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1民终2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枝，女，1956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复才(王凤枝之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昌运宫17号。
法定代表人：李富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俊，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凤枝因与上诉人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喜联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8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凤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建喜联公司玲珑巷项目组负责人手段残忍，私自强拆我房屋，伤我本人；2.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不足以平复被害人心中愤怒。一审判决不给予足额赔偿，明显不公；3.没收建喜联公司暴力强拆违法所得300万元，可以查账，为何不查；4\.
建喜联公司玲珑巷项目组是挂靠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58条，没收其非法转让项目金额费600万元，可以查账，为何不查；5.赔礼道歉需在公共场合张贴告示，书面道歉不行。
针对王凤枝的上诉，建喜联公司辩称，王凤枝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建喜联公司的人员参与的，建喜联公司参加了那里的拆迁工作，并且经过招标程序，但不见得本案侵权行为是建喜联公司人员所为。
建喜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凤枝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推测来认定事实，继而做出判决，而不是依据事实做出判决。在一审庭审时，没有一个证人证明在拖拽王凤枝时，有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所有到庭作证的证人均未指认是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对王凤枝实施了暴力行为，无人证明王凤枝所谓的伤情是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造成。建喜联公司只是负责该地段的拆迁工作，房屋也是建喜联公司拆除，但王凤枝在庭审时所陈述的被拖出房屋的行为的确不是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为。2.由于王凤枝所陈述的情况不是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为，造成的后果亦不应由建喜联公司承担，建喜联公司不应对王凤枝进行赔偿和支付精神抚慰金。且按照本案王凤枝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拖拽王凤枝的行为未给其造成严重后果。因此，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十分不妥。
针对建喜联公司的上诉，王凤枝辩称，不同意建喜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凤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喜联公司赔偿我医疗费4659.7元、误工费24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 000元，以上共计57
139.7元；并要求建喜联公司在**小区内公开向我赔礼道歉;诉讼费由建喜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凤枝系肢体残疾四级，其在北京市海淀区**号东门房屋内居住，建喜联公司负责该房屋的拆除工作。
2013年8月27日，王凤枝爱人毕复才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当日早晨，十几个人强行闯入家中，将其与爱人带走，限制人身自由，直到中午才放回，回家后发现其所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号东门楼房被拆除。事发当日及此后，王凤枝多次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经诊断为头部外伤、头晕、脑震荡、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建议全休叁天。王凤枝于2013年9月4日前往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伤检，王凤枝被评为轻微伤。庭审中，王凤枝提供医疗费票据共计4555.73元及药费发票100元,
其中包括2015年及2016年的医疗费票据共计2946.8元。王凤枝还提供2016年3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必通管道疏通机厂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单位职工王凤枝，2013年8月27日因被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杜建伟一伙违法强拆伤人造成身体受伤，造成误工损失4周3天（计31天*日工资80元），共计：2480元。特此证明”。建喜联公司对上述医疗费票据和误工证明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建喜联公司否认有王凤枝所述的打伤等行为。为此，王凤枝向法院提供证人张×、王×、常×、靳×、魏×出庭作证，证人张×证明：2013年8月下旬，我从家里出来上厕所，看见我家北面有200多人，围着王凤枝家。十多分钟后，我回家时又看到有4个男人提着王凤枝的四肢向西走，王凤枝头发蓬乱，没穿外衣，她还在大叫救命。后来看见机械设备把王凤枝家房子给拆了;证人王×证言内容为：2013年8月27日上午7时许，我去王凤枝家作客，我走到河边时，发现王凤枝家围着许多人不让过去。我看见4个男人抬着王凤枝由东边走过来，到河边后将王凤枝摔到混凝土梁上，王凤枝只穿一个背心和裤衩，有二个人过来拉着王凤枝将她塞到小汽车里，车就开走了。后来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看见王凤枝家的房被拆除了;证人常×证明：2013年8月27日上午6点多，我上厕所时看到几个人架着毕复才将他塞到中巴车里，老毕还叫着绑架。中巴车开走后，有一个男的将一把钥匙交给拆迁办的小杜，小杜用钥匙打开毕复才家的门，有四个穿黑衣的人将仅穿裤衩背心的王凤枝从院子里抬出来，提着她的四肢，后又抬着她往河边方向走了;证人靳×出庭证明：2013年8月27日早上，我路过玲珑巷时看见6、7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搭着仅穿着背心裤衩的王凤枝，搭到河边后，这几个人将王凤枝塞到小轿车里，当时围观的大概有5、60人;
证人魏×证言内容为：2013年夏天的早上，我在河边遛弯时看见河东岸围着5、60人，我凑过去看到有6、7个人抬着一名仅穿着背心裤衩的女人，先把女人搁在地上，后又放到车上拉走了。此后我看见毕复才说起这事，才知道那个女人是王凤枝。建喜联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不能证明系其公司职员所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反证据。经询问，建喜联公司认可其负责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的拆迁工作，并称上述房屋已于2013年9月初拆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派出所询问笔录、医疗费单据、处方、证人证言、证明等。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
本案中王凤枝主张建喜联公司为了强行拆除房屋将其打伤，对于双方争议的建喜联公司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法院认为，首先，王凤枝称建喜联公司人员将其自所居住房屋内拖出，随后将上述房屋强拆，依据双方庭审陈述及王凤枝所提交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确存在王凤枝所指称上述行为。建喜联公司虽否认上述行为系该公司所为，但其负责王凤枝房屋的拆迁工作，且认可大概同一时间段将王凤枝房屋实际拆除，而将王凤枝自房屋带出与拆迁其房屋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故在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一系列行为与该公司无关的情形下，法院有理由认定王凤枝所主张将其自房屋内带出并将房屋拆除的行为系建喜联公司所为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进而认定上述事实成立。
其次，建喜联公司派人在清晨七点钟左右擅自进入王凤枝居住房屋，该公司所属多位男性在非王凤枝自愿的情形下将其自房屋内带出，双方之间势必存在推搡拉扯行为，在此过程中，王凤枝难免受伤。现结合事发当天王凤枝爱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和王凤枝受伤当天的诊断证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王凤枝被建喜联公司人员打伤而就诊的事实。建喜联公司虽否认将王凤枝打伤，但不能解释王凤枝在争执中为何受伤，且不能提交王凤枝自伤或被其他人打伤的相应证据，故对于建喜联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最后，建喜联公司所属人员在行使职务行为的过程中，造成王凤枝受伤，建喜联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就其上述行为向王凤枝书面道歉。现王凤枝要求赔偿2013年的医疗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后为准。但对于王凤枝未提供处方的自购药品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5、2016年的医疗费，王凤枝未能提供其自2013年9月12日后持续进行治疗的相关证据，故对上述医疗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按王凤枝提供的医嘱，其主张的误工期过高，但误工费的标准未超过相关规定，故误工费的数额由法院根据医嘱及外伤就诊的情况酌定;
王凤枝受伤，对王凤枝精神造成一定伤害，建喜联公司应赔偿王凤枝精神损害抚慰金，但王凤枝要求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凤枝医疗费一千六百零八元九角三分、误工费八百八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以上共计人民币四千四百八十八元九角三分;
二、被告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凤枝书面道歉，上述书面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北京市海淀区五福玲珑居小区内张贴本判决书，并将写明因被告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不履行判决而张贴本判决书；三、驳回原告王凤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如下三个方面，以下分别进行评析。
第一，是否可以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建喜联公司为本案侵权事实的实施主体。建喜联公司上诉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侵权行为系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
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已经表明，王凤枝是在房屋被拆除前被强行拖出的，而负责王凤枝房屋拆迁工作的正是建喜联公司。并且，在王凤枝被拖出房屋的同一时间段内其房屋被实际拆除。因而，王凤枝自房屋带出与拆除其房屋之间存在直接关联的可能。同时，在拆迁现场，在王凤枝和毕复才被带走后，有人将钥匙交给了杜建伟用以打开王凤枝家的门，而杜建伟正好又是建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建喜联公司将王凤枝从房屋内带出并将房屋拆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建喜联公司实施涉案侵权行为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
第二，一审判决的赔偿及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王凤枝和建喜联公司上诉均对一审判决的赔偿损失提出异议，王凤枝认为赔偿数额过低，而建喜联公司则认为不应给予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一节的评析，可以认定建喜联公司的侵权行为是成立的，既然侵权行为成立，则因侵权所导致的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王凤枝确在建喜联公司工作人员将其带出房屋的过程中受到伤害，并发生部分医疗费和误工费，且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因此，建喜联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判决建喜联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根据王凤枝提供处方的情况及医嘱和外伤就诊的情况，王凤枝主张的医疗费中的一部分并无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的误工期也与医嘱不符。据此，一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实际情况判定的医疗费数额和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此外，根据本案中被侵权人王凤枝的受伤害情况及本案具体情节，一审法院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也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维持。
第三，书面道歉的方式是否适当的问题。王凤枝上诉认为赔礼道歉需在公共场合张贴告示，书面道歉不行。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赔礼道歉的形式和范围，应根据侵权行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犯王凤枝身体权、健康权的实际情况，判决建喜联公司向王凤枝书面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凤枝和建喜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百二十七元，由王凤枝负担三百二十七元（已交纳），北京市建喜联征地拆迁有限公司负担三百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 官助 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