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7行终70号
上诉人吴新军，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在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义乌市城北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成，主任。
出庭行政负责人季慎进，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义乌市义东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虞秀军，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陈文青，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傅肃寿，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汪宁，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义乌市江滨北路281号。
法定代表人鲍建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洪萃赛，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吴新军因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新军的委托代理人杨在明，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的行政负责人季慎进、委托代理人王英豪，被告义乌市国土资源局的出庭行政负责人陈文青、委托代理人汪宁和傅肃寿，被告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洪萃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吴新军系义乌市后宅街道岩南村村民，其在后宅街道岩南村潘村拥有占地116.85平方米房屋一幢。2006年5月9日，原告吴新军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注册成立了义乌浪超袜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住所地为义乌市后宅街道岩南村潘村，该公司的经营项目为：袜子、针织内衣、服装、围巾、帽子、手套加工销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2006年6月30日，原告吴新军与义乌市后宅街道岩南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吴新军向后宅街道岩南村民委员会租用其屋后的350平方米场地用于开办上述成立的公司，租期十年。自2006年7月开始，原告吴新军未经有关主管部门审批，在其租用的土地上建造了200多平方米的建筑物（钢棚，属于乡村规划区范围）。2010年4月16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以原告未批先建为由，向其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告停止涉案违建行为。2013年“三改一拆”行动开始后，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后宅国土资源所、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后宅大队于2013年5月18日向原告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其于2013年5月21日前拆除违法建筑。后涉案200多平方米的建筑物被部分拆除（屋顶被拆除），但仍留四面墙体未拆除。2014年7月3日，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联合向吴新军发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其内容如下：“吴新军在岩南潘村的违法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有关规定。现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限吴新军在2014年7月6日之前将违法建（构）筑物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原告吴新军不服该行为，于2015年5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9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金义行初字第71号行政判决，以被告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和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不具有职权为由，判决确认三被告于2014年7月3日对原告吴新军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5年10月2日生效。另查明，由于原告吴新军未自动履行三被告于2014年7月3日针对其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的内容，三被告于2014年7月9日对涉案200多平方米没有屋顶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三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行为违法，恢复涉案原告房屋原状并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6351600元（主要包括设备、包装材料、搬迁装修、货物、违约、停产停业损失以及精神损失等等）。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案件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三被告拆除原告涉案200多平方米没有屋顶的建筑物的行为是否合法。二是三被告是否应当恢复涉案建筑物原状及赔偿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庭审陈述来看，虽然原告吴新军在未经规划和土地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建造了涉案建筑物，但三被告在查处违法建筑的过程中，应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就本案而言，三被告在拆除涉案建筑物前，既未作出书面的处理决定，也未书面通知当事人而且在拆除前也未进行公告，违反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的相关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三被告拆除原告吴新军建造的涉案200多平方米无屋顶建筑物的行为违法。被告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辩称未参与实施拆除行为，与查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如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受到损害的不是合法利益，即使行政行为违法，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原告吴新军所建造的涉案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并非其合法财产，故其主张恢复涉案房屋原状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只有侵犯人身权的相关情形才能适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内设备、物品、装修以及违约、停产停业等财产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内从事经营的系义乌浪超袜业有限公司，而非原告个人。即使存在原告所称的财产损失，其主张权利的主体应为义乌浪超袜业有限公司，而非原告，故原告作为主体主张上述财产损失不当。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4年7月9日拆除原告吴新军建造的位于义乌市后宅街道岩南村潘村涉案200多平方米没有屋顶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吴新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共同负担。
上诉人吴新军上诉称：义乌市人民法院以上诉人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并非合法财产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义乌市人民法院做出的该项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一、人民法院无权径行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之规定，城市规划区域范围的违法建筑应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认定，乡村规划区域范围内的违法建筑应由乡、镇人民政府认定，且对于违法建筑，相关部门应依法定程序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但是，本案中义乌市人民法院在未经相关部门依法调查、认定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没有取得审批手续为由对上诉人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以无审批手续为由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义乌市人民法院的认定和判决超越司法审判职权，违反法律规定。二、未经相关职权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仍应被视为合法建筑。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合法建筑，依法应恢复原状。上文已经论述，对于违法建筑，相关部门应依法定程序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在未经上关职权部门认定之前，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否认建筑物的合法性。本案中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未经相关职权部门依法定程序认定为违法建筑，因此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合法建筑，侵害了上诉的财产权利，依法应当恢复原状。义乌人民法院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房屋内的物品被毁损灭失，被上诉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内有大量生产设备和物品，系上诉人为成立义乌浪超袜业有限公司而投资购买，购买人系上诉人个人，而非公司成立后由公司购买。故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物品财产损失，由上诉人主张赔偿并无不妥。义乌市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财产损不当，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未经相关职权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即为合法建筑。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合法建筑，依法庆当对该建筑恢复原状并赔偿因此导致的经济损失。义乌市人民法院超越司法职权，在庭审中径行将涉案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驳回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1.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中的第二项判决；2.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将其违法强拆的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6351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后宅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上诉人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擅自建造两百多平方米钢棚，属于违法建筑，该建筑物所在地的村庄属于乡村规划区范围，根据城乡规划65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3条第6条的规定，后宅街道办事处具有处置权利，在2013年5月18日，2014年7月3日对上诉人两次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明确上诉未依法批准擅自建设违法建筑，通知书是对违法事实的一种认定，虽然2014年7月3日的通知书因国土综合执法超越职权利而被确认违法，然而通知书认定的违法建筑的事实不可改变。何况2013年5月18日的通知未被撤销仍然有效。行政机关对本案件中以认定为违法建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是正确的，并没有超越司法审判权。2、《城乡规划法》第41条明确规定，在乡村规划区内进行建设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行政许可法》第8条明确规定依法取得行政许可的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未经规划许可建设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行政许可法》第81条规定，未经新政许可擅自从事依法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活动的行政机关应当制止并给予行政处罚，因此上诉人的违法建筑应当拆除，不受法律保护。3、2014年7月9日，被上诉人拆除没有屋顶的四面墙体的违法建筑，上诉人无权获得国家赔偿，国家赔偿法第2条规定，合法权益才能获得赔偿，虽然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确认违法，但不可改变违法建筑的性质，被上诉人拆除的是没有屋顶的四面墙体，里面没有机器设备、材料等。4、恢复原状的前提是上诉人因应享有物权，无法建筑当事人不享有物权，因此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不符合法律规定。5、上诉人请求赔偿主体不服，上诉人罗列的是企业的财产损失，而提起诉讼的是自然人，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第二项判决。
被上诉人义乌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关于判决超越司法审判职权问题。上诉人上诉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主要理由是法院认定违法建筑是超越了司法审判职权，我局认为这一观点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以事实为根据，查清和判断案件的事实是人民法院审判职责所在，在本案中审查相对人是否有权获得赔偿，就是要查清被拆除建筑是否合法，本案被拆除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十分清楚，2006年，上诉人向村委租用场地，之后未经任何审批手续，占用租用土地搭建了四面墙体的钢棚，明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这种未经批准的建筑物显然不能成为国家赔偿法所指的赔偿对象。二、关于要求赔偿损失635万余元的问题。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同时，要求赔偿635万余元，这其中包括了机器设备、消防设计安装、包装材料等停产停业损失等，这对这一赔偿要求，上诉人除了提供自己所列的清单外，没有这些损害结果的任何受损依据。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损害行为（拆除房屋导致这些损失）以及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综上，原告的违法建筑虽然被拆除，但不构成对原告合法权益的损害，同时索赔635万余元也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是正确的，请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答辩称：一、上诉人吴新军违法建设事实清楚。二、答辩人并未于2014年7月9日对上诉人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三、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被拆除的建筑属违法建筑，并非合法财产，且也无提供在建筑物内有设备、物品等财产损失。涉案的建筑物在拆除前仅剩四面墙体，并无其它物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合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只有在其合法的权益遭受损害时，才享有依据法律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在基于涉案建筑被毁损的事实提出的赔偿请求时，应当对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该项事实，上诉人未能提交其对涉案建筑享有合法产权证据或该建筑系属合法建造的审批文件。且被上诉人亦提交了2010年4月16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2013年5月18日《限期拆除通知书》等证据予以反驳。故上诉人提出的其对涉案建筑享有合法产权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基于涉案建筑被毁损所提出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强拆导致的涉案建筑内财物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有权对该项损失主张赔偿，但仍应提交证据证明其赔偿主张。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内确实存在《财产损失清单》上所列相关财物，且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项财物损失的存在，故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损失、精神损失、停产停业损失赔偿等请求，上诉人同样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合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新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旭良
审 判 员 钟雪丹
代理审判员 郦东钧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叶红莉
【附注】
（2016）浙07行终70号
适用法律条文具体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