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2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徐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丕强，男，××年××月××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何妍，女，××年××月××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中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省雷州市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雷州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高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源宝珍，男，××年××月××日出生，住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黄绍军，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因与一审原告广东省雷州市建筑工程公司（下称雷州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2013年2月1日，雷州建筑公司与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设立的“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项目部”订立了《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劳务协议》，约定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将涉案劳务分包工程委托雷州建筑公司施工；劳务费计价内容为按该项目设计图纸建筑面积计算，劳务综合单间为综合楼每平方米438.5元，其中综合楼地下室按建筑面积增加每平方米120元（未含税），厂房每平方米378.5元（未含税）（具体分项单价详见《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分项工程包工单价表》、《珠海市智海厂房分项工程包工单价表》、《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其他项目包工单价表》）；雷州建筑公司应组织符合施工要求的劳务人员及检验合格的施工机具、设备进场，特种作业人员、设备需具备合法有效证件；雷州建筑公司完成协议约定的全部作业项目，劳务款支付至进度计价总额的85%，待该项目经建设单位、设计、监理及各级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及时为雷州建筑公司办理完工结算，并支付至结算款额的95%，余5%作为质保金在1年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全部付清。此外，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附件《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分项工程包工单价表》、《珠海市智海厂房分项工程包工单价表》载明雷州建筑公司须投入如塔吊、人货电梯、电箱等大型机械设备。
经查，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是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雷州建筑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案中双方对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未经发包方智海公司同意将案涉工程转包由雷州建筑公司施工，致合同无效不持异议。
上述协议签订后，雷州建筑公司组织人员及机械设备进场施工。2013年12月8日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与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的项目负责人、监理工程师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对案涉工程中的厂房进行工程质量验收，确定工程质量合格。其后，因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与智海公司产生争议，雷州建筑公司根据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要求，自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各施工班组实行全部停工，对于停工造成的损失，案涉双方多次协商后2014年4月20日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致雷州建筑公司《工作联系函》，同意负责因停工发生的以下费用：1.塔吊、提升机等设备租赁费；2.外脚手架租赁费用；3.管理费及部分班组带班、大工等误工费。
2014年9月雷州建筑公司完成案涉工程施工，双方对雷州建筑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无争议，包括扣除未施工及变更后减少的工程量，以及变更后增加的工程量。2014年10月15日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与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对案涉工程中的综合楼进行验收，上述参与验收单位均由项目负责人、监理工程师签名确认工程合格，但只有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雷州建筑公司指正是因为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与发包单位产生纠纷，故发包单位未有人签名盖章验收，上述参与验收单位也未加盖公司印章。二审诉讼中，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承认与发包单位就案涉工程的纠纷正在仲裁期间。
2015年1月8日雷州建筑公司将《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劳务结算汇总表》提交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审核，表中载明工程总价为15042833.26元，包括因停工给雷州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1197056.94元。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认可因停工给雷州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1197056.94元，但对工程价款、利息计算等持有异议，双方协商未果。雷州建筑公司遂于同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支付劳务费共计人民币5381585.26元（含停工损失1197056.94元）及自上述提交结算汇总表之次日2015年1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诉讼中，雷州建筑公司确认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抗辩关于工程款中应扣除的水电、材料等款项合计142231元主张，双方于2015年10月19日一致认可应扣除的变更后减少工程量的工程款为75000元，确认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尚未支付雷州建筑公司工程款5381585.26元。
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雷州建筑公司、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订立的《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劳务协议》约定雷州建筑公司须投入如塔吊、人货电梯、电箱等大型机械设备，而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劳务分包工程经智海公司认可，应认定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劳务协议》无效。
虽然《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劳务协议》无效，但雷州建筑公司已经实际施工并完成相应劳务作业，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确认珠海市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认可尚未支付雷州建筑公司的劳务工程款为5381585.26元，参照劳务协议的约定，质保期已经届满，雷州建筑公司诉请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5381585.26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雷州建筑公司于2015年1月8日提交《劳务结算汇总表》，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需要相应的审核时间，双方直至2015年10月19日才就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尚未支付的劳务工程款的数额达成一致，应视为双方正式结算。根据上述情形，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逾期付款利息自雷州建筑公司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4日起计算。雷州建筑公司提交的《劳务结算汇总表》载明的工程总价款15042833.26元，扣除双方无异议的应扣雷州建筑公司的水电、材料等款项合计142231元以及应扣除的变更后减少工程量的工程款为75000元，即涉案劳务分包工程的结算价款应为14825602.26元，参照《劳务协议》的约定，质保期自2015年10月14日届满，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应当于2015年11月14日前支付质保金741280.11元（14825602.26元×5%）。由此，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分段计算，即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2015年11月14日，以4640305.1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381585.26元为基数。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州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5381585.26元；二、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州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2015年11月14日，以4640305.1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381585.26元为基数；分段计算）；三、驳回雷州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85元，由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被告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1.案涉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组织了竣工验收，因上诉人与建设单位珠海市智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结算纠纷，建设单位至今未在验收申报表及验收纪要上签字盖章。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案涉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虽组织了竣工验收，但因建设单位原因并未完成竣工验收。2.参照劳务协议约定，应支付至结算总额的85%。目前，智海综合楼及厂房工程暂未完成竣工验收，应支付至结算总额的85%，即3136407.27元，而非一审法院判决的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5381585.26元。3.基于上述案涉工程未完成验收，应支付至结算总额的85%，因此利息也应作相应改判。综上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向雷州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136407.27元；变更第二项为：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向雷州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136407.27元为基数）；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
一审原告雷州建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381585.26元，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维持。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0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工程验收纪要已证明上诉人、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均同意竣工验收，上诉人称未竣工验收与事实不符。2、虽验收纪要上建设单位盖章不齐，但均有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故应被视为建设单位已予以确认。3、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9月完成全部作业，积极配合上诉人进行竣工验收相关事宜。上诉人在上诉状上称，因其与建设单位结算纠纷致建设单位至今未在验收纪要上签字盖章，从上诉人的意思来看，其认可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已达到竣工验收合格标准。因此，即使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完成，也不能将该责任归咎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全部作业，上诉人因其与建设单位之间的纠纷而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对被上诉人有失公平。综上，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且质保期已于2015年10月14日届满，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结算总额5381585.26元正确。二、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正确，应予以维持。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质保期已于2015年10月14日届满，即使按约定，上诉人付清全部款项。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8日提交《劳务结算汇总表》，但上诉人迟迟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提出审核意见，2015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劳务费用，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劳务分包工程的结算价款为人民币14825602.26元。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酌情确定质保金以外的未付款项（即人民币4640305.15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5月14起计算至2015年11月14日，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质保金在内的全部未付款项即人民币5381585.26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认可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将工程分包予雷州建筑公司施工，故案涉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对此，双方均不持异议，对于合同的无效，双方均有责任。
案中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已确认案涉工程款尚有5381585.26元未向雷州建筑公司支付，案涉合同无效，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负有在合理的期限内支付欠款及其利息的义务。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抗辩认为按合同约定仅应支付进度款至85%，余款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95%，余5%则在保修期满后付清，但案中证据已证明案涉工程中的厂房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而综合楼工程也已获相关验收单位的项目负责人签名，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诉讼中确认系因其与工程建设单位之纠纷致未能最终结算，故相对于雷州建筑公司，案涉工程未全部完成验收之责任在于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况且依据上述合同效力认定，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依据无效合同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亦不支持。
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雷州建筑公司完成工程后于2015年1月8日向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提交了工程结算资料，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本应在合理期限内审核并支付款项，但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直至雷州建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才在一审诉讼中确认欠款金额。雷州建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欠款利息自2015年1月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自雷州建筑公司同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铁十二局市政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中铁十二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烈斌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 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