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秦城乡顿村。
法定代表人孙志宏，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高林，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代凤，女，汉族，1966年1月8日出生，住忻州市忻府区。
委托代理人于新民，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钟代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委托代理人王高林，被上诉人钟代凤及委托代理人于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10月被告被原告录用为清洁工，直到2010年4月1日原告宣布放假一直在原告处工作。2007年12月被告与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书》，从2008年1月起，被告与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具有了合同形式的劳动关系，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为被告缴纳了农村养老保险。对此，原被告说法不一。被告陈述是原告让被告在空白的《劳动合同书》格式上签字，但没有将签好的合同交给被告，因此，被告认为其从来没有和胜利家政中心签订过劳动合同。原告陈述，从2008年1月开始被告是以胜利家政中心的员工在原告处从事劳务工作，胜利家政中心以类似承包的关系与原告合作。尽管如此，被告仍然在原告处从事原岗位工作直至2010年4月1日原告宣布停业。据原告提供的被告等在此期间的工资表显示，被告工资以所签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名义由原告支付。2010年4月1日原告宣布停业，在忻培字【2010】4号《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文件》中，原告对被告等做了安排，“停业后，借用的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和忻府区保安服务公司人员解散，回各自所在单位报到，其他临时人员全部辞退”，但被告陈述并举出罗宝山、陈富根、梁富德、梁翠平等当时也在原告处工作的证人证实原告当时只是宣布放假，要求被告等人回家等待通知，直到2013年原告重新开业时，没有通知被告等人上班，被告等人与原告交涉时，田文光经理告知被告等人，有一年工龄给一个月工资补偿，领了补偿就与原告没有关系了，因嫌补偿费过低，被告等人没有领，也没有再上班，双方由此发生纠纷。上述证人同时证明被告陈述签订《劳动合同书》时的情况。2013年7月29日被告向忻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1、依法确认申请人（被告，下同）与被申请人（原告，下同）之间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补足申请人低于最低工资差额部分12975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节假日工资99268.88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放假期间的生活费29552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放假止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未订立的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17190元；6、被申请人从录用之日起为申请人依法缴纳养老、工伤、失业等各项社会保险；7、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因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34570元；8、如被申请人逾期支付，则要求其加付50%至100%的赔偿金。忻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认为，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受用人单位管理、领导、指挥，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的权利义务受《劳动法》之规定调整，双方从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之日建立劳动关系。申请人于1998年10月到被申请人单位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007年12月，被申请人与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签订了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的《借用合同》。尽管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与申请人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书》，为申请人缴纳了农村养老保险，但在2008年以及2008年前后，申请人一直在被申请人单位工作，其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性质都未改变，所做工作为被申请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申请人由被申请人领导管理，受被申请人规章制度约束，接收了申请人的劳动成果。劳动关系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属性，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为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的职工，与被申请人没有劳动关系的观点不能成立。建立劳动关系，应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并按劳动合同的规定全面履行。被申请人没有与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规定，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应签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予支持。职工在法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的劳动，用人单位应支付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的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申请人要求补足低于最低工资差额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休息日、节假日劳动报酬的仲裁请求，因申请人未能提交确切加班加点的相关证据，对申请人要求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为劳动者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是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强制性义务，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都应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对于被申请人提出2010年4月根据国资发改革【2010】6号文件精神，对本企业进行了关闭和员工解散，申请人在2013年7月才提出劳动争议仲裁，已超过时效。按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必须依法履行相关法律手续。被申请人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在2010年4月停业解散时与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或辞退文件等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申请人关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申请人离开被申请人单位，被申请人未明确与申请人之间劳动关系的延续、解除或终止，由此造成的后果，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要求支付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放假期间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忻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十三条以及劳动部的解释，裁决为：1、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280元；2、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应签而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6220元；3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申请人办理并缴纳从1998年10月起至2013年7月期间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具体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准；4、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的生活费22698元；5、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低于最低工资差额部分2890元；6、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裁决送达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驳回被告的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受用人单位管理、领导、指挥，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的权利义务受《劳动法》调整，双方从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之日建立劳动关系。被告于1998年12月到原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尽管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与被告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书》，为被告缴纳了农村养老保险，但在2008年及其前后，被告一直在原告处工作，其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性质都未发生改变，所做工作为原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由原告领导管理，受原告规章制度约束，原告接收了被告的劳动成果。劳动关系具有强烈的依附属性，原告认为被告为忻州市忻府区胜利家政中心的职工，与原告没有劳动关系的观点不能成立。建立劳动关系，应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并按劳动合同的规定全面履行，原告没有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规定，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应签而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予支持。职工在法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的劳动，用人单位应支付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原告支付被告的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被告要求补足低于最低工资差额的请求应予支持。为劳动者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是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强制性义务，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都应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按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必须依法履行相关法律手续。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在2010年4月停业解散时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或辞退文件等相关证据，原告关于被告的仲裁请求超过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被告离开原告单位，原告未明确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延续、解除或终止，由此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被告要求支付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放假期间的生活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他仲裁请求，仲裁机构已经依法驳回，被告也表示放弃，应当准许。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280元。二、原告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应签而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6220元。三、原告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被告办理并缴纳从1998年10月起至2013年7月期间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具体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准。四、原告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的生活费22698元。五、原告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低于最低工资差额部分289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生活费以及不予缴纳社会保险金。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诉讼主体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成为仲裁被申请人。被上诉人与忻府区保安服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应当属于该公司人员。被上诉人虽然在上诉人处从事保安等工作，但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项内容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足。本案仲裁时效超过法律规定，且因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各项费用。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计算错误。社会保险费与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代凤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被上诉人于1998年10月被上诉人录用为清洁工，直到2010年4月1日宣布放假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2、2008年1月左右，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在空白的《劳动合同书》格式上签字，但没有将签好的合同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诉状中称被上诉人与忻州市忻府区保安服务公司于2007年12月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从来没有和忻州市忻府区保安服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仍在上诉人单位从事原工作，领取上诉人的工资。忻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正确。3、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3年7月，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29日提起仲裁，显然未超过仲裁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劳动法解释（二）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上诉人一直未给被上诉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被上诉人提起仲裁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认定正确。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钟代凤与上诉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钟代凤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三、经济赔偿金、双倍工资、生活费计算是否正确，社会保险是否应予补缴。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钟代凤于1998年10月到上诉人邮电培训中心处从事清洁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钟代凤受邮电培训中心管理，提供劳动成果，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钟代凤虽于2008年1月与胜利家政中心签订一年期的劳动合同，但在此过程中，钟代凤一直在上诉人邮电培训中心处工作，工作地点、工作岗位未发生变化，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因此邮电培训中心上诉称2008年1月以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0年4月邮电培训中心宣布停业放假，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应当明确通知劳动者，并出具解除或者中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本案中，邮电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曾通知钟代凤解除劳动关系，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邮电培训中心承担。2013年7月邮电培训中心要求钟代凤领取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2013年7月，故钟代凤提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在此期间生活费应由邮电培训中心酌情支付。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
1、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按照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的二倍支付劳动者经济赔偿金。钟代凤自1998年10月起至2013年期间与邮电培训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共计15年。本案中邮电培训中心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应按照法律规定向钟代凤支付经济赔偿金，因钟代凤提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离职前连续12个月平均工资收入证明，故本院按照2009年2月钟代凤实际领取工资630元作为计算经济赔偿金的月工资标准。故经济赔偿金应计算为：630元×15月×2=18900元。
2、关于双倍工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双倍工资应计算为：630元×11月=6930元。
3、关于放假期间生活费，邮电培训中心宣布放假后，钟代凤不再向邮电培训中心提供劳动成果，故本院酌情支持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生活费7371元（630元×39月×30%=7371元）。
4、关于社会保险是否应当缴纳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补缴社保争议答复意见，该类争议不属于民事审理范围，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欠缴社会保险的纠纷可以向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
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变更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代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8900元；
变更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代凤双倍工资6930元；
变更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代凤生活费7371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山西邮电忻州培训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效良
审判员 张 亮
审判员 杨 剑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