在工作的第一天就发生死亡事故，并没有实际领取任何报酬。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在计算黎智联抚恤金时应参照黎小弟在事故发生前一年的社保缴费工资1340元作为计算基数。3、由于杨达英、黎智联、黎扬在与东莞市新意网吧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案件中，已获得223780.73元的赔偿款，故在本案中应作相应扣减，杨达英、黎智联、黎扬不能就同一死亡事实重复主张权利。4、由于黎小弟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发生事故，并且在事故之前其已经参加社会工伤保险，参保单位名称为东莞市虎门力度装饰部，所以廖惠良不可能在同一地区再为其申报、购买工伤保险。另外，由于造成黎小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本人违规作业以及新意网吧射灯漏电所致，廖惠良没有任何过错。有关黎小弟的所有工亡补偿费用应由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直接支付，而廖惠良无需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任何费用。廖惠良遂请求本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廖惠良无需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2409.33元；三、改判廖惠良无需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26200元；四、改判廖惠良无需向黎智联、黎扬支付任何供养亲属抚恤金；五、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承担。
杨达英、黎智联、黎扬上诉称：一、一审适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裁决廖惠良按月向黎智联、黎扬支付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适用法律有误。前述规定系针对用人单位为工亡职工购买了工伤保险，领取抚恤金人员“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的情形，但本案廖惠良未为黎小弟购买工伤保险，故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支付期限问题的处理，不宜直接以前述规定为依据。二、在用人单位未为工亡职工购买工伤保险的前提下，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是否可以一次性支付的问题，法律虽无明文规定，但与由社保基金支付具有社会保障的稳定性相比较，由用人单位分期支付劳动者工伤待遇，则不可预测的市场风险将由劳动者承担，在用人单位逃避履行基本的法律义务的现状下，实际上使劳动者处于工伤待遇无人买单的境地。杨达英、黎智联、黎扬遂请求本院：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判决廖惠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智联一次性支付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44829元；二、变更原审判决第四项为判决廖惠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扬一次性支付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100224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廖惠良承担。
针对对方的上诉，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廖惠良、杨达英、黎智联、黎扬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廖惠良是否应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二、廖惠良是否应向黎智联、黎扬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如需支付，支付方式及计算标准如何。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2013）东中法行终字第79号生效行政判决书确认的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黎小弟与廖惠良所经营的东莞市虎门颂扬广告材料店存在劳动关系。廖惠良主张其与黎小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黎小弟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本院不予采信。黎小弟因工死亡，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三）项，廖惠良应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相应的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扣除另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案外人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的丧葬费及廖惠良已经向杨达英、黎智联、黎扬支付的10000元，原审对丧葬补助金差额、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计算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廖惠良主张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达英、黎智联、黎扬分别是黎小弟的妻子、儿子的事实，有结婚证、户口本、出生证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廖惠良主张黎扬不是黎小弟的直系亲属，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三十九的规定，廖惠良应定期向黎智联、黎扬支付相应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关于黎小弟工亡前的工资标准，杨达英、黎智联、黎扬主张为160元/天，廖惠良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据此根据3480元/月计算上述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无不当，原审对供养亲属抚恤金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廖惠良主张按照1340元/月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达英、黎智联、黎扬主张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惠良、杨达英、黎智联、黎扬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廖惠良、杨达英、黎智联、黎扬各自负担10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艳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