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尖，男，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康旺，男，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秀平，女，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能福，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华（曾用名郑），男，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景连（曾用名郑八），男，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友，男，××年××月××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钦，广东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因与被上诉人郑伟华、郑景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5）湛遂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竹担任记录。上诉人郑尖，上诉人郑尖、郑康旺、郑秀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能福，被上诉人郑伟华、郑景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友、钟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伟华、郑景连与郑尖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坡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如下：郑尖将其1.2亩坡地租给郑伟华、郑景连搭棚养殖，出租期限5个月，租金400元，如国家不征用、生产队不分配，按合同租给，但租金为800元（一年使用）；在出租期间如有国家征用，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补给郑尖，并按国家征用标准补。合同签订后，郑伟华、郑景连已支付租金给郑尖，并在地上种植花卉苗木。2010年7月7日，遂溪县国土资源局与遂溪县黄略镇平石村委会谷庭村签订《茂湛铁路青苗补偿协议书》，征用郑尖所在的平石村委会谷庭村的土地，其中征用郑尖的土地1.209亩。2013年5月，平石村委会发放征用青苗补偿款给郑尖，其中包括花卉补偿款9672元（1.209亩，每亩8000元）、复耕费46701元（1.209亩），两项合计56373元。郑康旺签名领取了全部补偿款。郑伟华、郑景连与郑尖因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的问题无法协商一致，郑伟华、郑景连于2015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向郑伟华、郑景连退还征地青苗补偿款和棚架赔偿款（复耕费）共55173元，并由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负担本案受理费。
另查明：郑尖与郑秀平是夫妻关系，郑康旺是郑尖与郑秀平的儿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郑尖将其承包集体的土地出租给郑伟华、郑景连使用，并没有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规定。另外，《关于新建铁路茂名至湛江线建设项目预征土地公告》虽是在双方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之前颁布，但该公告并不是立法机构发布的法律、法规，该公告没有约束力。当事人在该《公告》颁布后签订承包土地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郑尖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郑伟华、郑景连与郑尖签订《坡地承包合同书》后，郑伟华、郑景连向郑尖支付了租金，并实际使用该土地，该合同已实际履行。郑尖虽是其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是村集体土地的承包者，但其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郑伟华、郑景连，郑伟华、郑景连已实际使用该土地。关于租赁期限的问题。郑伟华、郑景连与郑尖约定第一期出租期限为5个月，租金400元，并另外约定一年使用的租金为800元。郑尖承认郑伟华、郑景连已交付5个月租期的租金400元，但其不承认郑伟华、郑景连交付租期一年的租金800元给其。因双方均确认交付400元时，郑尖没有出具收据给郑伟华、郑景连收执，郑伟华、郑景连称交付800元租金给郑尖时，郑尖也没有出具收据。郑尖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5个月租期届满后，已解除与郑伟华、郑景连之间的承包合同，并已收回土地，自行使用。郑伟华、郑景连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租金800元给郑尖，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及郑伟华、郑景连实际使用租赁土地等事实，认定郑伟华、郑景连承包土地的期限共为1年零5个月。平石村委会发放给郑尖的青苗补偿款包括花卉补偿款9672元及复耕费46701元。对于花卉补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笔补偿费本应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即该笔补偿费本应归该土地上附属物的实际投入人郑伟华、郑景连所有，但根据承包合同“在出租期间如有国家征用，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补给郑尖，并按国家征用标准补”的约定，花卉补偿款9672元应根据双方的约定归郑尖所有。关于复耕费的赔偿对象问题。郑伟华、郑景连主张该笔费用是对其种植花卉所搭棚架的赔偿，郑尖则辩称该笔费用是对土地使用权人因土地被破坏无法耕种所作的补偿。根据郑伟华、郑景连提供的《茂湛铁路（遂溪段）征用青苗补偿表》显示，花卉及复耕费均属于青苗补偿，且表中所列花卉补偿共31户，而复耕费补偿的只有17户，也就是说不是所有被征用的土地均得到复耕费补偿，只有地上实际搭有棚架部分的土地赔偿复耕费。因此，对郑伟华、郑景连主张复耕费为补偿棚架损失的主张，予以认可。对于郑尖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郑尖不是征收土地的经营者，也不是地上附着物的实际投入人，其领取因征收土地赔偿给经营者的地上附着物（棚架）的补偿费46701元，应予返还。关于郑尖应返还的具体数额。郑尖约定出租给郑伟华、郑景连的土地为1.2亩，而郑尖被征用的土地为1.209亩，郑尖也承认其是将1.209亩土地出租给郑伟华、郑景连，只是双方在约定时没有对土地面积进行精确计算。据此，认定郑伟华、郑景连、郑尖租赁土地的面积为1.209亩。复耕费由郑康旺签名领取，郑秀平与郑尖为夫妻关系，故郑康旺、郑秀平均应与郑尖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郑尖、郑秀平、郑康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郑伟华、郑景连青苗补偿款中的复耕费46701元；二、驳回郑伟华、郑景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66元，由郑伟华、郑景连负担90.54元，郑尖、郑秀平、郑康旺负担499.12元。
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将郑康旺、郑秀平列为共同被告不符合相关规定。郑康旺与郑尖虽然是父子关系，但双方都是成年人，彼此是独立的民事主体。青苗补偿表中写明郑尖是征地款的受领人，郑康旺只是受郑尖的委托代领征地款，郑康旺已将征地款交给郑尖，本案纠纷与郑康旺无关。郑秀平与郑尖虽然是夫妻关系，但郑尖并未将征地款用于家庭生活，郑秀平也不是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原审将郑康旺、郑秀平列为共同被告错误；二、郑尖只收到第一期租金，郑伟华、郑景连并没有交付第二期的租金给郑尖，承包合同在到期后已解除。原审认定合同仍继续履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复耕费是征地单位补偿给被征地单位的款项，而不是对棚架损失的赔偿。并且，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郑伟华、郑景连在土地上搭建棚架，承包合同中也明确写明郑伟华、郑景连不能搭建任何棚架。原审认为郑伟华、郑景连在承包地上搭建了棚架，并认定复耕费属于棚架补偿费，毫无道理。承包合同中约定一切青苗费归郑尖所有，因此，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均应归郑尖所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郑伟华、郑景连对郑康旺的起诉，改判驳回郑伟华、郑景连对郑尖、郑秀平的诉讼请求；二、由郑伟华、郑景连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郑伟华、郑景连口头答辩称：一、郑尖、郑康旺、郑秀平是一家人，郑康旺签名领取了花卉补偿款和复耕费，该笔款项已用于家庭生活，因此，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作为共同被告，主体适格；二、郑伟华、郑景连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者和经营者，花卉补偿款和复耕费应归郑伟华、郑景连所有。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郑伟华、郑景连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的6份民事判决书（原告均为伍友，案由均为不当得利纠纷）及郑秋发于2015年7月13日出具的返还伍友青苗补偿款的收据一份，用以证明青苗补偿费及复耕费均应归土地承包者，即伍友所有。
经质证，上诉人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对被上诉人郑伟华、郑景连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些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被上诉人郑伟华、郑景连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些证据均是在原审于2015年8月19日组织第二次庭审活动前形成的，该些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伟华、郑景连以二人与郑尖签订的《坡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青苗赔偿款（花卉补偿款、复耕费）归二人所有，但郑尖的儿子郑康旺却领取了青苗赔偿款为由，起诉主张郑尖、郑康旺、郑秀平退还青苗赔偿款给二人，故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郑尖、郑康旺、郑秀平的上诉请求、理由及郑伟华、郑景连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郑康旺、郑秀平是否属于适格的被告的问题。本案中，郑伟华、郑景连以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均应归其所有为由，起诉主张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返还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给其。郑伟华、郑景连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属于明确的被告，郑伟华、郑景连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也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郑伟华、郑景连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中规定的可以提起诉讼的条件，即使郑康旺、郑秀平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责任，也属于驳回郑伟华、郑景连对郑康旺、郑秀平的诉讼请求的情形，而不属于驳回郑伟华、郑景连起诉的情形。故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上诉主张郑康旺、郑秀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应否返还复耕费给郑伟华、郑景连的问题。2009年9月20日，郑尖与郑伟华、郑景连签订承包合同，将谷庭村承包给其的土地转包给郑伟华、郑景连。合同约定：在出租期间如有国家征用，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按国家征用标准补给郑尖。此后，平石村委会谷庭村的土地被征用，其中征用郑尖的土地1.209亩。2013年5月，平石村委会发放征用青苗补偿款给郑尖，其中包括花卉补偿款9672元、复耕费46701元。郑伟华、郑景连及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对于原审认定花卉补偿款9672元归郑尖所有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及郑伟华、郑景连对于复耕费的归属有争议。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认为复耕费是补偿给郑尖的，郑伟华、郑景连则认为复耕费是对二人种植花卉所搭棚架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的规定，复耕费是指造成土地被破坏的有关企业和个人，在没有条件复耕或者复耕没有达到规定要求时，向当地政府或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缴纳的进行土地复耕的费用。因此，复耕费专用于土地复耕，该笔费用并不是对地上附着物棚架的赔偿。并且，平石村委会发放的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统称为青苗补偿款，承包合同中约定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按国家征用标准补给郑尖。综合以上情况，原审认定复耕费是补偿给郑伟华、郑景连的棚架损失费，并判决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返还复耕费给郑伟华、郑景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上诉主张驳回郑伟华、郑景连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上诉提出郑伟华、郑景连没有交付第二期租金给郑尖，承包合同在到期后已解除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承包合同中约定一切青苗款归郑尖所有，复耕费又不属于对地上附着物棚架的赔偿，即使郑伟华、郑景连交付第二期租金给郑尖，承包合同在第一期租期期满后仍继续履行，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也不属于郑伟华、郑景连所有，而属于郑尖所有，因此，郑伟华、郑景连是否交付第二期租金给郑尖以及承包合同在到期后是否已解除对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影响，本院对郑尖、郑康旺、郑秀平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5）湛遂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伟华、郑景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66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99.12元，均由郑伟华、郑景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林 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二条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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