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7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梁才，男，1968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杰，江苏容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军，男，1984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仁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58号嘉业国际城3幢1301室。
法定代表人：彭志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先勤，男，汉族，1966年10月20日生，南京仁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王梁才因与被上诉人骆军、南京仁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7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梁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杰，被上诉人骆军、被上诉人仁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先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梁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卫生间倒反水、次卫挑板错误和902客厅地砖不平整导致的返工费用共计22854元，并且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返工是由被上诉人完成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返工的费用具体为多少，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工程量清单来认定返工费用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仅凭上诉人单方之词，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为了少付工程款，故意虚报返工费用的可能。其次，即使真需要返工，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向上诉人提出这个要求，但是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起过。根据上诉人个人的施工经验，即使返工，也是不需要花费那么多费用的。二、一审法院不应对油漆粉刷工程部分的劳务费不予认可。首先，上诉人己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油漆粉刷的劳务，一审法院仅因无法确定工程量和价格而不予认可，对上诉人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其次，被上诉人骆军辩称上诉人仅仅完成了第一道工序的一半工作量，且出�空鼓开裂需要返工，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证明。顶面油漆粉刷的第一道工序是刷石膏粉，第二道工序是刷腻子粉，刷腻子粉一般是需要刷至少三次的,空鼓开裂的情况一般在第一次粉刷都会出现，一般刷两三次就不会出现空鼓开裂了，不存在需要返工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骆军辩称：上诉人做的工程不合格，甲方以此为理由扣除工程款。油漆部分上诉人所作质量不合格，监理让停工，瓦工部分做的不合格，倒反水的问题，监理要求停工整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仁生公司辩称：油漆工做了第一遍粉刷石膏，没有按照施工的工艺做，质量严重不合格，我方责令他停工，我方安排了别的班组把他做的都铲了，重新施工。关于瓦工。卫生间存在倒反水的问题，水不往地库流。有一处客厅地砖贴的不平整�墙面上诉人没有按照排版图贴也导致返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梁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骆军支付王梁才施工劳务费120024元，仁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仁生公司承接高科荣域G06二期装饰装修工程后将4号楼分包给被告骆军施工，骆军又将其中东单元22户房屋及中单元1003室房屋的墙地砖铺设工程及中单元22户的油漆粉刷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后原告完成了墙地砖铺设工程以及部分油漆粉刷工程的施工。在进行油漆粉刷时，因质量问题，原告仅做了部分工程，之后由仁生公司继续完成。
2016年1月7日，原告和被告骆军以及被告仁生公司签署《小骆1单元瓦工》结算单，载明：原告完成的瓦工部分，即墙地砖铺设工程部分总面积为2389.56平方米，门槛石共计149�；同时，备注部分还载明存在4项问题：15户卫生间倒反水、2户次卫挑板错误、要扣除总面积2389.56平方米墙地砖勾缝3元/㎡、902客厅地面平整太差拆除22块地砖。原告庭审中认可瓦工部分总面积为2389.56平方米，而非2772平方米，并同意据此调整相应的工程款。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劳务费金额的具体组成，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工程劳务费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1、劳务费包含瓦工铺设地砖劳务费和油漆劳务费两部分，2、瓦工部分22套房屋及中单元1003号房屋墙地砖铺设面积合计2772平方米，单价为45元，共计124740元；23户挡水条，每户2条，每条80元，共计4160元；23户门槛石，每户5块，每块40元，共计4600元；3、油漆部分，22户顶部找平粉刷石膏每户11元每平方米，每平方米劳务费10元，合计2464平方米，劳务费为24640元；22户石膏板，每户30平方米，单价4元，共计2640元；石膏板补钉眼22户，每户50元，合计1100元；石膏板补缝及贴牛皮纸22户，每户150元，合计3300元；贴窗套阳角条22户，每户100元，合计2200元；刮墙面找平东单元11楼到7楼共计10户，每户210元平方米，每平方米8元，共计16800元；22户阴角刮直，每户100元，合计2200元；运材料工费10户，每户100元，合计1000元；3、瓦工瓷砖檫缝每平方米3元，2772平方米，合计8316元；4、以上瓦工和油漆劳务费共计187340元，扣除已支付的59000元和应当扣除瓦工瓷砖檫缝8316元，被告尚欠原告劳务费12024元。被告骆军对上述劳务费结算单中部分内容予以认可，即：1、瓦工部分，双方约定的单价为45元/平方米，2、材料运费10户，每户100元，3、扣除瓦工瓷砖勾缝每平方米3元；对于其他部分不予认可，挡水条和门槛石都口头约定包含在45元的单价中，不再另外计费，油漆部分，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单�，对原告主张的单价不予认可，且原告仅完成了很少的部分就出现墙面出现空鼓开裂的问题，之后的返工费用远远大于施工费用，故该部分劳务费不应支付。被告仁生公司对上述劳务费结算单也不予认可。
被告仁生公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其和骆军的《G06二期4号楼室内精装修骆军工程量清单》，该清单载明：一单元（即东单元）部分，墙地砖铺贴为2389.6平方米，40元/平方米，金额为95584元；门槛石铺贴为149块，25元/块，金额为3725元；卫生间地面倒反水返工15户，返工费用共计13982元；2户次卫墙砖未按排版施工，致使重新返工，返工费用共计3252元；墙、地砖扣除勾缝费用，每平方3元，共计7168.8元；902客厅地砖平整不符合质量验收标准，拆除22块地砖，返工费用共计5620元，以上费用扣除维修费4户共计1600元给小陶，余下68687元。该清单还载明，每平方米加5元，仁生公司与骆军工程款共计243920元。同时被告仁生公司还提供了其和骆军之间的工程款支付凭证、情况说明、王梁才委托陶建国完成收尾工作而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仁生公司代为支付1600元给陶建国的付款记录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给骆军工程款243920元。被告骆军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并陈述其从仁生公司处拿多少钱，就给原告多少钱，同时骆军又陈述其和仁生公司约定的价格中不包含门槛石的钱，但和原告约定的单价中不包含门槛石，即门槛石的钱为骆军从中赚取的差价。原告对上述清单不予认可，并认为所有的返工费用均未征得原告认可，但原告认可工程后期有些部分交给陶建国收尾完成，相应的费用1600元应当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仁生公司将涉案高科荣域G06二期4号楼室内装修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骆�个人施工，骆军又将其中的部分墙地砖铺设和油漆粉刷工程口头约定分包给原告王梁才个人施工，被告仁生公司和骆军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骆军和原告王梁才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现已竣工并实际交付使用，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骆军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被告仁生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依法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工程价款金额问题，第一，就墙地砖铺贴工程部分而言，1、原、被告均认可工程量为2389.56平方米，单价为45元/平方米，因此工程款应为107530.2元。2、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挡水条和门槛石的铺设费用，但被告骆军辩称当时口头约定的单价45元中包含了挡水条和门槛石的费用，对此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且双方当时均为口头协议，现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结合本�被告仁生公司与骆军结算时将挡水条费用包含在45元单价中，而门槛石铺贴费用另外计价3725元，同时骆军在庭审中多次陈述其从仁生公司拉的活直接交给原告做，骆军从中并没有赚差价，从仁生公司处拿的什么价款，就给原告什么价款，本院认定原告和被告骆军之间约定的45元单价中已经包含了挡水条的铺设费，但不包含门槛石的铺设费3725元，即被告骆军应当向原告支付门槛石铺设费3725元。3、关于扣除瓷砖勾缝费用的问题，原、被告均认可按照3元/平方的价格予以扣除，故应当扣除的勾缝费用为7168.68元（=2389.56平方米×3元/平方米）。4、关于卫生间倒反水、次卫挑板错误和902客厅地砖不平整所导致的返工费用的问题，因原告已经签字确认存在上述施工问题，但原告并未进行维修返工，而是由被告仁生公司自行进行完成，故相应的返工费用应当从原告的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返工的具体金额，被告仁生公司提供了其和骆军之间的工程量结算清单，其中对返工费用有明确记载，虽然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返工费用的相应证据，考虑到仁生公司系返工工作的实际完成方，其也实际按照上述费用与骆军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完毕，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仁生公司和骆军之间的工程量清单作为认定返工费用的依据，即卫生间地面倒反水返工费用为13982元，次卫墙砖返工费用为3252元，902客厅地砖返工费用共计5620元。5、关于原告委托陶建国代为完成部分工作的问题，原告同意扣除1600元，故该部分费用应当从应付款中予以扣除。综上，被告骆军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墙地砖铺贴工程款为79632.52元（=107530.2元+3725元-7168.68元-13982元-3252元-5620元-1600元）。
第二，就油漆粉刷工程部分而言，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做了部分工程，但对于工作量和工程价款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已完成了一半的工作量，并主张劳务费共计53840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而被告骆军主张原告仅完成了第一道工序的一半工作量，且因出现空鼓开裂的问题，之后返工的费用远超过劳务费，被告不应再支付劳务费，故对于原告诉请的劳务费53840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被告骆军对其中的1000元材料运费予以认可，故被告骆军应当支付原告相应的1000元材料运费。
综上，被告骆军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劳务费共计80632.52元，扣除已付的59000元，被告骆军仍应支付原告劳务费21632.52元，被告仁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仁生公司辩称，原告并非实际施工人，但综合本案事实看，原告从骆军处承接涉案工程后组织人员负责具体施工，且原告和两被告签署的《小骆1单元瓦工》�算单以及仁生公司提交的王梁才和陶建国签署的《协议书》中均体现出王梁才班组，可见被告仁生公司明知骆军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的事实，故原告可以认定为实际施工人，被告仁生公司上述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骆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梁才工程劳务费21632.52元；二、被告南京仁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梁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王梁才负担1117元，被告骆军、南京仁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3元（此款原告王梁才已预交，两被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三份录音证据，证明返工量没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清单上那么多。骆军对此未发表质证意见。仁生公司对录音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其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上载明的质量问题，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因骆军和王梁才均系个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仁生公司与骆军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骆军和王梁才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现已竣工并实际交付使用，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骆军支付工程价款、违法分包人仁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卫生间倒反水、次卫挑板错误和902室客厅地砖不平整所导致的返工费用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仁生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上，上诉人确认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进行了维修，故相应的返工费用应当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返工费用的具体金额，上诉人与骆军、仁生公司未能协商一致。被上诉人仁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G06二期4号楼室内精装修骆军工程量清单》载明的倒反水返工费用为13982元、次卫挑板错误返工费用为3252元、902室客厅地砖不平整导致的返工费用为5620元，考虑到仁生公司实际按照上述费用与骆军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完毕，故一审法院以仁生公司和骆军之间的工程量清单作为认定返工费用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油漆粉刷部分的劳务费。本院认为，上诉人已经实际提供了部分油漆粉刷劳务，被上诉人骆军和仁生公司应当给付相应的工程款。被上诉人骆军和仁生公司认为上诉人施工的油漆劳务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返工、返工费用超过上诉人提供的劳务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上诉人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量未进行结算，对单价亦无明确约定，根据上诉人陈述其做了22户的找平粉刷石膏，本院酌定被上诉人骆军和仁生公司支付上诉人油漆粉刷劳务费用15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该项请求，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被上诉人骆军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王梁才的劳务费共计95632.52元，扣除已付的59000元，被上诉人骆军仍应支付上诉人劳务费36632.52元。被上诉人仁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王梁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7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7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骆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梁才工程劳务费36632.52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王梁才负担938元，骆军、南京仁生�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王梁才负担1876元，骆军、南京仁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飞鸽
审判员 许云苏
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