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再初字第0001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袁军民。
原审被告：无锡市亚大装潢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新巷11号（柯兰大厦3楼）。
法定代表人：陈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健平（受无锡市亚大装潢广告有限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
原审被告：陈皓。
委托代理人：陈健平（受陈皓的特别授权委托），男，1960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南长区唐巷**号***室。
原审原告袁军民与原审被告无锡市亚大装潢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大公司）、陈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北黄民初字第0192号民事判决。亚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期间，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检察院以袁军民涉嫌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其行为可能涉及虚假诉讼为由向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移送线索，建议依法监督。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依据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贴现的事实，致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建议依法处理。2014年5月9日，亚大公司以其与袁军民已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核实相关证据后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锡民终字第0793号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亚大公司撤回上诉的请求，系其依法行使民事处分权利的行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准予亚大公司撤回上诉。2014年10月8日，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以袁军民明知其未将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给亚大公司，仍然虚构事实提起诉讼，系虚假诉讼为由，作出锡检民（行）监【2014】32020000087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锡民抗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支立跃、书记员杜湖俊出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袁军民、原审被告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原审被告陈皓的委托代理人陈健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袁军民诉称，亚大公司因实际承包芜湖市镜湖区荆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需要流动资金，向其借款，其于2012年5月16日向亚大公司出借666万元，形式为承兑汇票。之后经多次催要，亚大公司未归还借款。另经查，亚大公司于2001年3月增加注册资本400万元，出资股东为陈皓，且增资前后，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陈皓担任。该400万元增资款汇入公司账户后即转出。该行为系股东抽逃注册资金，该股东应在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1、亚大公司归还借款666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陈皓在亚大公司的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对亚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亚大公司、陈皓承担。
原审被告亚大公司辩称：1、协议书约定，该协议经亚大公司、龚铁城、袁军民、邓俊军四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因未经邓俊军签字，故应属无效。2、未收到袁军民出借的666万元的承兑汇票，该笔借款也未进入其公司帐户，其也未背书转让，不存在向袁军民借款的事实。
原审被告陈皓辩称：1、其于2010年3月即将亚大公司股权转让给陈琰、陈健平，袁军民主张的借款发生于2012年5月，故该笔借款与其无关。2、亚大公司于2001年增资至500万元，系街道办为招商引资而办理，非其本人意愿，故其不存在抽逃出资。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4日，亚大公司与龚铁城、袁军民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亚大公司实际承包的芜湖市镜湖区荆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项目需1500万元流动资金，为此于2012年5月18日向袁军民借款500万元。亚大公司承诺：该项目的总承包方葛洲坝建设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应支付亚大公司的款项，亚大公司将向总承包方出具《委托收付授权书》，委托龚铁城代为直接收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满八个月后或工程项目施工至正负零节点的工程款支付时，龚铁城有权扣划其中的660万元以清偿亚大公司向袁军民的借款及相应收益。本协议经亚大公司、龚铁城、袁军民、邓俊军四方签字后生效。2012年5月16日，袁军民向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交付了一张出票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到期日为2012年11月10日、付款行为建行无锡城北支行、金额为666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陈琰在该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写明：袁军民借给亚大公司的芜湖市镜湖区荆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的流动资金已收到，并加盖亚大公司的公章。之后，袁军民催款未着，遂诉至本院。
原审另查明，亚大公司由陈皓等八人发起，于1996年12月30日经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2001年2月20日，经股权转让，陈皓持股75%，周国明持股20%，周健持股5%。同日，股东会通过决议，亚大公司增资400万元至500万元，增资部分由陈皓个人投入。增资后，陈皓出资475万元，占公司总股本95%。2001年3月2日，陈皓将400万元现金存入亚大公司的银行账户，同日通过验资审核。2001年3月5日，亚大公司从上述银行账户，分三笔，以还款名义转出400万元至无锡市××××运输队。2001年3月23日，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亚大公司注册资金为500万元。
原审认为：袁军民根据与亚大公司签订的协议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亚大公司也接受履行，故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有效。袁军民以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出具收到666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条，主张亚大公司归还借款666万元、支付利息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亚大公司关于协议未经邓俊军签字，应属无效的辩称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亚大公司关于袁军民未实际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抗辩，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亚大公司原股东陈皓在增加注册资金400万元后第四天即将400万元以还款名义转至其他单位银行账户，应认定其抽逃出资400万元。陈皓应当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亚大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陈皓关于增资非其本人意愿、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辩称意见，因陈皓增资400万元系经亚大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经验资机构验资，并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具有明确的对外公示效力，故陈皓的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陈皓关于本案借款发生在其转让全部股权之后，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因我国法律明文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其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信。袁军民要求陈皓在亚大公司的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对亚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亚大公司、陈皓系败诉方，应当承担诉讼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无锡市亚大装潢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袁军民借款66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6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陈皓在抽逃出资400万元本息范围内（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3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本判决所确认的无锡市亚大装潢广告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袁军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3）北黄民初字第0192号民事判决，理由：1.公安机关调取的关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流转的客观证据能够证明袁军民没有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给亚大公司。2.袁军民已对其未向亚大公司交付涉案承兑汇票的事实作了自认。综上，袁军民明知其未将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给亚大公司，仍然虚构事实提起诉讼，系虚假诉讼，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袁军民称：1.其确未将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给亚大公司，其也未向亚大公司实际出借666万元，其与亚大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2.其所提诉讼实际为其与林林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为660万元左右，因林林系亚大公司实际控制人，而亚大公司与其、龚铁城、邓俊军签订了四方协议，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并在其提供的666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上签收确认，并加盖亚大公司公章，故其认为亚大公司系其与林林之间债权债务的担保人，因其无直接证据可证明与林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林林现下落不明，故其选择以亚大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
原审被告亚大公司辩称：1.芜湖市镜湖区荆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项目虽为亚大公司承包，但亚大公司未收到袁军民所述的666万元，其与袁军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袁军民与林林之间的债权债务与其公司无关，林林非其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公司亦未为袁军民与林林之间债权债务提供担保。
原审被告陈皓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其抽逃出资并非事实，当时是政府要求增资，增资款实际是街道所出，其于2010年已将亚大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健平与陈琰，其与亚大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再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亚大公司与袁军民、龚铁城、邓俊军签订协议书及袁军民向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并由陈琰签收及加盖亚大公司公章等，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20845463）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城北支行于2012年5月10日开出，出票人为无锡丰天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无锡盈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666万元。该汇票开出后先背书在建德市英利针织有限公司名下，又背书至浙江舜宗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同月11日，浙江舜宗实业有限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将该汇票贴现，贴现款共计647万元全部转入该公司银行账户。同月16日，上述贴现款中的646万元转至无锡盈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后，经中国民生银行内部流转，于2012年11月1日由该行杭州分行向该汇票承兑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城北支行托收。
再审再查明，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于2014年4月2日向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局黄巷派出所报案称其被袁军民以一张未实际收到的面值为666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至北塘法院起诉其归还，该虚构事实对其公司财产造成损失，涉嫌诈骗。经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局黄巷派出所初查，发现袁军民涉嫌以虚假诉讼形式诈骗他人钱财。2014年4月29日，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局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现尚未结案。袁军民于2014年4月29日、30日在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局黄巷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与亚大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其起诉的666万元是林林个人欠其款项。
袁军民主张亚大公司为其与林林之间债权债务提供担保，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林林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均非直接向林林个人汇款，且汇款金额与本案所涉纠纷金额存在出入。袁军民在本次再审审理过程中表示林林现下落不明，其无法联系，就其与林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将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袁军民提供2012年5月14日公证书一份，公证书内容为亚大公司授权龚铁城收取葛洲坝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安徽芜湖荆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项目部应支付亚大公司的一切款项，证明亚大公司将该公证书交与其即认为其与龚铁城的情形相仿，可佐证亚大公司为其与林林之间就安徽芜湖荆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投资事宜提供担保，亚大公司予以否认，袁军民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
以上事实，由银行对账单、贴现凭证、托收凭证、报案材料、询问笔录、和解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袁军民与亚大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有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在袁军民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收，但是依据现有证据可表明该银行承兑汇票在袁军民交付亚大公司签收之前已被贴现，而针对本案争议款项，袁军民未有其他支付行为，且袁军民自认其与亚大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袁军民主张亚大公司在银行承兑汇票上签收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是为其与林林之间债权债务提供担保，亚大公司对此表示不认可，袁军民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袁军民该主张不予采信。袁军民提供亚大公司授权龚铁城授权工程款的公证书证明亚大公司曾对其有同样的授权，亚大公司不予认可，袁军民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公证书并不能证明袁军民主张的事实，对该事实不予认定。综上，袁军民要求亚大公司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陈皓在亚大公司的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对亚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北黄民初字第01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袁军民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61750元、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66750元，由袁军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蒋建文
审判员 徐戍徽
审判员 于 健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顾盈倩
附录：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