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柯尊成，男，197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兆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翱男，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威，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尊成与上诉人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丰标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由于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经合议庭讨论决定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尊成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兆丰标龙公司退还柯尊成已付的车辆占用费47,300的95%即44,935元（34,800元＋12,500元=47,300×95%）；驳回兆丰标龙公司除车辆违章罚款费以外的所有反诉请求；2.兆丰标龙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4,730元（随车未办理车辆道理运输证使车辆合法化）；3.解除合同时间应为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9日车辆被收回）。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兆丰标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合同所涉车辆的厂家指导价为95,000元，但该车的市场价值及车辆损失险理赔金额均仅为7万余元，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车辆的市场价值进行认定，导致对双方合同权利和义务、违约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柯尊成支付首期租赁费用34,800元后，仍然需要在剩下三年内每月支付2,500元，三年中共需向兆丰标龙公司支付124,800元的对价，而该对价远超出本案车辆的市场价值。之所以如此，原因在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车辆需要具备两个条件即兆丰标龙公司为该车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和车辆可以配备燃气证，上述条件都集中在车辆具有运营价值的基础上，而兆丰标龙公司交付的车辆并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导致该车辆无运营价值，也导致柯尊成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兆丰标龙公司不能依约交付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车辆，只交付非营运的车辆的行为显然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兆丰标龙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却没有认定该公司行为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法院未查明柯尊成违约行为的原因，不应认定柯尊成拒付每月款项是违约行为，也未对柯尊成违约的行为进行定性。柯尊成之所以在双方产生争议后未交纳租金并继续占有使用租赁车辆，系因案涉车辆并未满足双方合同的约定的条件，且该公司又不同意退还已支付的首期款及租金，柯尊成故继续占有租赁车辆，此为自助行为。如果要将此行为定性为违约行为，也是一般违约行为。另外，该公司已强行取回了案涉车辆，终结了柯尊成的这种自助行为产生的车辆占有状态。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6年11月25日错误，实际解除时间应为2016年11月10日。二、一审判决逻辑错误，显失公平。1.一审法院虽认定兆丰标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未认定基于该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兆丰标龙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当得到的利益没有任何损害，车辆自行取回、租金给付，甚至车辆占用费也是按照租金（租金包含了首期款及后期每月支付的租金）的标准进行支付。2.兆丰标龙公司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柯尊成无违约行为或仅为一般违约行为，基于此，双方合同解除后应当双方返还，兆丰标龙公司已经自行强行取回了案涉车辆，对于柯尊成占用案涉车辆期间的损失（该损失可以以案涉车辆交付时的市场价值与兆丰标龙公司取回车辆时的剩余残值之间的差价进行确定），兆丰标龙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全部或者绝大部分，柯尊成不应当承担或者仅仅应当承担其中的小部分。三、关于退款请求构成。1.兆丰标龙公司未给柯尊成办理车辆道路运输证（小证）己构成违约，应支付柯尊成10％违约金4,730元（汽车租赁合同十二项第二条）;2.柯尊成车辆于2016年11月9日被强行拖走，导致车辆无法接单营运，合同解除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3.兆丰标龙公司根本违约，应归还车辆占用费金额44,935元（47,300×95％=44,935元）；封号无法接单营运违约金9,460元（47,300×20％=9,460元）；
兆丰标龙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2.柯尊成支付拖欠租金的逾期滞纳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3.柯尊成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24,960元；4.柯尊成支付违章罚款1,800元;5.柯尊成支付收车费用3,000元；6.柯尊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中租赁合同部分兆丰标龙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一审所谓的“1、提供网络约租车平台；2、保证车辆能够合法运营的义务”，一审法院以兆丰标龙公司未完成上述两项义务为由判定兆丰标龙公司违约属于超出合同约定范围审理，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为车辆买卖合同，兆丰标龙公司的基本合同义务为交付车辆，车辆的权利随车辆转移而转移，至于车辆的实际用途由柯尊成自行决定，无论是法律还是合同均没有要求兆丰标龙公司必须保证柯尊成能合法运营“网络约租车”。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第一条为“甲方确保已经获得网络约租车平台所辖地区运营代理权，并确实开始运营该项目”，并且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提供管理服务、滴滴网络约车平台的联系和协调，乙方按照网络约车平台和甲方的管理规定开展运营”，从上述两条可知，兆丰标龙公司仅是作为网络约租车平台的合作方帮助柯尊成从事运营项目，而非网约车平台公司，并不直接约束管理柯尊成等司机，也不从中收取任何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兆丰标龙公司应提供网络约租车平台与事实不符。（二）网约车在《武汉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实施细则》出台前，未有任何法律法规及规章进行规范，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民法原则，网约车作为新兴事物便可以合法运营，兆丰标龙公司作为租赁公司拥有合法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其名下的租赁车辆均可合法运营。且直至新规出现，未出现车辆运营被扣押情况，可见双方所约定的合同可顺利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兆丰标龙公司未能履行“保证车辆合法运营”的义务，与事实不符。1.《武汉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实施细则》出台前，并无任何法律法规要求网约车必须取得营运证。柯尊成声称必须要道路运输证（小证）才算是合法，其实并无任何依据，且不能帮助柯尊成办理小证并非是兆丰标龙公司的违约行为，而是受政策影响无法办理该证，并且办理小证仅是作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的附随义务，而并非主合同义务，无论是否取得小证均不影响本合同的实际目的得以实现。2.在网约车运营政策未明确发布前，兆丰标龙公司名下的租赁车辆均可以从事正常运营活动。且为了保障柯尊成的合法使用权，《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第十六条第一款明确了如出现运管部门以“非法运营”扣押车辆的情形，则由兆丰标龙公司负责取回车辆并承担损失，可见兆丰标龙公司为了保证柯尊成对车辆的合理使用，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帮助。但直至车辆被回收，也并未出现因没有运输小证而被扣押的车辆，柯尊成接收租赁车辆后均有在滴滴平台上的运营记录，可见一审所认定的车辆没有运输小证即不能合法运营是错误的。二、因柯尊成违约，兆丰标龙公司有权依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根据补充合同第十二条之规定，柯尊成已经支付的费用，兆丰标龙公司无须退还且兆丰标龙公司有权要求柯尊成支付滞纳金、拖欠的租金、违约金和违章罚款等费用。根据补充合同第十二条第四款之约定，截止本案开庭之日，柯尊成拖欠租金事实已被确定，违约事实明显，兆丰标龙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兆丰标龙公司要求柯尊成支付滞纳金、拖欠的租金、违约金等费用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依法应当支持兆丰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柯尊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2.兆丰标龙公司退还柯尊成已付的车辆使用费计34,800元；3.兆丰标龙公司支付违约金共计3,480元；4.兆丰标龙公司退还柯尊成已支付的租金共计12,500元；5.案件诉讼费由兆丰标龙公司承担。
兆丰标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柯尊成支付拖欠的租金7,500元并按照每月821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3月4日，直至完全清偿之日止）；2.柯尊成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24,960元；3.柯尊成支付违章罚款1,800元；4.柯尊成支付收车费用3,000元；5.柯尊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对号牌号码为鄂Ａ×××××的小型轿车发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该车所有权人为兆丰标龙公司，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发动机号码411××××0150。2016年3月22日，兆丰标龙公司作为甲方与柯尊成作为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一、由乙方所租赁的车辆为标致301CNG车牌号为AZ41**，租赁期为2016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1日止。合同期满，乙方无条件将车辆交还到甲方指定地点，并消除已有的交通违章记录，甲方收到车辆的5个工作日内将车辆保证金退还乙方，如乙方有违章记录，则甲方扣除乙方应缴纳的罚金后，将交通违章保证金余款退还给乙方。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拥有车辆的所有权和管理权，负责向乙方提供租赁车辆及该车辆行驶必备的法定证件，为车辆购买保险提供技术支持等服务。2.租赁期间，乙方拥有车辆的使用权。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自承租车辆交付于乙方起，由租赁车辆引发的所有法律责任及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三、车辆保险及维修1.如乙方租赁车辆出现故障或异常，应立即通知甲方，并到甲方指定地点修理。乙方不得擅自拆卸、更换原车设备、零件及GPS设备。……四、违约责任2.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未能向乙方提供本合同约定的车辆的，则甲方承担乙方交纳金额的10%的违约金，且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七、其他2.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解决并签订补充条款，补充条款与该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兆丰标龙公司与柯尊成均在合同尾部盖章或签名。同日，兆丰标龙公司作为甲方与柯尊成作为乙方签订《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甲乙双方特就“网络约租车”项目所需的商务轿车投资合作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确保乙方已经获得“网络约租车”平台所辖地区运营代理权，并确保开始运营该项目。二、甲方与乙方在本合同的关系是“网络约租车”项目车辆投资合作关系，没有直接关联的企业从属关系；“网络约租车”项目武汉地区的所有运营权和管理权属于甲方所有。三、本合同有效期三年，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1日止。四、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车辆的所有权的车辆牌照的所有权属于甲方，甲方在本合同到期日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乙方（牌照和该车辆营运资格归甲方所有）。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无权单独变更车辆所有权以及用于第三方抵押等。五、乙方作为项目的投资合作个体，选择的车型为标致301CNG，乙方选择投资合作方式为分期支付选择车辆三年的租赁费用。1.乙方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所选择车辆的首期租赁费用人民币34,800元，该费用包括：车辆购置款、购置税和第一年全额保险，一年城市ETC费用、上线检测费、道路运输证（小证）等，该款项付清后乙方即获得该车辆的使用权，所对应的车牌号为鄂Ａ×××××。2.乙方自本合同签订后“网络约租车”平台开通日起，每月22日前向甲方支付所选择车辆的租赁费为人民币2,500元，至本合同截止日止。……5.合同期满，乙方可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或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乙方选择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的，甲方处理的车辆残值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的，乙方可根据原始合同凭证，办理原车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七、结算4.乙方未能按月支付租车费用的，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的当月收益中扣除，如乙方收益不足以承担该费用，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照本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条款第11项约定处置车辆。……十二、违约责任1.如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本协议约定的，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未能向乙方提供本合同约定的车辆的，则甲方承担乙方交纳金额的10%的违约金，且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11.以上所有违约条款，甲方选择解除本合同或者按合同无偿收回车辆的，已缴纳的所有款项不予退款。且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差欠的租金和违章罚款、车辆维修费等金额。十三、合同的解除和终止（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1.乙方逾期30天未交纳租赁服务费或管理费的；……（四）甲方或乙方单方解除本合同的，应当提前30天书面通知对方。……十六、其它1、本公司道路运输证正在办理中，无论是否成功办理（若遇政府管理部门停办，则无法办理，属于不可抗力），本合同期内，如遇运管部门以本合作方式为“非法运营”为由查收车辆的，由甲方负责取回车辆，乙方协助，所产生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兆丰标龙公司与柯尊成均在合同尾部盖章或签名。
双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后，柯尊成向兆丰标龙公司支付首期款34,800元，兆丰标龙公司将号牌号码为鄂Ａ×××××的小型轿车交付柯尊成运营，柯尊成向兆丰标龙公司已交纳5个月的租金12,500元，后双方因租赁事宜发生争执，兆丰标龙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将号牌号码为鄂Ａ×××××的小型轿车收回，收车费用3,000元，该车2016年6月12日至2016年10月7日违章5条，共计扣10分，产生违章罚款800元，因扣分产生的服务费1,000元，共计1,800元。
2016年11月10日，兆丰标龙公司向柯尊成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双方解除汽车租赁合同，柯尊成于2016年11月11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的性质；2.何方当事人构成违约；3.合同解除时间；4.违约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一、本案涉案合同的性质
关于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以合同签订时的名称为准，而应当从合同订立目的、内容、特征、约定的权利义务出发加以理解和识别。分析涉案合同的主要条款，就本案而言名为汽车租赁，但根据《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第五条第5项“合同期满，乙方可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或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乙方选择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的，甲方处理的车辆残值所得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的，乙方可根据原始合同凭证、办理原车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可知，涉案合同约定实际是“以租代售”的模式，即承租人通过向出租人支付“租金”，以达到通过出租人提供的网络平台实现车辆运营及合同到期后享有车辆所有权的目的。该部分“租金”实际包含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车辆价金、另一部分是车辆运营及网络平台租金。涉案合同虽然名为租赁，但实际包含了承租人对车辆所有权的期待。与法律关于租赁合同中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的规定不同，故不宜简单按照租赁合同的规定来认定。且根据《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可知，承租人支付首期租赁费用34,800元，租赁期限三年，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每月租金2,500元，即柯尊成未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情况下，需支付124,800元（34,800+2,500×12×3）即可在合同到期时获得车辆所有权或所有权利益。故本案合同实际包含了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两部分的内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部分权利义务关系为，买受人支付车辆价款，出卖人交付车辆。租赁合同部分权利义务关系，承租人支付租金，出租人按合同约定提供网络约车平台，保障车辆合法营运等义务。
二、何方当事人构成违约
双方对兆丰标龙公司是否提供了适格车辆存在争议。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根据柯尊成签字确认的《车辆检验交接单》显示，车辆“完好”，柯尊成在使用过程中亦未对车辆本身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故分期付款买卖合同部分兆丰标龙公司已履行车辆交付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实质是就租赁合同部分兆丰标龙公司的义务履行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理清兆丰标龙公司的租赁合同义务是确定兆丰标龙公司是否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适格车辆的前提。根据《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第一条“甲方确保已经获得‘网络约租车’平台所辖地区运营代理权，并确实开始运营该项目”，第四条“甲方在本合同到期日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乙方（牌照和该车辆运营资格归甲方所有）”，第五条第一项，乙方首期租赁费用包括“……道路运输证（小证）”等规定可知，涉案合同的目的是通过兆丰标龙公司提供的“网络约租车”平台，实现涉案车辆合法运营，可以理解为涉案车辆应当属于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兆丰标龙公司应当履行向柯尊成提供相关的网络平台，提供道路运输证并保证涉案车辆具备合法运营资质的义务。因此，兆丰标龙公司应当履行如下义务：1.提供网络约租车平台；2.保证车辆能够合法运营。现双方主要就第2项义务存在争议。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分析：关于车辆合法运营问题。虽然网络约租车属于新型的车辆运营模式，但其属于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的根本性质没有改变，保障涉案车辆合法营运是双方合同的基本约定。兆丰标龙公司虽称其拥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但该证载明“经营范围：汽车租赁”，不能当然证明其名下的车辆可以从事运营活动。且兆丰标龙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道路汽车租赁企业，应当全面知晓车辆营运方面的政策规定，其当庭陈述曾给前期司机办理过道路运输证（小证），但因2016年6月7日相关部门的通知发布后，道路运输证（小证）已停止办理，属于政策原因导致办理不能的辩称意见，一审认为，因双方合同约定了由兆丰标龙公司负责办理道路运输证，虽然合同中有载明道路运输证正在办理中，但柯尊成对道路运输证存在期待，即使2016年上半年相关部门停止办理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的情况属实，亦不能免除兆丰标龙公司应向柯尊成告知该事实的义务，现兆丰标龙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提前告知柯尊成或柯尊成已知晓该事实，而柯尊成的租金已交纳至2016年8月22日，因此兆丰标龙公司的行为实际剥夺了柯尊成就涉案合同履行的选择权。故兆丰标龙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涉案车辆能够达到合法营运的目的，亦未告知柯尊成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小证）的情况，不符合双方合同目的也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认定兆丰标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柯尊成主张的因涉案车辆未配备燃气证兆丰标龙公司构成违约的问题，因涉案车辆系燃油两用车，即使车辆因证件问题导致不能使用燃气，也不会从根本上阻碍车辆运营，且双方对涉案车辆燃气使用相关证件的办理并没有进行约定，故不能以此认定兆丰标龙公司违约。另关于柯尊成抗辩兆丰标龙公司未交付适格的车辆，实际是对租赁合同部分的抗辩，柯尊成既是承租方、亦是承购方，柯尊成向兆丰标龙公司应交的租金中包含了车辆价金及网络平台使用、车辆运营等的相关租金，柯尊成对租金的抗辩不能免除柯尊成在合同期限内就分期付款买卖合同部分继续支付车辆本身价金的义务，现柯尊成自2016年8月22日起未交付任何款项，且期间仍继续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
三、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
双方均主张解除合同，且均认为是对方违约导致，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况，且自2016年11月25日兆丰标龙公司收回车辆后，柯尊成亦未继续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根据公平原则，一审认为双方《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的解除时间以2016年11月25日为宜。
四、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均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由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前所述，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违约的行为又不足以满足合同中关于单方违约责任承担的条件。且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包含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两部分内容，合同约定并不明确，导致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各自权利义务的理解发生了分歧，故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均存在违约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违约责任不宜适用合同中关于单方违约责任的约定，而应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为标准较为适宜。关于实际发生的损失，主要包含车辆使用费、平台租赁、车辆运营租金等费用。一审根据双方约定的三年合同期间，柯尊成应向兆丰标龙公司交纳的费用核算总计124,800元（34,800+2,500×12×3）。柯尊成交纳的首期租赁费用34,800元，折合每月应承担为967元（34,800÷3÷12），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柯尊成应向兆丰标龙公司交纳8个月3天的费用，酌定应交费用为7,833元（967×8个月+967÷30×3天），故兆丰标龙公司还应向柯尊成退还费用26,967元（34,800-7,833）。
关于柯尊成应向兆丰标龙公司交纳租金事宜。柯尊成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6年11月25日的8个月3天占有车辆期间，柯尊成实际交纳租金5个月，还应补交3个月3天租金7,750元（2,500×3+2,500÷30×3）。
关于车辆违章罚款，根据《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差欠的违章罚款……”的约定，结合本案实际，就兆丰标龙公司提交的有证据证明其垫付的已经实际发生的车辆罚款800元，予以支持。关于兆丰标龙公司主张的因车辆违章扣分所产生的服务费1,000元，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兆丰标龙公司主张的拖车产生的费用，并非必要费用，且兆丰标龙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柯尊成与兆丰标龙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于2016年11月25日解除；二、兆丰标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尊成退还车辆占用费26,967元；三、柯尊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兆丰标龙公司交纳租金7,750元；四、柯尊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兆丰标龙公司支付车辆罚款费800元；五、驳回柯尊成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兆丰标龙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二、三、四项相抵，兆丰标龙公司实际应支付给柯尊成18,417元，由兆丰标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尊成支付。本诉案件受理费1,07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柯尊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3元，减半收取356.5元，由兆丰标龙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柯尊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交车登记截图，拟证明兆丰标龙公司将案涉车辆于2016年11月10日收回，此时应为合同解除时间。兆丰标龙公司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亦不认可，应以发出解除通知的时间为准。本院经审核，对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据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兆丰标龙公司收回案涉车辆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兆丰标龙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柯尊成在上诉状中主张案涉车辆被收回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显示，兆丰标龙公司收回案涉车辆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柯尊成和兆丰标龙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诉争车辆登记在兆丰标龙公司名下，柯尊成支付兆丰标龙公司首付款34,800元，并每月支付2,500元，取得标的车辆的使用权并进行网约车运营，合同期满后柯尊成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因此，涉案合同约定实际是“以租代售”的模式，一审对合同性质已作详尽论述，在此不再赘述。
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车辆用于“网络约租车”，兆丰标龙公司“负责向乙方（柯尊成）提供租赁车辆及该车辆行驶必备的法定证件”，在合同中也多次涉及“道路运输续约费”、“道路运输证等国家强制收取的费用”等约定，且兆丰标龙公司也在未取得涉案车辆“道路运输小证”的情况下，多次组织柯尊成等人进行规避运管人员检查的培训，足见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将办理道路运输证，保证柯尊成合法运营车辆作为兆丰标龙公司的基本合同义务。而兆丰标龙公司未能履行上述义务的前提下，以“没有道路运输证不影响实际开展网约车业务”、“公司已承诺因无证营运被扣车的，由公司负责取回车辆”及“未实际发生因无证被扣车或罚款”等理由主张不构成违约，本院不予支持，兆丰标龙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构成违约。柯尊成未按合同约定按期缴纳租金亦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兆丰标龙公司上诉主张柯尊成支付逾期交纳租金的滞纳金和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柯尊成要求兆丰标龙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柯尊成主张兆丰标龙公司退还柯尊成已付的车辆使用费44,935元，计算依据为（首付款34,800元＋租金12,500元）×9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约定的所谓“租金”及“车辆使用权费”实际上是买受人为最终取得车辆所有权所应支付的对价，应统一认定为“购车款”在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情况下，柯尊成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兆丰标龙公司退还柯尊成已付购车款44,935元。
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合同当事人可以行使约定或法定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解除意思表示到达对方时解除。根据查明的事实，兆丰标龙公司收回案涉车辆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10日兆丰标龙公司向柯尊成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双方解除汽车租赁合同，柯尊成于2016年11月11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柯尊成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之前兆丰标龙公司已提前收回案涉车辆，该公司已经以行为明示不再履行上述合同，故应以2016年11月10日作为合同解除时间。一审对案涉车辆收回时间和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的规定，本案柯尊成从2016年3月22日起实际占有车辆至2016年11月9日，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庭审查明事实，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车辆用于“网络约租车”，兆丰标龙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行使必备的道路运输证，影响柯尊成实际开展网约车业务，在本案的纠纷中，应负主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柯尊成自2016年3月22日起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向兆丰标龙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至2016年11月9日为止。柯尊成应支付兆丰标龙公司车辆使用费（1,000元×7个月＋1,000÷30天×19天）=7,633元。
关于兆丰标龙公司主张的车辆违章罚款，根据《汽车租赁补充合同》“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差欠的违章罚款……”的约定，根据兆丰标龙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证明其垫付的已经实际发生的车辆罚款8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兆丰标龙公司主张的因车辆违章扣分所产生的服务费1,000元，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兆丰标龙公司主张的收车产生的费用，并非必要费用，且本案中兆丰标龙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兆丰标龙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柯尊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兆丰标龙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兆丰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四、柯尊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辆罚款费800元”；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项，即:“一、柯尊成与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于2016年11月25日解除；二、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尊成退还车辆占用费26,967元；三、柯尊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交纳租金7,750元；五、驳回柯尊成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三、柯尊成与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合同》于2016年11月10日解除；
四、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尊成退还购车款44,935元；
五、柯尊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交纳车辆使用费7,633元；
六、驳回柯尊成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70元，减半收取535元，由柯尊成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13元，减半收取356.5元，由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元，由柯尊成负担484元，由武汉兆丰标龙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歆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陈 祥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利钦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