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航程,男,汉族，住江苏省，现住浙江省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法易律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楼街18号1号楼1709A。
法定代表人王丰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湘胜，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8号D座112室（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向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娜，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徐航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法易律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易公司）、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虎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27日，徐航程发现奇虎公司的好搜（××）、360网页快照服务(××)网站；法易公司的法易网（××）收录了“徐航程与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主要内容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5）杭余民初字第1690号；原告：徐航程,男,汉族，住江苏省XX市X镇XX巷X号。公民身份号码。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兆禧。……本院在审理原告徐航程诉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告徐航程于2015年7月16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认为：原告徐航程的撤诉申请，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权利行使处分权，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裁定如下：准许原告徐航程撤回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65元，减半收取32.5元，由原告徐航程负担。……”。当日，徐航程联系法易网，并提供链接地址http://www.××/page/Panjueshu/232/doc_3_0_1163583.html，认为该内容侵犯其隐私权（内容中的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要求法易网删除相应内容。同日，徐航程通过邮件联系好搜网，好搜网当日回复邮件，表示“您提交的快照删除申请已经收到，我们会尽快按照流程处理，根据不同情况在2-5个工作日内处理完毕……”。2015年12月初，徐航程发现链接地址http://m.××/doc_3_0_1163583.html，收录了其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等信息。根据北京市方正公证处（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8034号《公证书》，2015年12月14日时，已不存在前述好搜网、360网页快照服务网站及链接地址http://www.××/page/Panjueshu/232/doc_3_0_1163583.html上相关内容。2016年8月30日，徐航程至北京，未找到法易公司；奇虎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了徐航程发出的《停止侵权通知书》。庭审时，案涉链接地址http://m.××/doc_3_0_1163583.html尚存在，经法易公司代理人现场联系，删除该链接地址。
徐航程一审诉讼请求：1、法易公司在法易网网站删除徐航程的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信息；2、奇虎公司在好搜、360网页快照服务网站删除徐航程的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信息；3、法易公司支付徐航程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4、法易公司赔偿徐航程因侵权给徐航程造成的损失5000元（暂定）；5、法易公司与奇虎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徐航程表示不再主张法易公司、奇虎公司删除相应的其出生年月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八条规定：“公民发现泄露个人身份、散布个人隐私等侵害其合法权益的网络信息，或者受到商业性电子信息侵扰的，有权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删除有关信息或者采取其他必要措施予以制止。”本案中，徐航程发现其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等信息登载在网站后，联系法易公司、奇虎公司要求删除有关信息，法易公司、奇虎公司根据徐航程的要求，将相应链接信息予以删除，该操作行为尚属合理。后续徐航程发现法易公司网站还存在另一链接地址，登载了其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等信息，法易公司在被告知后当庭指示工作人员将相应链接内容予以删除，并未有明显拒绝删除的意思表示，但登载的内容造成徐航程持续维权行为，确实造成了徐航程一定的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法易公司支付徐航程相应的损失1000元。徐航程要求法易公司、奇虎公司删除相应信息，鉴于该相应信息已经删除，无再行判决删除的必要，故不再予以支持。徐航程的其他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徐航程于庭审结束后提供的其他材料，该院不再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法易律商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航程1000元。二、驳回徐航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元，由徐航程负担63元，北京法易律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徐航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北京法易律商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徐航程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法易公司故意在法易网(××)收集、储存上诉人的隐私信息并公布在国际互联网，长达305天(2015年11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在这期间内不能排除上诉人的家庭住址和公民身份号码已经被不发分子获取，法易网是综合性大型网站，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浏览，造成了影响深远。奇虎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权收集、储存、发布上诉人的隐私信息。奇虎公司有能力，也有技术屏蔽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公民家庭住址和公民身份号码信息，百度搜索，就屏蔽了公民家庭住址和公民身份号码信息。奇虎公司的好搜(××)、360网页快照服务(360webcache．tom)储存上诉人的隐私信息并公布在国际互联网，至少7天(2015年11月29日至2015年12月6日)。奇虎公司的好搜(××)收集的是法易网(××)储存的上诉人的隐私信息，奇虎公司的360网页快照服务(××)储存的是法易网(××)储存的上诉人的隐私信息。公民身份号码是每个公民唯一的、终身不变的身份代码。上诉人的公民身份号码遭泄露给上诉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同时给上诉人的精神造成一定的损害，虽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前已删除了上诉人的隐私信息，但不足以免除其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电信和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规定》第九条：未经用户同意，电信业务经营者、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不得收集、使用用户个人信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1000元的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因为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至少为4013.8元，加上误工费、通信费等诉讼成本，肯定超过了5000元。法易公司通过非法途径故意收集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其目的是增加法易网的“权威性”，一份裁定书最有“价值”的就是公民的身份信息。法易公司在一审虚假陈述住所、别的用户上传的、客户端，奇虎公司动不动就滥用管辖权异议诉讼权利。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两位被上诉人至今都没有歉意，上诉人的隐私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法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酌定法易公司赔偿1000元，法易公司尊重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在于上诉人是否因二被上诉人涉及本案的行为造成了实际的困扰。上诉人系普通市民，非公众人物，其担心身份信息的公布而造成困扰，并无依据。且当前法律没有规定因本案情形需要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从诉讼成本而言，二被上诉人为尊重司法也花费了上万元费用。
被上诉人奇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奇虎公司作为搜索引擎已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奇虎公司提供的是技术服务，并非直接提供内容，需要用户进行投诉，搜索引擎才可以进行处理，并不是如上诉人认为的可以直接屏蔽。可以直接屏蔽的内容仅仅为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而本案情形并不可适用。奇虎公司接到上诉人的投诉后，已及时屏蔽了相关的搜索显示的链接。需要强调的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仍存在的链接与奇虎公司无关，属于手机客户端的链接。故奇虎公司已尽到义务，没有任何的过错，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上诉人徐航程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法院网发表的《侵犯隐私案件中精神损害赔偿的认定》，欲证明该类案件中精神损害赔偿如何认定；2、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在2016年10月9日作出的京工商海西区文告字（2016）第1109号回复，欲证明法易公司未在登记的住所开展经营活动、上诉人两次去北京未找到法易公司的原因，及法易公司虚假陈述其住所地的事实；3、2016年12月14日在360搜索、法易网保全的视频和截图，欲证明奇虎公司在360搜索网站、法易公司在法易网网站向互联网公布上诉人的隐私信息。
被上诉人法易公司、奇虎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徐航程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法易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案例分析不属于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复函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法易公司在接到工商局通知后及时向工商管理部门重新备案了经营地，并没有虚假陈述住所的情形，办公住址发生变更属于企业的正常的经营活动。证据3的证据三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法易公司已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信息及时删除了相关信息。上诉人从未因本案的相关事由影响其生活或给上诉人带来困扰。况且，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诉讼是真实、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奇虎公司认为证据1是案例分析，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2复函的具体质证意见同法易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视频和截图并未进行公证，完全有人为干预或修改相应内容的可能性。且奇虎公司收到该证据后进行了查证，并没有上诉人主张的存在其个人隐私信息。即使该证据真实，因上诉人已明确认可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前已删除了上诉人的隐私信息，仅是对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有异议，而该证据想要证明的是2016年12月14日又出现了新的链接，超出了其上诉请求范围，二审不应予以审查。从实体而言，即使该证据真实，其内容也不存在侵权行为，作为搜索引擎，奇虎公司没有能力主动发现并删除相关内容。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徐航程提供的证据1系案例分析，不属于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讼争事项不具有证明力。证据3系网上下载资料，未经相关公证手续，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航程发现奇虎公司的好搜、360网页快照服务网站，及法易公司的法易网收录了其家庭住址、公民身份号码等信息登载在网站后，要求法易公司、奇虎公司删除相关信息，法易公司、奇虎公司已分别根据徐航程的要求，将相应链接及时予以删除。鉴于法易公司网站登载的内容造成徐航程持续维权，必然存在一定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法易公司支付徐航程损失1000元，应属合理。徐航程并无证据证明奇虎公司作为信息服务的提供者存在发布的信息与信息来源的内容不符、删改信息等侵犯徐航程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本案之情形，亦不足以认定因法易公司网站登载徐航程个人信息，已造成严重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之规定，徐航程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航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