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颖峰，男，1982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爱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科科仪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二条13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慧，女，北京中科科仪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卓，北京市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颖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科科仪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科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颖峰及其诉讼代理人卢爱芝、被上诉人中科科仪公司之诉讼代理人周丽慧、王晓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颖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上诉理由为不存在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客观情形，一审对这一事实没有查明和审理，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中科科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刘颖峰所在部门连年亏损，中科科仪公司决定关停，经多次协商调岗不成的情况下，通过职代会并通知工会后与刘颖峰解除劳动合同。
中科科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刘颖峰与中科科仪公司进行离职交接。
一审法院认定：刘颖峰于2007年5月8日入职中科科仪公司，担任销售员一职，双方于2014年5月8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5年8月7日中科科仪公司作出《关于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并进行清算的决定》，载明：医疗仪器分公司近年来连续亏损，今年以来经营持续恶化，入不敷出，给公司资产造成较大损失。经研究，决定：一、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二、成立医疗仪器分公司清算小组。其中清算小组职责中包含“确定人员分流安置方案”。2015年12月11日医疗仪器分公司清算小组作出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人员安置的提案，载明：因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清算小组对员工进行分流安置。鉴于部分员工既不同意公司多次提供的调岗方案，也不同意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拟采用如下方案对员工进行安置：清算小组、人力资源部约谈员工，职代会主席团列席，最后提供一次调岗方案；如员工仍不同意调岗，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19条，公司可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注：哺乳期员工待哺乳期满后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并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予经济补偿。以上方案可否，提请职代会讨论。2015年12月11日中科科仪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结果载明：尊敬的各位职工代表，在2015年12月11日中科科仪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上，共有职工代表41人参会，超过职工代表总数的三分之二。会议发出选票41张，收回41张，超过三分之二的职工代表参加投票，表决结果有效。结果如下：《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人员安置的提案》，同意37票，不同意1票，弃权3票，审议通过。表决结果有效！监票人：刘x1、宋xx、王xx。刘颖峰对《关于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并进行清算的决定》、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人员安置的提案、中科科仪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结果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2015年12月17日中科科仪公司向刘颖峰发出员工调岗通知书，载明：刘颖峰同志，由于工作需要，公司第三次为您提供岗位，将您的岗位调整至电镜部销售岗位，新岗位的薪酬标准与原工作岗位保持不变，请您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现有工作交接完毕，并前往新岗位报到，否则公司将按照《劳动合同法》及2015年12月11日公司职代会决议予以处理。员工调岗通知书下方有员工签收单，其上为员工提供三种选择方式：1、我同意调往电镜部销售岗位；2、我申请调往a.上海销售公司销售岗位b.深圳销售公司销售岗位c.北京销售公司销售岗位；3、解除劳动关系，申请补偿。但员工签字处为空白。刘颖峰对该调岗通知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刘颖峰认可真实性的2015年12月17日录音资料显示，中科科仪公司就调岗事宜对刘颖峰等人进行了告知及协商，对话人员有中科科仪公司清算小组成员涂x、工会代表武国平、刘颖峰等人，其中有如下内容：“……涂x：刘颖峰，你刚来，你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啊，我们来沟通。刘颖峰：我上次跟咱们沟通的时候提过，合理要求，补发提成奖金，然后该补偿补偿，我就立马滚蛋，我也没多要，都是合理合法的，干了这么多年也小十年了，本来是想着在科仪厂准备养老。涂x：刚才这个问题，栋武也提了，答复是第一如果是说以前有工资发的不够或者是发少了，或者延迟发放的问题，可以把证据拿出来，我们来调查研究，这是第一方面。第二方面工资的问题任何时候都可以追溯，它是独立于调岗的，我们今天主要是调岗，但是你什么时候提出来，我们什么时候处理，调岗的事情就按照调岗通知书的通知来做。刘颖峰：我觉得要是给我把提成什么的都补足了，直接补偿了我就直接回家呆着了，也别那什么了，我给曹总发过我们的提成办法，比较简单，销售额的2.5％，再销的……刘颖峰：曹总，这个时间节点，我们不希望过，说实话，8月份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好多事一直在比较漫长的这样来做，因为我们也很难受，我现在已经失眠很长时间了，武书记，我现在晚上一般就是三点睡觉，因为我会想很多问题，在座的他们这几位都是北京户口，我们单位只有我一个人是非北京户口，我现在还要考虑以后的落户问题，落户积分嘛，我现在走了之后，最起码咱们单位还是个高薪技术企业，我还有个奖3分。涂x：是啊，所以我们是给你优选调岗。刘颖峰：但是我去电镜之后，我可能连那个什么都没有，我现在的工资只能发到3000多块钱，我如果去了电镜我的任务更完不成，我可能就拿基本工资了。”
2015年12月23日中科科仪公司向该公司工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载明：公司工会，因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关停后，公司分管领导、人力资源部与需安置员工多次沟通调往新的工作岗位，工会成员多次参与，截止至2015年12月22日，这些员工均不同意调往公司提供的新的工作岗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从2016年1月23日起，依法与下列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员工名单：赵xx、刘x2、刘颖峰、张x、谷xx、李xx。其上加盖中科科仪公司印章。工会意见处载明：同意。该告知书中亦加盖中科科仪公司工会印章。2015年12月23日，中科科仪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刘颖峰同志，您与公司于2014年5月8日续订了劳动合同，现因您所在的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关停后，公司与您多次协商，期间工会代表多次参与，由于您均不同意调往新的工作岗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从2016年1月23日起，依法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公司除支付您应付工资外，还将向您支付一次性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为人民币76862元整。请您于2016年1月23日前完成工作交接，并到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手续办理完毕后五个工作日内，公司将向您支付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签收回执处无刘颖峰签字确认。中科科仪公司员工周丽慧于2015年12月24日向地址为×××的邮箱发送题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刘颖峰）》的电子邮件，其中内容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一致。中科科仪公司提交2015年12月25日宣布并发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录音资料一份，其中有如下内容：“刘颖峰：就刚才我说的那个，虽然我没有开会，但是回来之后我也听他们说起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在这我刚才也是跟曹总提过这个异议，公司定了个1月23号这么一个日期。……涂x：昨天我已经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人力资源部发到你邮箱了，今天我们再正式的通知你一次。刘颖峰：你不用，我觉得涂总，这个事。涂x：你要么签收要么我就念给你听，你是选择哪一项？刘颖峰：你也不用念给我听，我知道你也发了，到我邮箱了。……”刘颖峰对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及录音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其仍为单位提供售后服务。
中科科仪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刘颖峰应当与该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内容如下：1、交回考勤卡；2、提供党组织关系转出介绍信；3、交回公司停车证（车牌号为×××）；4、交回借出的T400C高频电刀一套。刘颖峰认可持有考勤卡、停车证，亦表示如果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同意交回考勤卡及停车证。但刘颖峰称其并未持有T400C高频电刀，故无法返还。中科科仪公司就T400C高频电刀一套的借用情况提交了《申请》，其上显示：现有北京智伟宏业商贸有限公司从我处借T400C高频电刀壹套，于2015年11月30日归还。特此申请。申请人：刘颖峰，2015年11月10日。下方有公司相关领导的批准申请：同意借出，按时归还，请财务随同，协助处理。备注处有如下内容：1、壹台主机，从生产领取；2、壹只脚踏；3、壹条负极线；4、伍支刀笔；5、壹套美成镊子（含双极线）。上述2、3、4、5项标明从库房领取。备注下方有谷xx（亦与中科科仪公司存在劳动争议案件）签字，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1日。法院向谷xx出示上述申请，谷xx证实：认可该申请中备注处其签字的真实性，我当时代行库房管理员职责，所以有我的签字，但东西不是我拿的，至于东西出库之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刘颖峰称根据谷xx的陈述并不能证明其领走了上述东西。
另查，刘颖峰在本案中未提交任何证据。
中科科仪公司以要求刘颖峰办理工作交接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裁决驳回中科科仪公司的申请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录音资料、劳动合同、《关于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并进行清算的决定》、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人员安置的提案、中科科仪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结果、员工调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及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4896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科科仪公司与刘颖峰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就此争议焦点，应当从解除事实理由及解除程序两方面进行考虑。首先，根据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刘颖峰认可真实性的关于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并进行清算的决定、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人员安置的提案及中科科仪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结果可见，刘颖峰所在的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关停，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确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故此情况下中科科仪公司与劳动者协商调整工作岗位、变更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其次，根据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刘颖峰认可真实性的员工调岗通知书及2015年12月17日调岗录音资料可见，中科科仪公司向刘颖峰提供了多个岗位供选择，但刘颖峰均未表示同意，而是告知中科科仪公司相关人员，如果其调至其他部门，收入可能会比此前减少。故法院对中科科仪公司所持的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事宜与刘颖峰达成一致的主张亦予以采信；再次，根据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刘颖峰认可真实性的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及告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录音资料显示中科科仪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与刘颖峰解除劳动关系，承诺在完成工作交接后向刘颖峰支付经济补偿金，且该公司履行了提前一个月告知的义务，并告知工会，征得工会同意，刘颖峰亦表示其收到告知电子邮件。因此，中科科仪公司已经向刘颖峰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征得工会同意，该公司解除与刘颖峰劳动合同的程序亦不违法。综上，中科科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及解除程序均合法，法院依法确认中科科仪公司与刘颖峰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23日解除。刘颖峰虽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但未就此举证，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及时进行工作交接。现刘颖峰认可持有其本人考勤卡、车牌号为×××的停车证，故其应当向中科科仪公司交回上述考勤卡及停车证。刘颖峰虽对借用T400C高频电刀一套之事不予认可，但系其本人提交借用T400C高频电刀申请，备注中亦载明了借用的具体物品，中科科仪公司审批意见载明同意借出，按时归还，现刘颖峰未举证证明已归还上述高频电刀，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刘颖峰应当向中科科仪公司交回T400C高频电刀一套（包括一台主机、一只脚踏、一条负极线、五只刀笔、一套美成镊子含双极线）。中科科仪公司要求刘颖峰提供党组织关系转出介绍信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法院对此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颖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中科科仪股份有限公司交回其本人考勤卡、车牌号为×××的停车证、T400C高频电刀一套（包括一台主机、一只脚踏、一条负极线、五只刀笔、一套美成镊子含双极线）；二、驳回北京中科科仪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刘颖峰提交如下证据：1、中科科仪公司工会职代会主席团扩大会第一届第五次会议纪要，证明中科科仪公司一审提交的职代会证据不真实，程序不合法。2、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考勤管理的通知和员工旷工通知单，证明中科科仪公司为实现解除与刘颖峰劳动合同的目的虚构理由。3、中科科仪公司网站资料及OA资料打印件，证明中科科仪公司医疗仪器分公司至今依然正常经营，不存在关停的事实。4、中科科仪公司开具的发票（2016年1月22日两张为复印件，2016年3月10日、2016年7月5日两张为原件），证明中科科仪公司至今依然正常经营，刘颖峰依然正常提供劳动。中科科仪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会议纪要、考勤管理通知、旷工通知单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网站资料及OA资料打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发票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中科科仪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合同，证明刘颖峰提供的发票系2015年8月5日签订合同的对应发票，并非解除劳动合同之后。2、维修申请单，证明刘颖峰提供的发票系用于后期维修。3、社保缴费记录打印件，证明刘颖峰与新的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中科科仪公司与刘颖峰实际解除了劳动关系。刘颖峰对合同及申请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社保缴费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为保证社保缴纳的连续性挂靠缴纳社保，并非与中科科仪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
对二审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颖峰主张其所工作的医疗仪器分公司并未关停而在继续经营并提交发票佐证，但刘颖峰提交的2016年1月22日开具的两张发票系复印件，且结合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合同，可知上述两张发票系劳动者在职期间完成的工作业绩，无法证明中科科仪公司医疗仪器分公司继续营业。关于2016年3月10日、2016年7月5日开具的发票，其上分别显示为配件、维修费，与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维修申请单相吻合，故本院采信中科科仪公司关于上述发票系售后维修费用的主张。刘颖峰提交的网站资料及OA资料打印件亦无法证明医疗仪器分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综上，刘颖峰关于其所在医疗仪器分公司并未关停、其仍正常提供劳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刘颖峰提交的会议纪要、考勤管理的通知和员工旷工通知单，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发票、合同、维修申请单、当事人二审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颖峰主张其所工作的部门医疗仪器分公司并未关停，处于继续经营状态，中科科仪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不成立。但中科科仪公司提交的关于关停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并进行清算的决定、关于医疗仪器分公司人员安置的提案、中科科仪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结果等证据，可以证明刘颖峰所在的医疗仪器分公司业务关停，根据本院对事实的认定，刘颖峰提交的发票亦无法证明其主张。故本院认为在医疗仪器分公司确属业务关停的情况下，属于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经中科科仪公司与刘颖峰多次就工作岗位进行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中科科仪公司与刘颖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
综上所述，刘颖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刘颖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赵 斌
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苑要楠
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