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虹民四（民）初字第3710号
原告沈某某。
原告黄甲。
以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杰，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XX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雅琳，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琳，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秦甲。
委托代理人秦乙。
原告沈某某、黄甲与被告上海XX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酒店”）、被告秦甲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某、黄甲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杰律师、被告XX酒店的委托代理人张雅琳律师、被告秦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秦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某某、黄甲诉称：两原告系死者黄乙的父、母。2013年8月19日，黄乙入住被告XX酒店XXXX房间，当晚被告秦甲入住，与黄乙发生性行为。8月20日早上8时45分，被告秦甲离开XXXX房间，黄乙独自一人留在房内；10时35分被告秦甲致电被告XX酒店，要求酒店派人至XXXX房间查看黄乙情况，但酒店工作人员错至XXXX房间询问；下午16时许，酒店工作人员进入XXXX房间打扫时，发现黄乙死亡，随即拨打110报警。后经法医鉴定，黄乙系心源性猝死。两原告认为，引起心源性猝死的原因之一是精神过度紧张或亢奋等，被告秦甲在黄乙月经期间与其发生性行为，对引起黄乙心源性猝死存在过错；被告XX酒店错入XXXX房间查看，可能错失挽救黄乙的机会，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对黄乙的死亡负有责任。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解费12，000元、交通费（含火车票费、自驾车费、加油费、出租车费、地铁票费等）2，681.50元、住宿费748元、餐饮费320元。审理中，原告将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请求数额变更为877，020元和28，152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杭州市公安局米市巷派出所提供的“户籍查询证明”：证明两原告系黄乙父母。2、居民死亡确认书：证明黄乙死亡事实、时间及地点。3、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四川北路派出所（以下简称“四川北路派出所”）的调查笔录：证明案发时间及地点；被告秦甲自述在黄乙月经期间与其发生性关系；8月20日被告秦甲与XX酒店之间的电话来往。4、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司鉴中心”）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黄乙的死亡系心源性猝死。5、尸解费发票：证明原告为黄乙尸体解剖鉴定所支出的费用。6、原告为黄乙死亡事宜所支出费用的相关票据。
被告XX酒店辩称：1、酒店已经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酒店本身具备合法资质以及相应的管理规范且安保完善，并配置有合法资质的医生；酒店为黄乙办理了客房登记和入住服务，访客如果需要进入住宿区的相应楼层，必须持有酒店登记以后发放的准入卡；黄乙入住的XXXX房间在事发时没有向酒店前台进行沟通或者呼救，当酒店客服人员打扫房间发现异常状况后马上进行了汇报并配合公安部门进行处理；酒店对于黄乙的危险源，即心源性猝死是没有防控能力的，因此对其猝死没有安全保障义务。2、酒店服务人员即使进错房间查看，也与黄乙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3、黄乙本身存在过错，作为成年人没有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黄乙本身患有XXX疾病较严重，可以推断黄乙的死因是其自身的气质性或结构性病变。根据酒店监控录像，黄乙多次自愿带被告秦甲进入酒店房间，其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此酒店方对于受害人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同意原告的赔偿请求。
被告XX酒店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酒店保安部标准与程序规定、电梯使用录像截屏（附录像）、楼层分隔电梯使用的照片：证明酒店安全保障体系完善；酒店对公共活动区和住宿区进行了有效隔离，只有持工作卡或住客房卡才能使用电梯及进入住宿区。2、黄乙入住登记信息、走廊监控录像截屏（附录像）：死者自行且自愿带被告秦甲进入房间，死者未尽自我安全保障义务。3、酒店《客房指南及安全须知》、XXXX房间内线通话记录：证明酒店对住客进行了各项安全提示；酒店已明确告知住客“如需帮助或急需医生，可联络酒店宾客服务中心”；事发两日XXXX房间住客并未拨打电话，酒店未接到住客的求助信息。4、酒店客房部服务员许某某的证言、XXXX房间照片（服务员查房视角）、酒店管家部收取客衣与进入客房的《标准与程序》、XXXX房卡进出记录及持卡人说明：证明酒店服务业在接到自称秦姓男子电话前已严格按照工作流程为XXXX房间住客提供过客房服务，因无任何现象显示异常，服务员按规定开门后即退出离开；证人表述可合理推断，黄乙在服务员上午进入XXXX房间之前可能已经处于死亡状态。5、酒店医师胡某的证言、医师执业资格证、酒店拨打120的通话记录：证明酒店配备了执业医师提供专业急救咨询和基础健康护理；酒店在发现死者情况异常后及时进行了处理。6、复旦司鉴中心鉴定意见书、《内科学》摘录（房间隔缺损系XXX疾病、心源性猝死的特征、诱因和预防）、医学知识摘录（结构性心脏病、心源性猝死即心脏性猝死的介绍）：证明死者的死因；心源性猝死具有自然、快速、不可预测性；死者患有XXX疾病，此病属于结构性心脏病，在某些特殊环境下（过度劳累、兴奋等）可导致猝死；结构性心脏病需要患者自我注意并预防。7、《内科学》摘录（心源性猝死的死亡时间和抢救）、医学知识摘录（心源性猝死的抢救）：证明心源性猝死抢救时间仅为4至6分钟，抢救需要专业机构和专业设备，且成功率极低；酒店客观上不可能恰好在死者发病之时发现死者需要施救，该情况超出了酒店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被告秦甲辩称：1、与黄乙的性行为本身是一种生理与心理愉悦的过程，没有科学证据表明在经期内发生性行为与心源性猝死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2、黄乙作为一个有文化的成年人，应该明知自己是否处于经期，或是否不应该发生性行为。3、被告是在8月20日早上8时05分许离开酒店的，从医学临床角度，黄乙尸检显示其病态窦房结，说明这是一个长期累积而形成的病变，窦房结可以引发心源性猝死，且一旦发病抢救的时间十分短暂，即使有专业的医生、设备，也只有4至6分钟的最佳救援时间，且成功率最高50%。4、黄乙尸检还显示其存在房缺，这是进行一般性体检就能发现的问题；从常理推断，在黄乙成长的过程中会有多次机会发现此问题，原告作为父母理应知晓该情况。5、性生活给人带来的兴奋期不可能持续几个小时，发生性行为是8月19日下午18时左右，此时黄乙没有任何异样；被告第二天离开时认为黄乙仍在安睡。6、被告已经出于人道主义，先后共给付原告2万元。因此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秦甲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被告秦甲与酒店之间于2013年8月20日上午的通话记录。2、妇产科学摘录：证明性生活与心源性猝死无关，经期性交只是性卫生不良行为。3、人体解剖图谱摘录：证明黄乙的猝死原因主要是由于病态窦房结。4、内科学第七版摘录：证明心源性猝死的不可预知性，发病时间的短暂性以及抢救的成功率极低。
原告对于被告XX酒店的举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不认可关联性，酒店具体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该以酒店的实际行为为准，而非仅仅依据内部规定文件。2、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无论死者是否尽到自身安全义务，都不能免除酒店的安全保障义务；且酒店未提供被告秦甲的身份登记信息，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酒店应当对留宿的人员进行身份信息的登记。3、客房指南和安全须知只是酒店内部文件，死者没有义务查看，不能因此免除被告XX酒店的安全保障义务；酒店也没有证据证明对住客已进行明确提示查阅文件。4、酒店服务员许某某是除被告秦甲外最早接触死者的人，但并没有许某某接受派出所的调查询问，且许某某与酒店有利害关系；其余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体现证明内容。5、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酒店在死者死亡后的救援，并不能证明事发前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6、黄乙自身身体原因不能免除被告酒店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酒店及时采取措施，黄乙还是有可能得到救援的。7、对于酒店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且在被告提供的医学知识摘录内容中，“4至6分钟内”也是有可能抢救成功的。
原告对于被告秦甲的举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真实性无异议。2、只能认可经期性交属于卫生不良行为，但与本案无关。3、描述的窦房结有关病症情况，与死者尸检状况不一致。4、心源性猝死的不可预知表述有问题，其发病很难预测，但是结果却是可以明确的，抢救的短暂性也不能证明黄乙被抢救的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被告XX酒店对于原告的举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2、无异议。3、笔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笔录内容恰恰证明：死者与被告秦甲系男女朋友关系；死者是主动带被告秦甲进入酒店的（因为需要房卡才能将酒店外的人带入酒店）；酒店方在事发时已经尽到了妥善处理的义务。4、真实性无异议，但未对死亡时间进行鉴定。5、尸解费真实性无异议。6、与被告没有关联性。
被告XX酒店对于被告秦甲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秦甲对于原告的举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没有异议，但根据酒店监控录像显示，被告是8月20日早上8时05分离开的。
被告秦甲对于被告XX酒店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分别系死者黄乙的父、母亲；黄乙系杭州市人。被告秦甲通过网络聊天方式与黄乙相识。2013年7月，黄乙曾到上海与被告秦甲见过面，并一同在外开房住宿。2013年8月19日下午，黄乙通过网络方式告知被告秦甲，其再次到上海游玩。根据被告XX酒店的监控录像显示，2013年8月19日下午16时56分许，黄乙在被告XX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预缴押金3，000元），后进入酒店XXXX房间；18时32分许，黄乙独自离开房间；18时36分许，黄乙与被告秦甲一同回到房间；19时37分许，黄乙与被告秦甲一同离开房间；21时42分许，黄乙与秦甲再次一同返回酒店XXXX房间；22时45分许，被告秦甲独自离开房间；2013年8月20日0时06分许，黄乙独自离开XXXX房间；0时09分许黄乙带被告秦甲一同进入房间；8时05分许，被告秦甲独自离开XXXX房间。
2013年8月20日上午8时41分许，被告秦甲通过网络发送微信“醒了没？我是上班去了”给黄乙，10时35分许，被告秦甲再次发送微信“还没睡醒啊？”给黄乙。
2013年8月20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被告XX酒店的客房服务员许某某到XXXX房间准备收取客人衣服并打扫房间，按门铃、敲房门均无反应后，服务员遂用工作人员卡打开房门，看到房间较昏暗（床头射灯打开着）、窗帘闭合，黄乙身盖被子平躺在床上，以为黄乙在睡觉，即关门离开。
2013年8月20日上午10时45分许，被告秦甲打电话至被告XX酒店总机，请酒店工作人员查看黄乙是否有何意外；酒店总机工作人员遂通知酒店工作人员盛某前往查看，盛某遂至XXXX房间询问，得知该房间女性客人虽身体不适但已和朋友联系；10时53分许；被告XX酒店总机工作人员电话联系被告秦甲，告知查询后房间客人情况正常。
2013年8月20日下午15时30分许，服务员许某某再次到XXXX房间准备打扫房间，按门铃、敲房门均无反应后，用工作人员卡打开房门，仍看到黄乙躺在床上，且位置和姿势与上午看到的一样，遂向客房部主管葛某汇报；葛某随即前往XXXX房间，用钥匙打开房门，见黄乙仰面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胸口处，遂站在浴室门口向房间内呼唤几声，见黄乙无反应，即打电话向客房部副经理汇报；随后，酒店大堂经理、客房经理、保安、执业医师等赶到XXXX房间，在赶到房间之前，酒店已经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10报警电话。随后，120救护人员赶到事发现场，作出黄乙已经死亡的结论；110民警赶到现场后，遂通知刑警到场处理。
另查明：2013年8月20日事发当日下午16时15分许，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虹口分局刑科所”）接报，对被告XX酒店XXXX房间事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后，四川北路派出所对被告秦甲、案外人（被告XX酒店工作人员）葛某、王某、盛某进行询问；被告秦甲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下班后即赶往XX喜来登酒店，到酒店后我微信黄乙告知我已到酒店。之后黄乙将我接到XXXX房间。我们在房间内发生性关系后于当晚18时许外出至四川北路东泰广场一起吃了晚饭。当晚22时许，我与黄乙一同回到XX喜来登酒店XXXX房间，我坐了一会儿与黄乙聊天，便提出想回家一次，黄让我回家后再去酒店陪她。我于是就回了一次家，并于当晚23时许，再次从家中赶回XX喜来登XXXX房间。至2013年8月20日上午8时许，我准备离开酒店去上班，我起床后发现黄乙还在睡觉并在讲梦话，我就没有叫醒她直接上班去了。……”等内容。
2013年9月3日，复旦司鉴中心受理虹口分局刑科所委托，对死者黄乙进行尸体解剖、明确死因的鉴定；该中心于10月18日出具复医（2013）病鉴字第52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法医学检查发现：先天性房间隔缺损；窦房结纤维结缔组织增生，房室结间质脂肪组织增生；双手甲床、双足甲床、口唇粘膜发绀；胸腺退化不全；多器官间质血管淤血（肺、肾、脾、肝、脑等）；多器官自溶（脑、胰腺等）、常规毒物检测阴性。本案例经详细尸体检查，未发现致死性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损伤表现；心血及胃内容物常见毒物分析阴性，其死因可以排除由于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及常见毒物中毒。”等内容，鉴定结论为“黄乙死因符合心源性猝死。”。为此，原告支付尸解费12，000元。
2013年9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居民死亡确认书》，载明“死亡原因：符合猝死（确切死因以司法鉴定报告为准）。”等内容。
2013年9月24日，复旦司鉴中心受理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的委托，对黄乙进行乙醇分析、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杀虫剂、毒鼠强筛选、阿片类、苯丙胺类、氯胺酮分析；该中心于10月10日出具复医（2013）毒检字第1337号法医毒物化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1、所送检材血液（A样）中未检出乙醇。2、所送检材血液（A样）、胃内容物（A样）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杀虫剂、毒鼠强成分。3、所送检材尿液（A样）中未检出阿片类、苯丙胺类、氯胺酮成分。”。
审理中，被告XX酒店的客房服务员许某某及执业医师胡某作为证人到庭进行了质证。
还查明：黄乙入住的XXXX房间位于酒店的行政楼层，需使用房卡使酒店电梯停靠该楼层；酒店客房安置有三部电话，电话上均设有紧急呼叫键，可一键式连接至酒店总台。
被告秦甲于事发当日11时03分许、13时34分许、16时26分许、17时21分许，通过网络微信联系黄乙，内容分别为“你怎么不回消息？”、“你是不是人不舒服？”、“？”、“你到底是不是人不舒服啊？怎么没消息啊？”。
审理过程中，原告确认诉前已收到被告XX酒店退还的订房预付款3，000元，以及被告秦甲给付的现金20，000元。另，秦甲表示自愿再补偿原告损失22，000元（已缴纳至法院代管款账户）。
上述事实，由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勘查情况记录、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秦甲对于黄乙所遭受的损害即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二、被告XX酒店对于黄乙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系以被告秦甲侵权，要求被告秦甲承担侵权责任，则原告应证明被告秦甲在黄乙死亡事件中存在故意或过失的过错行为，以及该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复旦司鉴中心经尸检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黄乙于2013年8月20日在酒店客房猝死系其自身身体疾病或缺陷所致，虽原告认为剧烈活动和情绪波动可能成为黄乙猝死的诱发因素，但事发期间被告秦甲与黄乙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发生性行为系双方自愿所为，即使性行为发生在黄乙例假期间，现亦尚无科学依据证明例假期间发生性行为会诱发心源性猝死；关于黄乙具有先天性房间隔缺损、窦房结纤维结缔组织增生等，两原告作为黄乙的父母，对黄乙的先天性身体缺陷尚不知情，被告秦甲对此亦表示不知情，符合社会一般常理。故在没有证据证明，黄乙与被告秦甲之间的性行为系被告秦甲强迫所致，亦或是非黄乙自愿而发生的情况下，被告秦甲对黄乙不存在侵权行为，对黄乙遭受的死亡损害后果亦不存在过错。对于原告所称的被告秦甲于2013年8月20日早上8时许离开房间时，黄乙已经处于身体不适状态或是已经死亡一节，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无法采信。此外，原告主张，被告秦甲的父母均是医生，被告秦甲应比普通人具有更丰富的医学常识，以及被告秦甲作为已婚男士，应有足够的生活经验判断女性是否处于例假期，本院认为，原告的上述意见亦无法证明，被告秦甲的行为与黄乙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系以被告XX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要求酒店承担侵权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因而直接或者间接地造成他人人身或者财产权益损害，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侵权行为。被告XX酒店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在其经营的场所对于顾客的财产和人身安全负有必要的保障义务，而酒店是否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以合理的注意标准加以判断。
首先，被告XX酒店在设施、设备方面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显然，被告XX酒店作为一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星级酒店，其经营场所的设施、设备已达到相关国家或行业标准，达到此等经营活动所应达到的安全标准，且黄乙的死亡系其自身身体疾病或缺陷所致，并非酒店的设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或瑕疵导致。故被告XX酒店在设施、设备方面不存在过错责任。
其次，被告XX酒店在服务管理方面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即酒店是否已加强管理，提供安全的消费、活动环境，是否坚持服务标准，以防止损害发生，而当损害发生后，是否已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或消除危险，并积极采取救助等行为以防止损害的进一步扩大。本案中，第一，被告XX酒店为登记入住的顾客发放电子房卡，住客需持房卡方可使用电梯到达有效住宿楼层，因此酒店已尽到了将公共区域与住宿区域进行隔离的安全管理义务；被告秦甲虽非酒店住宿人员，但其系由黄乙自行带至房间，黄乙的该行为非酒店所能控制或禁止，因此被告XX酒店对于被告秦甲进入住宿楼层的行为不具有过错。第二，被告XX酒店已在每个房间放置了“客房指南”、“安全须知”，并设置有多部电话，可一键式拨打联系酒店总台，但2013年8月19日、8月20日事发前后期间，黄乙入住的XXXX房间均未有人拨打过求助或求救电话。第三，黄乙心源性猝死系其自身身体疾病或缺陷所致，被告XX酒店作为商业场所经营者，对此突发事件是不可能预见和控制的，而当酒店客房服务人员发现房间内住客可能有异常情况时，已及时汇报负责人，酒店亦在合理时间内拨打了110、120电话，同时通知酒店自备的执业医务人员到现场以便实施救助，然黄乙此时已处于死亡状态，故酒店亦已尽到了防止和制止损害扩大的可能性的义务。第四，关于原告提出，因被告XX酒店服务人员错入XXXX房间查看，致使黄乙错失抢救时间的主张，本院认为，酒店对于外来陌生电话提出查看某房间客人情况的请求，不具有法定的或约定的履行义务，且黄乙的心源性猝死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测性，事发当日黄乙确切的发病及死亡时间无法确定，黄乙自己未发出过任何不适或求救信号，因此不应以假设状况认定被告XX酒店的责任，再者，防止黄乙因自身身体疾病或缺陷致死的义务，已远超出了被告XX酒店作为酒店经营管理者所应承担的责任限度。因此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再次，被告XX酒店在防范制止侵权行为方面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如前述分析，本案另一被告秦甲对于黄乙不存在侵权行为，黄乙的死亡后果并非由其实施的行为所导致；再者，原告并未主张且本案现有证据亦未显示还存在除被告秦甲之外的第三人对于黄乙进行侵害并造成其最终死亡。故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第三人介入侵权的情况。因此对于黄乙的死亡后果，并非是由被告XX酒店在防范和制止他人对其进行侵害方面未尽义务所造成，所以被告XX酒店也无需承担相应补充责任。
综上，黄乙所受损害系其自身身体疾病或缺陷所致的意外事件，本院对此实感同情，但两被告对于死者黄乙均不存在侵权行为，对黄乙遭受的损害不存在过错，故原告主张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现被告秦甲表示自愿补偿原告22，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秦甲给付原告沈某某、黄甲人民币22，000元；
二、原告沈某某、黄甲要求被告秦甲、被告上海XX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丧葬费28，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解费12，000元、交通费2，681.50元、住宿费748元、餐饮费3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受理费13，509.19元，由原告沈某某、黄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桑静华
审 判 员 龚 蕾
人民陪审员 沈文龙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