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3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李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丽，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国，吉林市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文双，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凤云，吉林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笑盼，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凤云，吉林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妇幼保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倪文双、孙笑盼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9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幼保健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文双、孙笑盼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文双、孙笑盼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采信的证据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效力。首先，三名鉴定医师均无妇产科临床经历，不具备相关专业资格，故鉴定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其次，鉴定报告中对适用剖腹产条件和分娩产程的界定表述错误，不能作为医方存在医疗过错的证据。2.一审判决对肩难产的原因和本案损害后果的分析没有事实根据。首先，肩难产目前系临床医学上不能预见且无法克服的疑难问题。其次，当出现肩难产的情况后，医方采取的救治措施符合妇产科临床医疗规范，并未出现违反医疗规范的失误，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再次，鉴定报告关于因果关系参与度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其把婴儿死亡归咎于未行剖腹产的分析和结论显属臆断。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医疗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并由患方承担举证责任。一审错误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支持婴儿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本案因肩难产死亡的胎儿不是婴儿，尚未取得民事权利。胎儿和婴儿的区别在于是否建立了自由呼吸。本案中，胎儿娩出后没有自主呼吸，仅有微弱心跳。按照妇产科医学理论及民法通说观点，这种情况胎儿因尚未建立自主呼吸系统，不属于医学上的婴儿，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故倪文双、孙笑盼要求医方给付婴儿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应支持。
倪文双、孙笑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参与鉴定的三名鉴定人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科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妇幼保健中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文双、孙笑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幼保健中心赔偿倪文双、孙笑盼各项损失421464.02元（其中：医疗费198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天×100元=300元；护理费3天×120.82元=362.46元；误工费3天×120.82元=362.46元；丧葬费25799元；死亡赔偿金24900.86×20年=498017.2元，共计526830.02元×80%=421464.02元）；2.判令妇幼保健中心赔偿倪文双、孙笑盼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由妇幼保健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文双与孙笑盼为夫妻关系，结婚七年，此前倪文双经吉大二院诊断为少精弱精，孙笑盼经吉大二院诊断为输卵管不通且为甲状腺低下，经吉大二院的治疗最终怀孕，定期做产前检查。孙笑盼为1987年出生，怀孕生产时为30周岁。2017年3月30日，孙笑盼因停经39周入妇幼保健中心待产。入院后检查身体各项指征正常，产科检查，胎儿各项指征正常。2017年3月30日3时10分到妇幼保健中心就诊时孙笑盼已阴道流液一小时，超声提示：考虑脐带绕颈一周。预测胎儿体重3906克（实际体重4500克）。16时00分，孙笑盼宫颈展平，胎膜已破。22时46分胎儿经阴道分娩出，体重4500克，体表无畸形，羊水清，脐带胎盘未见异常。新生儿肩难产，胎头娩出10分钟后，胎肩娩出，生后重度窒息，无呼吸，心率30次/分，不规律，皮肤苍白，四肢肌张力低下松弛，无喉反射，1分钟阿氏评分1分。妇幼保健中心立即清理新生儿呼吸道，给予心肺复苏，继续抢救至0时10分，新生儿心跳消失，临床死亡。另查明，经倪文双、孙笑盼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博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F1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认定“妇幼保健中心对孙笑盼之女（新生儿死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死亡与妇幼保健中心过错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院方为主要作用。”再查明，孙笑盼发生的合理费用为：医疗费198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天×100元）；护理费362.46元（3天×120.82元）；误工费362.46元（3天×120.82元）；新生儿死亡后应得的丧葬费25799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元（24900.86元×20年）。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妇幼保健中心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应以具有专业知识的医疗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7]法临鉴字第F1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妇幼保健中心对孙笑盼之女（新生儿死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死亡与妇幼保健中心过错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院方为主要作用。”诉讼过程中，妇幼保健中心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妇幼保健中心认为，该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且相关鉴定人员此前没有从事妇产科临床医疗的经历，故对该鉴定报告不予认可，申请一审法院重新选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妇幼保健中心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条规定认为本案鉴定人员必须具有产科专业副主任医师以上或者高等医学院校本科以上学历，从事产科工作五年以上。以上是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狭隘理解，第四条规定的是什么样的人员可以申请登记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本案的鉴定人员在此前都已经具有法医临床的鉴定资质，执业类别为“法医临床、法医病理、法医物证、法医毒物”，技术职称均为副主任法医师或主任法医师。法医临床鉴定包括对妇产科临床诊疗的鉴定。故本案的鉴定人员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对于妇幼保健中心提出的鉴定报告没有依据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在该份鉴定报告中明确载明“孙笑盼于2017年3月30日03时10分到妇幼保健中心就诊时阴道流液1小时，超声提示：考虑脐带绕颈一周。预测胎儿体重3906克（实际体重4500克），至2017年3月30日22时46分经阴道娩出时间长达19小时，在3月30日16时宫颈展平，胎膜已破的情况下，仍采取自然分娩，使胎儿长时间在产道内受挤压，出现重度窒息死亡，妇幼保健中心对孙笑盼之女（新生儿死亡）生产过程中未履行高度注意、告知、预见、防止义务。故此，妇幼保健中心存在过错。”以上论述即为鉴定中心对作出该鉴定结果的依据及分析，故对妇幼保健中心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妇幼保健中心称新生儿的损害后果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定重新申请鉴定的事由，故一审法院对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妇幼保健中心主张新生儿出生后未建立独立的呼吸，因此不能视为出生的过程已经完成，胎儿尚未取得民事权利，因此不同意支付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一审法院认为，病历体现“新生儿于22时46分经阴道分娩出，体重4500克，新生儿肩难产，生后重度窒息，无呼吸，心率30次/分，经妇幼保健中心抢救至0时10分，新生儿心跳消失，临床死亡。”新生儿出生时虽无呼吸，但已有心跳，并非死胎，应视为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对妇幼保健中心此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鉴定“妇幼保健中心对孙笑盼之女（新生儿死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死亡与妇幼保健中心过错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院方为主要作用”，故根据主次责任划分标准，妇幼保健中心应承担百分之七十的主要责任为宜。对于倪文双、孙笑盼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因考虑倪文双、孙笑盼结婚七年才通过努力怀孕，夫妻对新生儿的出生抱有极大的期待，同时因为二人身体原因再次怀孕生育的可能性将更加渺茫，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倪文双、孙笑盼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妇幼保健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倪文双、孙笑盼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8781.01元（其中医疗费198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362.46元；误工费362.46元；新生儿死亡后应得的丧葬费25799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元，以上合计的百分之七十）；二、妇幼保健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倪文双、孙笑盼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二、驳回倪文双、孙笑盼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6300元，案件受理费7621元，由妇幼保健中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妇幼保健中心上诉主张与其一审时提出的抗辩理由一致，对此一审判决论理部分已经予以充分阐述，观点正确，在此不赘述。需强调的是，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妇幼保健中心在诊疗过错中存在过错，已经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妇幼保健中心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并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妇幼保健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2元，由吉林市丰满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露
审 判 员 徐 玖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那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