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宪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阳雄。
委托代理人：王剑宇，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星。
上诉人刘宪红因与被上诉人高阳雄、王红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4日，刘宪红与王红星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1、女儿王玉薇17岁由刘宪红抚养，王红星每月补贴生活费4000元，医药费由刘宪红负担，教育费由王红星负担，直到女儿成年止；2、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8号X幢XXX房、3号X幢XXX房和XXX房、闵行区吴中路XXX房及存款300000元归刘宪红所有。2003年9月11日，刘宪红与王红星登记离婚。2013年1月8日，刘宪红与王红星签订一份《婚内财产分割协议》，约定：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号房归刘宪红所有。2014年3月17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榕民初字第142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高阳雄于2010年1月4日向王红星、案外人涂育升出借5000000元，2012年7月13日，高阳雄分别与王红星、案外人涂育升签订《借款协议》，将王红星、案外人涂育升共同向高阳雄的借款债务，转为分别由王红星、案外人涂育升承担各一半的债务。该判决书判决：一、王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阳雄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均以25000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其中利息从2010年1月4日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逾期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上述款项应扣减已付950000元）；二、王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高阳雄支付律师费12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6000元、调查费和交通费2353元。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29日，高阳雄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2002年3月15日，海口市房产管理局就位于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X幢XXX房向王红星颁发了《房权证》（证号为：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260**号），2013年1月23日，王红星将该房过户至刘宪红名下。1993年4月15日，王红星与他人购买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号房，2004年9月10日，海口市房产管理局向王红星颁发了该房《房权证》（证号为：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HJ006XXX**号），2013年1月17日，王红星将该房过户至刘宪红名下。
又查明，刘宪红一审中提交两份评估报告，该两份报告分别载明位于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X幢XXX房的价值为567817元、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号房的价值为682553元。
高阳雄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撤销刘宪红与王红星转让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8层A3、A4房和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楼第X幢XXX房的行为；2、刘宪红与王红星承担本案高阳雄预交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法官异地出差差旅费7000元及本案其他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刘宪红与王红星于2003年9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X幢XXX房归刘宪红所有，而高阳雄与王红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2010年1月4日成立，显然刘宪红与王红星对该房屋的分割行为并不损害高阳雄的债权，故高阳雄要求撤销王红星将该房屋转让给刘宪红的行为的诉求，不予支持。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号房系王红星在刘宪红与王红星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故认定该房屋系刘宪红与王红星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红星在未清偿高阳雄债务的情况下，其与刘宪红协议约定该房屋归刘宪红所有，显然，王红星是将该房屋中自己应得的份额无偿转让给刘宪红，该转让行为损害了高阳雄的债权实现，故高阳雄要求撤销王红星将该房屋转让给刘宪红的行为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高阳雄主张该房屋系王红星个人财产，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刘宪红辩称王红星并非无偿转让该房屋，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高阳雄要求刘宪红与王红星承担法官异地出差差旅费7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王红星将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号房转让给刘宪红的行为；二、驳回高阳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高阳雄负担11400元、王红星负担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高阳雄负担2500元、王红星负担2500元。
上诉人刘宪红上诉称：一、由于上诉人刘宪红法律知识欠缺，在一审庭后才取证到被上诉人王红星在2006年背着上诉人刘宪红到海南省海口市办理委托李雁书全权买卖按离婚协议已归王红星所有的房产的证据未及时提交，以至于一审以刘宪红不是无偿得到王红星转让其海外大厦A3、A4的相应证据不足为由不予采纳。从上诉人刘宪红提交的海南省公证处的笔录中可见，王红星于2006年背着刘宪红到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办理委托李雁书全权处理属于刘宪红的房产即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X幢XXX房，并声明该房产没有共有人，此行为属于恶意侵害刘宪红权益的行为。从王红星在公证处填写的经济公证申请表中可见王红星在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向公证部门出具的证件有身份证、离婚证、房产证，离婚证上应有子女安排、财产处理和其它协议三项内容，全是注明双方协议执行，且协议书上注明海口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X幢XXX房归刘宪红所有。但王红星隐瞒了离婚协议书，而公证部门也未要求王红星出具离婚协议书，公证部门失职作出此公证，王宪红对公证部门的失误作出的错误公证将另外起诉追究责任。据此，王红星故意隐瞒房产真实信息，在刘宪红不知情的情况下委托他人变卖了属于刘宪红的房产，才导致了王红星在2013年把其名下的海口海外大厦8层A3、A4房作为抵偿物赔偿给刘宪红，因此，刘宪红并非无偿取得而是善意取得。
二、依照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1条的规定，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的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刘宪红认为王红星不仅擅自处分于婚姻关系期间与刘宪红的共同共有资产更是该共有资产已完全属于刘宪红的资产，王红星理应赔偿刘宪红。
三、王红星与高阳雄的债务发生在2010年1月4日，债务判决生效在2014年3月17日；而刘宪红的房产早在2006年就被王红星侵害了，因此，王红星在2006年就已经欠刘宪红的房产债务，只不过刘宪红直到2013年知道后才追要回来。王红星欠高阳雄的债和刘宪红的债都是债，不应该以刘宪红是王红星的前妻就抹灭王红星以虚假的公证形式转卖刘宪红的房产事实。刘宪红与王红星的债权债务在高阳雄之前，刘宪红不知道王红星和高阳雄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高阳雄和王红星的债务和刘宪红也没有关系。况且，王红星在与刘宪红婚姻存续期间曾多次出轨，刘宪红在忍无可忍情况下与其离婚，刘宪红无论是精神上和房产问题上都是受害者。
四、从一审判决的内容看出，一审认定前述海口海外大厦A3、A4房是刘宪红和王红星婚姻关系存续期的共有资产，高阳雄主张该财产是王红星个人财产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按一审的认定来看海外大厦A3、A4房刘宪红取得一半是正当的，既然刘宪红有一半产权，房产过户在刘宪红名下也不为过，即使一审认定王红星将自己另一半转让存在不当，也不应该判决全部转让无效。况且刘宪红取得海外大厦A3、A4房并非无偿。王红星隐瞒房产事实真相，侵害刘宪红的财产，构成了对刘宪红的负债。刘宪红与王红星的债权时间远远早于高阳雄和王红星的债权确定的时间。当时采取婚内财产再分割协议方式办理过户的做法，完全是本着方便过户和节约成本。刘宪红取得海外大厦A3、A4房一半权益是依据婚姻法，另一半是双方自愿抵债行为，取得行为合法。王红星还欠刘宪红的余下债务，刘宪红会依法追究。请求二审保护刘宪红的权益。
综上，刘宪红上诉请求撤销（2014）龙民一初字第2269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
被上诉人高阳雄答辩称：一、一审的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宪红的上诉请求。刘宪红陈述的内容有几点：第一、高阳雄认可2003年9月11日刘宪红和王红星离婚的事实，对2003年的《离婚协议书》也认可。刘宪红主张以涉案房产作为抵偿这点高阳雄不认可。高阳雄并不清楚刘宪红与王红星离婚时候的债权债务。刘宪红与王红星签定离婚协议时对涉案房产没有约定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的涉案房产的归属，因此不存在2013年1月8日，王红星通过婚内财产协议将房产抵给刘宪红是抵偿，高阳雄对此不予认可变卖涉案房产作为离婚的损失补偿，这个观点不成立。王红星和高阳雄的债权债务关系于2010年1月4日成立，离王红星和刘宪红离婚整整有7年的时间。
二、在2013年1月17日王红星和刘宪红通过婚内财产协议书转移房产是非法转移到刘宪红名下，而且该三套房产转移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只是前后相差了一个礼拜。高阳雄认为王红星和刘宪红明知、故意损害高阳雄作为债权人的权利，无偿转让了该房屋。
被上诉人王红星答辩称：王红星于2003年9月11日与刘宪红离婚，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了位于海口市文明东路258山内花园8号X幢XXX房、3号X幢XXX房及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8层A3、A4室房产。离婚后，王红星一直未协助刘宪红办理过户手续，并且于2006年3月和2007年11月私自将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属刘宪红的房产（山内花园8号X幢XXX房，3号X幢XXX房）变卖，所得用于自身经营开支。后经刘宪红多次追讨，王红星与刘宪红签订一份“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并经海口公证处公证，将海口市龙昆北路海外大厦第8层A3、A4号房屋所有权归刘宪红所有，并完成过户登记，这一行为本质上是王红星对不当处理刘宪红房产所形成债务的抵偿。故王红星无意串通，无偿转让财产，请法院明查。其次，王红星的行为没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高阳雄已申请法院查封了江苏恒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红星名下股权580万股，执行该股权已完全能够抵偿高阳雄的债务。最后重申，王红星有能力依法偿还所有债务。
上诉人刘宪红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海南省公证处笔录，证明内容：王红星于2006年背着刘宪红到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办理委托李雁书全权处理属于刘宪红的海口市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3号X幢XXX房，并声明该房产没有共有人，恶意侵害刘宪红的权益。
证据2、经济公证申请表，证明内容：王红星办理公证时隐瞒了离婚协议书，而公证部门也未要求王红星出具离婚协议书。
证据3、委托书，证明内容：王红星于2006年背着刘宪红处分刘宪红所有的海口文明东路XX号山内花园8号X幢XXX房。
证据4、离婚证复印件和离婚协议书，证明内容：王红星在公证处并未出具离婚协议书，有意隐瞒事实，而公证处也忽略了这一重要环节，作出不应有的公证。
证据5、王红星给薇薇的一封信，证明内容：王红星在1994年写于薇薇的信，刘宪红发现后试图挽回夫妻感情。
证据6：阳念的住院费，王红星给刘霞和阳念的汇款单；证明内容：王红星支付阳念的住院费，向刘霞和阳念汇款。
被上诉人高阳雄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是上诉人刘宪红在一审中取得但在二审期间才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高阳雄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存在，但因上诉人的主观认识而未在一审中提交，因此，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从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案件基本事实的关联性来看，本案证据1-证据3为来源于公证机关卷存档案且属于被核对确认的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王红星办理委托公证的经过。证据4中离婚证为复印件、协议书属于一审中已经提交并经质证和审查确认的证据，但与该两证据相关联的刘宪红与王红星离婚及离婚时财产分割的具体内容已被一审法院审查确认，于本案新事实并无助益。上诉人刘宪红以证据1-证据4主张王红星隐瞒事实，侵害刘宪红的合法权益，以及公证处在办理公证过程中存在过失，但该主张与本案属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刘宪红应另行解决。证据5、证据6虽然为原件，但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联。综合上述意见，本院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高阳雄和王红星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王红星主张其具有偿债能力，但至今未清偿所欠高阳雄的债务。高阳雄在二审中承认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其与王红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冻结了王红星持有的江苏恒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80万元股权的事实，但主张该股权并无实质价值，其债权经强制执行仍未实现。王宪红主张其与王红星于1984年结婚。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王红星是否向上诉人刘宪红无偿转让海口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房产，以及该行为是否对被上诉人高阳雄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海口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房产是王红星与刘宪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王红星的名义购买的财产，属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双方均享有财产份额。从刘宪红与王红星签订的《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内容来看，双方仅约定该两套房产属于刘宪红所有，而未涉及房产抵偿或抵债的相关内容。因此，刘宪红主张上述两房产系王红星恶意处置离婚时协议分割予其的另外两套房产后，双方协商抵偿的财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王红星系无偿转让其在海口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房产中的财产份额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高阳雄与王红星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于《婚内财产分割协议》之前，虽然王红星主张其有偿债能力，但至今未清偿所欠高阳雄的债务。王红星明知其对高阳雄有未清偿的债务却无偿转让财产，导致其偿债能力减少，给高阳雄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高阳雄请求撤销王红星将海口市海外大厦第八层A3、A4房产转让给刘宪红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刘宪红主张王红星处置离婚时协议分割予其的两套房产，侵害其合法权益，与本案属另一法律关系，刘宪红应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刘宪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刘宪红负担。刘宪红以其经济困难为由向本院申请免交，本院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姿玲
审判员 黄海鹰
审判员 李必雄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温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