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甬刑二终字第773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金亚飞，退休职工。系死者施象菊之。
原审被告人孟文辉。
辩护人谢银忠、张进金。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金亚飞诉原审被告人孟文辉犯医疗事故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甬鄞刑初字第781号刑事裁定。原审裁定：驳回自诉人金亚飞对被告人孟文辉的起诉。原审自诉人金亚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了上诉人金亚飞、原审被告人孟文辉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认定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是否有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鉴定资格的专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为依据。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会鉴定，因未行尸检，患者确切的死因无法确定。根据患者病史、现有资料及病情变化情况，专家组综合分析认为，本例患者临床死因考虑为急性左心衰、心肌梗死可能性大，此病发病凶险，死亡率高，是本例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对患者一些基本的检查、化验不到位，对疾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也没有及时告知患方，输液过程中没有对患者进行必要的监测，使用甘露醇不规范，存在医疗过失，应对患者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医方存在医疗过失，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自诉人母亲的死亡与被告人的过失行为具有刑法上直接的因果关系，认定被告人孟文辉犯医疗事故罪的证据不足。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金亚飞上诉称：1.对照《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以下简称“规定”），医务人员孟文辉同时具备规定中的“无正当理由拒绝危急就诊人实行必要的医疗救治的”；“未经批准擅自开展试验性医疗的”；“严重违反查对、复核制度的”；“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明确规定的诊疗技术规范、常规的”；“其他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等五种情形，孟文辉的行为构成医疗事故罪，且犯罪性质恶劣。2.原审法院以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书作为裁判依据，忽视该鉴定意见已被法院四次民事判决推翻的客观事实，且无视上诉人提供的人证、物证和书证。浙江省医学会作鉴定时，医院方拒绝提供患者方要求保存的原始录像，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送鉴材料不真实、不完整。根据《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之规定，医疗机构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损害过错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故医方在鉴定中拒不提供患者要求医院保存的录像，后又多次不配合启动重新鉴定程序，根据卫生部的批复及四次民事诉讼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和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孟文辉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并构成医疗事故罪。3.根据上诉人提供的120抢救单、鄞州二院抢救记录及鉴定书中记载的医方存在医疗过失，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足以证明上诉人母亲的死亡与孟文辉的过失行为具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但鉴定机构却根据伪造的病历资料，得出患者临床死因考虑为急性左心衰、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大，此病发病率凶、死亡率高，是本例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的结论，该鉴定结论用一种怀疑和可能性的推测作为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而原审法院将不公正的鉴定书作为判案的唯一依据，明显不当。4.此外，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陪父亲去鄞江卫生院就诊时，孟文辉滥用乱用药物想再次加害其父亲，但被原审法院当庭否认了该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综上，上诉人控诉被原审被告人孟文辉犯医疗事故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犯罪情节恶劣，后果及危害程度严重，恳请二审法院改判原审被告人孟文辉构成医疗事故罪，并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原审被告人孟文辉及其辩护人提出：1.病历资料由患者方保管，不存在医院方伪造的情况，且事后医院方根据规定，完整地提交了鉴定所需资料。2.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患者死亡与孟辉的过失具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认定孟文辉犯医疗事故罪证据不足。3.孟文辉作为基层卫生院的普通医生，限于医院的条件和自身的技术条件，虽有过失，但远未达到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明确规定的诊疗技术规范、常规的程度，客观上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孟文辉的医疗行为不符合医疗事故罪的立案条件。据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关于上诉理由、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1．上诉人提出鄞州区鄞江卫生院提供给鉴定机构的病历资料系伪造。对此，本院认为，病历资料作为医疗机构对患者整个诊疗过程的记录，记载了患者入院后陈述发病经过，医务人员对患者进行诊断、检查、治疗等全过程的情况，病历中记载的内容即可推定为当时实际所作出的诊疗，虽上诉人提出鄞江卫生院提供的病历资料系伪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其提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采信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作为证据的种类之一，经过审查，确定属实的，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对鉴定意见应当着重审查以下几个方面：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是否具有法定资质；检材的来源、取得等是否符合规定、检材是否充足、可靠；鉴定过程和方法是否符合要求、鉴定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形式要件是否完备；鉴定意见是否明确；鉴定意见与案件待证事实有无关联等。经查，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受理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后，根据相关规定，由医患双方及医学会代表随机抽取急危重病学专业2位专家、心血管内科专业2位专家、呼吸内科专业1位专家和法医学专业2位专家组成鉴定专家组，并经医患双方签字确认。在抽取前，医患双方均没有申请专家回避。召开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会时，由上述7位专家参加，医患双方代表到会陈述并回答了专家的提问，鉴定组专家根据鉴定材料和双方的陈述回答进行了讨论，并一致形成医方存在医疗过失，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意见。后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就患方对鉴定意见提出的质疑，出具的复函进一步明确认为疾病本身严重是本例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对患者的死亡也有一定影响，但非直接致死原因，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故从本次医疗事故鉴定的启动、鉴定过程及鉴定意见的得出等几个方面看，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鉴定意见能真实反映检材内容的实际情况，可以作为定案证据。
3．关于医院方是否存在过失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应尽相应的注意义务和治疗行为，反之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认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在案证据证实：（1）患者施象菊曾因“头晕、高血压”多次在鄞江卫生院就诊，医方应当知道施象菊有高血压、血糖偏高等病史，在诊疗过程中应足够重视，以避免损害发生。但医方在患者当日上午在社区卫生服务站就诊未见好转，当日晚又至鄞江卫生院就诊的情况下，对疾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也没及时告知患者以引起患者警觉，以便其尽快到上一级医疗机构就诊，导致错过最佳救治时机；（2）诊疗过程中，患者临床表现为头晕、头痛、恶心、呕吐、血压升高等症状，且医方在明知患者有冠心病史的情况下，未作心电图检查及血常规化验等，使用甘露醇不规范，输液过程中没有对患者进行必要的监测，存在医疗过失。
4．医院方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否足以构成医疗事故罪的问题。刑法规定的医疗事故罪是指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罪主观上表现为医务人员对就诊人员的伤亡存在重大过失，而客观方面则表现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工作中有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且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行为与就诊人重伤或死亡必须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医疗事故中常见的情况有，医务人员错用药物、错治病人、错报输血、错报病情、擅离职守、当班失职以及违反诊疗操作规程等行为。而根据现有的病历资料及鉴定分析意见，患者疾病本身严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虽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对患者的死亡有一定影响，但非直接致死原因。显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患者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具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即自诉人控诉孟文辉犯医疗事故罪证据尚不够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自诉人）金亚飞控诉原审被告人孟文辉犯医疗事故罪证据不足，原审裁定驳回自诉人金亚飞起诉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奇辉
代理审判员 潘效国
代理审判员 王向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陈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