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春玲。
委托代理人：厉阳平，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尚福。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巧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忠。
共同委托代理人：施爱芝，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春玲为与上诉人葛巧玲、陈惠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5）金磐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春玲起诉称：被告葛巧玲、陈惠忠因投资磐安县安文供销社华联超市缺少资金，于2004年12月30日邀请原告葛春玲投资9万元，被告投资9万元，两人共计18万元。按投资份额享受陈惠忠在磐安县安文供销社华联超市的50%分红。被告向原告出具合伙投资协议书一份，并承诺原告永远在陈惠忠股份中获得分红。但是，从2009年开始，原告每年催讨，被告均以家庭经济困难为由，拒绝给予原告在被告陈惠忠股份中的分红。现请求判令被告：1、支付自2009年至2014年的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的分红共计54万元并按每年分红的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2、继续履行投资分红协议，按照9万元的股本享受被告陈惠忠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的分红；3、陈惠忠持有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份额18万元中的9万元的股本权益归原告所有；4、承担诉讼费。
葛巧玲、陈惠忠在原审中辩称：1、葛巧玲与原告并没有形成任何的合同关系，对于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原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协议存在的基础在于葛巧玲是否有相应的股权。2、被告并没有因为华联超市缺少资金要求原告进行投资的行为，被告在超市也没有相应的股权，更没有分红，原告自2009年开始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3、陈惠忠对投资协议并不知情，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应有双方的一致意见，仅有一方无效。4、变更诉讼请求应该在法定期限内，原告至今已变更两次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5、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协议证明原告有权分享被告一半股份所有权。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葛巧玲、陈惠忠系夫妻关系。原告葛春玲与被告葛巧玲、陈惠忠合伙出资18万元投资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2004年12月30日，被告葛巧玲出具收据一份，写明：“今有葛巧玲、葛春玲投资供销社总股金为壹拾捌万元正人民币，葛春玲投资玖万元正人民币，永远在陈惠忠安文供销社的总股份中分红。收款人：葛巧玲”。现因自2009年起二被告未再给原告分红，故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葛春玲与被告葛巧玲、陈惠忠合伙向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出资及被告葛巧玲出具《收据》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被告辩称原、被告并没有形成任何的合同关系，原协议存在的基础在于葛巧玲是否有相应的股权，且被告陈惠忠对投资协议并不知情，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应有双方的一致意见，仅有一方无效。该院认为，被告葛巧玲、陈惠忠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惠忠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1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这实际上肯定了在夫妻财产制度中，夫妻的日常家事代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第十七条规定：（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被告陈惠忠认为其对于投资协议并不知情，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二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其并没因华联超市缺少资金而要求原告投资的行为，在超市也没有相应的股权，更没有分红，且原告自2009年起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收据》行文中的供销社及安文供销社，系当地通俗称呼，可以认定为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表述一致；原告主张自2009年起至2014年止的分红，《收据》中并未写明具体的履行期限，故其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起即起诉日起计算。原告第一项诉请中要被告支付自2009年至2014年未派发的分红款54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经该院查明，2009年至2014年陈惠忠持有的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权的分红（扣除税款后）共计117143.40元，根据《收据》中原告出资额进行分红，对第一项诉请中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分红款58571.7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第二项诉请中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投资分红协议的条款，按照9万元的股本享受被告陈惠忠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的分红，因公司的分红每年也不能确定，故其诉讼请求不明确，原告的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原告的第三项诉请中要求被告陈惠忠持有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份额18万元中的9万元的股本权益归原告所有，该院认为，涉案《收据》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依据，是证明原告对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实际出资的证据，在原、被告之间应认定为有效，但该《收据》对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原告的第三项诉请，不予支持。因此，该院对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葛巧玲、陈惠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分红款58571.7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5年3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葛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原告葛春玲负担8202元，由被告葛巧玲、陈惠忠负担998元，并承担鉴定费3800元。
宣判后，葛春玲与葛巧玲、陈惠忠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葛春玲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至2014年陈惠忠持有的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权的分红（扣除税款后）共计117143.40元错误。葛春玲自2006年至2009年就从葛巧玲夫妻处得分红134370元，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出具的协查通知中所载明的2005年至2015年期间的分红明显不符合事实，不具有真实性。葛春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是陈惠忠所持有的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份分红的原始签字凭证，一审法院却未予调取，亦未责令该公司提供。葛春玲还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陈惠忠2004年至2015年期间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工资、奖金、福利、分红等原始凭证等材料，一审法院亦未调取。据了解，陈惠忠2009年至2016年分红远远高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分红数额。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葛春玲要求葛巧玲夫妻继续按照双方约定的投资比例进行每年分红及确认陈惠忠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份额18万元中的9万元股本权益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葛巧玲、陈惠忠共同辩称：一、葛春玲陈述的分红事宜没有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已出具了陈惠忠所持有的股权从2006年至2015年分红的具体数额，该金额就是根据原始凭证而得出，葛春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出具的分红数额不真实，其要求再次调取不能成立。葛春玲要求法院调取陈惠忠的工资、奖金、福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惠忠的工资、奖金、福利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一审法院未支持葛春玲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正确。综上，请求驳回葛春玲的上诉。
葛巧玲、陈惠忠共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出资
18万元投资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事实错误。首先该收据存在重大瑕疵，收据内容非葛巧玲书写，葛巧玲未签字过；收据增加了“永远在陈惠忠安文供销社的总股份中分红”，且日期有修改；供销社并不能指向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其次，该收据不是一式两份保存，不具备合伙协议的形式。从双方实际履约情况看，双方应为民间借贷关系，葛巧玲一审庭审时称一共给葛春玲13万元，葛春玲一审庭审时称收到96370元，均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实际分红不符；葛春玲并未承担经营风险，亦未参与公司经营状况；自2009年至起诉前，葛春玲一直未就后续款项索要过，说明其已默认款项结清这一事实。二、陈惠忠对葛巧玲借款一事并不知情，陈惠忠亦没有在收据中签字，本案不属于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陈惠忠持有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股权，在其未同意的情况下，葛春玲不能取得相应的分红权。陈惠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三、收据中并未说明双方分红比例，陈惠忠系原安文镇供销社多年老职工，一审法院根据收据中葛春玲出资额判决葛巧玲夫妻支付分红款58571.7元与事实不符，且葛巧玲已给付葛春玲13万元，葛春玲称收到96370元，一审法院并未对这部分款项给予认定和抵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葛春玲的诉讼请求。
葛春玲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合伙出资18万投资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04年12月30日由葛巧玲出具的收据已经过司法鉴定确认系葛巧玲的亲笔签名。该收据为葛春玲所持有，属于投资凭证，是否有葛春玲的签名、是否存在一式几份，以及收据中日期有修改，均不影响双方有合伙投资的意思表示及相应的法律效力。在书写收据时，葛春玲并不知晓改制之后公司的具体名称，按照磐安县当地通俗说法称呼供销社符合当时客观情况。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工商材料及公司章程可以明确陈惠忠在该公司有投资，投资款18万与收据中书写的金额一致，可以推定双方所投资的公司就是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二、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收据可以明确是投资的行为，既然是投资，作为投资人葛春玲本身就存在是否亏损、投资失利等风险，当然也有利润分红的可能，且葛春玲系隐名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葛巧玲、陈惠忠在上诉状中称默认款项已经结清没有任何依据。三、双方系投资行为，葛巧玲是葛春玲的姐姐，陈惠忠是葛春玲的姐夫，葛春玲有理由相信，这个投资行为姐夫是同意且明知的，葛巧玲在收据中签名确认投资行为符合家事代理行为。陈惠忠称不知情不能成立。四、葛春玲对一审判决支持的分红款并不认可，实际应当分配的分红款远远大于该金额，故葛春玲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向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调取陈惠忠有关分红情况。收据中已经明确双方的投资金额，应按照投资金额所占比例来进行分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葛巧玲、陈惠忠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葛春玲向本院申请调取陈惠忠2005年-2015年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所有分红的亲笔签名原始凭证，证明陈惠忠的实际分红情况远远高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向一审提供的数额。
本院认为，葛春玲在一审中已提出过相关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已根据其申请到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调取，其所调取的内容来源于相应原始凭证，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相应材料，葛春玲并无证据证明该材料不真实，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葛巧玲、陈惠忠向本院提交磐安县供销合作社的改制方案及磐安县政府的批复，证明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的股东只能是原先供销社的自谋职业职工，该股权相当于职工的福利，陈惠忠不可能会和他人共享这个福利。
葛春玲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葛巧玲、陈惠忠的证明目的。从该证据可以看出陈惠忠原先是安文供销社的职工，与葛巧玲2004年收据中安文供销社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系磐安县安文供销合作社改制方案及批复，不能证明陈惠忠是否与他人合伙入股，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收据已经司法鉴定，收据中葛巧玲的签名系其所签，从收据内容及陈惠忠在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货币出资18万元以及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系磐安县安文供销合作社改制而来等事实来看，双方合伙出资入股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事实清楚，应予确认。葛巧玲称双方系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葛巧玲与陈惠忠系夫妻关系，企业职工在改制后企业投资入股关系整个家庭，更何况货币出资18万元，陈惠忠称其对合伙投资事宜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从双方庭审陈述来看，葛巧玲认可已支付葛春玲13万元，与葛春玲认为收到2009年前分红134370元基本吻合，可见合伙协议事实在履行。收据中明确载明投资总额及各自出资数额，在双方未就分红比例另行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出资数额占投资总额的比例，依据磐安县供销社商场有限公司提供的陈惠忠2009年至2014年的分红款，确定葛巧玲、陈惠忠应支付的分红款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葛春玲与葛巧玲、陈惠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葛春玲负担8202元，由上诉人葛巧玲、陈惠忠负担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