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云，女，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
委托代理人李奇国，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新建村民组，住所地益阳市。
负责人曾志高，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曾学文，男，195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
委托代理人李丹，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益阳市。
负责人庄科连，该村委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曾庆云与被上诉人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新建村民组（以下简称新建村民组）、被上诉人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利村村委）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曾庆云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庆云的委托代理人李奇国、被上诉人新建村民组的负责人曾志高及委托代理人曾学文、李丹，被上诉人双利村村委的负责人庄科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曾庆云户籍所在地为资阳区长春镇大巷口村新建村民组。1997年6月，曾庆云与原益阳市蚊香厂职工王某登记结婚，未迁出户口，随王某居住在资阳区城区。原益阳市蚊香厂改制后，曾庆云外出务工，未服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亦未参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建设。2012年3月，曾庆云在益阳市资阳区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服务所缴纳社保。2014年1月，曾庆云拆户办理了粮食直补卡。2013-2015年期间，新建村民组因本集体的部分土地、山地、水塘被租用或承包，应向本组村民每人每年分得集体经济收益100元。2015年1月9日，双利村村委经召开村民委员会，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制定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的分配方案，规定当年户口享受当年的分配，嫁出女及其所生子女不享受本组集体资金的分配。为此，曾庆云诉至法院。另查明，2005年乡镇合并时，资阳区长春镇大巷口村与稻香湾村合并为双利村。
原审法院认为，曾庆云户口虽在新建村民组，应享有本集体经济收益权利，但曾庆云结婚后未以农村土地经济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未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一同履行相应的义务，未为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产生付出劳动，不能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分配权利，亦即不能同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一样参与收益分配。双利村村委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制定的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曾庆云要求双利村村委、新建村民组支付集体经济收入300元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庆云要求双利村村委、新建村民组支付300元集体经济收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曾庆云负担。
宣判后，曾庆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曾庆云的户口在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新建村民组，分配惠及全体成员的集体经济收益是基于成员资格而来，只要是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就享有同等的村民待遇，故原审认定双利村村委2015年1月9日制订的分配方案未违反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述分配方案侵犯了曾庆云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平等合法的权利，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2015年1月9日，双利村村委经召开村民委员会，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制定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的分配方案，规定嫁出女及其所生子女不享受本组集体资金的分配，该事实无证据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曾庆云未为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产生付出劳动错误，双利村村委及新建村民组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除曾庆云之外的其他村民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收益产生做出过曾庆云没有做的贡献，双利村村委及新建村民组应当就曾庆云没有履行相应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损害了曾庆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曾庆云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由双利村村委及新建村民组承担诉讼费用。
新建村民组答辩称：1、曾庆云虽在本组，但其并未生活在本组，也未尽到应尽的义务，并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新建村民组制订分配方案的相关规定针对的是婚嫁后未生活在本组的成员，并非歧视妇女，分配的收入属于村组自治范畴，村民小组根据民主程序议定，方案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利村村委答辩称：曾庆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村多次组织新建村民组协商分配方案，后经全组村民开会决定，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分配方案，该村尊重新建村民组的决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曾庆云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1为新建村民组修水泥路集资名单公德榜照片2张，拟证明曾庆云和其他村民一样为组上建设作出了应有的贡献。证据2为2001年3月新建村民组责任田明细表及调整分配计算公式，拟证明新建村民组于2001年3月丈量确认曾庆云的田土与曾兆年共户在一起，是按8个人口分配了7个人口的田土，但曾兆年的儿子曾佳未分得责任田土。
新建村民组对曾庆云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曾庆云的500元是捐助款而非履行义务款，且照片中的红线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履行义务与自愿赞助进行的区分；对证据2中的时间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体现曾兆年承包责任田的情况，曾庆云的田土已被调出去，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双利村村委对曾庆云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因证据证明的时间还未合村，故对相关情况均不清楚。
新建村民组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据1为益阳市长春镇经营管理站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长春镇经营管理站建立的土地承包台账中没有包含曾庆云的土地承包情况。证据2为双利村村委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曾庆云所持有的粮食直补卡没有经过新建村民组和双利村村委的申报和审核，系曾庆云违背正常流程、采取不正当手段办理。证据3为坐班日志，拟证明新建村民组2015年2月通过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得到了双利村村委会的同意，村委会2015年2月9日签署意见之前，已向长春镇政府领导进行了汇报。证据4为新建村民组村民和双利村村委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据5为证人周某的调查笔录，证据4、5拟证实曾庆云原承包的责任田已于2002年被调整至其侄儿、侄女名下，曾庆云婚后一直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不依赖于新建村民组的土地生活，曾庆云对新建村民组未形成权利义务，根据组规民约，曾庆云不能分得争议的300元集体收入。
曾庆云对新建村民组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关于证据2至4，都属于当事人的陈述，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内容不真实，直补卡只能由颁发机关确定是否合法，田土调整的时间与原始书证相矛盾，应为2011年3月；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人的发问具有诱导性，证人心态矛盾，对实质性问题不能正面回答。
双利村村委对新建村民组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五份证据均无异议，且表示对曾庆云办理的直补卡并不知情。
二审中，新建村民组向本院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当庭证实，曾庆云的田土根据国家政策应该已经调整出去了，其兄曾兆年在当时就进了田，2007年新建村民组修公路，曾庆云支付的款项是属于赞助款，公德榜上红线区域之外，与曾庆云的名字排在一起的人都已经出去了。新建村民组及双利村村委对周某的证言均无异议。曾庆云质证称，新建村民组向证人周某发问时具有诱导性，周某也未正面回答问题，该证言应不予采信。
本院对曾庆云提交的证据经审查后认为：关于证据1，新建村民组虽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但该证据证实曾庆云在新建村民组2007年修路时曾出资500元，能证实曾庆云为新建村民组的建设作出过应有的贡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新建村民组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该证据无法体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新建村民组提交的证据经审查后认为：关于证据1，证明上仅有单位印章而无单位负责人以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4均系当事人的陈述，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虽系双利村村委单方制作，曾庆云亦提出异议，但其内容与曾庆云在原审中提交的新建村民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方案上的签字情况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5及证人周某的当庭证言，因新建村民组针对证据5中的关键问题向周某当庭询问时存在诱导性发问，且周某始终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故本院对证据5及证人周某的当庭证言均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曾庆云曾因新建村民组修水泥路而向该组交款500元。本案中的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并非双利村村委于2015年1月9日召开村民委员会制定的，而是新建村民组于2015年1月29日召开本组村民会议，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制定的分配方案，并于2015年2月9日报双利村村委确认认可。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曾庆云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双利村村委于2015年2月9日确认的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是否侵害了曾庆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
关于曾庆云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户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或生活在该组织，而对该组织的土地等财产享有权利、负有义务的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直接涉及个人生存利益，因此必须从形式和实质上进行严格界定。本案中，曾庆云系资阳区长春镇大巷口村新建村民组村民，1997年出嫁之后，虽未再居住于新建村民组，以在城市打工维持生计，但户籍仍未迁出，仍为农业户口，且并无长期稳定的经济收入，故曾庆云仍系新建村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关于双利村村委于2015年2月9日确认的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是否侵害了曾庆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问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是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以及对集体财产进行管理决策的权利。本案诉争的新建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300元，系新建村民组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将本集体的部分土地、山地、水塘进行租赁或承包所得的收益。曾庆云作为新建村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未长期居住于该组，但仍与该组其他成员一样对组里的建设履行了自己应尽的成员义务，也应当与该组的其他成员一样，对本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享有平等的收益权利。2015年2月9日，双利村村委确认的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规定嫁出女及其所生子女不享受本组集体资金的分配，侵犯了曾庆云的合法权益。曾庆云要求对2013年至2015年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300元参与分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认定曾庆云未与新建村民组其他成员一同履行义务，不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权，双利村村委制定的新建村民组集体收入分配方案未违反法律的规定错误。曾庆云提出，新建村民组应向其支付集体经济组织收益3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诉争的财产系新建村民组所有的集体收入，双利村村委并无所有权及支配决定权，故双利村村委在本案中不负有支付义务。曾庆云提出，要求双利村村委向其支付集体经济组织收益3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曾庆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
二、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新建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曾庆云支付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新建村民组2013年至2015年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300元；
三、驳回曾庆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资阳区长春镇双利村新建村民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 宁
代理审判员 刘觅琼
代理审判员 雷 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方赛兰
附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
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
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
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
第五十五条违反本法规定，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或者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侵害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由乡镇人民政府依法调解；受害人也可以依法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