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民再172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玉杰，女，1963年2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梦娴，黑龙江徳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迎春，黑龙江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万起，男，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梦娴，黑龙江徳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迎春，黑龙江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立福，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锡臣，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凤芝，黑龙江大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系郑锡臣妻子），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七台河市金城房屋拆迁承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计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七台河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原七台河市动迁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李兴仁，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宏，黑龙江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玉杰、张万起因与被申诉人张立福、郑锡臣、七台河市金城房屋拆迁承办有限公司、七台河市房屋征收办公室承包地征收补偿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七民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6]2300000008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黑民抗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燕、吴立英出庭。申诉人刘玉杰及其与申诉人张万起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梦娴、姜迎春，被申诉人张立福，被申诉人郑锡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凤芝、王萍，被申诉人七台河市金城房屋拆迁承办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计建军，七台河市房屋征收办公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七民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判决认定刘玉杰、张万起应对张立福、郑锡臣承担违约赔偿金161621元，超出诉讼请求。
本案是由刘玉杰、张万起提起诉讼，要求张立福、郑锡臣给付土地拆迁补偿款、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等。在诉讼中，张立福、郑锡臣并未提出反诉要求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责任。判决判令刘玉杰、张万起给付张立福、郑锡臣违约赔偿金161621元，超出诉讼请求。另，刘玉杰、张万起未依约定种菜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及损失数额应由张立福、郑锡臣承担举证责任，法院不应酌定损失数额。因此，判决在张立福、郑锡臣未提出反诉要求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责任，也未举证证明具体损失额的情况下，酌定损失额为葡萄和果树补偿款的三分之一，判令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实属不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
刘玉杰、张万起向一审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张立福、郑锡臣给付土地动迁补偿款990290元、违约金5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七台河市金城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和七台河市房屋征收办公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0日，刘玉杰、张万起起诉张立福、郑锡臣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刘玉杰、张万起承包张、郑在大湾垅的土地共计4.2亩，其中张立福1.2亩，郑锡臣3亩；2、承包期为到占地为止；3、承包人不能荒地，必须种菜；4、土地被占时按国家规定菜款由发包人领取。土地以上建筑设施如温室大棚、水井、房屋等所得补偿全归承包人所有；5、土地被占时必须双方共同结算，按规定领取，单方领款无效；6、承包期间单方违约，违约者赔偿对方五万元。合同签订后，刘玉杰、张万起开始经营该地块，建温室、打机井、压井、盖看护房，载种果树和葡萄树。2011年3月，该地块被征用3746.61平方米，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为990290元，该款已被张立福、郑锡臣领走。2011年4月8日，该地块剩余335.59平方米被七台河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征用，温室补偿款为90600元。在诉讼过程中，刘玉杰、张万起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张立福在龙江银行的存款282942.63元，查封了郑锡臣3-717463-002-000001的房屋产权档案。一审法院认为，刘玉杰、张万起虽主张其按照合同约定种菜，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说明。其所举的证据四，不能证明其在承包土地上种菜，且在《拆迁补偿（安置）价格评估明细表》上也没有显示种菜，故张立福、郑锡臣称刘玉杰、张万起违约没有种菜的主张予以认定。刘玉杰、张万起违约未种菜、给张立福、郑锡臣造成经济损失，由于双方均未提出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穷尽一切手段也未能找到相关赔偿标准，但张立福、郑锡臣的损失又事实存在，出于公平原则，法院认为刘玉杰、张万起应适当赔偿张立福、郑锡臣的损失为宜。合同约定违约金五万元远远低于张立福、郑锡臣违反合同约定私自领取拆迁赔偿款的行为也属违约行为，应按合同约定对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责任。债务互抵后，刘玉杰、张万起还应赔偿张立福、郑锡臣176098元。但在本案之后，双方已经就同一个合同所涉及的地块中被征用的335.59平方米土地的补偿费分配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同一合同中就同一违约行为，刘玉杰、张万起应只承担一个违约赔偿责任。综合两个案件情况，刘玉杰、张万起应按争议地块所占总地块的比例，在总损失数额中，按比例赔偿张立福、郑锡臣所受损失。本案所涉及的争议地块3746.61平方米占整块被征用地块4082.2平方米的91.8%，按此比例，在本案中刘玉杰、张万起对张立福、郑锡臣承担161621元的违约赔偿款。刘玉杰、张万起自签订承包合同之日起就经营该地块，直至2011年该地块被征用。在承包期间刘玉杰、张万起盖温室大棚，栽种葡萄树和果树，打机井和压井，张立福、郑锡臣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地上附着物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无约定的归投资人所有。本案中合同约定刘玉杰、张万起必须在承包地上种菜，种菜的补偿款由发包人即张立福、郑锡臣领取。但本案争议的678294元，依据双方认可的《拆迁补偿（安置）评估价格明细表》，可以看出实际为葡萄树和果树的补偿款而非菜的补偿款，葡萄树和果树为刘玉杰、张万起栽种。据此，刘玉杰、张万起要求张立福、郑锡臣立即返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990290元的主张，扣除应赔偿张立福、郑锡臣的违约赔偿金的剩余部分，予以支持。金城公司和动迁办作为拆迁和监管部门，非刘玉杰、张万起与张立福、郑锡臣土地承办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对金城公司和动迁办没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刘玉杰、张万起与张立福、郑锡臣签订合同，只能就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约定，不能突破该原则为他人设定义务。刘玉杰、张万起虽主张金城公司和动迁办发放补偿款侵犯其合法权益，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城公司和动迁办的放款行为存在违法之处，故其主张金城公司和动迁办与张立福、郑锡臣承担连带给付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立福、郑锡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张万起、刘玉杰土地拆迁补偿款中地上设施无争议部分的补偿款311996元；二、扣除刘玉杰、张万起对张立福、郑锡臣承担的违约赔偿金161621元，张立福、郑锡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刘玉杰、张万起土地拆迁补偿款中葡萄树、果树补偿款516673元；三、驳回刘玉杰、张万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2.9元，张万起、刘玉杰承担1616.21元，张立福、郑锡臣承担12086.69元，财产保全费2434.72元由张立福、郑锡臣承担。
刘玉杰、张万起不服一审判决，向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葡萄和果树补偿款应全额归其所有。
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该院二审认为，刘玉杰、张万起与张立福、郑锡臣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刘玉杰、张万起承包张立福、郑锡臣的土地必须种菜，土地被占时按国家规定补偿的菜款由张立福、郑锡臣领取，土地以上建筑设施如温室大棚、水井、房屋等所得补偿全归刘玉杰、张万起所有。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刘玉杰、张万起可以栽种葡萄树和果树，也未约定葡萄树和果树的补偿款如何分配，故张立福、郑锡臣主张刘玉杰、张万起违约成立。刘玉杰、张万起在承包张立福、郑锡臣的土地上栽种葡萄树和果树，征地时征地部门给付葡萄树和果树补偿款678294元，但造成张立福、郑锡臣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全部实现，刘玉杰、张万起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在张立福、郑锡臣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酌定刘玉杰、张万起将葡萄树和果树补偿款的三分之一即226098元，作为赔偿款赔偿张立福、郑锡臣较为适宜，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刘玉杰、张万起要求张立福、郑锡臣赔偿30万元经济损失的问题，因刘玉杰、张万起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损失事实存在，故不予支持。刘玉杰、张万起要求金城公司和征收办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1元，由刘玉杰、张万起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当事人因合同履行引发争议，人民法院首先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进行裁判。就本案而言，当事人在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特别约定“承包人不能荒地，必须种菜；土地被占时，菜款由发包人领取”，本院再审时，当事人双方一致表示，之所以作出上述约定，是为了占地时获得更多的补偿款。因此，本案纠纷的解决，主要取决于对上述约定的妥当解释，方能正确处理案涉果树赔偿款的归属。一、二审判决既未对上述约定作出解释，也未明确果树赔偿款归属的原由和依据，迳行认定原审原告违约、原审被告也构成违约，并在原审被告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作出债务互抵的裁决，结果导致当事人各方均不服判。本案重审时，望查清基本事实，妥当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七民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2011）茄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刘生亮
审判员 娄威巍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