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男，1959年4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女，1969年1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广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玉，女，1973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欣，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6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1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于2008年购买了北京市朝阳区××屋（以下简称1901号房屋），并一直居住在此。2014年11月份开始，我听到北京阳光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城物业公司）的员工马×到处说我是假业主。2014年12月，马×还在电梯间、租售部以及写字间等处张贴大字报，后被阳光城物业公司撕下。马×还向有关部门举报，让有关部门来检查我。我向阳光城物业公司反映此事，该公司称会处理此事。到了2015年1月，消防局、安监局、技监局到我家检查，要求我出示产权证。我出示产权证后，这些部门的检查人员也认为马×的举报和事实不符。2015年1月6日，我到阳光城物业公司缴费，在电梯间，我听到马×在大骂我是假业主、黑户，是阳光城物业公司养着的人。当时在电梯间附近有物业公司的职员，也有其他办事的业主。我为此报警，警察出警后，马×拒不到场。2015年1月7日，马×带着派出所的警察来，又让我出示产权证。我私下曾找马×谈过，告诉他我的房子是合法的，要求其停止造谣。但马×表示其与阳光城物业公司存在纠纷，要我去投诉他，如果阳光城物业公司开除了他，他就可以向阳光城物业公司主张赔偿金。我认为马×捏造事实的行为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我的名誉，而阳光城物业公司本应保护业主，但阳光城物业公司放任不管。为此，我诉至法院要求马×、阳光城物业公司：1.停止对我有关假业主、房屋不合法的言论，并为我恢复名誉；2.对我书面赔礼道歉，并就此在阳光广场小区内进行公示；3.要求马×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5万元；4.诉讼费由马×、阳光城物业公司负担。
马×在原审法院辩称：阳光广场共有四栋主楼，三层以下是商户，四层以上是公寓，每栋楼的19层都是消防设备层。设备层放置了两个水箱、两个消防稳压泵、两个正压送风机。我是阳光城物业公司的老员工，多年来一直对设备层进行巡视检查。2011年，我为保卫部经理担任临时文员，在整理重点安全单位的材料时，我发现1901号房屋的业主联系人既不是王×1，也不是王×1当时的配偶赵×。我在那时就对王×1的业主身份存疑。在阳光城物业公司的介绍下，我自2011年开始为王×1做家政服务，而且是无偿服务，我任打任骂。从去年9月开始，我和阳光城物业公司就存在劳动争议的纠纷，我没有必要和王×1发生矛盾。2015年1月6日下午，阳光城物业公司找到我，以业主严重投诉我为由，解除了我与阳光城物业公司的劳动合同。虽然阳光城物业公司不说，我也知道投诉我的业主是王×1。于是，在我走出阳光城物业公司办公室到达电梯间时，我说了王×1是假业主的话。我张贴过大字报，但针对的是阳光城物业公司，并非王×1。我说王×1是假业主，是因为作为阳光城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我知道如果改变19层设备间的用途会对整个阳光广场有危害。为此，我到生产安全管理局、朝阳安监局、朝阳技术质量监督局、第五煤气公司、朝阳区房管局、朝阳区建委、产权归属中心反应此事，但我的目的是了解19层改成公寓是否合法。也因此，王×1介入了我与阳光城物业公司的纠纷中。如果王×1对我进行投诉，而我不进行反驳，那么阳光城物业公司就会开除我，且不对我进行任何补偿，所以我才发表了上述言论。我与阳光城物业公司的纠纷是根源，我不愿意进行与王×1的诉讼。
阳光城物业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王×1于2008年购买了1901号房屋，成为了我们的业主，双方一直关系融洽。我公司没有发表过降低王×1人格的言论。马×为了让公司辞退他并得到补偿，而对王×1进行侮辱，这是其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已经将其辞退，双方正在进行劳动争议仲裁，我公司也是受害者。我公司不应该就此案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9日，王×1之子王×与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商）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王×购买了1901号房屋。2008年10月，1901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以及土地使用权证书均下发，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均系王×。后王×在阳光城物业公司办理入住时，在家庭成员处填写的人员有王×1与赵×。王×1与赵×原为夫妻，后双方解除了婚姻关系。
马×原为阳光城物业公司职工。马×曾为王×1提供家政服务，其坚持认为阳光广场19层属设备层，不应出售，王×1取得1901号房屋非法，并发表过王×1为“假业主”的言论。王×1为此到阳光城物业公司投诉马×。2015年1月6日，阳光城物业公司以马×遭到业主严重投诉、不服从公司安排、严重损坏公司形象和声誉为由，与马×解除了劳动合同。马×接到公司通知后，在19层电梯间处再次发表了王×1是“假业主”的言论。另查，19层为阳光城物业公司办公室所在地，19层除王×1外，还有另一位业主居住在1902号房屋内。
2015年1月7日，王×1到阳光城物业公司处找到马×，要求其赔礼道歉，马×不予回应。王×1遂将马×限制在阳光城物业公司办公室内，限制其出入，并作出了向其泼水的举动。
庭审中，马×表示其与阳光城物业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无意将王×1介入其中。王×1不认可马×的说明，并向法院提交了其与马×于2015年1月3日在阳光城物业公司办公室内的谈话录音，在该录音中，马×表示：为了王×1，出于为人民服务，只要不离开物业公司，其就会坚持发表王×1是假业主的言论，王×1可向物业公司投诉，也可到朝阳法院立案诉讼；王×1要求马×不要再发表其为“假业主”的言论，并表示此前的言论其可不再追究，马×拒绝。马×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因其害怕王×1，故违背心意作出了上述表述。
另查，2015年初，马×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出了劳动仲裁的申请。仲裁委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了马×的申请。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书以及录音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或法人享有的就其自身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法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律还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结合本案，王×1之子王×购买了1901号房屋，并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因此，王×已取得1901号房屋的物权。现王×之母王×1经过王×的同意居住于此，合法亦合情合理。马×认为19层不应有房屋出售，缺乏证据及相关法律、法规的支持。在马×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在公开场合发表王×1为“假业主”的言论，明显会导致他人对王×1社会公正评价的降低。在此情况下，马×已构成侵权，王×1要求其赔礼道歉，法院应予支持。
马×辩称其与阳光城物业公司存在纠纷，其并无恶意伤害王×1的故意。但根据二人在2015年1月3日进行的谈话，明显可以看出：马×明知其所述不实，但仍坚持发表王×1为“假业主”的言论；王×1表示其可不追究马×在此前发表的言论，但要求马×此后不要再继续发表，马×拒绝。庭审中，马×称其受到王×1的胁迫而做出上述表述。但通过二人的对话录音，不仅不能证明王×1对马×进行胁迫，反而能看出在王×1做出让步的情况下，马×仍坚持发表不实言论。马×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法院认为，在王×1与马×的矛盾升级后，王×1将马×限制在办公室中，并对其泼水的行为亦有不当之处。故其主张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阳光城物业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马×虽原为阳光城物业公司职工，但其发表侵权言论的行为并非出于阳光城物业公司的指派，亦非出于履行工作职务。在此情况下，作出针对王×1的侵权言论系马×的个人行为，阳光城物业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以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马×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发表有关王×1系“伪业主”以及“假业主”的言论，并负责恢复王×1的名誉。二、马×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1提交书面道歉材料（具体内容由法院执行部门审核）。三、王×1可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将判决书张贴于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68号阳光广场小区的布告栏内（张贴期限为十五日），北京阳光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予以配合。四、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王×1提供阳光广场业主委员会的证明，以证明其业主身份的合法性；2.撤销马×向王×1写道歉信；3.阳光城物业公司做被告不适格；4.将马×的应诉书、上诉状同判决书一同贴在阳光广场广告栏中。
王×1不同意马×的上诉请求，未提出上诉。
阳光城物业公司不同意马×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马×是否对王×1构成名誉侵权。
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根据马×的陈述，其认可曾在公私场合发表过王×1是假业主的言论。其在二审庭审中仍然坚持认为王×1不是业主。从本案事实来看，王×1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王×的母亲，经产权人许可有权居住该房屋，亦符合日常生活对业主一词的理解。该事实和马×发表的言论不符，马×该不实言论构成用诽谤方式损害王×1的名誉权。现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马×停止发表不实言论并向王×1赔礼道歉，并无不当。马×称1901号房屋不符合消防法等法律法规、该房屋所有权证存疑的意见，不是本案名誉权纠纷的审查范围。马×与阳光城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和本案亦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和本案亦无必然联系，马×应当通过劳动仲裁和劳动争议的诉讼解决与阳光城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马×主张权利或者是提出对阳光城物业公司的质疑，均不应当侵犯他人的名誉权。同时，王×1被侵权，也应通过合法途径保护自己的权益。
对于马×要求王×1提供业主委员会证明的请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就业主身份的问题，王×1已经提交房屋所有权证书证明自己有权在1901号房屋居住，马×仍然坚持认为王×1不是业主，应当就此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对于马×要求张贴其应诉书、上诉状的请求，属于其在二审期间新提出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在二审期间的审理范围。
对于马×认为阳光城物业公司做被告不适格的意见，王×1作为本案原告有权将阳光城物业公司列为本案被告。
综上所述，马×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1负担250元（已交纳）；由马×负担5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