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克华，男，汉族，1966年9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代理人刘宝益，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龙潭镇霞谭村199号。
法定代表人黄利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四平，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亮，男，汉族，1971年1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临武县。
上诉人罗克华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田县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克华的委托代理人刘宝益、被上诉人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利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四平、李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6日，大田县湘闽矿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罗克华（乙方）签订《选厂承包协议》，甲方将其所属的大田县前坪乡黎明村田螺坑选矿厂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二年，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2015年6月5日止。2013年6月25日，罗克华（甲方）与鑫秭公司（乙方）签订《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自己生产的铅、锌、银精矿销售给乙方，双方履行合同时间为1年。2、本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乙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1000000元作为订金。3、本合同生效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矿山的原矿和选厂内的铅、锌、银精粉与（除乙方以外的）第三方交易，否则甲方将赔偿乙方所有直接和20万元间接损失。4、铅、锌以交货日起上海有色金属网（5个工作日）的平均价报价，银以华通2#银（5个工作日）的平均价报价。铅按网价减2400元（含税），锌按网价减5600元（含税）计算，银按网价含税2000克以上每克减0.8元计算等。甲方如不开增值税发票给乙方，则按甲方货款减除12.5%作为乙方交税，铅、锌同样，银网价到5.5元时价格另行协商。5、甲方每月保证供给乙方150个金属量以上精粉。6、双方以每批交易月清月结，订金分批次扣除。6、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否则在守约方所在地法院进行仲裁等。2013年6月26日、9月4日，鑫秭公司分别向罗克华账户汇入1000000元、500000元，共计1500000元。2013年9月4日，罗克华销售给鑫秭公司铅精矿63.16吨，计货款915000元。2013年11月20日、12月25日，罗克华分别返还给鑫秭公司预付的货款260000元、240000元。2014年5月1日，罗克华向鑫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利军出具欠条1份，罗克华尚欠预付货款85000元，定于2014年5月15日前付清，罗克华并同意支付利息10000元，共计95000元。2014年6月4日，罗克华支付给鑫秭公司50000元。因罗克华未向鑫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鑫秭公司向大田县国税局举报，大田县国税局于2014年9月15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为铅精矿、数量合计63.16吨、单价12382.06元、税率17%、税款合计114375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
1、关于货款915000元是否含税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罗克华辩称销售铅精矿为63.7吨，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鑫秭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物吨数，销售的铅精矿应以63.17吨予以认定。罗克华作为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其法定强制性义务，双方关于未交付增值税发票由买受人直接扣除增值税税款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且罗克华对每吨铅精矿的价格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无法认定货款915000元是抵扣12.5%税率之后的款项，故应认定货款915000元系包含了增值税。
2、关于鑫秭公司主张罗克华返还预付货款45000元、逾期利息6750元及罗克华要求鑫秭公司支付货款95714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货款915000元已包含了增值税，罗克华主张的税款13071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罗克华要求鑫秭公司支付货款95714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罗克华出具的欠条，罗克华尚欠鑫秭公司预付的货款为35000元。对应退还的鑫秭公司预付货款585000元，罗克华分期支付给鑫秭公司，并在欠条中同意另行支付10000元利息给鑫秭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欠条中对罗克华分期支付货款已约定了利息10000元，鑫秭公司对罗克华未付的款项再次主张逾期利息6750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3、关于鑫秭公司主张罗克华赔偿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200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赔偿200000元的损失，合同系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矿山的原矿和选厂内的铅、锌、银精粉与（除乙方以外的）第三方交易，否则甲方将赔偿乙方所有直接和20万元间接损失”，鑫秭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未有罗克华承认将货物卖给他人的内容，且鑫秭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罗克华于合同生效后有将货物卖给他人，故鑫秭公司要求赔偿200000元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4、关于鑫秭公司主张罗克华支付催讨预付货款的误工费、差旅费20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鑫秭公司对误工费、差旅费的实际支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证实鑫秭公司与罗克华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法定强制性义务，且罗克华对每吨铅精矿的价格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无法认定货款915000元是抵扣12.5%税率之后的款项，故应认定货款915000元包含了增值税，因此，对罗克华要求鑫秭公司支付货款95714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罗克华向鑫秭公司交付货物后，应当将鑫秭公司预付的剩余货款返还给鑫秭公司，根据罗克华出具的欠条，罗克华应当返还给鑫秭公司预付货款35000元及利息10000元。欠条中对罗克华分期支付货款已约定了利息10000元，鑫秭公司对未付货款再次主张逾期利息，不予支持。对鑫秭公司主张的损失200000元，鑫秭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罗克华有将货物卖给他人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鑫秭公司主张的误工费、差旅费20000元，鑫秭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述费用的实际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克华应支付货款35000元、利息10000元，合计人民币45000元给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个月内付清。二、驳回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罗克华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376元，减半收取2688元，保全费230元，合计人民币2918元，由鑫秭公司负担2238元，罗克华负担6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96.5元，由罗克华负担。
上诉人罗克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仅依据大田县国税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就认定上诉人销售矿产品63.17吨、货款915000元包含了增值税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税款130714元没有依据并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货款35000元、利息10000元，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5714元的反诉请求亦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每张都是体现销售铅精矿产品7.895吨、每吨12382.065812元。每次销售数量相同，每吨价位计算至小数点后6位，这显然不符常理。这说明增值税专用发票所体现的数量和单价与实际不符。2、上诉人实际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矿产品质量是63.7吨而非增值税专用发票上体现的63.16吨。有被上诉人员工李明亮在矿产品化验分析报告单上的签名确认为证。3、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笼统地体现销售铅精矿产品的吨数与单价，而实际上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矿产品是有区分铅、银分别计算量、价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第5条约定：“按相关网价5个工作日平均价报价，铅按网价减2400元，银按网价2000克以上每克减0.8元”。富宝网的铅、银结行情证据证明：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矿产品之日的前后5个工作日即2013年9月3日至10日，网平均价为铅每吨14391.67元、银每吨4784.80元。另一方面，原审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都承认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单价比实际销售价格低。由此，再次印证增值税专用发票所体现的数量与单价是与实际不符的。4、前述《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第5条还约定：“甲方（上诉人）如不开增值税发票给乙方（被上诉人），则按甲方货款减除12.5%作为乙方交税”。实际如果是以含税价格结算，那么，一方面，不可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1日经结算上诉人出具尚欠85000元的欠条给被上诉人后上诉人又于2014年9月1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上诉人。另一方面，根据前述的网平均价及实际销售质量，不难计算出销售价格不含税。铅价：（14391.67元／吨-2400元／吨）×58.51吨×62.5%=438520元。银价：（4.7848元／克-0.8元／克）×58.51吨×2605克／吨=607357元。（438520元＋607357元）×（1-12.5%）=915142元≈915000元。由此，915000元是上诉人按与被上诉人的前述《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之约定，按货款减除12.5%作为被上诉人交税的结果。也就是说，915000元是不含税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货款人民币95714元，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反诉费）。
被上诉人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第一项符合事实，判决正确。二、上诉人称“上诉人发货63.7吨给被上诉人，合计货款1045714元”该货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的实际货款（含税）是91.5万元，有上诉人开具的税票为证。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无需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结算时以被上诉人应得货款减除12.5%给上诉人”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结算时是以含税价格计算货款，被上诉人的企业为合法企业，必须要发票做账抵扣进项税款，且合同约定货款价格含税，上诉人开具发票是法律强制性义务。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放弃增值税发票。实际结算的货款是81.3万元，加税款10.2万元，共计91.5万元，这与上诉人认可的91.5万元税票相一致。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原已扣减的12.5%货款应当退还给上诉人130714元”这是上诉人凭空杜撰的数据，毫无事实依据。双方结算的货款含税是双方认可的91.5万元，且双方约定结算之后上诉人要及时提供增值税发票。实际上被上诉人已在91.5万元中结算了97756.4元税款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再次支付130714元税款，完全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驳回上诉人的反诉，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事后向大田国税局举报之事，这是上诉人为节约开支，拒不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出于无奈，也为了维护自身合法利益才向大田国税局举报，此举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三项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罗克华除对涉案买卖铅精矿的具体吨数及涉案铅精矿货款915000元是否含税有异议外，其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郴州市鑫秭贸易有限公司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到庭双方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罗克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是《大田县湘闽矿业有限公司矿产品化验分析报告单》一份，证明讼争的铅精矿买卖吨数应当是63.7吨，而非63.16吨。证据二是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铅结行情》一份，证据三是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银结行情》一份，证据四是《商标注册证》五份。证据二到四证明由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注册的富宝网查询本案讼争双方买卖的铅精矿铅每吨的价格为14391.67元，银每吨的价格为4784.8元，该富宝网查询的价格与上海有色金属网的价格是一致的。证据五是《增值税专用发票》八份，证明货款915000元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不含税价格。被上诉人鑫秭公司质证认为，其对证据一中记载的双方买卖铅精矿为63.7吨没有异议。对证据二到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讼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买卖矿产品以上海有色金属网的价格为参考，而上诉人提供的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富宝网查询价格不能作为确定讼争铅精矿单价的依据。被上诉人鑫秭公司对上诉人罗克华提交的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该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货款915000元是不含税价款，而应是含税价款。本院认为，当事双方对证据一中记载的双方买卖铅精矿为63.7吨没有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罗克华提交的证据二到四来源于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富宝网，但当事双方在《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中约定：“铅、锌以交货日起上海有色金属网（五个工作日）的平均价报价，银以华通2#银（五个工作日）的平均价报价。”因此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富宝网提供的数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双方对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鑫秭公司对上诉人罗克华在二审中提交的《大田县湘闽矿业有限公司矿产品化验分析报告单》中记载双方买卖铅精矿为63.7吨没有异议，因此可以确认罗克华于2013年9月4日销售给鑫秭公司的铅精矿为63.7吨。虽然上诉人罗克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富宝网查询的关于讼争矿产品买卖时间段的平均价，但根据当事双方在《铅、锌、银精矿购销合同》中的约定：“铅、锌以交货日起上海有色金属网（五个工作日）的平均价报价，银以华通2#银（五个工作日）的平均价报价。”因此上海昊钰软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富宝网提供的讼争矿产品买卖价格并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易价格。本案中，上诉人罗克华作为涉案矿产品的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其法定强制性义务，双方关于未交付增值税发票由买受人直接扣除增值税税款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且上诉人罗克华对每吨铅精矿的价格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无法认定涉案货款915000元是抵扣12.5%税率之后的款项，故应认定该915000元货款系包含了增值税。因此上诉人罗克华提出涉案915000元货款系不含税货款，被上诉人鑫秭公司应当向上诉人罗克华支付货款95714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2.5元，由上诉人罗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广伦
审 判 员 方丽萍
代理审判员 吴有强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艳红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