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72民初1528号
原告：臧彬，男，汉族，1973年1月23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美，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市向阳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中山路**号*楼。组织机构代码：76479369-6。
法定代表人：毕向阳，总经理。
被告：王小文，女，汉族，1967年6月22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原告臧彬因与被告芜湖市向阳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向阳公司）、被告王小文发生船舶权属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受理该案后由审判员万怡独任审理。后该案转入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荣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杨骋、代理审判员罗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7年2月27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臧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芜湖向阳公司、被告王小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臧彬诉称：2005年6月1日，原告臧彬与芜湖市众诚船舶信息服务部签订《船舶交易合同》，购买“向阳22号”轮（曾用名“皖霍邱货5539”）。同年6月8日，原告臧彬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协议，将“向阳22号”轮挂靠在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名下营运，每月按吨数缴纳管理费。此后，原告臧彬要求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将该船船舶产权登记变更至原告臧彬名下，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以各种理由搪塞。原告臧彬无奈下，在武汉海事法院提起诉讼确认该船所有权归属。民事判决生效后，原告臧彬前往安徽省芜湖市地方海事局申请变更船舶产权登记时，才得知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曾与被告王小文之间签订的《船舶产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向阳22号”轮90%产权的转让价格仅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0万元，且以此作为被告王小文分配利润的依据。该协议明显侵害原告臧彬合法权益。理由如下：一、当时“向阳22号”轮市场价格为60万元左右，2005年6月原告臧彬和出卖人马长军多次磋商后才以58.6万元购入案涉船舶，而两被告约定转让该船90%股份仅为3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正常价格。二、原告臧彬购买“向阳22号”轮后一直经营该船，从没有人因购船事宜与原告臧彬联系过，更没有来查看该船。被告王小文连船舶实物都没有检查，就随意一次性付款购买该船90%股份，明显与常理不符。三、原告臧彬每年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支付管理费只有600元，后来增加至1000元。被告王小文投资30万元，每年才分得几百元的利润，这对于被告王小文而言甚至不如存入银行或者购买保本的理财产品。四、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早已不在经营，被告王小文也从未主张过权利，甚至从未向芜湖市地方海事局查询过。综上所述，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擅自处分“向阳22号”轮，与明显具有恶意的被告王小文签订《船舶产权转让协议》，严重侵害了原告臧彬合法权益。原告臧彬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与被告王小文签订的《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及（2005）皖芜证内字第1070号公证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芜湖向阳公司、被告王小文未出庭参与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原告臧彬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船舶交易合同，证明原告臧彬购买“向阳22”轮的事实及船舶购买总价为58.6万元。
证据二、船舶挂靠协议及管理费收据，证明原告臧彬将该船挂靠在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名下经营，实际所有权人是原告臧彬。原告臧彬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原先约定每年缴纳管理费按照每吨0.1元的标准计算，之后改为定额600元，自2011年起约定为每年定额1000元。
证据三、（2015）武海法商字第01455号民事判决书、补正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原告臧彬已经由民事判决书确认系“向阳22号”轮实际所有权人，在申请变更登记时才得知两被告签订了《船舶产权转让协议》，侵害了原告臧彬合法权益。同时可以证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无权转让“向阳22号”轮。
证据四、《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公证书，证明两被告协议内容明显具有恶意，侵害了原告臧彬合法权益，应依法确认无效。公证书因协议本身无效而自始无效。
证据五、“向阳22号”轮船舶所有权证书及船舶国籍证书，证明原告臧彬将该船的船舶所有权登记挂靠在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名下的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臧彬提交的证据一、二、五均具有表面真实性，且证据间相互印证，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和被告王小文既不在法定期间内进行答辩和提交证据，亦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三系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其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四系两被告签订的协议及公证书，该协议内容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综合确定。
经庭审举证、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2005年6月1日，原告臧彬（买方）与马长军（卖方）、芜湖众诚船舶信息服务部（中介方）签订《船舶交易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臧彬向马长军购买船舶一艘，船名：“豫周口5016”轮，吨位：251吨，建造日期：2001年4月24日，建造地点：泰州市海陵船厂，船舶总售价：58.6万元。原告臧彬先付定金2万元，马长军办理船舶产权注销证明前，原告臧彬再付28万元，余款待银行贷款下来后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马长军交船时间为2005年7月1日，交产权证明时间为2005年6月15日。合同签订后，马长军为方便交易，将船舶名称登记变更为“霍邱5539”。
2005年6月8日，原告臧彬（乙方船主）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甲方）签订《船舶挂靠协议》一份，约定：原告臧彬所属船舶自愿挂靠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名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原告臧彬按照挂靠船舶每月每吨0.1元的标准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缴纳管理费。当日，原、被告又签订《芜湖市向阳航运有限公司暂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原告臧彬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借款15万元用于购船，两年内分四次还清并收取相应利息。同时约定：原告臧彬挂靠在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名下的船舶所有权人需登记为被告，待原告臧彬还清借款后其产权仍归原告所有，船舶在外的一切事故及违法行为由原告臧彬自行承担。2011年8月29日，原告臧彬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缴纳2010年度挂靠管理费600元。2012年8月9日，原告臧彬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缴纳2011年度挂靠管理费1000元。
2005年6月28日，马长军将“霍邱5539”轮交付给原告臧彬，因原、被告已签订船舶挂靠合同，原告臧彬让马长军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签订船舶交接证明，确定涉案船舶已于当日在芜湖港二码头交接完毕。当日，该轮在安徽省芜湖市地方海事局办理登记手续，船名变更为“向阳22号”轮，船舶所有人变更为被告芜湖向阳公司，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造船地点为泰州市，建成时间为2001年4月24日，总吨287。
2005年7月15日，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与被告王小文签订《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将“向阳22号”轮90%产权转让给被告王小文，转让价格为30万元。两被告共同享有该船舶产权，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占有10%股份，被告王小文占有90%股份。被告王小文一次性已将该款项支付给被告芜湖向阳公司，该船舶之后由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经营，利润分配等其他事宜由两被告另行协商。两被告共同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被告王小文同意以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名下登记产权，费用由被告芜湖向阳负担。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在协议尾部加盖公司公章，张克云签字确认，被告王小文也在尾部签字确认。同日，两被告在安徽省芜湖市公证处就该《船舶产权转让协议》进行公证，公证处作出（2005）皖芜证内字第1070号公证书，确认协议系两被告真实意思表示。
2005年7月26日，马长军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臧彬购船款58.6万元，船款全清。同日，芜湖众诚船舶信息服务部出具成交证明，确认买卖双方就“皖霍邱货5539”轮已按交易合同成交，手续于2005年7月26日办理完毕。
2006年1月25日，原告臧彬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支付42404元；2006年7月25日支付41100元；2006年8月18日支付4.1万元；2007年2月14日支付3万元；2007年3月27日支付1万元；总计164504元。此后，原告臧彬多次要求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将“向阳22号”轮船舶所有权变更至自己名下，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一直未予办理。原告臧彬遂于2015年9月29日向本院起诉被告芜湖向阳公司，请求判令原告臧彬为“向阳22号”轮实际所有权人。2016年3月18日，本院作出（2015）武海法商字第014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向阳22号”轮为原告臧彬实际所有，该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2016年7月，该判决生效后，原告臧彬前往安徽省芜湖市地方海事局办理船舶登记过户手续时，芜湖市地方海事局告知该船舶为两被告共有，并出具备案材料中两被告签订的《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及公证书。原告臧彬认为两被告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严重侵犯自身合法权益，遂于2016年8月30日向本院再次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及公证书无效。
本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的条件之一是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原告臧彬作为“向阳22号”轮的船舶实际所有权人，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与被告王小文就该船舶产权签订的《船舶产权转让协议》与原告臧彬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臧彬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与被告王小文签订《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及进行公证时是否恶意串通，具有损害原告臧彬合法权益的情形。
首先，从该协议签订的时间来查看。2005年6月8日，原告臧彬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协议，约定将案涉船舶挂靠在该公司名下经营。仅在一个月之后，即2005年7月15日，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就与被告王小文签订《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将该船90%的产权转让给被告王小文。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擅自处分案涉船舶的行为显然侵犯了原告臧彬作为船舶实际所有人的合法权益。
其次，从该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来剖析。2005年6月1日，原告臧彬从马长军手中购入船舶的价格为58.6万元。而两被告签订协议中约定该船舶90%转让价格为30万元，换言之，该协议将该船舶估价为33.33万元。由此可见，该协议约定的船舶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正常价格。被告王小文作为正常的船舶购买人，理应在购买船舶前了解当时船舶市场价格，知晓当时市场中船舶售价、行情等基本信息。但是被告王小文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获得“向阳22号”轮90%股份，不能排除其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具有恶意串通的嫌疑。
第三，从该协议签订后执行的情况来分析。“向阳22号”轮自2005年6月28日，由马长军交付原告臧彬后，一直由原告臧彬占有并实际经营。被告王小文作为正常船舶买家，应对自己所拥有的的财产进行管理和核查。但原告臧彬在经营该船过程中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船舶权属争议的通知或消息。原告臧彬在第一次向本院提起确权之诉时，也仅将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显然不清楚被告王小文的存在。被告王小文若真正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手中购买“向阳22号”轮90%股份，2005年至2016年11年期间从未出面处理船舶权属事宜或了解船舶运营情况，显然与常理不符。若说被告王小文投资“向阳22号”轮获取相应利润，但按照原告臧彬与被告芜湖向阳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原告臧彬每年仅向被告芜湖向阳公司支付管理费600元至1000元不等。被告王小文若作为占有该船90%的股东，每年仅能收取几百元的利润，其投资30万元显然是非理性的投资行为。
综上所述，被告芜湖向阳公司作为原告臧彬的挂靠公司，无权擅自处分“向阳22号”轮，也无权与被告王小文签订《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同时，该协议书中船舶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正常行情；加之，被告王小文此后长期没有实际行使作为船舶所有人的相应权利。两被告签订该协议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两被告签订的《船舶产权转让协议》无效。为该转让协议进行公证而出具的（2005）皖芜证内字第1070号公证书也当然无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芜湖市向阳航运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小文于2005年7月15日签订的《船舶产权转让协议》及（2005）皖芜证内字第1070号公证书无效。
本案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由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臧彬。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汇款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荣
代理审判员 杨骋
代理审判员 罗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