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再初字第20号
原审原告张惠，女，1938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华洁，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兵（系张惠之子）。
原审被告甄卫红，女，1970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慧，北京市庆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惠与原审被告甄卫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883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海民（商）监字第00040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惠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华洁、王玉兵与原审被告甄卫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5日，原审原告张惠诉称，刘军与甄卫红系夫妻关系。刘军于2012年2月17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上庄家园东区xxx非正常死亡。刘军生前于2010年5月21日、2010年8月19日分别向张惠借款共计150万元，利息为3万元。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甄卫红作为死者合法妻子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故张惠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甄卫红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3万元、逾期利息1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50万元中的5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0年8月22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另外100万元逾期利息从2012年3月6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并由甄卫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甄卫红未作出答辩，亦未参加本院庭审。
原审查明，经庭审核对，张惠提交的刘军的身份证复印件、刘军与甄卫红的结婚证复印件、2010年8月19日的借条、2010年5月21日的借条、银行交易名细、个人取款凭条、转账凭条、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复印件、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调查令、北京兴建物业管理中心的证明、机动车信息综合查询打印页、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北京百缘旺聚餐厅及北京丹尼斯比萨店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刘军生前与张惠的女儿系朋友关系。2010年5月21日，刘军向张惠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期限为三个月，利息3万元。张惠自银行提取50万元现金后，交给刘军，刘军出具借条一张。
2010年8月，刘军以做生意为由，再次向张惠提出借款要求。张惠于2010年8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给刘军100万元。刘军在当日出具借条一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此后，刘军和甄卫红夫妇以妻子甄卫红的名义购买了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上庄家园小区东区xxx室的房产。
刘军于2012年2月17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上庄家园东区xxx非正常死亡。
因刘军生前未归还张惠借款，张惠于2012年3月6日向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控告刘军诈骗，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未予立案。
甄卫红未向张惠偿还刘军的债务。甄卫红在工商部门注册了两个个体执照。在北京市车管所登记在甄卫红名下的两部轿车，所有权一栏显示为“2个人”。
诉讼中，张惠主张5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自2010年8月22日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100万元借款未约定返还期限，自2012年3月6日向公安机关报警之日起算，报警日为张惠的主张权利日，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军自张惠处借款，张惠已向刘军实际提供借款150万元，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张惠向刘军出借的本金50万元，双方约定的3万元利息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应属有效。现还款期限已至，刘军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张惠向刘军出借的100万元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张惠可以随时向刘军主张还款。刘军在借款之时，与甄卫红为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甄卫红作为刘军的妻子，在刘军去世后，有义务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张惠要求甄卫红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惠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甄卫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甄卫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惠借款150万元、利息3万元，并支付150万元的逾期利息（其中5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0年8月22日起算，10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2年3月6日起算，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本案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张惠称，其主张的事实理由与原审一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甄卫红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3万元、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50万元中的5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0年8月22日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另外100万元逾期利息从2012年3月6日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并由甄卫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甄卫红辩称，一、张惠起诉我要求归还欠款主体错误，我与刘军非夫妻关系，张惠提交的结婚证是伪造的；二、甄卫红对张惠所述150万元债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军与张惠女儿王迎1999年5月共同投资设立公司，我认为刘军与张惠的借款是虚假的，不排除钱转入刘军账户后，又将该款项通过他人转回给张惠；三、本案“借款”属于刘军个人债务，而非刘军与甄卫红的共同债务，我曾于2005年5月、2007年4月两次向法院起诉离婚，2007年后我与母亲一起居住生活，该笔借款发生在2010年，不可能用于共同生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惠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张惠称刘军与其女儿王迎系朋友关系，刘军向其借钱做生意，基于对刘军的信任，以及多赚些利息的想法，张惠先后通过现金方式借给刘军50万元，通过转账方式借给刘军100万元，刘军为其书写两张借条。张惠就其主张提交借条两张、50万元取款凭条以及100万元转账凭条。其中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张惠现今伍拾万元整，借期叁个月，利息叁万元整”，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1日；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张惠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19日，两份借条落款处均有“刘军”签字。取款凭条显示，2010年5月21日，张惠从其账户内取出现金50万元；转账凭条显示，2010年8月19日，从张惠账户转入刘军账户100万元。
甄卫红不认可借条真实性，不认可取款凭条及转账凭条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甄卫红称张惠女儿王迎与刘军系生意上的伙伴，刘军与张惠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提交北京诚智恒讯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智公司）、诚智公司通州分公司、诚智公司梨园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佐证，上述证据显示，诚智公司成立于1999年5月19日，王迎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通州分公司及梨园分公司分别成立于2001年4月12日、2008年4月9日，刘军系两分公司负责人。张惠不认可上述证据证明目的。
刘军于2012年2月17日非正常死亡，张惠曾于2012年3月6日向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控告刘军诈骗，该局以刘军已死亡为由未予立案。
张惠为证明甄卫红与张军系夫妻关系，提交结婚证佐证，甄卫红称结婚证是刘军一个人去办的，通过法院调查方知该结婚证系伪造。本院曾到相关婚姻登记部门及档案存放部门查询其与刘军的婚姻登记情况。经查，该结婚证的发证机关为山东省民政厅，证号为（空白）字第257号，婚姻登记时间为1993年12月25日，刘军的户口所在地为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本院在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婚姻登记处，查询到1993年婚姻登记号为930257的结婚证持有人另有他人，并非刘军和甄卫红，经与该婚姻登记处主任核实，其表示刘军的结婚证存有疑点，上面有两个章，而1993年济南市历下区颁发的结婚证上只加盖山东省民政厅的章，因此认为这个结婚证是假的。后本院又到济南市槐荫区、历下区档案馆查询结婚证的存档情况，均无法查询到刘军有结婚登记信息。另查，甄卫红曾两次向法院起诉与刘军离婚，且两人育有一子。本院经到刘军身份证地址走访，查明该地址由刘军的表姐居住，其表示刘军的家人均认可刘军与甄卫红的夫妻关系，且甄卫红一直以刘军妻子的身份与他们来往。
再查，张惠向本院提交证明、北京市居民供热供暖合同、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表、机动车信息综合查询记录佐证借款用于甄卫红、刘军夫妻共同生活。北京兴建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兴建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甄卫红系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家园小区东区xxx室户主系甄卫红，西区xxx室户主系高凤仙。北京市居民供热供暖合同载明用热人为甄卫红、供热人为兴建中心，采暖地点为上庄家园小区东区xxx室，合同落款处签有甄卫红的名字，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9日。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表载明甄卫红分别于2006年12月14日、2009年10月27日成立北京百缘旺聚餐厅及北京丹尼斯比萨店。机动车信息综合查询记录载明号牌为Jxxx、Pxxx的两辆机动车初次登记日期分别为2011年9月27日、2010年6月8日，所有权人均为甄卫红。
甄卫红认可证明、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表、机动车信息综合查询记录真实性，不认可合同真实性，认可两辆机动车分别于上述日期购买，但是用自己的钱购买，其与刘军2007年4月开始分居，并提交开庭笔录佐证。2007年5月21日的开庭笔录载明：甄卫红称“我们于2007年4月27日分居至今”，刘军称“对”。甄卫红另称，上述xxx室系其于1996年购买的小产权房屋，并提交购房合同书、证明、购房票据佐证。购房合同书载明甄卫红于1996年购得xxx园小区A门二层1号楼两室一厅。兴建中心于2015年3月3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上述房屋与xxx室系同一处房产。张惠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又查，本院曾到上庄家园进行调查，法院向被调查人赵淑丽询问“那你记得2007年至2012年，甄卫红跟这边住吗？”，其表示“2007年在这住，近几年听她妈妈说那个男的死之前在外面住”。法院询问被调查人李会芹，“甄卫红是否在上庄家园西区xxx号居住”，其表示：“我是2008年开始在居委会工作，2012年开始我担任居委会主任”、“她在我们居委会有登记，应该在我们这居住”、“2011年9月我们进行的登记，2013年我们又进行了进一步核实”。被调查人刘凤仙表示：“甄卫红总和他爱人打架，甄卫红就搬出来和她妈住，但具体哪年搬出来的我不记得了”。
另，本院经向甄卫红询问，其表示刘军没有遗产，刘军没有房产、存款、车辆，并未发生继承。经查，刘军遗书中载明要求甄卫红将所有资产做合理化转移，经本院向甄卫红询问，其表示不清楚何意。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借条、合同、工商登记信息、笔录、证明、取款及转账凭条、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表、机动车信息综合查询记录、遗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刘军与甄卫红并未领取合法的结婚证，但二人自1993年即以夫妻名义生活，并育有一子，直至2012年刘军死亡。甄卫红虽不认可张惠提交的两张借条的真实性，但并未就此提交反证，且张惠有借条原件，结合100万元转账给刘军的凭条以及50万元现金取款凭条，可以确认张军曾向张惠借款150万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甄卫红与刘军在未领取合法的结婚证情况下，甄卫红是否应对刘军对外债务负清偿责任。
首先，二人确于1993年12月25日起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甄卫红曾两次起诉离婚，根据甄卫红自述，直至法院调查取证核实，其方知双方之间的结婚证为虚假，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甄卫红对其与刘军以夫妻名义生活期间的债务负有清偿的责任，除非甄卫红能够举证证明刘军所负债务为其个人债务，但本案中甄卫红并未就此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其次，甄卫红主张2007年4月之后即与刘军分居，且双方财产一直各自管理，刘军所负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与其无关。甄卫红就此提交法院庭审笔录佐证，该证据系2007年5月21日的庭审记录，刘军对于甄卫红所述的自2007年4月27日分居至今予以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上述期间双方存在分居事实，但不能证明双方于此后也处于分居状态。且根据本院向有关人员调查核实，根据调查结果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长期分居的事实。
另外，甄卫红于1996年11月与北京兴上经贸公司签署购房合同书，购买上庄家园东区xxx室，该套房屋登记在甄卫红名下。该房屋2010年12月9日的居民供热采暖合同上写有甄卫红的名字，此外，2010年6月、2011年9月有两部机动车登记在甄卫红名下，上述时间系在第一笔或两笔借款发生之后，甄卫红未就借款并非用于共同生活进行充分举证。因此，根据甄卫红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查核实情况，并不能证明甄卫红关于2007年4月之后即与刘军分居，双方财产各自管理，刘军所负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与其无关的主张。
再次，根据本院向甄卫红询问，其表示刘军没有遗产，刘军没有房产、存款、车辆，并未发生继承，本院询问其刘军遗书中写明要求甄卫红将所有资产做合理化转移是何意思，甄卫红表示不清楚，故根据现有查实的情况刘军并无遗产，故不涉及用其遗产偿还债务的情况。
最后，甄卫红主张张惠女儿王迎与刘军共同投资设立公司，张惠与刘军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通过工商登记查询，刘军与张惠女儿王迎确于1999年5月19日共同投资设立北京诚智恒讯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刘军又于2001年4月、2008年4月设立通州分公司及梨园分公司，上述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张惠与刘军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甄卫红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惠与刘军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甄卫红应根据借条内容向张惠清偿150万元欠款并支付利息3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5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0年8月22日起算，10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2年3月6日起算，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海民初字第8838号民事判决书；
二、甄卫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惠借款一百五十元万元、利息三万元以及一百五十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五十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二Ｏ一Ｏ年八月二十二日起算、一百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二Ｏ一二年三月六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
如果甄卫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九百二十元，由甄卫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聂冉
代理审判员 宁璐
代理审判员 覃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