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重庆巴南区一品镇新街19号。
法定代表人李嘉豪，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伶，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杨，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弟汉。
委托代理人赖源兴，重庆市九龙坡区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漆兴帮。
委托代理人赖源兴，重庆市九龙坡区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袁业明。
委托代理人赖源兴，重庆市九龙坡区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骆弟汉及原审原告漆兴帮、袁业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09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5年3月16日，骆弟汉、漆兴帮签署《合伙协议》，约定二人自愿合伙分包一品建司承建的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协议约定了出资比例，并约定合伙事务由骆弟汉对外具体办理。6月13日，骆弟汉、漆兴帮与袁业明达成《增加合伙人协议》，约定增加合伙人袁业明，重新确定出资比例，其他约定未变。
2005年3月21日，发包方一品建司与承包方骆弟汉签订《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承包方处加盖了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合同约定承包方承包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的生产、制作、安装。
审理中，就诉请的金额问题，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举示了2006年3月16日“一品建司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安装项目部人工费清单”一份，上载：铝合金门窗骆弟汉班组，合计2523301.47元，已付款1923336元，还差未付款599965.47元。一品建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理由是该清单签字人并非一品建司工作人员，且无一品建司盖章确认。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认为，双方一直未结算，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亦无法举示其他证据，只有在诉讼中认可应付款金额和已付款金额，并按照该清单的未付款金额进行诉讼。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认为其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因是双方一直未办理结算，并认为，一品建司错误的认为与西南铝公司在2006年办理了结算，与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无任何关联。
审理中，就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问题，一品建司起初认为相对方是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来又转而认可相对方就是骆弟汉，是由骆弟汉实际施工的，并承认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是和骆弟汉进行联系，并办理结算事宜，认为结算金额为2523301.47元，已付款金额为1923336元，但认为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的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理由是双方的结算发生在2006年。审理中，一品建司未举示其与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办理结算的依据。
审理中，一审法院就讼争工程的施工问题以及《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上加盖的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问题，向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询问。该公司表示，合同上的公司印章为假印章，西南铝装饰公司未参与过讼争工程，也未委托过任何人从事该工程，本案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与西南铝装饰公司无关。
审理中，双方确认：讼争工程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于2005年4月1日进场，2005年9月份完工并交付使用；有关结算问题双方合同中没有具体约定，双方确认一品建司欠付款金额为599965.47元；质保期已过，质保金该退。
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一审诉称，2005年4月份，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合伙包工包料承接了一品建司在金科天湖××镇小区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在一品建司的授意下，骆弟汉雕刻了一枚假的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骆弟汉签字并加盖了该印章，与一品建司签订了《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签订后，骆弟汉等进场施工。施工期间，一品建司共计向骆弟汉等支付了1923336元。2005年该工程完工，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遂将工程所有设计变更、现场签证等资料交给一品建司，请求及时结算付款。但一品建司迟迟不与骆弟汉等进行结算，至今未能就结算达成协议。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为此多次到人大、政协寻求帮助，但一品建司至今未支付剩余工程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一品建司向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支付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款599965.47元，并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之日即2006年1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迟延履行结算付款期间的利息至付清本息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一品建司承担。
一品建司一审辩称，一、本案的适格主体是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品建司与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三、骆弟汉及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相关义务，未能按合同约定工期交付工程，提供发票，给一品建司造成工期延误损失，一品建司将就此另案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的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就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对合同印章对应的公司即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询问来看，重庆西南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确未参与讼争工程合同的签订，未参与工程施工，一品建司亦认可合同相对方及实际施工人就是骆弟汉，因此，讼争的日期为2005年3月21日、名称为《金科天湖××镇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的真正相对方为一品建司和骆弟汉。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就讼争工程的施工及责任划分达成合伙协议，系骆弟汉、漆兴帮、袁业明对其权利义务的内部划分行为，仅对合伙人内部产生约束力，漆兴帮、袁业明并非讼争工程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的相对方，无权直接依照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主张权利。据此，本案适格的原告为骆弟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骆弟汉系个人，无建筑施工企业相应的资质，其与一品建司签订的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符合上述《解释》的规定，为无效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骆弟汉举示的“人工费清单”不具备结算书的基本要件，无双方负责人签字确认，不能据此认为双方办理了结算，且骆弟汉在审理中明确表示，因双方未办理结算，无法举示其他主张权利的依据，只能按照该清单上的数额主张权利。审理中，一品建司对“人工费清单”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却又自认双方办理结算的事实、结算金额和已付款金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骆弟汉应当就一品建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骆弟汉未举示直接证实欠付款金额的证据，但一品建司的自认行为帮助骆弟汉完成了欠付款金额这一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现骆弟汉亦按照一品建司自认的金额主张权利，依法应予支持。故，对骆弟汉诉请要求一品建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99965.47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骆弟汉诉请的利息问题。《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讼争工程于2005年9月份完工并交付使用后，双方一直未办理结算，双方均无法对未办理结算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解释并加以证明，双方系在本案审理中就欠付金额达成的一致意见。骆弟汉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客观上会造成一品建司为此支付较多的利息，认定迟延付款的利息从骆弟汉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较为公平。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符合前述规定，故主张从2014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重点工程利息损失。
就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且工程款未结算的，工程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本案中，一品建司虽先述称与西南铝公司办理了结算，后又述称与实际施工人骆弟汉办理了结算，但双方均未举示办理了结算的依据。如前述，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系无效合同，骆弟汉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该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开始计算。讼争的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在本案中确认无效，骆弟汉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一品建司的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骆弟汉支付工程款599965.47元，并以此为本金自2014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骆弟汉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骆弟汉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漆兴帮、袁业明的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9元，由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一品建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已经进行了结算，结算时间为2006年3月16日，结算金额为2523301.47元，且被上诉人亦是以此金额主张权利，而一审认定双方未完成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2、因双方已经结算，而结算时间为2006年3月16日，根据合同约定，工程余款在交付使用后付清（除2%保修金外）；质保期2年。因此，工程款的履行期限最迟止于2007年9月，而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0日才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予以主张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被上诉人骆弟汉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恳请维持。
原审原告漆兴帮、袁业明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恳请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讼争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就讼争工程进行了结算；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就讼争工程进行了结算。
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讼争工程在诉讼前进行了结算，故一审认定双方并未就讼争工程进行结算正确。
至于上诉人以双方均认可2006年3月16日《人工费清单》记载的结算和欠付金额证明双方已达成了结算的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然是以《人工费清单》确认的结算金额和欠付金额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但是，因双方未结算，上诉人本可予以否认，但上诉人却在一审诉讼中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结算金额和欠付金额予以自认，导致双方在一审诉讼中通过自愿合意而就讼争工程达成了结算并确认了欠付金额，只是结算的时间并非《人工费清单》记载的时间，而是上诉人一审诉讼中自认的时间。故，上诉人以此认为双方已于《人工费清单》记载的时间达成结算的辩称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将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企业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骆弟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确认合同无效正确。如上所述，双方又未就讼争工程进行结算，则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之日起算，而合同的效力在本案中才予以确认，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以双方已结算为由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9元，由上诉人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渝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