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1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福智，男，汉族，1959年10月2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俊芝，女，汉族，1958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双琰，男，汉族，1987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余洋，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俊芝与赵福智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2）金民二初字第3657号民事判决；赵福智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21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270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赵福智和王俊芝的委托代理人双琰、余洋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芝提起诉讼称：2009年5月1日和6月5日，王俊芝将200万元分两次借给赵福智，到期后赵福智拒不还钱。2011年3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金民二初字2726号民事判决，判令赵福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60余万元。赵福智收到判决后，即开始对王俊芝的丈夫双培亮实施恐吓、威胁行为，自2011年11月至12月，多次盗双培亮单位门口打条幅、贴海报、向纪检部门诬告，严重损害了双培亮的名誉和声誉；同时，不断打威胁电话、短信，找人带信给双培亮，胁迫王俊芝签订了由赵福智起草的、不能有任何修改的、显失公平的协议。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
赵福智答辩称：王俊芝在2012年6月份针对《协议书》有效性已起诉到法院，系同一争议事项，申请先起诉先审理。王俊芝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起诉中说不让修改但举证短信内容显示赵福智让修改，证明王俊芝的主张不成立。
一审认定：1、王俊芝与赵福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金民二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判令赵福智偿还王俊芝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611271.54元。赵福智提起上诉后，在案外人的主持下，双方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双方协商处理（2011）金民二初字第2726号借款案件，王俊芝对该案的全部权利放弃，解除对赵福智房产的查封；赵福智在协议书生效后撤回上诉；终止纠纷行为，赵福智收回全部上访材料交给王俊芝；双方共同对外追索欠款等。
2、上述协议签订后，赵福智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并要求全额退回上诉费26304元；因被告知退一半诉讼费用而放弃撤回上诉。2012年3月23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郑民四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0月18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郑民申字第130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3、由于赵福智在签订协议后没有撤回上诉，王俊芝在二审庭审时声明该协议无效，赵福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有效。本院（2012）金民二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判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王俊芝上诉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4、2012年9月3日，王俊芝的丈夫双培亮提起刑事自诉，控告赵福智长期在郑州市繁华路段公然散播具有侮辱性内容的大字报、横幅，拦截双培亮，进行人格攻击，损害其名誉和人格。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赵福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产生贬损他人人格的后果，采用在双培亮单位门口附近张贴宣扬横幅、大字报的形式，并用传统意义上的标示亡者的黑框将双培亮的名字框起向路人展示，宣传不实的诋毁双培亮人格声誉的内容，持续时间长、时间及地点敏感，影响较恶劣，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侮辱罪。该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2）开刑初字第507号刑事判决，判决赵福智犯侮辱罪，免于刑事处罚。
5、王俊芝称其丈夫双培亮名誉受到赵福智的损害，而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于2011年12月29日与赵福智签订了《协议书》，遂于2012年8月6日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书》。
一审认为：王俊芝据以提出撤销双方于2011年12月29日所签《协议书》的理由，主要是存在王俊芝受胁迫签订协议的情形。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开刑初字第507号刑事判决中查明，王俊芝与赵福智之间因经济纠纷，赵福智多次到王俊芝丈夫单位门口附近采取张贴宣扬横幅、大字报的形式，诋毁王俊芝丈夫的人格声誉，持续时间长，情节严重，并且判决赵福智犯侮辱罪，免于刑事处罚。据此，王俊芝证明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事实清楚。其次，根据协议的主要内容以及从协议签订后赵福智的行为分析。鉴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王俊芝放弃（2011）金民二初字第2726号借款案件的全部权利，赵福智应在协议生效后撤回上诉，终止纠纷行为，收回全部上访材料交给王俊芝。现赵福智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积极履行撤回上诉，收回全部上访材料交给王俊芝等合同义务，不能实现终止纠纷行为的合同目的。虽然赵福智的上述行为发生在订立合同之后，却导致无法全面履行合同。如果王俊芝继续履行本案的协议，则必然使其单方利益受损，并且双方事后对此未曾协商解决，相反却印证了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王俊芝请求撤销本案诉争的协议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王俊芝与赵福智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福智负担。
赵福智上诉称：1、赵福智提供的证据证明，赵福智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还证明王俊芝二次付款计10万元。2、《协议书》是经双方充分协商且有第三方见证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对撤回上诉的具体时间并未进行约定，赵福智不存在故意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显失公平和根本违约不当。3、实名举报是王俊芝向法院作伪证引起的，约定撤回上访举报违法。综上，王俊芝因根本违约没有撤销权，更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权利已经消灭。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撤销协议无效，驳回王俊芝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王俊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赵福智存在胁迫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由第三方安建民见证，王俊芝、赵福智签字确认的《协议书》，以王俊芝放弃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1）金民二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全部权利为基础，而赵福智作为协议相对方，并未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其约定义务，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王俊芝履行该协议，则会出现权利义务不对等现象，对于王俊芝而言显然有失公平。同时，业已生效的（2013）郑刑二终字第199号刑事裁定书，确认了赵福智在公开场所侮辱、贬损王俊芝丈夫双培亮的事实。综合对证据的全面分析和主客观事实认定，王俊芝称其与赵福智签订《协议书》系受赵福智胁迫的辩解理由成立。综上，赵福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福智负担。
赵福智再审诉称：2011年12月29日的《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协商签订的，不存在胁迫和欺诈行为，王俊芝的债权没有失去而是转移，故《协议书》是有效协议。协议签订后，赵福智支付了王俊芝10万元，在收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终审判决书前没有举报上访行为，一直履行着协议。《刑事判决书》认定侮辱罪的犯罪时间是2012年5至8月份，故《刑事判决书》对《协议书》的签订没有因果关系。协议签订后，王俊芝没有申请解除对赵福智房产的查封，证明王俊芝不放弃判决书权利，故王俊芝违约在先。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王俊芝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
王俊芝答辩称：签订协议的主要目的是赵福智撤回民间借贷案的上诉、撤回上访，王俊芝放弃判决权利，双方共同对外追索欠款。但协议签订后，赵福智继续上访，并没有撤回上诉，导致民间借贷案的二审判决生效。赵福智所发短信内容是安（建民）说协议无效了，继续上访，没有明确解除协议，同时证明是赵福智的胁迫行为。赵福智没有履行协议，王俊芝行使协议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决应予以维持。
经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郑民再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2）郑民四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
上述事实，有有《协议书》、《解除协议通知书》、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书、工商银行存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赵福智与王俊芝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并经（2012）金民二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和（2013）郑民四终字第43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该《协议书》签订后，赵福智因诉讼费用问题而未撤回上诉，并采取不正当的上访方式，最终被人民法院判决构成侮辱罪，使双方矛盾严重激化，终止纠纷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双方当事人已经很难再共同合作对外追索欠款。因此，王俊芝有权提出解除《协议书》。王俊芝向赵福智发出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赵福智承认收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依法自赵福智收到《解除协议通知书》时解除。王俊芝已经行使了有效协议的解除权，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第三方调解见证下协调达成了本案的协议书，就双方因借款发生纠纷及进而产生的矛盾作出全面了结，故王俊芝又以该《协议书》系被胁迫签订和显失公平等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书》，证据不力，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郑民四终字第2124号民事判决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二初字第36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俊芝的诉讼请求。
一、二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王俊芝全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解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