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青松，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克稳，女，1979年11月7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隋鹏涛，北京腾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萌，女，1988年9月30日出生，北京腾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凤刚，男，1977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万芹（赵凤刚之父），男，1952年9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宏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百顺，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太民，黑龙江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青松、于克稳因与被上诉人赵凤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杨百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8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青松以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隋鹏涛、杨萌，被上诉人赵凤刚的委托代理人赵万芹，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成宏骏，原审被告杨百顺的委托代理人于太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青松、于克稳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6月7日9时55分许，在北京市通州区于觅路3公里处，赵凤刚驾驶涉案车辆由东向西行驶时，将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案外人石×撞出，致使案外人石×死亡。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京公交认字（2014）第×××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凤刚负全部责任，案外人石×无责任。石青松、于克稳系案外人石×的父母。杨百顺系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事发时赵凤刚系受雇于杨百顺从事驾驶工作。石青松、于克稳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赵凤刚、杨百顺连带赔偿石青松、于克稳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347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物品损失2000元，共计943178元；2.赵凤刚、杨百顺连带赔偿石青松、于克稳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9000元；3.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赵凤刚未参加本案一审庭审，但其在一审法院为其做出的谈话笔录中辩称：石青松、于克稳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过高，应当按照农民标准赔偿。石青松、于克稳主张的其他各项损失数额均过高，具体数额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杨百顺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及造成案外人死亡的事实认可，但对于要求杨百顺承担责任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百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的真实性认可，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均在保险期间。对石青松、于克稳的合理合法的损失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7日9时55分，在北京市通州区于觅路3公里处，赵凤刚驾驶涉案车辆由东向西行驶时，将由南向北横过马路的案外人石×撞出，造成机动车损坏，案外人石×死亡。该起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认定，赵凤刚负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石×无责任。案外人石×于事故发生当日死亡。2014年6月9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案外人石×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1日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19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尸表检验，石×符合颅脑损伤死亡。”石青松、于克稳系案外人石×的父母。2014年10月1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赵凤刚涉嫌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2014年10月21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通少刑初字第98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赵凤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
一审法院经核实，石青松、于克稳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66740元、丧葬费34758元、误工费325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共计407748元。
一审法院另查，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杨百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该保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同时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交通事故发生在该车辆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期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户口簿、机动车驾驶证及行驶证、保险单、误工证明、劳动合同书、村委会证明、鉴定意见书、通州交通支队询问笔录、通州分局预审大队讯问（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赵凤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质证及辩论的权利。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赵凤刚驾驶车辆将横过马路的案外人石×撞出，造成案外人石×死亡和财产受损，交管部门认定赵凤刚负事故全部责任。由于赵凤刚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因此保险公司应在其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对石青松、于克稳的合理损失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责任限额部分再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石青松、于克稳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石青松、于克稳主张的丧葬费、交通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案外人石×系农业户口，且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预审大队调取的证据材料显示事故发生时石青松、于克稳的户口性质亦为农业家庭户，故对于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为366740元，对石青松、于克稳主张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结合石青松、于克稳的工资收入水平及处理丧葬事宜一般所需期间综合认定为3250元，对石青松、于克稳主张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财产损失，鉴于保险公司并未进行定损，故一审法院对石青松、于克稳的财产损失酌定为1000元，对石青松、于克稳主张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赵凤刚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故一审法院对于石青松、于克稳要求三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石青松、于克稳要求杨百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的询问笔录及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预审大队的讯问（询问）笔录中并未显示赵凤刚受雇于杨百顺，且石青松、于克稳未能举证证明赵凤刚受雇于杨百顺的事实及杨百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石青松、于克稳要求杨百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石青松、于克稳死亡赔偿金十一万元、财产损失一千元，共计十一万一千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给付石青松、于克稳死亡赔偿金二十五万六千七百四十元、丧葬费三万四千七百五十八元、误工费三千二百五十元、交通费二千元，共计二十九万六千七百四十八元；三、驳回石青松、于克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石青松、于克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石×及石青松、于克稳的户口性质属于农业家庭户，故对于死亡赔偿金数额认定为36674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北京市公安局常营派出所2014年7月9日下发的居民户口簿显示，石青松和于克稳的户别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并非是农业家庭户。石×自2005年长期居住地为北京市朝阳区，系城镇居民住址。且石×一直在城镇公立学校上学，其父母石青松、于克稳系×公司的职员。因此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石青松、于克稳要求赵凤刚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的若干解释》的规定，公民生命健康权受到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失。《侵权责任法》第4条、第15条、第22条亦有相关规定。综上，石青松、于克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8280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决赵凤刚、保险公司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石青松、于克稳死亡赔偿金806420元、赔偿石青松、于克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先予以承担，超出部分由赵凤刚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赵凤刚、保险公司承担。
石青松、于克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北京市朝阳区政府及乡镇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石青松、于克稳、石×已经转为城镇居民户口；
2.学籍证明，用以证明石×在出事之前就读于×学校，该学校坐落于朝阳区，石×长期在朝阳区生活、学习；
3.居委会证明，用以证明石青松、于克稳及石×长期居住于朝阳区城镇；
4.关于7万块钱的保证书，用以证明赵凤刚在事发之后给付石青松、于克稳七万元的补偿款，该7万元不在民事赔偿范围之内；
5.学籍证明，用以证明石×于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7日在×学校就读；
6.朝阳区2013年小升初特长生合格证，用以证明案外人石×在2013年前就读于北京市××学校，长期在北京城镇进行学习；
7.石×的小学学生卡及初中学生卡，用以证明石×自小学到初中一直在北京市朝阳区城镇公立学校就读学习。
赵凤刚针对石青松、于克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石青松、于克稳是农民，不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赵凤刚已经赔了石青松、于克稳7万块钱，是法院法庭给调解的。
赵凤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保险公司针对石青松、于克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第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依据。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尽职调查，除了审查石青松、于克稳提交的证据之外，还调取了相关部门保存的相关案卷，得出的结论合理合法。虽然石青松、于克稳主张经常居住于朝阳区，但是事故发生地是在通州区。石青松、于克稳主张的地点存疑。保险公司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第二，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其一，本案发生之后直接侵权人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理依据在于：若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已经算是对受害人的精神抚慰。其二，案外人石×的家属没有对案外人进行良好的监护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一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
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条款，用以证明在保险条款的第5条第8项中明确指出保险事故引起的任何有关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杨百顺针对石青松、于克稳的上诉理由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杨百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石青松、于克稳向本院提交的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7日的学籍证明、朝阳区2013年小升初特长生合格证以及石×的小学学生卡及初中学生卡，赵凤刚、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石青松、于克稳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询问，石青松、于克稳与赵凤刚均认可赵凤刚委托其父母向石青松、于克稳支付补偿款7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标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从事职业和收入来源以及受害人就业和居住的区域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综合本案证据，事故发生时石×虽为农业户口，但其长期实际就学和生活的区域均在城市，且石×的家庭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石青松、于克稳主张的应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经核算，石×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80642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赵凤刚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石青松、于克稳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关于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核算的财产损失、丧葬费、误工费以及交通费，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本院依法予以核算。上述损害赔偿金额，在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均不足以支付的情况下，应由赵凤刚予以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来确定石×的死亡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8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8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给付石青松、于克稳丧葬费三万四千七百五十八元、误工费三千二百五十元、交通费二千元、死亡赔偿金四十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元，共计五十万元；
四、赵凤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石青松、于克稳死亡赔偿金二十三万六千四百二十八元；
五、驳回石青松、于克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1元，由石青松、于克稳共同负担2953元（已交纳），由赵凤刚负担37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1元，由石青松、于克稳共同负担748元（已交纳），由赵凤刚负担60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 琳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