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西臣，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春燕，女，1963年10月29日出生。
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岳满，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金荣，女，1964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秀莲，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西臣、刘春燕因与被上诉人马金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彧担任审判长，法官谭峥、刘慧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西臣及武西臣、刘春燕的委托代理人徐岳满；被上诉人马金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秀莲到庭参加诉讼。
武西臣、刘春燕在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7月10日，武西臣代表武兴农家乐旅游观光园（以下简称武兴山庄）与马金荣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武西臣以原山庄设施、人员、资质入股，马金荣注资用于修缮、拆建、绿化、宣传等，并负责经营管理，扣除工资和原料费后，纯利润甲乙方（武西臣、马金荣）4：6分成。一年来，马金荣经营管理混乱，收支不公开，武西臣不但没有得到分文利润，约定给付刘春燕的基本工资仅收到12000元，还拖欠24000元。在合伙期间，马金荣还无故将刘春燕打伤，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如若继续经营，损失会继续扩大，应立即采取果断措施，终止合作，各自的损失自行承担。双方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武西臣与马金荣的合伙关系；2、诉讼费由马金荣承担。
马金荣在一审法院辩称：一、武西臣、刘春燕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针对武西臣、刘春燕所述2012年7月10日，武西臣代表武兴山庄与马金荣签订了协议书，该句所述减少了武兴山庄代表的范围，因为双方就协议的范围是武兴山庄合作经营，那么武兴山庄的范围是集餐饮、垂钓、住宿、旅游为一体的综合性山庄的整体。园内有4个山泉水鱼池供垂钓，有绿色环保菜园的蔬菜供品尝，果园内的果品供采摘。此山庄拥有18亩用地，所以武兴山庄武西臣与马金荣签订的协议，武西臣不仅代表此山庄内经营餐饮服务的武兴山庄，还包括经营：养殖家禽、家畜、淡水鱼、种植果树、蘑菇的北京长陵武兴养殖场，还包括武兴山庄的范围是集餐饮、垂钓、住宿、旅游为一体的综合性山庄的整体。正是基于此，马金荣按协议履行注资义务用于修缮、扩建、绿化、宣传所及的范围及与武兴山庄的范围是集餐饮、垂钓、住宿、旅游为一体的综合性山庄的18亩用地的整体。二、该协议并未约定给付刘春燕基本工资，因为按协议约定甲方武兴山庄武西臣与乙方马金荣说好了只参与分红，纯利润按4：6分成，并未约定工资。该协议并未约定如武西臣所述的扣除工资和原料费用，而是写明除去人员原料等费用支出按纯利润4：6分成。按照双方的内部约定的协议，当时说好了合伙人只参与分红，没有约定需要另行再发工资（如果有工资双方都应该有，何况当时约定只收分红，并无工资）。针对刘春燕借钱的12000元在另案借款中要求返还。三、武西臣、刘春燕严重违反协议，造成马金荣巨大经济损失。在合作之初，马金荣曾经不断往里投钱的时候，武西臣、刘春燕的态度还是挺好的。在马金荣出资时从去年2012年7月份开始到今年2013年5月份，整整对山庄修建了快一年，在山庄刚初具规模刚要能够正常营业的时候，武西臣、刘春燕就不断提出无理要求，导致合作关系每况愈下。在上一阵子，武西臣因为个人债务被当地法院带走并拘留，其妻子强行要钱说要收租金，后来有人来看山庄想要购买，武西臣想要给马金荣70万就解除合作，马金荣不同意。四、对方所述一年来马金荣经营管理混乱，收支不公开，武西臣、刘春燕没有收到分文的利润，与事实严重不符，更没有将刘春燕打伤，而是他们全家将马金荣打伤。马金荣接近一年来都在忙于履行注资义务用于修缮、扩建、绿化、宣传。在从去年到今年5月份，马金荣忙于修缮的过程中，在马金荣忙于履行自己的义务、完善山庄设施同时，有关住宿、吃饭、有关游客来到山庄有经营收入的时候基本都是武西臣一家在主持，收钱的时候也不公示，如何收费、价格、账目都是武西臣一家在负责。有关武西臣、刘春燕所述打人根本不属实，马金荣为被打的对象，已经请求法院调查取证。五、本案涉及的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诚信遵守，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不能只顾自己的利益而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另一方的损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中没有完善的地方，双方当事人应该写上予以补充完善。六、马金荣坚持要求违约方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以实现合同预期目的，即当事人订约，好好经营该山庄互惠互利，依据是本案马金荣已全面履行了注资义务用于修缮、扩建、绿化、宣传的义务。在2012年7月10日签订好协议后，马金荣基于诚实守信以及对对方的信赖履行了出资义务，费用总计是104.1559万元。武西臣、刘春燕不基于协议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基于合作要求对方办理税务登记等手续对方老是不落实，营业执照也不拿出挂在经营地点，直到现在还没有武兴山庄的发票，至今致使水电被非法阻断使用，无法正常经营。到了今年2013年6月份开始要正式营业，所投资金刚开始要回笼，武西臣、刘春燕就不断找事妨碍经营。武西臣、刘春燕在2013年7月4日强行拿走2800元经营款项拒不交出，有2013年7月4日报警记录。武西臣、刘春燕在2013年7月4日当晚让狗咬死40多只鸡的扰乱经营的行为，有2013年7月6日报警记录。武西臣、刘春燕及其子将马金荣打伤的情况，有2013年7月30日报警、出警记录。武西臣、刘春燕停水停电烧坏了一堆电器，电伤了两名员工等扰乱经营的行为，有2013年7月19日报警、出警记录。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武西臣、刘春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马金荣在一审法院反诉称：双方基于武兴山庄项目开始合作，在武西臣、刘春燕无力经营的情况下，马金荣与之签订协议，约定由马金荣来经营武兴山庄。马金荣用了一年的时间在原有的基础上修缮、扩建、绿化、宣传，重新装修并购置了家具、家电、客房用品等，共计投入约80多万元。才开始要正式营业，所投资金刚开始要回笼，武西臣、刘春燕就不断找事妨碍经营，至今致使水电被非法阻断使用，无法正常经营。故马金荣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武西臣、刘春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2、武西臣、刘春燕办理武兴山庄用水、用电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武西臣、刘春燕承担。
武西臣、刘春燕在一审法院就马金荣的反诉辩称：一、马金荣所述与事实不符。1、武兴山庄是武西臣、刘春燕经营多年的农家院，形成了吃住玩一条龙的旅游观光园，有稳定的客源，收入可观。经朋友介绍，马金荣提出合伙经营，条件是武西臣、刘春燕以山庄的所有设备、人员、资质入股，马金荣以资金入股，用于修缮、扩建、绿化、宣传等。山庄的经营由马金荣负责。合作的初衷是强强联合，把山庄的业务做大做强，更上一层楼，双方互利互赢，并非马金荣诉称的“武西臣、刘春燕无力经营武兴山庄。”2、武西臣、刘春燕从没有找事妨碍经营。自合作签订后，马金荣开始主持经营工作，武西臣、刘春燕始终给予全力配合，鞍前马后的辅佐马金荣经营，店兴我荣，店衰我耻，武西臣、刘春燕岂能妨碍经营。刘春燕兼任厨师，马金荣定工资3000元／月，只发了12000元，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下，刘春燕也没有影响工作，仍然夜以继日的工作，满足客人的要求。3、水电被中断不是武西臣、刘春燕的责任，是马金荣拒不进行水利用电改为生活用电的工程和拖欠一年的水电费，被国家电力部门拉闸断电，不是武西臣、刘春燕的责任。二、不同意马金荣的反诉请求。1、马金荣请求山庄管理权归自己的问题，武西臣、刘春燕在本诉中已经请求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按协议约定，管理权本归马金荣，但一年来，偌大的山庄利润为零，马金荣的经营理念、管理经验、客源开拓都存在一系列问题，没有驾驭全局的能力，如继续经营，损失将继续扩大。马金荣经营一年来，账目从不公开，武西臣、刘春燕只有投入没有回报，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再者，双方也不具备继续合作范围，合伙关系存在的基础是资合和人合，重点是人合，合伙人之间必须高度信任，密切配合，齐心协力完成合作业务。但马金荣利用手抓经营的权利，大权独揽，对武西臣、刘春燕的合理化建议也从不采纳，我行我素，不但没有扩大新客源，连武西臣、刘春燕多年经营建立的客源关系也损失殆尽。不仅如此，马金荣还剥夺了刘春燕担任厨师的权利，2013年7月份，还无故将刘春燕打成轻微伤，双方合作的基础已经灭失，具备了解除合同的条件。2、马金荣请求协助办理供水供电手续问题，武西臣、刘春燕无法达到。停水停电是马金荣不服从供电部门的改电政策造成的，武西臣、刘春燕无法协助。3、马金荣请求判令不得妨碍正常经营，武西臣、刘春燕从没有妨碍正常经营，产、供、销、人、财、物，所有经营业务都是马金荣负责，马金荣让武西臣、刘春燕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存在妨碍经营问题。马金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武西臣、刘春燕实施了妨碍经营的行为。综上，双方合作经营山庄，账目公开，利润4：6分成的约定，早被马金荣以实际行为予以破坏，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马金荣拒不进行电源改造，被电力部门拉闸，山庄无法经营。马金荣还破坏互相信任的气氛，失去了合作的基础，具备了解除合同的条件，请求驳回马金荣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0日，武西臣与马金荣签订协议书，约定：经武西臣与马金荣协商一致，就武兴山庄合作经营，武西臣就原有山庄设施及人员、营业执照入股；马金荣注资用于修缮、扩建、绿化、宣传等；武西臣有义务协调地方、政府部门及供水、供电设施的手续问题；武西臣服从马金荣管理，听从马金荣的经营方法；武兴山庄所有收支公开，除去所有人员、原料等费用支出，纯利润甲乙双方按4：6比例分成。
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在履行的过程中，双方因经营山庄等产生矛盾。2013年8月，武西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马金荣之间的合伙协议；马金荣亦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
另查，北京武兴农家乐旅游观光园登记在刘春燕名下，武西臣、刘春燕以该观光园出资。武西臣与刘春燕系夫妻关系。经询问，双方均认可武西臣、刘春燕与马金荣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武西臣与马金荣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协议切实履行。虽然刘春燕未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但武西臣、刘春燕及马金荣均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双方虽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产生矛盾，但双方应当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共同解决合作中遇到的困难。现武西臣、刘春燕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马金荣要求继续履行合伙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马金荣要求武西臣、刘春燕办理供水供电手续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金荣与武西臣、刘春燕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二、武西臣、刘春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原告马金荣办理武兴山庄用水、用电手续；三、驳回武西臣、刘春燕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武西臣、刘春燕不服，以双方间已经失去了继续合作的基础，一审法院所做判决将继续导致双方各自的经济损失进一步扩大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解除双方间的合伙关系。
马金荣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庭审期间称：只有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其才能将其先期投入武兴山庄的款项收回，现其同意一审法院所做判决。
在本院审理期间，马金荣称：如武西臣、刘春燕返还其先期投入的80万元，则其同意解除双方间的合伙关系。武西臣、刘春燕则以马金荣先期投入为25万元为由，拒绝马金荣提出的调解方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的开庭记录在案佐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退伙，是指在合伙组织存续期间，合伙人与其他合伙人解除合伙关系并退出合伙组织，从而丧失合伙人的身份。退伙分为声明退伙即任意退伙及法定退伙即非任意退伙类型。其中，在合伙协议当中未约定合伙组织经营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如果声明退伙不符合前述条件或者要求，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因武西臣与马金荣在签订的书面合伙协议当中就合伙的期限以及退伙的条件并未进行约定，故武西臣、刘春燕声明要求退伙，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准予。退货后，双方在合伙期间所投入的财产，在合伙期间所积累的财产以及在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并分割。一审法院现仅以武西臣、刘春燕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为理由，从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与上述民法的基本理论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另，鉴于双方就马金荣在合伙期间对武兴山庄的入资数额一节意见分歧很大，一审法院就此未进行审查确认，故该案应发回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112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刘彧
代理审判员 谭峥
代理审判员 刘慧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康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