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惠，女，1969年6月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明，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胜，男，1944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北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系张加胜的女儿），女，1975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北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平（系张加胜的女婿），男，1974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北塘区。
上诉人陈安惠因与被上诉人张加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安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张加胜推搡其并致其倒地，造成其腰4椎体滑脱的伤害，其因此花去医疗费67455.01元和鉴定费用，张加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为其的腰4椎体滑脱与外伤直接关联不大，尽管两个鉴定所未做出因果关系的鉴定，不能等于其没有伤残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其提起的伤残等级鉴定和“三期”鉴定申请，单方面采纳张加胜要求其腰部损伤的后果与推搡扭打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
张加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安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加胜告赔偿医药费6745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待伤残等级和三期鉴定确定后由张加胜赔偿；诉讼费、鉴定费由张加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8月18日12时许，张加胜因风筝掉落在原炼油厂拆迁工地内，自行用梯子翻墙进入工地拣风筝时，遭到工地看管人员陈安惠阻拦，双方发生争执后，陈安惠被张加胜推倒在地。报警后，陈安惠于当天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以下简称一0一医院）住院治疗。同日，一0一医院放射诊断报告单（DR胸部正位片、DR骨盆立位片、DR腰椎正侧位片）中载明“检查所见……骨盆组成骨骨质结构完整，未见明显骨质异常，骶髂关节未见明显异常，双侧髋关节在位。腰4椎体向前方移位；余椎体形态良好，未见明显骨质异常，附件及椎小关节未见明显异常，腰5-骶1椎间隙狭窄，椎间隙未见明显狭窄。”“意见：……两肺未见明显活动××变。肋骨未见明显活动××变。骨盆未见明显活动××变。腰4椎体滑脱，请结合临床。建议随诊复查。”
2015年8月19日，一0一医院放射诊断报告单（DR胸部正位片、DR腰椎右斜位、DR腰椎左斜位、DR腰椎正侧位片）中载明“检查所见……腰4椎体向前方移位，其椎弓峡部不连，余椎体形态良好，未见明显骨质异常，附件及椎小关节未见明显异常，腰5-骶1椎间隙狭窄，椎间隙未见明显狭窄。腰椎骶化。”“意见：两肺未见明显活动××变。腰4双侧椎弓峡部不连伴椎体轻度滑脱；腰椎骶化。”
2015年8月20日，一0一医院MR诊断报告单（MR腰椎平扫）载明“检查所见……骶1椎体腰化，腰5椎体两侧椎弓峡部见骨质不连续，椎体轻度向前移位。腰椎椎体信号未见明显异常，椎体边缘可见骨质增生。腰5骶1椎间盘可见向后突出。所见部分胸髓形态和信号正常。黄韧带未见明显增厚，骨性椎管无狭窄。椎管内无占位征象。椎旁软组织未见明显异常。”“意见：骶1椎体腰化；腰5椎体双侧椎弓峡部不连伴椎体Ⅰ度滑脱；腰椎退行性改变。”
2015年9月6日，陈安惠行腰5双侧椎弓峡部不连伴腰5椎体滑脱本椎板减压、椎间植骨融合、髓核摘除、钉棒固定术。2015年9月8日，一0一医院病理图文报告单（送检标本：髓核）载明“镜下所见：切片未退变纤维软骨及胶原纤维组织，排列疏密不均，胶原纤维肿胀”，“病理诊断：髓核黄韧带示退变。”
期间，五河派出所于2015年8月21日委托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陈安惠进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2015年8月28日，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医人损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陈安惠所受损伤不宜进行损伤程度鉴定”。该鉴定书中“九、检验”部分载明“2015年8月28日无锡市人民医院骨科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2015年8月19日X线片和MR的会诊意见：患者有外伤史，从X光片及MRI综合分析患者腰4-5退变性滑脱轻度，椎管峡窄，峡部不连断面比较整齐，此病理变化应属于发育性结果，与外伤直接关联不大”，“十、论证”部分载明：“根据检验所见和病历记载，陈安惠的腰4双侧椎弓峡部不连，腰椎退行性改变，上述改变是造成腰4椎体轻度滑脱的病理基础。腰椎椎体信号未见明显异常，椎旁软组织未见明显异常，峡部不连断面比较整齐，其所受外伤程序轻微，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4.3.3的规定，对陈安惠所受损伤不宜进行损伤程度鉴定。”
2015年9月21日，陈安惠出院，前后支付一0一医院医疗费65055.01元。一0一医院在入院记录中载明：1、现病史（病史陈述者患者本人）：患者1月前开始出现腰痛，伴右下肢放射痛，当时未予治疗。在家卧床休息、自服止痛药后疼痛缓解。3天前开始，患者觉腰痛伴右下肢放射痛加重，影响行走，经休息后腰腿痛无好转。今被家人送至我院门诊就诊，摄X片示：腰4椎体滑脱，腰椎骶化。门诊建议手术治疗，即以“腰4椎体滑脱”收治入院。既往史无外伤、手术史，无输血史……2、初步诊断为“腰4椎体滑脱”，最后诊断（2015-9-6）为“腰5双侧椎弓峡部不连伴腰5椎体滑脱”。
2015年11月26日，陈安惠诉至法院。2015年12月29日，陈安惠在庭审中表示：是张加胜将其推倒，其摔倒石头上，石头将其腰顶伤的。张加胜表示：其不认可陈安惠所述，其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具体以五河派出所调查时其的陈述为准。
一审中，陈安惠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因张加胜认为陈安惠伤情与其推搡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法院在委托鉴定时要求对陈安惠伤情与张加胜推搡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一并进行鉴定。本次鉴定经双方同意，由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由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作为备选机构。2016年1月6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以“委托要求不明确，可能涉及致伤方式的推断，超出本所鉴定能力”为由，将相关材料退回法院。后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事项不变。
2016年2月8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以“因陈安惠提出根据法院摇号结果要求去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本所多次通知，均未前来鉴定，故暂不适合进行法医学鉴定”为由，决定终止鉴定，将案卷退回法院。法院随后安排于2016年3月21日开庭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2016年3月18日，陈安惠至法院，表示：1、当时其选择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作鉴定，未接到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退回鉴定的通知，其对于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通知鉴定的事情不清楚。其坚持由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法院如果认为到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进行鉴定的话，其也同意。2、对于鉴定范围，我方要求对于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对于其伤情与张加胜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大小，其认为不属于鉴定范围；具体鉴定事项由法院决定。
2016年3月21日，法院再次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1、张加胜推搡行为与陈安惠所受伤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2、陈安惠所受伤情的伤残等级以及三期进行鉴定，鉴定部位为陈安惠的腰椎。2016年4月7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就现有情况，仅凭我所现有鉴定技术手段，无法认定损伤后果与本次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产生的伤残等级及“三期”也无法认定，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一十六条的规定，不予受理，按退卷处理。
2015年8月18日事发当天，五河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对陈安惠、张加胜分别进行了询问。陈安惠在接受询问时作如下陈述：今天我烧饭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拿了张梯子从围墙上爬进了炼油厂里。我就去问他“你干吗的”，他说“我是来拿风筝的”，我说“你为什么不走大门”，他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厂了，我翻墙头怎么了”，我说“我们老板让我看门的，你就不能翻墙进行，你要走大门”。然后我就打电话给我老公，那男的看到我打电话就从梯子翻墙出去，我就去拉住梯子不让他出去，然后他就上来推我，我就松开了梯子，抓住他衣服不让他走，他就拽我头发，用脚踢我腿，还用拳头打我胸口，我就往后退，在退的过程中摔倒了，因为地上有石头，我摔倒的时候腰撞在石头上特别疼，我摔倒后又爬起来继续抓住他衣服不让他走，他就又打我，我就大声喊我儿媳妇，她听到后就下楼来，那男的看到我儿媳妇来了就停下来不打我了。
张加胜在接受询问时陈述：因我的风筝掉到了炼油厂里，于是我就到凤翔苑小区门卫借了一张梯子，从梯子上爬过围墙，再把梯子拿到炼油厂这边围墙，到了炼油厂里捡了风筝，捡好后，准备走了，这时看门的在个老太过来，拉住我的梯子不让我走。我就上去掰开她拉我梯子的手，她也上来和我拉扯，我的双手手臂被她抓出血印，她还是要拉住我的梯子不让我走，我急了，就推了她一下，她被我推倒在地上。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门诊病历、入院记录、诊断报告单、发票、诊断证明书、法医人损鉴定书、不予受理通知书、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陈安惠要求张加胜承担侵权责任，其应当就张加胜实施了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与其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张加胜有无实施侵权行为；二、陈安惠腰部损伤是否是由张加胜侵权行为导致，即陈安惠的腰部损伤后果与张加胜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加胜在公安机关询问及本案庭审中均承认其在与陈安惠拉扯过程中推了陈安惠并致陈安惠倒地，陈安惠在2015年12月29日庭审时陈述“是张加胜将其推倒，其摔倒石头上，石头将其腰顶伤的”，双方中均有张加胜推搡陈安惠致陈安惠倒地的陈述，法院予以采信。因此，法院认定张加胜存在推搡陈安惠并致陈安惠倒地的侵权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已分别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进行鉴定，但两家鉴定机构均未就此进行鉴定，且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在不予受理通知书中载明“就现有情况，仅凭我所现有鉴定技术手段，无法认定损伤后果与本次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法医人损鉴定书，系由五河派出所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分析及鉴定意见均依据陈安惠在一0一医院的病历资料得出，故法院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根据法医人损鉴定书所载的：1、无锡市人民医院骨科的会诊意见为：陈安惠腰4-5退变性滑脱轻度，椎管峡窄，峡部不连断面比较整齐，此病理变化应属于发育性结果，与外伤直接关联不大。2、陈安惠“腰椎椎体信号未见明显异常，椎旁软组织未见明显异常，峡部不连断面比较整齐，其所受外伤程序轻微。”以及一0一医院在入院记录中所载“患者1月前开始出现腰痛，伴右下肢放射痛，当时未予治疗。……3天前开始，患者觉腰痛伴右下肢放射痛加重，影响行走，经休息后腰腿痛无好转。”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陈安惠腰部损伤后果与张加胜推搡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陈安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要求继续进行伤残等级以及三期鉴定并要求张加胜承担侵权责任不应予以支持。但陈安惠于2015年8月18日因门诊、X光片、MR检查等支付的相关费用共计284.5元，系因陈安惠被推搡倒地后的合理检查费用，应由张加胜负担，其余手术、住院等费用应由陈安惠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加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安惠284.5元。二、驳回陈安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元、保全费320元，合计1010元，由陈安惠负担960元，由张加胜负担50元。
二审中，陈安惠另外提交了一份2015年8月18日一0一医院第1次入院记录病历资料，以此证明其腰4椎体滑脱的损害系因张加胜的推搡行为导致，该份病历资料与其一审中提供的记录时间同为2015年8月18日病历资料前后内容明显矛盾。被上诉人张加胜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对张加胜存在推搡陈安惠并致陈安惠倒地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安惠腰4椎体滑脱的损害是否系因张加胜的推搡行为导致。陈安惠主张两者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应进行相应的举证。一审中，陈安惠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因张加胜认为陈安惠伤情与其推搡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而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有因果关系是要求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时要求对陈安惠伤情与张加胜推搡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等一并进行鉴定，并无不当。经一审法院分别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进行鉴定，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均未出具明确鉴定意见，但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所在不予受理通知书中载明“就现有情况，仅凭我所现有鉴定技术手段，无法认定损伤后果与本次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陈安惠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陈安惠腰部损伤后果与张加胜推搡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未支持陈安惠要求张加胜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
二审中，陈安惠提供了记录时间为2015年8月18日一0一医院第1次入院记录病历资料，该病历记载“患者半小时前被他人用力推腰部，即感腰部疼痛、活动受限”，据此主张其4椎体滑脱的损害系因张加胜的推搡行为导致。就该份证据，陈安惠一审中提供过另一份记录时间同为2015年8月18日的一0一医院第1次入院记录病历资料，其所提供的前后两份病历资料记录时间相同但内容前后矛盾，真实性不能确认，故本院对该病历资料不予采信。因陈安惠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其腰4椎体滑脱的损害系因张加胜的推搡行为导致，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安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上诉人陈安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