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刑终13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宪文，男，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益阳市人，本科文化，中共党员，原益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副支队长。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15年10月18日被益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4日经该分局决定被取保候审，2016年2月26日被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4月25日经赫山区人民法院决定被重新取保候审。
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赫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曾宪文犯交通肇事罪一案，赫山区人民法院于二0一六年五月十七日作出（2016）湘0903刑初18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曾宪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文晖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曾宪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0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曾宪文酒后驾驶湘H1TH1**小轿车，沿益宁城际干道由长沙往益阳方向行驶至益阳市赫山区沧水铺镇黄沅塅村路段时，撞上正在横过道路的行人李某，致李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曾宪文弃车逃离现场。当晚23时许，被告人曾宪文主动向公安交警部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经检验，曾宪文血液中乙醇含里为141.3mg/100ml。经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被告人曾宪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李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10月16日，被告人曾宪文赔偿被害人李某近亲属600000元整，其行为得到被害人李某近亲属的谅解。
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刘某1、金某、谢某、刘某2、蔡某、黄某、曹某、劳某、蔡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0007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通话详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物证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人民调解协议书、交通事故补偿协议书、领条、谅解书、户籍证明及到案经过。
原判认为，被告人曾宪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导致发生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曾宪文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恶劣。被告人曾宪文持失效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车辆，可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曾宪文主动向交警部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曾宪文的行为得到被害人李某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曾宪文所犯罪的性质和情节及悔罪表现，对其判处缓刑在其所居住地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曾宪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行二年六个月。
上诉人曾宪文提出：1、他有立功行为，可以从轻处罚；2、第一份交通责任事故认定书已经生效，第二份交通责任事故认定书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但对结果进行更改，且剥夺了他对第二份交通责任事故认定书的复议权；3、他一直在事发现场，后直接投案自首，没有逃逸行为；4、现场还有两辆货车经过，有可能出现二次碾压的情况，可能他的肇事行为不是被害人致死的直接原因。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3日20时许，上诉人曾宪文在驾驶证失效的状态下，醉酒驾驶湘H1TH1**小轿车，沿益宁城际干道由长沙往益阳方向行驶至益阳市赫山区沧水铺镇黄沅塅村路段时，撞上正在横过道路的行人李某，致李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曾宪文未出现在交警调查事故现场。当晚23时许，上诉人曾宪文主动向公安交警部门投案，并在之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经检验，曾宪文血液中乙醇含里为141.3mg/100ml。经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上诉人曾宪文酒后持失效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导致撞上过路行人，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引发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李某夜间越双黄线横过道路时未确认是否安全，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引发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10月16日，上诉人曾宪文赔偿被害人李某近亲属600000元整，其行为得到被害人李某近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刘某1、金某、谢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3日20时许，益阳市城际干道沧水铺镇黄沅塅村路段发生了一起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
2、证人刘某2、蔡某的证言。证明他是沧水铺镇镇政府规划执法大队队长，2015年10月13日20时8分许，他和几个同事在益宁城际干道沧水铺镇黄沅塅村路段亲眼目睹了一起交通事故，当时他们误以为是路过的一辆货车撞了人，追停一辆货车并查看后，发现并非该货车撞了人，打算去追另一辆货车但没有追上，他们折返到现场后，在现场往益阳方向150-200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了肇事的银灰色别克小轿车，但发现司机已不在现场了。
3、证人黄某、曹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3日17时30分许，曾宪文驾驶湘H1TH**小轿车搭载他们二人回益阳，黄某坐副驾驶位置，曹某坐后排。当日18时30分许，他们一起到林芳生态公园门口的一个饭店吃了晚饭，然后继续由曾宪文驾车回益阳城区。当车行至益宁城际干道沧水铺镇黄沅村路塅段时，车辆突然摇晃震动了一下，随即他们三人都下车，这才意识到车辆撞到行人了。十几分钟后，曹某的朋友开车到现场把曹某和黄某接走，留下曾宪文一个人在现场
4、证人劳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3日20时左右，益阳市赫山区城际干道沦水铺路段发生了一起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因为当时他的朋友曹某搭载在肇事车上，出事后，曹某打电话叫他去接，他就去接了，当时还顺便带了同曹某一起搭载在肇事车上的另外一个人回了益阳。
5、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3日20时左右，曾宪文驾驶湘H1TH**小轿车在城际干道沧水铺路段肇事后，他应曾宪文的要求开车到现场去接了曾宪文。
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7、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0007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上诉人曾宪文酒后持失效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导致撞上过路行人，且交通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李某夜间越双黄线横过道路时未确认是否安全，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8、通话详单。证明案发后，上诉人曾宪文的手机1350737****与他人的通话情况。
9、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法医检验所公（赫）检（法）字[2015]J07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李某系重型颅脑损伤，其胸腹及肢体的损伤为加速死亡原因。
10、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益公物鉴（痕迹）字[2015]565号物证鉴定书。证明上诉人曾宪文驾驶的湘HITH**小轿车与其他物体发生了碰撞。
11、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益公物鉴（理化）字[2015]382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经对上诉人曾宪文的血液检验，其乙醇含量为141.3mg/100ml，系醉驾。
12、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上诉人曾宪文所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至2014年10月3日，案发时已失效。
13、人民调解协议书、交通事故补偿协议书、领条、谅解书。证明经益阳市赫山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上诉人曾宪文赔偿被害人李某近亲属600000元整，其行为得到被害人李某近亲属的谅解。
14、上诉人曾宪文的户籍证明及到案经过说明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宪文的基本情况及到案经过。
15、上诉人曾宪文的供述，证明2015年10月13日他喝酒后驾车，在益宁城际干道沧水铺路段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手机没有电，急救车很快来了，他就没有报警和打120。他一直在现场，到22时许朋友接他到单位领导王立旺支队长家去，几个同事带他到交警三大队投案了。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曾宪文提交了以下证据：
1、益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提供的犯罪嫌疑人立功证明及相关的材料，证明上诉人曾宪文协助抓获涉嫌寻衅滋事的逃犯谢吴的立功情况。
2、事故认定复议申请书，证明上诉人曾宪文于2016年4月6日对益阳市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0007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了复议申请。
3、汤志国出具的证明，证明他是益阳市交警一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民警，2015年10月13日晚21时许，他曾接到曾宪文的电话称其驾车在城际干道撞了人，要报警。他告知曾宪文该地属于三大队管辖，不属于一大队管辖
检察机关对立功证明及相关材料的质证意见为部分材料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首先，立功线索的真实性存疑；其次立功材料形成在一审起诉之前，但是一审过程中并未向法庭提供，对立功材料的真实性存疑；再次，视频资料调取的合法性存疑；最后上诉人与谢飞的通话详单提取来源、号码、日期不明，关联性存疑。且上诉人作为人民警察，协助抓获在逃人员系其本职工作，不宜认定其具有立功表现。检察机关对事故认定复议申请书的质证意见为在案卷中没有体现交警部门收到此份复议申请，也没有体现有对此事故认定书的复议结果。检察机关对第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曾宪文没有逃逸。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对上诉人提出的第1项证据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出的第2项证据，不能证明其在规定时间内对益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提出了复议申请，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出的第3项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曾宪文没有逃逸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和本院的评判如下：
一、关于二次碾压的问题。在二审审理阶段，交警三大队作出进一步的情况说明，证明对交警三大队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委托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涉事嫌疑车辆进行了痕迹物证鉴定，两辆涉事嫌疑车辆均未发现与本次事故相关的痕迹。该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予以采信。故对此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立功情况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立功材料包括涉嫌寻衅滋事的逃犯谢吴案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刑拘证、在逃人员登记表、抓捕说明、立功证明等书证、上诉人以及民警谢飞关于举报并协助抓捕谢吴的证言、被举报人谢吴的供述、上诉人在举报后与民警汇合的视频资料等证据。对于检察机关认为真实性存疑，不宜认定立功的意见，本院对笔架山派出所出具的有关曾宪文协助抓捕逃犯谢吴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材料符合最高法《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关于立功线索的查证程序和具体认定规定，可以认定为立功。故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三、关于肇事后是否逃逸的问题
2015年10月13日20时许，上诉人曾宪文酒后驾驶湘H1TH**小轿车，沿益宁城际干道由长沙往益阳方向行驶至益阳市赫山区沧水铺镇黄沅塅村路段时，撞上正在横过道路的行人李某，致李某当场死亡。20时09分许，交警三大队接警赶往事故事故，21时10分，上诉人曾宪文给交警一大队民警汤志国打电话，告知其发生事故的情况，21时44分，上诉人曾宪文接到事故现场交警三大队民警电话，对事故发生未明确表态，21时57分，上诉人曾宪文向自己的领导王立旺报告自己发生事故的情况，23时许，上诉人曾宪文主动向公安交警部门投案。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宪文事发后未查清现场状况，采取不报警、不保护现场的方式远离事发现场，在交警对事故进行调查时采取回避的态度。事发后没有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在案发后3小时内与外界通话持续、累计长达三个小时，与他人通话多达40余个，之后才到达交警部门投案，不能认定为立即投案。且在到案后第一次讯问中隐瞒、否认自己酒驾的事实，体现出上诉人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心态，应认定为逃逸。
四、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效力问题
本案由交警三大队于2015年11月12日出具第一份益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曾宪文与被害人李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后以上诉人曾宪文涉嫌危险驾驶罪移送赫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赫山区人民检察院在对案件证据审查的过程中认为该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存在较大偏差，于2016年3月17日发益赫检公一建[2016]2号检察建议书，建议上级主管部门对益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进行复核。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益公交法字（2016）01号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益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责成交警三大队重新作出事故认定，分别送达事故当事人，并报支队法制科备案。交警三大队于2016年3月25日出具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为上诉人曾宪文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害人李某承担次要责任。但在此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没有告知上诉人曾宪文有复核的权利。
本院认为，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未告知当事双方复核权，程序存在瑕疵。但该交通事故的处理经执法监督程序，交警三大队及其主管部门交警支队均对此次事故的处理进行了实体的讨论。交警支队作出了益公交法字（2016）01号撤销决定书，且交警三大队重新作出的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报交警支队法制科备案。即该事故的处理实质经过两级交警部门。程序的瑕疵对益公交直三重认字[2015]第0007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实体处理的影响。故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宪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导致发生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曾宪文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恶劣。上诉人曾宪文持失效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车辆，可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上诉人曾宪文主动向交警部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上诉人曾宪文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其行为得到被害人李某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上诉人曾宪文所犯罪的性质和情节及悔罪表现，对其判处缓刑在其所居住地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宣告缓刑。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曾宪文提供立功材料，依法可以在原判的基础上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刑初180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刑初180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宪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青
审 判 员 吴林波
代理审判员 李倩云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 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