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运集团临沂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九曲街道办事处孟于埠。
法定代表人：左振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朝凯，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明国。
委托代理人：王友德，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绪果。
上诉人吉运集团临沂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运临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明国、原审被告赵绪果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4）峄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2）峄商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作出（2013）枣峄执字第216-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赵绪果挂靠在吉运临沂公司名下的鲁Q×××××号牵引车及鲁Q×××××号挂车一辆。吉运临沂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提出《查封异议书》，请求撤销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枣峄执字第216-1号民事裁定书。理由是：鲁Q×××××、鲁Q×××××挂货车一辆所有权人是吉运临沂公司，赵绪果只是该车的承租人。根据2011年3月21日异议人与赵绪果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七条规定：“在承租期内，异议人对租赁物保留所有权，赵绪果对租赁物享有使用权、经营权、维护权”。第十一条规定：“赵绪果在租赁期间如利用租赁物作案或引发民事纠纷，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赵绪果负责，异议人有权收回租赁物。”截止异议之日，赵绪果尚未完全履行合同，车辆鲁Q×××××、鲁Q×××××挂所有权仍然归异议人所有。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3）峄执字第216-2号执行裁定书，以吉运临沂公司出具的“鲁Q×××××、鲁Q×××××挂是客户赵绪果在我公司分期购买的车辆”的证明，认定鲁Q×××××、鲁Q×××××挂系赵绪果出资购买，裁定驳回了吉运临沂公司的异议。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吉运�沂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以证明鲁Q×××××、鲁Q×××××挂归其公司所有。1.2011年3月21日，吉运临沂公司与赵绪果签订的《租赁合同》2份，载明吉运临沂公司将租赁物鲁Q×××××、鲁Q×××××挂租给赵绪果经营使用。约定：合同期24个月，鲁Q×××××号租金285457元，鲁Q×××××挂租金98613元，均分24个月平均支付。租赁期内，吉运临沂公司对租赁物保留所有权，赵�果对租赁物享有使用权、经营权、维护权。租赁期满，租金付清后，该租赁物所有权转给赵绪果，吉运临沂公司按有关规定协助赵绪果办理租赁物转籍手续。赵绪果在租赁期内如利用租赁物作案或引发民事纠纷，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赵绪果负担。宋明国质证认为对这2份《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甲方是吉运临沂公司、乙方是赵绪果，而赵绪果没有出庭质证，不予认可这2份《租赁合同》。2.2011年3月8日发票载明购货单位吉运临沂公司、车辆类型半挂牵引车，2011年3月9日发票载明购货单位吉运临沂公司、车辆类型半挂车，用以证明涉案车辆鲁Q×××××、鲁Q×××××挂是吉运临沂公司购买，其公司享有所有权。宋明国质证认为，�运临沂公司系专业性经营公司，赵绪果与吉运临沂公司是挂靠关系，车辆客户名称必然是吉运临沂公司的名字。3.机动车登记证书2份，载明机动车所有人为吉运临沂公司。宋明国质证认为车辆登记人不是所有权人。4.赵绪果向吉运临沂公司交纳租赁费、管理费、购置价等费用的收据115张，用以证明：①吉运临沂公司与赵绪果是租赁合同关系，赵绪果按期向吉运临沂公司交纳租赁费等相关费用，最终下欠租金144006元。②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吉运临沂公司。宋明国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吉运临沂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涉案车辆系赵绪果购买所得，不是租赁关系。
宋明国为证明其观点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吉运临沂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车辆鲁Q×××××、鲁Q×××××挂，是客户赵绪果在我公司分期购买的车辆，主车车价275000元，挂车车价95000元，首付比率10%，首付款37000元，贷款额（含利息）384070元，剩余未还贷款额144006元。”用以证明涉案车辆是赵绪果在吉运临沂公司分期购买的，赵绪果欠吉运临沂公司分期付款144006元，而不是欠租金144006元。吉运临沂公司质证认为，宋明国要求赵绪果出具该《证明》用于贷款，以偿还赵绪果所欠吉运临沂公司及宋明国的款项。即使该《证明》是真实的，因为是分期买卖合同也不能证明被告赵绪果对本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恰恰印证吉运临沂公司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且涉案车辆所有权属于吉运临沂公司。
赵绪果没有出庭，对吉运临沂公司、宋明国所提供�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吉运临沂公司、宋明国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鲁Q×××××、鲁Q×××××挂车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吉运临沂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收据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鲁Q×××××、鲁Q×××××挂系吉运临沂公司购买，然后租给赵绪果经营使用。但是，吉运临沂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显示涉案车辆系赵绪果在吉运临沂公司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该两份证据均由吉运临沂公司出具，但内容截然不同，相互矛盾，且《证明》的出具时间晚于《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能够说明由租赁合同关系变更为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吉运临沂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2012年10月13日《证明》的真实性及客观性。因此，吉运临沂公司主张涉案车辆鲁Q×××××、鲁Q×××××挂车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进而其驳回宋明国对车辆鲁Q×××××、鲁Q×××××挂的执行请求于法无据，亦不应支持。赵绪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吉运集团临沂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宋明国、赵绪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公告费610元，计款4110元由原告吉运集团临沂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吉运临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被上诉人手中的证明。本案经多次审理，但上诉人一直申明被上诉人手中的“证明”来源不合法，赵绪果当初恳求上诉人协助其提供贷款抵押手续为其出具了一份证明，但并非是被上诉人宋明国所持的这份，上诉人当初应赵绪果的请求为其贷款之需出具的那份证明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左振升手写的，而且上面注明“该证明仅供贷款使用”，然而被上诉人据以执行上诉人车辆的“证明”是一份打印的，且公司用章记录上无法查到该打印版“证明”的存在。所以该证据来源是违法的，内容也是与事实不符的。原审法院不顾上诉人陈述的客观事实和上诉人手中的合法有效的证据，枉自对被上诉人的一份来源不明、不具备证据合法性的“证明”予以认可，显然违法。2.关于本案的审理和判决。上诉人上面的言辞有点不恭但上诉人如此陈述并不为过，在涉案标的执行异议听证阶段，相关办案人员在上诉人法人及工作人员均到场的情况下，简单找了个借口不让上诉人�听证会现场陈述事实，足以说明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袒护的嫌疑。本来案件在上诉后得以发回重审，上诉人当时如释重负，以为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还是级别高，比较公正，所以上诉人以为案件可以得到公正的审理了。没想到，原审法院在得知其查封的上诉人的车辆在兰陵县下落不明时，原审法院不去追究擅自处置法院查封财产的人员的法律责任，却在得知这一事实的第一时间，当庭对上诉人的上诉做出了结果上的认定。显然，原审法院的做法是不公平的，不是公正判案所需，该原审判决的出具是其极力摆脱其法律责任的需要。本来庭审前上诉人已经与律师商量好，会明确告诉被上诉人宋明国不再追究车辆下落不明的责任，上诉人只想讨回一份公正的判决。但原审法院的顾虑比被上诉人宋明国还重，没等上诉人申明该观点，便当庭对案件结果做出了决定。该判�结果如此仓促草率的当庭酝酿出来，无视上诉人手中的证据和案件的事实，何以服众？之前的庭审中上诉人多次申明保留被上诉人宋明国持有该证据非法性的追诉权，对此上诉人将逐步展开维权的程序。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无有效证据证实。（1）结合本案多次庭审，尤其是上次在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宋明国的证人和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的证词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手中的那份证明是为其为了一己私利，怂恿赵绪果去上诉人处骗取来的，那份证明更不是上诉人当初应赵绪果的请求出具的那份（上面已详述），所以对被上诉人手中的那份“证明”，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被上诉人宋明国提供的“证明”，依法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诉法及民诉法证据规则，除特殊情况外，证人必须出庭作证。而该证言的出具者为上诉人，上诉人不仅出庭了，而且陈述了当初出具该证明事实情况了，并当庭否认该证明形式、内容的真实性，并与二审中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和其提供的证人的陈述相互吻合，原审法院仍然不顾这些事实，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显然错误。（3）涉案车辆属于上诉人所有，对此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既有上诉人提交的购车发票，也有交警部门的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及机动车行驶证，足以证明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融资租赁合同证实上诉人和赵绪果是融资租赁关系，案件事实一目了然，而原审法院对以被上诉人宋明国的一张与事实不符的证明不做任何的调查，便据此否决了上诉人的所有书证，显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4.原审判决公然与立法精神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就融资租赁合同司法解释公开征求社会�界意见，在法律界和业内引起巨大反响，融资租赁企业和相关律师事务所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在规则的设计上充分考虑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点，提出，融资租赁立法要特别保护出租人的利益，保护出租人就是保护承租人。出租人的利益得不到保护，不敢开展业务，承租人就得不到这个融资途径。虽为征求意见稿，但其内容昭示了立法精神和取向，根据该意见稿的规定，原审法院的做法是错误的，是和立法精神相违背。且就本案事实来说作为法院的法官，不可能不知道融资租赁这种法律关系，未经法定程序一一融资租赁合同对所有权转移做出了明确约定，融资租赁标的物的所有权不可能属于承租人赵绪果。而且国家对融资租赁这种法律关系和市场现在日趋予以重视，�关部门规定草案早已形成只是尚未正式实施，原审法院不顾大局和案件的事实和证据，作出一份与事实与证据不符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莫须有的事实和毫无法律效力的单一证人证言错误认定了本案的事实，从而原审法院在该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是错误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793次会议讨论通过1996年5月27日法发（1996）10号发布第十条“在租赁合同履行完毕之前，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将租赁物进行抵押、转让、转租或投资入股，其行为无效，出租人有权收回租赁物，并要求承租人赔偿损失。因承租人的无效行为给第三人造成损失的，第三人有权要求承租人赔偿。”原审法院不顾该规定审理判决�其适用法律错误之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执行异议成立。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宋明国答辩称，一、宋明国提交的吉运临沂公司的证明合法有效，应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宋明国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吉运临沂公司出具证明，吉运临沂公司虽然不认可，但对公章并没有否认，更没有对其真实性提出过任何司法鉴定的要求。一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有效证据认定符合证据规则。二、吉运临沂公司与赵绪果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赵绪果是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人。吉运临沂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说争议车辆是赵绪果分期购买，车辆卖方是吉运临沂公司，买方是赵绪果，赵绪果的首付款已经付清，尚欠贷款仅仅是车辆总价值的三分之一，争议车辆一直由赵绪果经营使用。争议车辆作为一般动产在双方完成交付之日起所有权已经由卖方吉运临沂公司转移给赵绪果。三、吉运临沂公司认可赵绪果处置争议车辆。吉运临沂公司作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反复多次提到，配合赵绪果用争议车辆抵押贷款甚至特地为赵绪果贷款出具证明，既然上诉人自认赵绪果有权处置争议车辆足以证实争议车辆所有权人实际就是赵绪果，赵绪果处置车辆的行为合法。四、吉运临沂公司所持有购车发票、登记证书、租赁合同等凭证不能作为该公司是争议车辆所有权人的凭证。吉运临沂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购车发票、登记证书、租赁合同等凭证据此主张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人是该公司。只要该车辆登记在吉运临沂公司的名下，该系列凭证记载的所有权人是吉运临沂公司是在情理之中，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该系列凭证不能作为车辆所有权凭据。五、查封涉案车辆行为合法。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人是赵绪果，吉运临沂公司一直对赵绪果处置车辆行为认可，法院查封作为债务人财物并无不当。六、吉运临沂公司对一审法院攻击性陈述不作答辩。
原审被告赵绪果未提供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的是吉运临沂公司对涉案车辆鲁Q×××××牵引车、鲁Q×××××挂车是否拥有所有权。吉运临沂公司作为租赁方（甲方）与承租方赵绪果（乙方）所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均约定：“承租期内，甲方对租赁物保留所有权，乙方对租赁物享有使用权、经营权、维护权。……�赁期满，租金付清后，该租赁物所有权转给乙方，甲方按有关规定协助乙方办理租赁物转籍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吉运临沂公司向赵绪果提供合适的载重车辆，赵绪果支付租金，两份租赁合同性质为融资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原本就是出租人保留租赁物的所有权。合同法的规定与吉运临沂公司同赵绪果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内容是一致的，在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前和赵绪果付清租金之前，车辆的所有权仍然归属于�租人，即吉运临沂公司。吉运临沂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虽然记载鲁Q×××××牵引车、鲁Q×××××挂车是赵绪果分期购买的说明内容，但是该证明内容并未改变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亦不能证实吉运临沂公司对标的车辆已不享有所有权。因此，原审认定吉运临沂公司所出具的证明对租赁合同的法律性质予以了变更，继而认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不属于吉运临沂公司，显属不当。吉运临沂公司对被执行车辆享有所有权，其异议成立，原审法院应当终止对车辆的执行。赵绪果已经支付的租金而对鲁Q×××××牵引车、鲁Q×××××挂车享有的权利，可另行主张。
综上，吉运临沂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4）峄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案涉车辆鲁Q×××××、鲁Q×××××挂车归上诉人吉运集团临沂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所有；
三、终止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对案涉车辆鲁Q×××××、鲁Q×××××挂车的执行。
一、二审诉讼费各3500元及公告费610元均由被上诉人宋明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崔兆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