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宝龙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良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镜澄，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裕昌隆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林昌。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英，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宝龙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口裕昌隆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昌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人民法院（2015）文民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5）文民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2014年8月23日上诉人因公司公章毁损而作废公章，获得文昌市公安局许可重新刻章并启用了新的公章。协议书上所盖公章为作废公章，完全不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任何意思表示。（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合同上的公章是�后补盖的，而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清单时间是在签订本合同日期之前。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在签订合同后开始制作纸箱，完全与实际情况不符，相互矛盾。实质上是被上诉人向蔡文标催款未果，看到蔡文标无偿还能力，遂与蔡文标恶意串通，利用作废的公章盖章确认转移债务到上诉人公司，本案实质属于虚假诉讼。（三）2014年8月27日被上诉人与蔡文标签订《纸箱供需协议书》，进一步证实签订协议书过程反映的是被上诉人与蔡文标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供的QQ聊天记录、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录音均证明《纸箱供需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与蔡文标的意思表示。（四）送货单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纸箱供需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接受一份订单后六个工作日交货，具体数量及其他要求报单时确认。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经上诉人确认的报单。（五）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供货价值175267.03元没有证据证明。证人证言证实证人由蔡文标聘请，负责替蔡文标收货，证人收货不是履行上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提供送货单据只能证明其与蔡文标之间的供货关系，上诉人从来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蔡文标有代理权，成立表见代理，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没有依据。（一）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明知蔡文标没有任何委托授权手续，没有加盖任何公章，事后补盖作废公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上诉人是深海鱼加工经营者，2012-2013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都是购买深海鱼纸箱，不可能使用罗非鱼纸箱。被上诉人与蔡文标个人联系洽谈购买罗非鱼纸箱的行为，主观上应当明知不是上诉人所购买。（三）签订合同时蔡文标不是以代理人身份进行民事活动，事后补盖公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此前也未授权给蔡文标，被上诉人与蔡文标之间洽谈购买罗非鱼纸箱属于蔡文标个人行为，蔡文标无权代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四）无权代理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不符合买卖合同成立要件，不成立有效代理和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买卖合同的生效要件必须以合同双方对买卖的数量、价款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而《纸箱供需协议书》没有就数量及价格达成一致，因此，双方尚未对买卖合同成立的数量及价款必备条款完成要约、承诺的意思表示一致，《纸箱供需协议书》尚未生效。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上诉人确认的报单及双方约定的数量、价格等，由蔡文标聘请的工人无权代表上诉人对货物数量及价格�行确认。因此，本案合同尚未成立，蔡文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遗漏了当事人蔡文标，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涉及无权代理的法律关系，法律关系的主体为（无权）代理人、被代理人、被上诉人，因此，应当追加蔡文标作为案件当事人。原告放弃要求蔡文标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不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裕昌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一、答辩人依约提供货物，被答辩人收货后，�不支付余款，违背了合同约定与诚信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蔡文标与答辩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对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答辩人应承担余款支付义务。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3条的规定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程序合法，未遗漏当事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裕昌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9258.08元；2.判令被告按照年利率6%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7日，原告（甲方）与蔡文标签订《纸箱供需协议书》，上面加盖了被告（乙方）的公章。被告向原告订购纸箱，协议约定：甲方接受乙方订单后六个工作日交货，具体数量及其它要求报单时确认。价格依据甲乙双方协商的当前价格执行。结款方式：次月中旬结清上月全部货款。自2014年7月18日－2014年12月2日，原告陆续向被告送货，价值共计175267.03元。原告委托承运人陈益全等人将货物送至被告挂牌的公司仓库，收货方验收人为薛学美、陈青岛、徐明锐。2014年10月5日和2014年11月3日，原告分别收到被告法定代表人黄良杰母亲杨瑞莺转账支付的货款30000元和48931元，共计78931元。经核对，杨瑞莺转账给原告方孙学齐的48931元和30000元并非支付2012－2013年纸箱货款。2012－2013年被告纸箱货款共计94097.3元。2012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30日，黄良杰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2082201001264042和其母亲杨瑞莺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2022201007403860共计向原告转账94078元，2012－2013年纸箱货款被告已基本付清。原告与杨瑞莺之间不存在其他货款等纠纷。2015年7月23日，原告员工孙海悉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黄良杰电话协商货款事宜，黄良杰未否认收到货物，但双方对付款数额分歧较大协商未果。另，庭审中原告放弃要求蔡文标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纸箱供需协议书》是否有效，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货款。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纸箱供需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于2014年8月23日刻制新公章，但未声明新公章从何时开始启用，未告知原告，也未向社会公众公告，故被告的旧公章在2014年8月27日尚未作废。2014年8月27日，原告与蔡文标签订《纸箱供需协议书》，协议上加盖了被告的公章。蔡文标不是被告单位的员工，也没有被告的书面授权委托书，但是蔡文标出具了被告的公章，原告有理由相信蔡文标享有被告代理权，蔡文标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原告是否已向被告交付货物的问题。原告委托承运人陈益全等人将货物运送至被告挂牌的公司厂房和仓库，已向被告履行了交货义务。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货款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已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至被告公司仓库，已完成全部合同义务，被告应按约定支付货款175267.03元。因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黄良杰母亲杨瑞莺之间没有其他纠纷，杨瑞莺向原告转账支付的78931元应为货款，扣除已付货款，被告仍需支付原告货款96336.03元。原告仅主张89258.08元，属于对其民事权益的处分，予以照准。四、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次月中旬结清上月全部货款。”原告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被告应在次月中旬即2014年12月15日结清全部货款，但被告至今尚未结清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原告主张被告自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项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海南宝龙渔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海口裕昌隆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货款89258.08元，并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89258.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被告海南宝龙渔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裕昌隆公司提供了三张照片，拟证明裕昌隆公司将货物送到了宝龙公司挂牌厂房和仓库。宝龙公司认为，三张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仓库处于停业状态，照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三张照片确为宝龙公司的厂房和经销部，但照片无拍摄时间，照片上没有显示裕昌隆正在为宝龙公司送货场景，因此，上述三张照片与待证的裕昌隆公司向宝龙公司送货的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对裕昌隆提供的三张照片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自认向上诉人提供的纸箱的价值为168189.0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裕昌隆公司请求判令宝龙公司支付货款89258.06元及资金占用费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关于《纸箱供需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蔡文标与裕昌隆公司签订《纸箱供需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在蔡文标与裕昌隆公司签订《纸箱供需协议书》之前，宝龙公司与裕昌隆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在签订本案《纸箱供需协议书》时，虽然蔡文标没有提供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但该合同系以宝龙公司的名义签订，且蔡文标提供了宝龙公司的印章，而公司印章是其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因此，裕昌隆公司有理由相信蔡文标出面洽谈、签订合同得到了宝龙公司的认可，�文标与裕昌隆公司签订《纸箱供需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宝龙公司辩称《纸箱供需协议书》上的印章为宝龙公司遗弃在仓库的作废的公章，系蔡文标私自使用该印章。本院认为，一方面宝龙公司没有对该公章作废进行公告，另一方面，公司印章作为公司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有严格的保管制度，宝龙公司关于其将公章遗弃在仓库的说法与常理不符，因此，对宝龙公司关于该印章已作废、《纸箱供需协议书》上的印章为蔡文标私自使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纸箱供需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纸箱供需协议书》签订后，裕昌隆公司已依约向宝龙公司提供了价值168189.06元的纸箱，宝龙公司在送货单上对纸箱数量、价格和金额签收确认，并用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良杰的母亲杨瑞莺的银行账户向裕昌隆公司支付货款78931元，因此，宝龙公司关于双方在《纸箱供需协议书》没有约定标的物的数量和价格、合同不成立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宝龙公司还辩称，通过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良杰的母亲杨瑞莺的银行账户向裕昌隆公司支付的78931元，系宝龙公司向裕昌隆公司支付的2012-2013年宝龙公司购买纸箱的货款。但是，一方面，�审询问时宝龙公司称其不清楚2012-2013年期间宝龙公司向裕昌隆公司购买纸箱的总价值；另一方面，裕昌隆提供的销货清单证明2012-2013年宝龙公司所购买纸箱的价值为94097.3元，银行账户明细单和流水账证明宝龙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30日，通过黄良杰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2082201001264042和其母亲杨瑞莺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2022201007403860共计向裕昌隆公司转账94078元，即2012－2013年纸箱货款被告已基本付清；因此，宝龙公司关于2014年10月5日和2014年11月3日通过杨瑞莺的银行账户向裕昌隆公司支付的78931元，系宝龙公司支付2012-2013年纸箱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纸箱供需协议书》已经成立，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宝龙公司尚拖欠裕昌隆公司纸箱货款89258.06元。二、关于裕昌隆公司请求判令宝龙公司支付货款89258.06元及资金占用费是否有�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纸箱供需协议书》合法有效，宝龙公司尚拖欠裕昌隆公司纸箱货款89258.06元。宝龙公司否认《纸箱供需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拒绝支付拖欠的纸箱货款的行为，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并给裕昌隆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裕昌隆公司请求宝龙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89258.06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宝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海南宝龙渔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福星
审判员 黄一哲
审判员 吴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进平
书记员吴恒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李福星撰稿：李福星校对：吴恒宏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9月20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