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刚，男，197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废品收购，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肥城市，现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伟东，男，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勇，男，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建海，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孙刚因与被上诉人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三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刚、被上诉人孙伟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刚上诉请求：1、撤销（2015）天民三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2、改判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共同赔偿孙刚医疗费5784.47元、交通费77.5元、法医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89270元、误工费10370元、护理费1728.5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215930.47元；3、判令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经法院依法委托所做的鉴定结论证明了上诉人伤残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6）临鉴字第386号鉴定意见书，是本案唯一按照合法程序出具的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也是通过依法质证后取得的鉴材，而且，鉴定材料全部来源于三被上诉人打伤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就医形成的医学材料，因此，该份鉴定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即上诉人被打伤后所形成的伤残情况。2、被上诉人所举公安法医学鉴定书不具备民事证据效力。被上诉人所举公安法医学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民事审判证据使用。首先，该鉴定书的内容仅仅是对三被上诉人违法行为是否具备刑事可罚性为目的进行的鉴定。其次，该鉴定书的标准与民事审判中伤残构成以及伤残等级的标准截然不同，无法混用。第三、该份鉴定书并没有排除上诉人伤情与被上诉人殴打加害之间的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伤残系其他原因所致。本案唯一通过合法的鉴定意见书，以及相关证据链条证明的事实是：上诉人的伤残真实存在且等级为八级。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是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后形成的医学材料，足以证明上诉人受伤和被上诉人侵权之间的因果关系。反观被上诉人一直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上诉人伤残系其他原因所致，属于典型的举证不能，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严格分配举证责任，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答复函从形式到内容均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从形式上看，该答复函既没有鉴定依据、也没有鉴定过程、更没有鉴定材料，甚至没有鉴定人员，是一份“四无”文书，缺乏鉴定报告的法定形式。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分第132号）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应当按照统一规定的文本格式制作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由司法鉴定人签名。多人参加的鉴定，对鉴定意见有不同意见的，应当注明。”因此可以认定，该份答复函不具合法性。从内容上看，该答复函的内容是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和孙刚伤残的因果关系发表专业意见，但该答复函不但没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要件，而且两条意见相互矛盾：在答复的第一条中明确，外伤与伤残的因果关系未在鉴定范围内，第二条却对不在其鉴定范围之内的因果关系事项发表意见，明显缺乏依据。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采纳非法证据定案，是典型的错判。1、一审没有就争议焦点依法进行重新鉴定。在被上诉人举证公安法医学鉴定时，上诉人已经主张该份证据不能直接使用，法庭也认为不能直接使用该份证据，所以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重新鉴定的申请，上诉人也允许重新鉴定，并要求对伤残与伤害的关联程度进行一并鉴定，以便查明事实。但休庭后原审法院仅仅向原鉴定机构进行发函询问，而不是重新委托鉴定，客观上导致了被上诉人无需承担鉴定成本，就使得无法直接使用的法医学证据直接被法院采纳，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偏袒被上诉人。而且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伤残情况与伤害之间的关联关系、关联程度如何，至今没有进一步的合法鉴定结论，这部分事实根本没有查明。2、答复函缺乏关键要件，剥夺了上诉人质证的权利。在人民法院已经决定对因果关系的有无和强弱程度进行补充或重新鉴定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应当按照严格的鉴定程序来出具鉴定意见书，但该机构仅仅出具了一份没有专业鉴定人员签字的答复函，使得上诉人无法通过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证的程序，来查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事实上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伤情经合法鉴定，已构成伤残，原审判决采纳非法证据，造成错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伟东辩称，上诉人孙刚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上诉人孙刚无法证明其眼部伤残由被上诉人造成，相关的赔偿责任不应由孙伟东承担。上诉人在本案的整个诉讼过程中始终无法证明其眼部伤残为被上诉人孙伟东等造成，上诉人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应获得支持。一审中，根据孙刚请求所做的司法鉴定只能证明孙刚“左眼遗留表现构成八级伤残”，无法证明其造成伤残的原因，该鉴定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赔偿责任的依据。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孙刚左眼伤残与外伤无因果关系。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出具的法医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鉴定意见明确说明，“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虽然上诉人质证认为该鉴定为孙伟东等是否具备刑事可罚性进行的鉴定，但其无法否认的是，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论证是客观的、科学的，该鉴定意见足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采纳。同时，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孙刚一案的答复函》也明确认可了上述公安机关所做的鉴定，不但弥补了因鉴定目的不同所可能产生的偏差，更进一步证明孙刚左眼伤残与外伤无因果关系，孙刚的相关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误工费等偏高。一审判决直接根据济三和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386号鉴定意见做出误工费等项目的判决，是不妥的。既然孙刚左眼伤残与外伤无因果关系，与伤残相关的赔偿责任全由被上诉人承担是不公平的。误工费、鉴定费等项目应根据被上诉人所造成的孙刚轻微伤的后果进行判决。四、在孙刚与孙伟东的冲突中，孙刚存在严重过错，应减轻三被上诉人的责任。孙伟东与孙刚发生冲突，是因为在孙伟东出差期间，孙刚与孙伟东的妻子曾发生矛盾，孙刚用扩音器在院内高声辱骂孙伟东的妻子，并且损坏孙伟东的房门，造成恶劣影响，严重干扰了孙伟东家人的正常生活，对此事实，孙刚本人也是承认的。在打架事件发生时，孙伟东本意也并非殴打孙刚，而是找孙刚理论，因此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请贵院综合考虑，依法判决，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孙建勇未答辩。
被上诉人邱建海未答辩。
孙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共同赔偿孙刚医疗费5784.47元、交通费77.5元、法医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89270元、误工费10370元、护理费1728.5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200元，共计215930.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1日20时许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在济南市天桥区生产路19号院内将孙刚眼部打伤。2015年5月19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对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分别处以行政拘留及罚款500元的处罚。
本案审理过程中，孙刚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休息时间、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5月25日出具济三和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38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孙刚左眼遗留表现构成八级伤残；2、休息时间为120天；3、护理期限为20天；4、营养期限为20天；5、无需后续治疗费；6、无需残疾辅助器具费。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对伤残等级有异议，并提交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济）公（刑）鉴（伤）字[2014]361号（补）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证明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对此，原审法院依法向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发函要求补充说明，该所于2016年8月4日出具答复函，答复如下：“1、孙刚眼部损伤评定的八级伤残是依据法医鉴定过程中被鉴定人目前的眼功能情况进行评定的，是否为本次外伤所致，未在鉴定范围内。2、对于被鉴定人孙刚眼部损伤与外伤的因果关系，被鉴定人受伤当天显示眼底外伤，网膜（－），左眼黄斑区OCT所见范围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且多次诊断均为“左眼屈光不正弱视”，根据上述资料无法认定其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有关系。且已由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出具了相关的鉴定意见书，我所已审阅，认为有据。我鉴定所不再对此作为论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孙刚的陈述及公安部门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能够证实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共同对孙刚进行殴打致其受伤的事实，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的行为均有过错，该过错与孙刚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故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孙刚所主张的医疗费5784.47元、交通费77.5元、法医鉴定费500元，提交了相应的单据加以证实，系合理必要支出，且孙刚也无异议，故对其上述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孙刚所主张的误工费10370元、护理费1728.5元，误工时间及护理时间均有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且孙刚所主张的计算标准不超出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孙刚主张的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孙刚的营养期限为20天，孙刚主张2000元数额过高，酌情支持600元。关于孙刚主张的伤残赔偿金，虽然鉴定意见书认为孙刚左眼遗留表现构成八级伤残，但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认定：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且经原审法院发函询问，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的答复函亦认为无法认定孙刚的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有关系，故孙刚无法证实其眼部伤残与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击打外伤有因果关系，现孙刚要求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赔偿伤残赔偿金，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刚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刚主张的鉴定费3200元，系诉讼过程中合理必要支出，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医疗费5784.47元。二、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交通费77.5元。三、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法医鉴定费500元。四、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误工费10370元。五、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护理费1728.5元。六、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营养费600元。七、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刚鉴定费3200元。八、驳回孙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孙刚负担4080元（原审法院免于其缴纳），孙伟东、孙建勇、邱建海负担3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7月14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北坦派出所委托对孙刚左眼视力情况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了（济）公（刑）鉴（伤）字〔2014〕361号（补）鉴定意见书，三、分析论证载明：根据孙刚在济南市第一人民医院、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山东施尔明眼科医院门诊病历、眼科客观检查资料记载及派出所调查，结合法医查体，认为：1、孙刚双眼部挫伤，伤后自述左眼视力下降，伤后两天查视力见右眼视力1.0，左眼眼前手动，后于伤后三个月及用力后八个月至多家医院行视力检查，左眼视力无变化，仍为0.01，不符合眼底外伤引起的视力下降的发生发展规律；2、孙刚伤后多次行眼科客观检查，其中VEP检查均显示双眼P1P2潜伏期在正常范围内（仅左眼P2波振幅较右眼中度降低），伤后三个月OCT检查，显示左眼黄斑区OCT所见范围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上述检查结果不支持伤者左眼底外伤器质性改变的诊断；3、孙刚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及山东省施尔明眼科医院多次诊断均为“左眼屈光不正弱视”；综上所述，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作无直接因果关系。四、鉴定意见载明：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本案中，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北坦派出所根据案情需要，为了查明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对孙刚左眼视力情况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了（济）公（刑）鉴（伤）字〔2014〕361号（补）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系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孙刚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经出具了结论，并且孙刚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休息时间、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时，并未申请其伤残情况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鉴定机构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出具了答复函，该答复函亦无法认定其视力功能情况与外伤有关系。故原审法院采信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济）公（刑）鉴（伤）字〔2014〕361号（补）鉴定意见及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答复函，对上诉人孙刚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7元，由上诉人孙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冷卓
审判员 诸葛艳
审判员 王云春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