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9民终4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仇秀玲，女，1954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正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宇航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台城新东东路64号。法定代表人:丁昌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平，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仇秀玲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宇航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6）苏0981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仇秀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宇航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以及金牛旅社的工商登记信息来看，仇秀玲与宇航公司之间系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尽管仇秀玲已经退休，但其仍是金牛旅社的负责人，并以该身份承包经营金牛旅社。2.案涉房屋已被政府征收，自征收公告发出之日止仇秀玲就已经停止了经营行为。仇秀玲作为金牛旅社的负责人，居住在内代管房屋及资产，既符合常理，也是仇秀玲的职责所在，且政府已就房屋征收对宇航公司进行了安置补偿，仇秀玲既未接到宇航公司要求迁让的通知，也没有与宇航公司就租金、保证金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径行判令仇秀玲依照此前约定的承包金标准向宇航公司支付租金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排除了仇秀玲的拆迁利益，将仇秀玲所有的对案涉房屋添附部分拆迁补偿款项判归宇航公司所有没有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宇航公司辩称，1.2004年仇秀玲从该公司退休，虽然签订合同明为承包经营协议，但是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协议，应当认定为租赁合同关系；2.2012年12月31日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3.租金标准在2011年8月16日的承包协议中予以约定3000元/月，2013年的时候，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是仇秀玲也是按照3000元/月交纳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按照3000元/月的标准要求仇秀玲支付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4.关于装潢费用是否应当得到补偿的问题，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承包期满后，仇秀玲投入的装修、添置的设施设备，在合同终止时应当归宇航公司所有，无论是否拆迁，是否有补偿款，仇秀玲均无权享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仇秀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宇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仇秀玲立即迁让宇航公司所有的位于东台市新东东路56号金牛旅社楼房二、三、四层及一楼门厅；2.判令仇秀玲按3000元/月的标准向宇航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迁出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其中至起诉之日共31个月，共计9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秀玲原系宇航公司职工。2001年8月21日，双方订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宇航公司将金牛旅社的营业房承包给仇秀玲经营，承包期内若进行装璜，须征得宇航公司同意，费用仇秀玲承担，合同期满装璜自行拆除，合同期限自2001年8月21日至2006年8月20日。《承包合同》订立时，案涉房屋系毛坯房，合同订立后，仇秀玲于2001年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2004年5月，仇秀玲从宇航公司退休。2006年5月17日，双方订立《承包经营协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宇航公司将位于新东东路56号金牛旅社楼房二层、三层及四层的楼房提供给仇秀玲用于经营旅社；承包期限2006年8月21日至2011年8月20日；承包金为30000元/年；仇秀玲在不影响宇航公司房屋结构的情况下，征得宇航公司同意后进行装璜饰修，费用由仇秀玲自理，承包期满，装修及增添的各种设备、设施，不动产归宇航公司所有，宇航公司不予任何补偿，动产归仇秀玲所有，由仇秀玲自行拆除；承包期未满，如因城市规划需要拆迁（政府行为），仇秀玲的装璜装饰宇航公司不予任何补偿。2011年8月16日，仇秀玲与宇航公司双方续订《承包经营协议》，协议约定承包期为2011年8月2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49000元，其余内容与双方2006年5月17日订立的《承包经营协议》内容相同。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2012年12月31日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仇秀玲向宇航公司交纳了2013年全年的承包费。现因宇航公司要求仇秀玲未返还房屋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包经营协议》性质的问题。仇秀玲虽原系宇航公司职工，但2004年5月仇秀玲从宇航公司退休后，双方已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订立的《承包经营协议》应为平等主体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且该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关于《承包经营协议》期满后仇秀玲使用案涉房屋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仇秀玲与宇航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后，仇秀玲继续使用案涉的房产，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依法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关系。三、关于宇航公司要求仇秀玲返还房屋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宇航公司可随时要求解除与仇秀玲的《承包经营协议》，但应当给予仇秀玲合理的期限。宇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已给予仇秀玲解除租赁合同的合理期限，仇秀玲迁让房屋的时间可为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关于案涉房产装璜的问题。双方订立的《承包经营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承包期满，装修及增添的各种设备、设施，不动产归宇航公司所有，宇航公司不予任何补偿，动产归仇秀玲所有，由仇秀玲自行拆除；承包期未满，如因城市规划需要拆迁（政府行为），仇秀玲的装璜装饰宇航公司不予任何补偿。该约定中的“承包期”应为双方《承包经营协议》中所约定的期限，而《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的最终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且《承包经营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故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仇秀玲装修及增添的不动产归宇航公司所有，宇航公司不予任何补偿。仇秀玲辩称的案涉房产因可能拆迁而产生的装修及增添不动产拆迁补偿费用归其所有，并要求由宇航公司向其支付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五、关于房屋使用费（租金）的问题。《承包经营协议》期满后，宇航公司与仇秀玲双方未再续订书面合同，仇秀玲仍继续使用案涉房屋，双方系不定期租赁，仇秀玲应当依法向宇航公司支付相应的房屋租金，租金标准可参照双方2011年8月16日《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由于仇秀玲已支付了2013年全年的租金，故仇秀玲应向宇航公司支付租金的起始时间为2014年1月1日，标准为3000元/月。仇秀玲辩称的其无房居住，宇航公司应提供案涉房屋给其用于居住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仇秀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位于东台市新东东路56号金牛旅社楼房二、三、四层及一楼门厅其所有的物品搬出，腾空后交宇航公司收产；二、仇秀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3000元/月的标准向宇航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判决生效次日至实际迁让之日仍按3000元/月向宇航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三、驳回宇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6元，减半收取1128元，由仇秀玲负担。二审中，仇秀玲提交了：证据一，金牛旅社工商登记信息、特种行业许可证复印件；证明该旅社的名称为宇航公司金牛旅社，证明该旅社是宇航公司的下属单位或分支机构，其负责人为仇秀玲；证据二，宇航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一份，证明2011年3月25日任命仇秀玲为金牛旅社经理，仇秀玲是通过宇航公司任命的，尽管其已经退休，但仇秀玲仍被返聘为金牛旅社的负责人；证据三，东台市人民政府公告一份，证明在仇秀玲承包期间，该旅社已经被政府征收，在2014年后再无经营。宇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仇秀玲是金牛旅社的实际经营人，也是租赁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对特种行业许可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该股东会决议形成于仇秀玲退休之前。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东台市政府的公章，即使是真实的，只仅是征求意见稿，而非生效的实施方案。结合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仇秀玲原系宇航公司员工，于2001年3月25经公司股东会议任命为案涉金牛旅社经理，后双方于2001年8月21日就金牛旅社承包事宜签订承包合同一份，金牛旅社负责人经工商变更登记为仇秀玲，该旅社目前企业状态仍为“在业”，案涉房屋至今尚未被拆迁。二审审理过程中，仇秀玲经法庭释明，明确其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包经营合同的依据为《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引条例》、《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引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企业承包经营是指承包人根据承包合同，以向发包人支付约定的承包费为对价，取得公司一定时期的经营控制权，并由承包人享有企业经营收益，承担经营风险的企业经营方式。本案中，金牛旅社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即已存在，双方之间就金牛旅社的合同关系自2001年仇秀玲尚为宇航公司员工时即已产生，且仇秀玲经宇航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任命为金牛旅社经理，金牛旅社的工商登记信息亦予以了相应变更，同时，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多份承包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在承包期内，宇航公司向仇秀玲提供的条件不仅包括案涉房屋，还包括金牛旅社经营的相关证照，并约定由仇秀玲自主经营，并自负盈。以上约定及双方履约的方式可以看出仇秀玲签订合同的目的系获得金牛旅社的经营权利，宇航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系在转移宇航公司经营权利的前提下获得承包金，符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特征，故在合同存续期间，双方之间系形成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不当，应予纠正。2012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而仇秀玲继续向宇航公司支付了2013年全年的承包费用，宇航公司也予以了接受，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以自身行为一致认可将承包经营合同延续至2013年12月31日。此后，仇秀玲未在向宇航公司支付承包金，宇航公司亦未再同意继续由仇秀玲承包经营金牛旅社，故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自2013年12月31日终止。因宇航公司并非全民所有制企业，故仇秀玲主张应按照《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引条例》、《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引条例》的相关规定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仇秀玲是否应当迁让案涉房屋并支付使用费的问题。2013年12月31日，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即已终止，且此时仇秀玲已不再是宇航公司员工，其亦没有证据证明宇航公司与其之间形成诸如委托代管性质的合同关系，故仇秀玲应当迁让案涉房屋并交由宇航公司收产。现仇秀玲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当向宇航公司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因双方约定的承包金标准系针对仇秀玲使用案涉房屋并享有金牛旅社经营权利，在2013年12月31日后，仇秀玲仍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金牛旅社相关经营证照显示金牛旅社负责人仍为仇秀玲，且金牛旅社尚未被吊销或注销营业执照，案涉房屋虽被列为被征收对象但至今尚未被拆迁，仇秀玲是否自行终止经营并不影响仇秀玲对案涉房屋的使用及对金牛旅社的经营利益，故一审判决认定仇秀玲仍按照承包金标准向宇航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以后的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关于仇秀玲提出的征收补偿。首先，2011年8月16日的承包经营协议明确约定，承包期满，仇秀玲对金牛旅社所进行的装修及添置的各种设备、设施、不动产归甲方所有（如门装、抽水马桶、灯具以及水管等），甲方不予认可补偿；动产归仇系玲所有，由其自行搬离承包房屋。承包期未满，如因城市规划需要拆迁（政府行为），仇秀玲的装潢修饰不予任何补偿。现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自2013年12月31日届满，房屋内的不动产即归宇航公司所有，动产应由仇秀玲自行搬离，宇航公司依约无需补偿。其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故征收补偿法律关系系在征收人与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仇秀玲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故其并不具有征收补偿利益。仇秀玲认为一审判决排除其征收补偿利益，属于显失公平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仇秀玲的上述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虽存在部分瑕疵，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6元，由上诉人仇秀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曙光代理审判员  郑娟娟代理审判员  刘 淼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书 记 员  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