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3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庞新路5号1幢504室。
法定代表人苏建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雪波，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全喜，男，1955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邵秋雯，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彩欣，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建军，男，1965年3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V336。
法定代表人林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佟卫东，北京市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元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全喜、苏彩欣、姜建军、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华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雪波以及被上诉人杨全喜的委托代理人邵秋雯，被上诉人苏彩欣，被上诉人中建华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姜建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全喜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1月22日，我被雇佣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工地工作任小工，日工资150元。同年12月1日下午14时许，建元公司的安全员曹×指派领班苏彩欣带领我前往1号楼给铝合金窗打胶，当我在抬铁梯时被滑落的铁梯砸伤。我受伤后，当天下午被苏彩欣送回职工宿舍休息，于次日被送往北京市通州区×门诊治疗，因伤势严重，医院建议进一步检查。故于2014年12月6日被送往北京市通州区×医院（以下简称×医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胸9、12椎体爆裂性骨折、胸椎黄韧带增厚、肺部感染等。我为此住院45天，期间行后路复位、椎管减压、椎弓根钉内固定、植骨融合术。后经查得知，×项目装饰工程系建元公司承包，后分包给中建华辰公司，其中中建华辰公司的项目经理系姜建军。综上，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至法院：1.要求姜建军、苏彩欣、中建华辰公司、建元公司赔偿我医疗费869.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175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400元、误工费27000元、食宿费2070�、交通费1566元、财产损失1000元，以上共计247345.24元；2.本案诉讼费由姜建军、苏彩欣、中建华辰公司、建元公司承担。
苏彩欣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不同意杨全喜的诉讼请求。指派杨全喜去干活的是建元公司项目部的曹×。
姜建军在原审法院答辩称：1.我不应当承担杨全喜损伤的相关法律责任，我是中建华辰公司派驻到建元公司工地的项目经理，负责工地的施工和管理工作。根据中建华辰公司与建元公司所签订的工程合同，杨全喜所从事的工地工程并非是中建华辰公司所承包的工程，而且指派杨全喜去进行施工的也不是我而是建元公司的安全员曹×，因此杨全喜并非在从事雇主所指示的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而是无偿为建元公司工作造成的损害，故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杨全喜主张的赔偿数额我不认可。3.杨全喜作为成年人，无论是在做哪个项目工作，其本人均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从本案的事实看，杨全喜自己对造成损害结果应存有过错，其本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中建华辰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1.杨全喜受伤并非是从事我公司的业务，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故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杨全喜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我公司也不予认可。
建元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公司不同意杨全喜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杨全喜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在杨全喜受伤过程中我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我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中建华辰公司，由中建华辰公司负责具体施工，对工地和工人的管理与我公司没有关系。对杨全喜的诉讼主张我公司也不认可，要求驳回杨全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9日，建元公司作为甲方就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项目166、168地块商业外装修工程中的166地块外幕墙工程与作为乙方的中建华辰公司签订了《外幕墙劳务合同》，双方就工程概况、安全施工、双方责任等事项达成了一致，其中第1条规定“工程概况”：1.3承包内容：劳务承包测量放线、埋板安装、主次龙骨安装、面材安装（含开孔）、打胶、幕墙清洗、材料二次搬运、保管、成品保护等，不限于以上内容，包含安装完成本工程所需的所有内容。第5条规定“安全施工”：5.2甲方应对乙方在施工场地的全体工作人员进行三级安全教育，甲方不得要求乙方施工人员违反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进行施工。因甲方原因导致的安全事故，甲方承担相应责任及发生的费用。第6.2条规定“乙方责任”：6.2.1.11按甲方要求完成每日布置的任务；按甲方要求调配劳动力。姜建军作为中建华辰公司的代理人，以中建华辰公司的名义参加建元公司的×项目166、168地块商业外装修工程的投标、工程施工等过程中的一切事务。后中建华辰公司将部分业务分包给苏彩欣，苏彩欣雇佣了杨全喜从事小工，每天工资150元。同年12月1日下午，建元公司项目部安全负责人曹×安排苏彩欣前往168地块中的1号楼从事南立面铝合金窗打胶施工，苏彩欣与杨全喜在从事上述工作时，杨全喜被梯子砸伤。事发次日，杨全喜前往北京市通州区×卫生院就诊，并于12月10日前往北京市通州区×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24日杨全喜出院，共住院45天。经诊断，杨全喜伤情为：胸9、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等，出院医嘱：1.休息、对症支持、加强营养；2.不适随诊；3.出院后休息壹个月，需陪护一人。后杨全喜分别于2015年3月9日、4月1日前往×医院进行复查。杨全喜为此支付医疗费869.24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全喜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北京×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杨全喜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杨全喜为此支付鉴定费用4400元。对上述结论，姜建军提出异议，同年7月2日北京×鉴定中心出具回复函，内容为：1.本例伤残等级的评定是根据病历材料、阅片，结合查体，综合认定。根据京司鉴协发（2011）5号《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第3.2.28条规定的评定原则，比照第2.9.48条规定得出的鉴定意见。依照准确，并无不妥；2.本例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的评定是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规范》第9.1.2条规定，并结合被鉴定人所受的损伤以及治疗、恢复情况得出的鉴定意见。不存在随意性的问题。上述结论双方在�定的期限内均未再提出异议。中建华辰公司称事发地系168地块，不属于其公司承包的166地块的外幕墙工程范围。对此建元公司认为在施工过程中，工程变更或总承包人安排劳务公司新的工作任务是普遍现象，只是双方在工程最终结算时根据实际工作量进行结算，故其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及项目的实际情况安排劳务公司新的任务，只要劳务公司接受安排，也并无不妥。杨全喜主张的医疗费，其称事发后建元公司给付了前期医疗费，其主张的部分已经将其扣除。杨全喜主张的营养费，其称系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杨全喜主张的护理费，其称系按照每天12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杨全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系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但未提供证据。杨全喜主张的交通费，其称系往返老家河北省×村及前往鉴定机构花费的，并提供了交通费票据。杨全喜主张的财产损�，其称系衣物损失，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另查，杨全喜系农业家庭户。
上述事实，有168地块工人意外受伤说明书、《外幕墙劳务合同》、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回复函、鉴定费票据、证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建元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中建华辰公司，后中建华辰公司再分包给苏彩欣，因苏彩欣并无相应资质，故中建华辰公司存有过错；苏彩欣与杨全喜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中建华辰公司及苏彩欣的陈述，可以认定苏彩欣与杨全喜之间已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杨全喜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致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苏彩欣应赔偿杨全喜的合理损失，同时中建华辰公司应与苏彩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元公司作为发包方超出承包范围指示苏彩欣及杨全喜从事劳务活动，且其应知道苏彩欣本身并无相应的资质，故对杨全喜造成的损害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杨全喜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因杨全喜从事的劳务活动无需专业技能，且责任方并未提供相应的免责事由，故不宜苛责杨全喜自身的责任。对杨全喜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医疗费票据载明869.24元；对杨全喜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45天为225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鉴定结论并综合其伤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酌情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90天为27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根据鉴定结论并综合其伤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按照北京地区一般护理人员劳务报酬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90天为90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根据鉴定结论并综合其伤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杨全喜的工作性质及收入情况，具体数额法院酌情参照本地同等行业劳务报酬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180天为27000元；对杨全喜主张食宿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欠缺关联性，故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虽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与实际存在不符，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在就医过程中势必有交通费支出，有关交通费具体数额由法院参照其就诊次数及就诊距离酌定为10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证据不足，故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有关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以北京地区�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226元为标准计算为80904元，对其主张按照北京地区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其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结合杨全喜的伤残情况确定为1万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杨全喜主张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鉴定费票据载明的4400元为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彩欣赔偿杨全喜医疗费人民币八百六十九元二角四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千二百五十元、营养费人民币二千七百元、误工费人民币二万七千元、护理费人民币九千元、交通费人民币一千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八万零九百零四元，以上共计人民币十二万三千七百二十三元二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二、苏彩欣赔偿杨全喜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全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建元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改判撤销建元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元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其他被上诉人承担。建元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导致杨全喜受伤的打胶施工内容属于建元公司发包给中建华辰公司的工程内容，虽然不在双方签订的《外幕墙劳务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但是属于工程内容的变动，是对《外幕墙劳务合同》的补充；原审法院认定建元公司知道苏彩欣没有相应资质，缺乏证据证明；杨全喜与建元公司不产生直接的法律关系，建元公司向中建华辰公司指派工作内容，中建华辰公司与姜建军、苏彩欣、杨全喜之间是什么关系，建元公司不知情，中建华辰公司应对杨全喜受伤承担赔偿责任；《168地块工人意外受伤说明书》不能证明建元公司直接雇佣苏彩欣、杨全喜从事打胶工作。
杨全喜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杨全喜的工作是建元公司的工作人员曹×安排的，建元公司应对杨全喜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苏彩欣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安排的工作超出了《外幕墙劳务合同》约定的范围，苏彩欣、杨全喜属于义务帮忙。
中建华辰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曹×安排的工作超出了《外幕墙劳务合同》约定的范围，建元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姜建军未出庭。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建元公司提交了一份借条，证明杨全喜、苏彩欣是中建华辰公司的员工。杨全喜、苏彩欣、中建华辰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曹×作为建元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建元公司向中建华辰公司指派工作，不针对苏彩欣、杨全喜个人指派工作。苏彩欣不认可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杨全喜、中建华辰公司认为曹×与建元公司有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借条、证人证言、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过程中争议的焦点是建元公司是否应该对杨全喜打胶施工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建元公司指示杨全喜施工是因为建元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中建华辰公司，后中建华辰公司再分包给苏彩欣，苏彩欣雇佣了杨全喜，建元公司指示杨全喜施工的行为应视为建元公司根据《外幕墙劳务合同》调配中建华辰公司劳动力进行施工的行为，但是建元公司指示杨全喜施工的行为超出了《外幕墙劳务合同》约定的范围，故应当对杨全喜受伤的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建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4400元，由苏彩欣、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5元，由杨全喜负担1018元（已交纳）；由苏彩欣、北京中建华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4.46元，由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