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河市。
负责人：ＸＸ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梅，黑龙江博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负责人：滕连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梅，黑龙江博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宏，男，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黑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春晓，女，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黑河市。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宏、万春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险黑河公司与阳光财险省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梅，被上诉人王建宏、万春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12日，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原负责人牟某某向王建宏、万春晓借款1,500,000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牟某某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了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在借款人下方还有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工作人员赵某、蔡某某、陶某、杨某的签字。牟某某与王建宏、万春晓在借款合同书中约定，由于单位财务紧张，借款人牟某某向债权人王建宏、万春晓借人民币1,500,000元，借款用途单位使用，用车辆六台和房证抵押，违约责任为借款人不按合同规定支付利息，债权人有权收回全部贷款，对违约的部分按本息日1%利率加收罚息，直至款项结清为止，无论在裁判确定债务之前或之后，此项利息均按日累积计算。用作抵押的机动车行使证所有人分别为牟某某2个、杨某某1个、李某某1个、阳光财险省公司2个。上述6辆用作抵押的机动车均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王建宏、万春晓将1,500,000元现金交付给牟某某后，牟某某为王建宏、万春晓出具了借条，在借款人处签字、捺手印并加盖了后经鉴定为牟某某私刻的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在借款人下方还有赵某、蔡某某、陶某、杨某的签字。借条的主要内容为借王建宏、万春晓1,500,000元，用于单位之用，2011年5月12日一次性还清，如到期未还款，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且每天按所借款额的1%作为赔偿。
2010年7月18日，牟某某向王建宏、万春晓借款620,000元，牟某某为王建宏、万春晓出具了借条，并在借款人处签字、捺手印，借条的主要内容为借王建宏、万春晓770,000元，用于单位之用，经双方商定还款期限为十个月。如到期未还款，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且每天按所借款额的1%作为赔偿。770,000元中包含150,000元的利息，是1,500,000元借款本金按每月5分利息计算，2个月的利息为150,000元。
2010年9月4日，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向王建宏、万春晓借款400,000元，牟某某为王建宏、万春晓出具了借条，在借款人处签字、捺手印并加盖了后经鉴定为牟某某私刻的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借条的主要内容为借王建宏、万春晓400,000元，用于单位之用，经双方商定还款期限为十个月。如到期未还款，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且每天按所借款额的1%作为赔偿。
2008年6月12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黑龙江监管局下发黑保监发[2008]384号文件，批准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开业，取得《经营保险业务许可证》。2008年6月18日，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在黑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同日，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向阳光财险省公司申请刻制印章。2008年6月18日至2011年5月26日，牟某某系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负责人。2010年3月29日，阳光财险总公司办公室向各分公司转发《关于开展全系统行政公章集中管理相关工作的通知》，对各分公司公章进行集中管理，并将清单上报阳光财险总公司。2010年5月31日，阳光财险省公司向阳光财险总公司办公室报送了《关于上报阳光财险黑龙江省分公司行政印章的情况说明》，要求将包括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在内的其所管辖的公司公章全部上交。2010年6月1日，阳光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发《关于各子公司印章集中管理的通知》，要求产、寿险公司各级机构行政类实物印章全部上收总公司集中管理。2010年6月8日，阳光财险省分公司行政公章移交清单显示，赵某将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移交给阳光财险省公司的詹某某接收。
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申请对王建宏、万春晓提供的2010年5月12日的借款合同书和借条及2010年9月4日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技术室委托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书和借条上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5日作出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2014]普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文检检验鉴定结论为：2010年5月12日借款合同书和借条及2010年9月4日借条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印章印文与印章模板使用申请书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印章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申请对王建宏、万春晓提供的2010年5月12日的借款合同书和借条上蔡某某、陶某、赵某、杨某的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技术室委托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书和借条上蔡某某、陶某、赵某、杨某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哈工大医司鉴[2014]文检字第5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文检检验鉴定结论为：2010年5月12日《借条》及《借款合同书》中借款人签名处“蔡某某”、“陶某”、“赵某”、“杨某”签名与所提供样本是同一人所书写的。
经向牟某某调查，牟某某承认因公司经营出现问题，需要大笔资金周转，其才代表单位向王建宏借款，2010年5月12日的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的借款合同书和借条系牟某某在公司的办公室出具，在加盖单位公章之后，因王建宏要求公司其他人员签字，牟某某就让蔡某某、陶某、赵某、杨某在借款合同书和借条上签字。牟某某又把单位的车和自己的车及其母亲的房证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王建宏，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只是将机动车行使证和房证的复印件交给了王建宏。2010年9月4日的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系牟某某本人出具，加盖了其私刻的单位公章。2011年5月份，牟某某被免职后王建宏找牟某某要求其还款，并让其将利息打一个借条，日期让往前写，牟某某就为王建宏出具了日期为2010年7月18日，借款金额为770,000元的借条。
另查明，2012年12月7日，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爱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牟某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200,000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200,00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牟某某所犯的上述罪名涉及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在审理本案中，经审查认为牟某某涉嫌经济犯罪，需以公安机关侦察结果为依据，而公安机关尚未侦察终结，故于2015年6月19日中止本案的审理。2017年3月10日，黑河市公安局爱辉分局向阳光财险黑河支公司送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牟某某涉嫌诈骗王建宏、万春晓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于2017年4月17日向黑河市公安局爱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了该份不予立案通知书，并恢复本案审理。
王建宏、万春晓于2011年7月7日诉至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后因其增加诉讼请求数额，本案移送至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偿还三笔借款合计2,520,000元；二、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赔偿超期利息损失2,958,800元；三、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由原负责人牟某某在主持工作期间经手向王建宏、万春晓借款1,500,000元、400,000元，合计借款1,900,000元的事实清楚，有牟某某为王建宏、万春晓出具的借款合同书及借条为证，足资认定。在借款1,500,000元的借款合同书和借条上有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原负责人牟某某及四名工作人员的签字，经鉴定该四名工作人员签字均系本人书写。在借款1,500,000元的借款合同书和借条及借款400,000元的借条上均都加盖了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虽然加盖的公章经鉴定并非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但王建宏、万春晓并无辨别公章真伪的能力和义务，且在1,500,000元的借款合同书和借条上有四名工作人员签字证明是单位借款，故王建宏、万春晓有理由相信牟某某是代表单位向其借款。虽然本案因牟某某涉嫌经济犯罪将相关材料移送至公安机关，但公安机关以牟某某涉嫌犯罪的依据不充分为由不予立案，故牟某某的该两笔借款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阳光财险黑河支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在借款770,000元的借条上的借款人为牟某某，王建宏、万春晓自认该笔借款本金为620,000元，借条上虽写用于单位之用，但并未加盖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且借款人处签名为牟某某，该笔借款应认定为牟某某个人借款，故王建宏、万春晓要求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给付该笔620,000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阳光财险黑河公司作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阳光财险黑河公司承担。故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应给付王建宏、万春晓两笔借款本金1,900,000元。因该两笔借款双方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过高，该约定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王建宏、万春晓要求阳光财险黑河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款本金1,500,000元，自2011年3月13日至2014年4月12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297,014.58元。借款本金400,000元，自2011年7月5日至2014年4月4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70,425.56元（利息计算表附后）。利息合计为（297,014.58元+70,425.56元）×4倍=1,469,760.56元，即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应给付王建宏、万春晓利息款为1,469,760.56元。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均系公司法意义上的分公司，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一、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共同给付王建宏、万春晓借款本金1,900,000元，利息1,469,760.56元，本息合计3,369,760.5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二、驳回王建宏、万春晓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52元，王建宏、万春晓负担19,308.52元，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共同负担30,843.48元；鉴定费42,000元由阳光财险黑河公司和阳光财险省公司共同负担。
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建宏、万春晓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建宏、万春晓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对阳光财险黑河公司与王建宏、万春晓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予以审查。王建宏、万春晓均为普通职工，无支付大额现金的经济实力。交付方式不符合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大额现金的交易习惯。二、一审法院在无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借款合同及借条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王建宏、万春晓与牟某某之间对金钱给付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未查清借款的流向、用途，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有理由怀疑王建宏、万春晓与牟某某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三、即使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与王建宏、万春晓借款关系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确，出借人王建宏、万春晓主张给付借款利息不应支持，一审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王建宏、万春晓关于利息的主张不当。第一笔1,500,000元借款利息起算点应从借款到期日2011年5月12日起算，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时间有误。庭审中，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为：一、牟某某的借款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不具有职权性，且不具有从事该工作的身份或未得到授权，行为结果应自行承担。二、王建宏、万春晓与牟某某就借款形成的时间及给付方式陈述相互矛盾，由此说明借款合同虚假。
王建宏、万春晓辩称，案涉借款是牟某某个人使用还是单位使用二人不知情，牟某某代表阳光公司借款应当是单位使用。借据上均有阳光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公章是否为私刻无法判断，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根据阳光财险黑河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王颖出具情况说明，2010年下半年该公司负责人牟某某多次安排王某去当当投资担保公司取现金。当当投资担保公司由王建宏、万春晓于2006年设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1,500,000元及400,000元两笔借款主体是牟某某个人还是阳光财险黑河公司；两笔借款的逾期利息起算点及利率标准如何确定。
案涉1,500,000元及400,000元两笔借款，无论在借款合同还是借条中均加盖有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公章，并由时任负责人牟某某及该单位多名工作人员签字，记载借款用途为单位借款，并用单位的部分车辆做为抵押物，虽然现有证据证明所加盖公章系牟某某私刻，但是作为出借人王建宏、万春晓无审查该公章的义务和能力，无法确认是否为该单位的真实公章，亦无法确认借款人借款后的实际用途。根据以上事实，出借人王建宏、万春晓有理由相信牟某某的出借行为是职务行为，两笔借款为阳光财险黑河公司的单位借款，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虽对王建宏、万春晓资金来源提出异议，但阳光财险黑河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王颖的情况说明中已经证实王建宏、万春晓以现金方式向借款人交付了款项。王建宏、万春晓自2006年起开始经营投资担保公司的经历表明其具备提供案涉数额贷款的能力，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对交付情况、资金来源的相关抗辩不足以否定借款的真实性。案涉借款发生在单位与自然人之间，并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的相关规定。在阳光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出借人存在与牟某某恶意串通的情况，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王建宏、万春晓系于2011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案涉1,500,000元借款的借条中约定该款于2011年5月12日还清，由此应当认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应在此借款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自2011年3月13日起算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调整后，案涉两笔借款（第一笔1,500,000元，自2011年5月12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12日止；第二笔400,000元，自2011年7月5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4日止）的利息总额应为1,404,828.56元。
综上，阳光财险黑河公司、阳光财险省公司有关逾期借款利息起算点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建宏、万春晓借款1,900,000元,利息1,404,828.56元,本息合计为3,304,828.56元；
二、撤销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驳回王建宏、万春晓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合计83,91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50,614元,王建宏、万春晓负担33,296元。鉴定费42,0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铁军
审判员 黄世斌
审判员 王景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刘继业
书记员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