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诺展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北郎中村环村街2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明，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东，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奥诺展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青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明，被上诉人徐青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徐青东的全部诉讼请求；3.徐青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经核实，徐青东与北京奥远展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奥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黄××不是奥诺公司员工。
徐青东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奥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徐青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徐青东与奥诺公司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10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支付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050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9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360元）；3.诉讼费由奥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青东于2015年10月26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徐青东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10月26日与奥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奥诺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050元。顺义仲裁委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6）第000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徐青东的全部仲裁请求。徐青东不服仲裁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
徐青东主张其2015年3月10日入职奥诺公司，担任木工，2015年9月4日工作中从梯子上摔下受伤，提供实际劳动到2015年9月4日，每月月底发放上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徐青东主张其所在的木工组有八个人，分别是徐××、唐××、邓××、赵××、彭××、刘××、陈××。邓××是木工组组长，同时担任预算员。段××是其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负责车间的考勤和工作安排。其工资是190元每天，加班另行计算加班费，加班三个小时算半天的工资，加班六小时算1天的工资。2015年9月1日在徐青东的公司宿舍，段××主任要求徐青东和苑××两人去济南安装IDO珠宝专柜柜架，2号晚上七点左右，两人到济南，从晚上十点半一直工作到9月3号早上七点，晚上10点又开始装柜架，9月4日徐青东在工作的时候发生工伤。事发之后，苑××把徐青东送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就诊，手术费需要30000元，徐青东给段××打电话，段××说回北京治疗，因为北京有保险，可以报销。9月4日晚上9点，徐青东和苑××回到北京，9月5日，奥诺公司派车（白色金杯车，车牌号为×××）将徐青东送到顺义医院，当时公司的会计彭×到医院交的住院费，还有黄××经理也到医院看过徐青东，9月5日至9月13日在顺义医院住院治疗。奥诺公司对徐青东的主张均不认可，并主张徐××、唐小军、邓××、赵玉荣、彭世权、刘盛林、陈双双、段××、彭×、苑××、黄××均不是其公司的职工。
为证明其主张，徐青东向一审法院提交2015年8月份的工资条及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10月10日的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并主张该交易明细中显示“网转”的是奥诺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奥诺公司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不认可，亦不认可其公司给徐青东发放过工资。
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调取了奥诺公司的工商档案，其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奥诺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黄建党是其公司唯一的投资人及股东，黄××（身份证号码为：×××）是其公司唯一的监事。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到中国工商银行顺义支行调取了徐青东名下银行卡2015年5月8日、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21日、2015年8月24日、2015年9月25日显示网转的交易方信息。中国工商银行顺义支行向一审法院回复并出具查询结果：交易方的卡号为×××，该卡号的户名为：黄××，证件号码为：×××。徐青东及奥诺公司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工商档案及银行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奥诺公司坚持主张与徐青东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坚持主张黄××不是其公司的员工，且主张监事黄××是由董事委派的，不是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监事的人选由股东代表和公司职工代表构成。奥诺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的股东是黄建党。奥诺公司主张黄××虽是其公司监事，但不是其公司职工的主张显然不属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徐青东的银行卡交易明细，黄××按月给徐青东网转钱款，对此奥诺公司亦没有向一审法院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徐青东主张的与奥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奥诺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徐青东的入职离职时间及工资水平，故一审法院对徐青东的主张予以采信。故，对徐青东主张的与奥诺公司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10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对徐青东主张的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9月4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徐青东与奥诺公司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10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2.奥诺公司给付徐青东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9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7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3.驳回徐青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奥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金华市双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建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黄××是双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虽是奥诺公司监事，但不是奥诺公司员工。证据2.奥远公司的工商营业信息打印件，证明奥远公司的基本信息。证据3.黄××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证明黄××的社保由奥远公司缴纳，黄××不是奥诺公司员工。证据4.徐青东签字的奥远公司工资条，证明徐青东是奥远公司员工。证据5.奥远公司章程，证明奥远公司基本情况。证据6.奥远公司和北京昌兴顺达门窗厂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徐青东主张的宿舍是奥远公司租的，奥诺公司没有宿舍；证据7.邓××和徐××与奥远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4份，证明邓××和徐××均与奥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8.单位小客车更新指标申请表，证明车牌号为×××的金杯车是奥远公司的；证据9.奥远公司与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IDO店铺装修工程框架合作协议书》，证明涉案装修工程是奥远公司的工程；证据10.奥远公司单位缴费人员情况明细过录，证明奥远公司员工的社保缴费情况，彭×的社保由奥远公司缴纳。以上证据6至证据10均证明徐青东与奥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徐青东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奥诺公司工作地点的照片打印件，证明徐青东的工作及住宿地点，该地址挂有“北京奥诺展示制作部”的标牌；证据2.邓××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邓××与奥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徐青东对奥诺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徐青东认可证据1至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黄××是双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其成为奥诺公司的监事及员工，黄××在多家公司任职，可以选择在任何一家公司缴纳社保。徐青东认可证据4工资表中徐青东签字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奥远公司是代替奥诺公司发放工资。徐青东不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主张公司章程上面加盖的工商局骑缝章不完整，且章程落款时间是2016年8月8日，公司成立时间是2004年。徐青东不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主张该租赁合同中奥远公司的住所与工商登记信息不一致，且合同第四条有改动。徐青东不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主张邓××和徐××仍在奥诺公司工作，存在利害关系，且邓××曾为徐青东出具书面证言，表明邓××为奥诺公司员工。徐青东不认可证据8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该审核表没有小客车管理指标机构的印章。徐青东不认可证据9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该合作协议书是奥远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徐青东不认可证据10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该证据为奥远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社保基金中心加盖的印章，且该记录中并未显示为徐××、邓××缴纳社保。奥诺公司对徐青东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奥诺公司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奥诺公司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主张无法确认该书面证言为邓××本人所写，即使该书面证言是真的，也无法证明是为本案作出。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在二审中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奥远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建党，工商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吉庆里9、10号楼A座二区902室，股东为黄建党和黄××。经营范围为：承办展览展示活动，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家居装饰及设计。奥诺公司经营范围为：木片加工；承办展览展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舞美设计、制作；电脑图文设计、制作；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家居装饰；园林绿化服务；园林景观设计；装饰设计；技术咨询。经询问，奥诺公司称奥远公司和奥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建党为同一人，黄建党与黄××二人为亲属关系。奥远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北郎中村，奥诺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北郎中村环村街2号，奥诺公司主张其没有实际经营地址，注册时借用了奥远公司的地址。
一审中，徐青东提交了其与奥诺公司签订的工伤协议书，载明：“甲方：北京奥诺展示服务有限公司，乙方：徐青东（身份证号×××）。乙方于2015年9月在工作中因操作不当，导致脚摔伤，事发后甲方将乙方送至医院治疗，并支付了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为解决乙方出院后的补助事宜，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协商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同意于11月、12月、1月、2月、3月、4月每月月底支付乙方5333元；二、乙方按以上约定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无任何经济关系及经济纠纷，不得再以认可理由和形式向甲方提出赔偿要求。三、员工意外报销金额会直接打到徐青东银行卡（工商银行×××），此款项直接在补助里面扣除。手术拆钢板在北京由公司人员陪同去医院进行并交付费用。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杨×北京奥诺展示服务有限公司，日期2015年11月3日，乙方：徐青东，日期2015年11月3日。”该工伤协议书尾部甲方部分未加盖奥诺公司公章，仅有杨×签字。乙方部分徐青东签名及加摁手印为复印，徐青东称其签名及加摁手印的原件已交给奥诺公司保管，签订该工伤协议书后奥诺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奥诺公司在一审中不认可该工伤协议书的真实性，主张该工伤协议书并不是奥诺公司签署，杨×亦不是奥诺公司员工。二审中，奥诺公司提交的《关于IDO店铺装修工程框架协议书》中显示“乙方：北京奥远展示有限责任公司；联系人：杨×”，奥诺公司提交的奥远公司单位缴费人员情况明细过录中包括杨×、黄××、黄建党、彭×等人的社保缴费信息。经询问，奥诺公司称杨×为奥远公司员工，认可工伤协议书中杨×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主张杨×为奥远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奥诺公司签字。徐青东与奥远公司均认可奥诺公司及奥远公司未与徐青东本人签订劳动合同，二公司亦未为徐青东缴纳社会保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青东与奥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奥诺公司上诉主张徐青东与奥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徐青东与奥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奥诺公司与奥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建党，奥诺公司的股东为黄建党，监事为黄××，奥远公司的股东为黄建党和黄××，黄××和黄建党二人为亲属关系。因此，奥诺公司与奥远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其次，奥诺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北郎中村环村街2号，奥远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北郎中村，奥诺公司认可其注册时借用了奥远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其虽主张奥诺公司未实际经营，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两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记载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叠，均包括承办展览展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家居装饰。奥诺公司的经营范围还包括木片加工及室内装饰设计。再次，徐青东虽然在奥远公司的工资条上签字，但奥诺公司与奥远公司名称相近且存在关联关系，仅凭该工资条不足以证明徐青东明确知晓其系与奥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奥诺公司与奥远公司均未与徐青东本人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徐青东缴纳社保的情况下，奥诺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徐青东系与奥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最后，结合黄××按月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徐青东发放工资以及徐青东与奥诺公司签订的工伤协议书尾部有奥远公司员工杨×签字的事实，本院认为，奥诺公司与奥远公司作为关联公司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形，徐青东主张其与奥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本院对该主张予以采信。奥诺公司未就徐青东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及工资标准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徐青东的相关主张，并据此认定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工资标准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奥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奥诺展示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 力
书 记 员 蔡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