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泽岱。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杰，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青龙胡同*号歌华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蔡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泽岱与被上诉人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动画公司）因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知）初字第13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泽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央视动画公司的诉讼请求；2、确认刘泽岱与央视动画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不能仅凭崔世昱一面之词就以其曾经提交过95版动画片标准图认定央视动画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美术设计资料”的义务。第二，原审判决认定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系错误认定。该协议应属无效。第三，即使协议有效，也已经被终止，且刘泽岱不构成违约。
被上诉人央视动画公司在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泽岱的上诉请求。
央视动画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泽岱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央视动画公司因刘泽岱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1元；2、刘泽岱承担诉讼费。
刘泽岱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双方签订的《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2、央视动画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以下简称1995版动画片）导演等人到刘泽岱家中，委托其为即将拍摄的1995版动画片创作人物形象。刘泽岱当场用铅笔勾画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形象正面图。当时双方并未就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签署任何书面协议。1995版动画片美术创作团队在刘泽岱创作的人物概念设计图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设计和再创作，最终制作成了符合动画片标准造型的三个主要人物形象即“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的标准设计图。
1995版动画片由中央电视台和东方电视台联合摄制，于1995年播出，在其片尾播放的演职人员列表中载明：“人物设计：刘泽岱”。
2012年12月14日，刘泽岱与案外人洪亮签订了《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约定刘泽岱将自己创作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件作品的所有著作权权利转让给洪亮，转让金额3万元。同时洪亮与刘泽岱又签订了一份内容相同的合同，洪亮将落款日期写成2005年8月1日。
2013年1月4日，刘泽岱（乙方）与央视动画公司（甲方）签订《委托制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在其制作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的过程中委托乙方进行该片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美术造型制作。设计费用总计10000元，乙方完成制作并经甲方通过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上述款项，作品交付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乙方在甲方指示下,依据本委托协议制作完成之该片美术造型制作成果为委托作品，甲方独家拥有除乙方署名权之外的全部知识产权；甲方有权以原始权利人身份，自行或授予第三方对该制作成果进行任何形式使用及修改，均不需再次征得乙方同意，也不需支付本协议之外的费用；乙方对制作过程中完成的制作成果及相关作品享有署名权。如乙方的制作中涉及对第三方作品的使用，需由乙方取得有关权利人的版权及相关权利并支付报酬，且乙方在向甲方交付制作作品时，应向甲方出示已取得权利人许可使用的书面授权文件。乙方承诺该种情形对甲方完整享有、行使本协议项下作品的版权不存在任何法律障碍；如因乙方的制作违反法律法规或侵犯任何第三方合法权益的事宜而引起的纠纷、争议、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甲方因此所承担的补偿、赔偿以及其他法律后果、全部开支都应由乙方承担。甲方对乙方制作完成的制作内容的艺术质量和技术质量，甲方保留最终审定权；乙方依约进行该片制作的过程当中，甲方将视情况随时对制作工作进行审查，对不符合甲方要求的方案提出修改意见；如在甲方限定时间内反复修改2次，仍不能达到甲方提出的制作质量标准和设计要求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此时对乙方已经完成的该片美术造型的制作成果，甲方拥有全部知识产权，甲方有权以原始权利人之身份，自行或授予第三方对该片美术造型制作成果进行任何形式之使用及修改，甲方均不需再次征得乙方许可同意，也不需支付任何费用，乙方无权以任何形式使用该片美术造型制作成果，也不得自行进行后续制作或进行类似的制作。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美术设计资料，该资料之所有权及版权为甲方所有。乙方应依据甲方确认的该片总体风格、艺术特征及导演和剧组主创班子的意见或建议进行制作及相关修改，协助甲方导演和制片开展工作。乙方未按规定时间完成制作，应赔偿甲方损失，甲方损失每日按总制作费用的1%计算；乙方的加工制作内容在甲方指定的期限内反复修改2次仍不能达到甲方要求，则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一个月内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制作费用并按总制作费用之100%赔偿甲方。由于双方可以谅解的原因而延误制作周期的，在双方意见一致的情况下，可以对制作周期进行修改并由双方签字认可，任何一方的单方面修改都是无效的。本协议之任何修改除非经双方以书面形式签署确认，否则均属无效。
上述《委托制作协议》签订后，崔世昱受央视动画公司委托将1995版动画片使用的三个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交与了刘泽岱，刘泽岱并没有向央视动画公司交付作品。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刘泽岱两次退回央视动画公司支付的10000元委托费用，并向央视动画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函》。刘泽岱当庭提交的《终止合同通知函》文本主要内容为：因“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造型的制作涉及第三方作品的使用，经与著作权人洪亮联系，著作权人不同意刘泽岱再以该造型为央视动画公司完成相关创作，故《委托制作协议》已属履行不能，现终止所签订的上述协议。央视动画公司三次退回10000元委托费用，并函复要求刘泽岱继续履行《委托制作协议》。
2013年8月8日，刘泽岱（乙方）与央视动画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上世纪90年代中期，甲方通过崔世昱邀请乙方参与1995版动画片其中主要人物造型的创作；甲方以委托创作的方式有偿取得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造型及其他所有造型除署名权以外的全部著作权，并据此制作了156集的1995版动画片；乙方收取了相关的委托创作费用，除享有“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造型的署名权以外，不再享有《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动画片中相关造型的其他任何权利。甲乙双方于2013年1月4日签署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美术造型委托制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各自未尽合同义务，乙方无权单方面终止该协议的履行；乙方保证未接受过任何第三方的委托另行创作三个人物造型，也未通过转让、许可使用等方式授权第三方取得或使用相关造型作品。
2013年8月29日，刘泽岱在杨士安事先打印好的一份《说明》上签字，该《说明》载明：1995版动画片中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造型是刘泽岱接受中央电视台的委托而创作，根据当时约定，刘泽岱只享有三个人物形象的署名权，作品的著作权及其他知识产权均归中央电视台所有；刘泽岱和洪亮签署的《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间晚于其与央视动画公司签署的《委托制作协议》，其在被误导情况下与洪亮签订转让合同转让三个造型著作权的行为无效。
杭州网（z.hangzhou.com.cn）“cicaf中国国际动漫节专题”栏目下有题为《新版〈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暑期播出》的文章，发布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文章称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将迎来新版的首次播出，央视动画公司将全力推出既有品牌《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新版系列动画片。漫域网（zt.comicyu.com）刊载有2013年4月在杭州举办的第九届中国国际动漫节中央电视台展位的相关照片。该照片显示，中央电视台展位中含有多个“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和“围裙妈妈”人物形象（以下简称杭州动漫节人物形象）。
2013年11月28日，央视动画公司制作的新版《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系列动画片（以下简称2013版动画片）开始播映。
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对1995版动画片人物形象、2013版动画片人物形象，以及杭州动漫节人物形象进行了勘验比对，结果显示：1995版动画片中“大头儿子”人物形象与2013版动画片中“大头儿子”人物形象相比，在头部形状、头发、眼睛方面基本一致，眼角睫毛的位置和形状略有区别；1995版动画片中人物眉毛较细，2013版动画片中人物眉毛较粗；1995版动画片中人物嘴部没有牙齿，2013版动画片中人物嘴部有牙齿。1995版动画片中“小头爸爸”人物形象与2013版动画片中“小头爸爸”人物形象相比，在头部形状、眼镜、眼睛、鼻子方面基本一致，在头发、眉毛、耳朵方面存在区别；1995版动画片中人物头发较为平整，2013版动画片中人物头发为吹起；1995版动画片中人物眉毛较细、耳朵较小，2013版动画片中人物眉毛较粗、耳朵较大。1995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人物形象与2013版动画片中“围裙妈妈”人物形象相比，在头发、睫毛、眼睛、鼻子、耳朵方面存在区别；1995版动画片中人物脸型较圆、眉毛较粗，2013版动画片中人物耳朵和嘴较大、脸颊有腮红。杭州动漫节人物形象与2013版动画片中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人物形象较为接近。
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均认可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针对2013版动画片签订，1995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系通过崔世昱交与刘泽岱，崔世昱系2013版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的艺术顾问。刘泽岱又称，2013年8月初，崔世昱及杨世安与刘泽岱见面，杨世安声称如果终止协议央视动画公司所受损失较大，刘泽岱要承担法律责任，乃至刑事责任，故其签署了《补充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从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上看，《委托制作协议》仅包括2013版动画片“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相关约定，《补充协议》既包括2013版动画片中“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相关约定，亦包括双方就1995版动画片涉及的三个人物美术造型著作权归属的确认，故对于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无效应根据合同有效的要件结合上述协议内容分别予以判定。第一，行为能力方面。刘泽岱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央视动画公司为法人，其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故认定订立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第二，意思表示方面。刘泽岱先辩称其基于对朋友的信任没有看内容就签署了上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刘泽岱基于其工作属性具有一定的文化和社会阅历，其应知晓签署合同将会导致的法律后果，其辩称没有阅读协议内容即签署该协议与常理不符，亦与其文化程度不相吻合。刘泽岱后又称，杨世安声称如果终止协议央视动画公司所受损失较大，刘泽岱要承担法律责任，乃至刑事责任，其才签署了《补充协议》。该陈述与刘泽岱先前陈述明显不一致，且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订立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合法性方面。首先，对于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2013版动画片中“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相关约定，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范，应属有效，约定内容对央视动画公司及刘泽岱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涉案《补充协议》中涉及1995版动画片相关人物美术造型著作权归属的部分内容是否无效对上述2013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相关约定的效力并无影响。再次，涉案《补充协议》中涉及1995版动画片相关人物美术造型著作权归属的部分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范。因著作权的客体具有非物质性的特点，对著作权的客体不可能像物一样进行占有和公示，故著作权的归属具有较高的不确定性。即使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订立涉案《补充协议》的目的系为了要求刘泽岱确认其为1995版动画片所创作人物美术造型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央视，而订立该《补充协议》时并无生效裁判确认上述作品著作权的最终归属，故该目的亦不具有非法性。综上，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签订的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2013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相关约定均合法有效，故对于刘泽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刘泽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交付相应的人物美术造型设计。
关于刘泽岱存在的违约行为。现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均认可刘泽岱未就2013版动画片中“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美术造型设计向央视动画公司交付，刘泽岱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由如下：第一，关于美术设计资料的提供。首先，涉案《委托制作协议》约定，央视动画公司负责为刘泽岱提供美术设计资料，但该协议并未明确美术设计资料的具体内容。央视动画公司称，其通过崔世昱向刘泽岱提供的1995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即为约定的美术设计资料。刘泽岱认可收到上述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其虽否认该设计图为约定的美术设计资料，但其并未说明亦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美术设计资料的具体内容，对此其应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故央视动画公司已完成约定的美术设计资料的提供义务。其次，涉案《委托制作协议》虽约定，央视动画公司负责为刘泽岱提供美术设计资料，但从上述约定并不能得出以下结论，即央视动画公司向刘泽岱提供美术设计资料为刘泽岱进行创作的前提条件。故对于刘泽岱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交付时间。对合同的修改须由当事人作出积极的意思表示。《委托制作协议》约定2013版动画片人物造型设计交付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署的《委托制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各自未尽合同义务。从上述约定内容可知，《补充协议》并未就2013版动画片人物造型设计约定新的交付时间，亦未约定《委托制作协议》约定的交付时间不再适用。故就2013版动画片人物造型设计的交付时间，《补充协议》并未对《委托制作协议》进行变更。该《补充协议》的订立并未改变刘泽岱逾期未交付2013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事实，刘泽岱未交付2013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委托制作协议》关于交付时间的约定。在签订《补充协议》并明确双方应继续履行各自未尽合同义务后，刘泽岱即应尽速履行，央视动画公司是否对刘泽岱进行过催告对于刘泽岱逾期未交付作品的事实认定并无影响。
第三，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具有履行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关于涉案协议履行的可能性，首先，双方签订的《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未限定刘泽岱须在19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刘泽岱虽主张央视动画公司要求其在19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的基础上进行创作，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央视动画公司虽向刘泽岱提供了美术设计资料，但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未就美术设计资料与创作要求的关系进行明确约定和说明，因此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央视动画公司曾要求刘泽岱在19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其次，即使央视动画公司曾要求刘泽岱在19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刘泽岱仍有充分的创作空间对2013版动画片三人物美术造型进行设计。在某一作品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并非意味着只能对原有作品进行改编。著作权法保护的是对思想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保护范围并不延及思想、创意、理念和风格，刘泽岱完全可以在参考19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创作理念或艺术风格的基础上创作全新的作品。再次，刘泽岱与案外人洪亮订立《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在先，其与央视动画公司订立《委托制作协议》在后，即使《委托制作协议》的订立与履行可能与《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存在冲突，该风险刘泽岱亦应在订立《委托制作协议》时有所预见，而刘泽岱在向央视动画公司发函后又与央视动画公司订立《补充协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委托制作协议》，故刘泽岱以其行为表明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现刘泽岱拒绝履行涉案协议约定之义务，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其承担。关于涉案协议履行的必要性，首先，刘泽岱主张央视动画公司制作完成2013版动画片三人物形象的时间是在2013年1月4日《委托制作协议》签署之前或同时，但并未对此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其次，即使央视动画公司在与刘泽岱订立《委托制作协议》时已委托他人创作2013版动画片三人物形象，刘泽岱亦不能因此免于承担《委托制作协议》约定的义务。动画片制作过程中首先要进行人物造型设计，此为动画片制作之基础，而央视动画公司作为2013版动画片的制片方，其有权委托多位作者同时进行人物造型设计，并在多方设计的基础上进行优选。再次，即使2013年4月杭州动漫节举办时或2013年8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2013版动画片已基本制作完成，央视动画公司亦有权就刘泽岱所设计的人物美术造型作为资料留存，刘泽岱所创作之人物美术造型仍具有一定艺术与经济价值。故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仍有履行的必要性与可能性，刘泽岱未按照约定履行其应尽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
关于刘泽岱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刘泽岱未按照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交付人物造型设计，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央视动画公司要求刘泽岱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该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央视动画公司与刘泽岱签订的《委托制作协议》约定，刘泽岱未按规定时间完成制作，应每日按总制作费用的1%赔偿央视动画公司损失。现央视动画公司同意不按照该标准计算央视动画公司之损失，并只主张刘泽岱赔偿央视动画公司经济损失1元。央视动画公司虽未举证证明其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但考虑其因刘泽岱的违约行为必然产生沟通联络、更改计划等人力物力支出，同时损失赔偿额还应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现央视动画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明显低于其已受之损失与可得之利益，亦明显低于《委托制作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损失计算标准，故予以全额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判决：1、刘泽岱赔偿央视动画公司经济损失一元；2、驳回刘泽岱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上诉人刘泽岱据此认为，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主要是对95版动画人物美术造型著作权归属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央视动画公司系通过合法形式来掩盖侵权事实，故上述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
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为达到违法主观目的，借助貌似合法的合同形式以实施非法交易的行为。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2013版动画片中“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相关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范。涉案《补充协议》中涉及1995版动画片相关人物美术造型著作权归属的部分内容是否无效对上述2013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相关约定的效力并无影响。即使如刘泽岱所说，央视动画公司与之订立《补充协议》系为确认1995版动画片所创作人物美术造型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的实质目的，但是从时间节点上看，订立该《补充协议》时并无生效裁判认定该作品著作权的归属，故由此看不出央视动画公司具有非法的缔约目的，而且对于刘泽岱所称央视动画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还在于逃避将来可能面临的侵权责任的理由，从签约的时间节点上进行分析，更不具有逻辑上的合理性。
对于刘泽岱辩称其签署涉案协议系受他人诱导甚至威胁，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鉴于刘泽岱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协议涉及的内容均是其工作范围内熟知的业务，现其辩称是在未阅读协议内容的情况下与他人签署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其上述申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根据《委托制作协议》的约定，央视动画公司应向刘泽岱提供美术设计资料，现刘泽岱认可收到了案外人崔世昱转交的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但是否认该设计图就是协议约定的美术设计资料。应该说，就美术设计资料包括什么，协议约定不清，双方对此均有一定责任，而原审法院认定刘泽岱对此负有举证义务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鉴于双方就此各执一词，不能达成一致，势必导致本案基本事实难以查清，客观真相难以还原，在此情况下，鉴于崔世昱与双方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并参与了协议的订立、履行的相关过程，故其出具的证人证言应予采信。根据该证言，认定央视动画公司委托崔世昱向刘泽岱转交的1995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就是协议约定的美术设计资料，故确认央视动画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美术设计资料的合同义务。
对于刘泽岱辩称，因《补充协议》中对《委托制作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人物美术造型设计的交付时间，因此其不存在逾期交付，且央视动画公司也没有就交付一事进行催告，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中并没有对2013版动画片人物造型设计的交付时间一节进行约定，亦未约定《委托制作协议》中的交付时间不再适用。从《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看，也并不必然导致需要变更《委托制作协议》中所约定的2013版动画片人物造型设计交付时间，故交付时间仍应以《委托制作协议》中约定的2013年2月28日为准。由此看，刘泽岱在该时间未能交付作品的行为构成违约。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刘泽岱亦应依照约定尽快履行其应尽义务，而作为守约方，央视动画公司并不需要就此进行催告。本院对刘泽岱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对于刘泽岱辩称，因其为1995版动画片创作的三人物美术造型著作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且央视动画公司制作完成2013版动画片三人物新形象的时间是在《委托制作协议》签署之前或同时，故涉案《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已不具备履行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的理由，本院认为，在《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并未限定刘泽岱必须在1995版动画片人物造型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虽然央视动画公司向刘泽岱提供了1995版动画片人物美术造型标准设计图，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刘泽岱只能在此原有作品的基础上进行改编，其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创作全新的作品。而且，从时间顺序上看，刘泽岱与案外人洪亮订立《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在先，与央视动画公司订立涉案协议在后，即使两作品将来可能会产生权利冲突，但是对于刘泽岱而言，其作为原有作品的著作权转让方，对可能产生的风险应当预见，然而其仍然与央视动画公司订立《补充协议》，并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委托制作协议》，其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已知该风险的存在，并自愿接受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现其拒绝履行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刘泽岱主张央视动画公司在签署《委托制作协议》之前或同时，已经制作完成2013版的动画片三人物形象，但是未提交相应证据，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即使如此，从等价有偿角度出发，亦不能免除刘泽岱履行《委托制作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作为受托人，刘泽岱应继续履行《委托制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现其未依约履行，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央视动画公司据此要求刘泽岱赔偿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在《委托制作协议》中的约定，刘泽岱未按规定时间完成制作，应每日按总制作费用的1%赔偿央视动画公司损失。现央视动画公司提出不按照该标准计算经济损失，自愿以明显低于所受损失的1元作为赔偿请求，应予以支持。
综上，刘泽岱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五元，由刘泽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暄
审 判 员 宋 堃
审 判 员 穆 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凌博
书 记 员 邢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