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郭献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叶欢，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倢灵，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杨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燕，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途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叶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正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粤0106民初字6608号民事判决；2、驳回正途公司的所有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正途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诉新闻为娱乐类的时事新闻，被诉侵权行为应属合理使用行为。一审判决对交互公司转载被诉新闻的行为的认定存在错误。现当今社会为信息时代，信息传播是社会发展的重要一环。而时事新闻其包含民生、财经、娱乐是百姓了解社会的必需品，因此时事新闻的传播也获得著作权法的充分理解，交互公司作为广州日报下属新闻网站，在网站上转载时事新闻为交互公司首要义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则对何为时事新闻作出了定义，时事新闻即为单纯的事实消息。交互公司认为，被诉新闻全文简述、概括了当期的娱乐事件，没有记者的评论、渲染，只精义洁简地发布了此娱乐事实消息，配以图片说明，被诉新闻完全符合时事新闻的要件。而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为报道时事新闻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故，其在网站上的再现是著作权法的合理使用的范畴，交互公司理应不需向其支付报酬。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事实被诉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认定不清，交互公司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甚微。被诉新闻《唐宁结婚曝家居照王力宏刘亦菲何润东大S婚纱照（图）》交互公司转载来源为搜房网。交互公司本着与人民网良好的合作关系，默认互相转载行为的行内规则，在2010年就转载了被诉侵权一文，当时正途公司并没有进行所谓的著作权登记，交互公司无法查出图片权属另有其人，因此交互公司有理由认为搜房网是被诉侵权一文（涵盖图片）的著作权人。因此，交互公司作为转载方，主观过错甚微。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额不合理，判决过高。1、被诉侵权新闻（及配发图片）是2010年7月转载的，根据新闻的时效性，该新闻连同图片的商业价值已经很低，且被诉图片经过正途公司的对第三方的授权而使其不具备较高的商业价值。本案17000元的赔偿明显是与图片价值不符的。2、一审法院认定交互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包含正途公司为起诉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的，但交互公司认为，正途公司的合理费用是不应当被考虑和采纳的。一审庭审时，正途公司提出其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多项费用，但都可以提供相应的律师费票据给予证实，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必须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否则就应当承担主张不能的后果。正途公司对其合理费用根本无证据证实，法院就不应当对该诉请给予考虑和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交互公司的行为性质、主观过错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驳回正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正途公司未出庭应诉，提交书面答辩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交互公司侵犯正途公司著作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交互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交互公司未经正途公司许可在网站上登载本案被诉侵权摄影作品的行为非时事新闻的合理使用，系侵权行为。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摄影图片并没有配以时事新闻内容，相反，只有寥寥二十余字关于图片的说明，突出图片人物明星名字，以及明星着婚纱礼服照的造型，命以“泡沫之夏”主题思想，这完全与时事新闻的真实性、客观性、时效性大相径庭。二、交互公司以没有主观过错或主观过错甚微作为抗辩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使用权利人作品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以主观过错为条件。三、一审法院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判令交互公司赔偿17000元于正途公司，虽然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较低。第一，虽然正途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因侵权造成的损失额以及上诉人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著作权作品的创作性，网络侵权作品极易被复制、传播，从而大大降低著作权人可得利益的性质，以及为维权而形成的保全公证费、律师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调查、调查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能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本案正途公司若提出上诉，其原因并非认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合理，而恰是由于该数额太低，与正途公司维权所支出的成本相差巨大，在一审正途公司为维权已支出高额费用情况下，正途公司为减少损失才无奈放弃上诉的。第三，交互公司的网站是知名的大型网站，其网站影响范围广，侵权行为严重。被诉侵权摄影作品以知名艺人大S、何润东为人物造型，商业价值较大。第四，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通过网络传递信息是非常快捷的资源分享形式，使用人通过互联网很轻易的就可下载，复制、传播，从而达到宣传自己、获取利益的目的，但其付出的成本却低。如果不对此类侵权行为给予较重的打击，信息网络传播侵权行为将会更加泛滥。三、交互公司提起上诉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承担侵权责任的时间，足以证明交互公司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其侵权主观恶意较大，浪费诉讼资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交互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以全部驳回，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正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互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从其网站上删除被诉侵权摄影作品；2.赔偿正途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共计37500元，其中包含律师费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作品编号：“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2之4、1，“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之天使的爱17、夏奈尔14、若拉的晨17、thequeen24、thequeen13、紫色邂逅10、跃动之夏05、thequeen18、跃动之夏03、夏奈尔06、若拉的晨11、爱洛公主5、天使的爱9；二、作品类型：摄影作品；三、作品内容：以大S（艺名）、何润东为人物造型的写真；四、作品登记时间：“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2为2011年4月20日，“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为2011年4月19日；五、作品登记号“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2为作登字2011-D-324-01号，“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为作登字2011-D-323-01号；六、作品登记著作权人：安徽省天然摄影有限责任公司；七、正途公司获得授权情况：2013年9月30日，安徽省天然摄影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正途公司（乙方）签订《版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2及其配套的明星动态广告片的版权以人民币100万转让给乙方，版权转让期间自2013年10月1日至永久，该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放映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将上述作品自完成之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期间的侵权维权权利、诉讼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上述合同已经上海市版权局审核备案；八、交互公司使用证据：（2015）沪东证经字第13530号公证书；九、交互公司使用情况：交互公司在其经营的大洋网的“唐宁结婚曝家居照王力宏刘亦菲何润东大S婚纱照”专题登载了以大S（艺名）、何润东为人物造型的写真为内容的照片十五幅。正途公司确认已删除被诉侵权图片；十、被诉侵权图片与本案图片比对情况：交互公司登载的序号为2的图片与“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之天使的爱17相比，除了存在水平翻转处理之外，图片内容一致；交互公司登载的其余14张图片与正途公司主张权利的14幅对应的摄影作品相比，除略有剪裁之外，图片内容一致；十一、交互公司经营性质和规模：交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注册资本人民币9000万元；十二、正途公司因交互公司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无法查明；十三、交互公司被诉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无法查明；十四、正途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项目及数额：合理费用为律师费，每张图片500元，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十五、其他：本案摄影作品原著作权人安徽省天然摄影有限责任公司曾于2011年以签订《许可使用协议书》的方式授权案外人巢湖市罗蒙婚纱摄影有限公司在网站上使用第一?费加罗主题摄影作品之“跃动之夏05”、“夏奈尔12”两张照片，许可费人民币3万元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正途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版权转让合同》及《著作权合同备案证书》能相互佐证，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正途公司经受让取得被诉侵权摄影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交互公司未经正途公司授权，在其经营的大洋网登载的“唐宁结婚曝家居照王力宏刘亦菲何润东大S婚纱照”专题内使用被诉侵权摄影作品，其行为已侵犯了正途公司的著作财产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正途公司确认网站已删除侵权图片，正途公司要求交互公司停止使用的诉讼请求实际已得到满足，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交互公司辩称其使用被诉侵权作品属于转载时事新闻，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侵权图片所登载的网页对该图片仅有简单文字描述，使用侵权图片并非为了报道时事新闻不可避免的使用，这种行为也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的范畴。故对于交互公司的相关辩称不予采纳。正途公司提交的《许可使用协议书》约定的作品、使用方式与本案均不相同，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正途公司因交互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交互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正途公司的作品类型、交互公司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其主观过错程度、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正途公司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已到庭参加诉讼，其主张的律师费确系必要支出，一审法院视其合理程度酌情予以支持，交互公司应一并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7000元；二、驳回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40元，由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15元，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225元（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该费用）。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交互公司使用被诉侵权作品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二是一审法院的判决赔偿数额是否恰当。
一、交互公司使用被诉侵权作品是否构成合理使用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同意，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并在立法中列举了合理使用的十二种情形，交互公司使用正途公司被诉侵权作品并不符合著作权所规定合理使用的构成要件，著作权法中的合理使用属于对著作权人专有权利的限制与例外，该制度只能是在特殊情况下作出、与作品的正常利用不相冲突以及没有无理损害权利人合法权益为前提，被诉侵权作品是正途公司通过支付对价商业转让方式取得的，交互公司在其经营的商业网站上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被诉侵权作品，损害了正途公司的合法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作品合理使用制度，故交互公司以合理使用主张免责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交互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赔偿数额是否恰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权利人可就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获利主张权利，由于正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也未能举证证明交互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计算方式酌定计算侵权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和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的本案赔偿数额为1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正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合法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答辩与质证的权利。
综上所述，交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华胜
审 判 员 刘 宏
审 判 员 丁 丽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 岚
唐美玲
书 记 员 王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