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安兵，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四川华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植巨丰生态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化工园区北环大道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664160615。
法定代表人：张良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兵，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安兵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植巨丰生态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植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4）垫法民初字第03520号民事判决，驳回易安兵的诉讼请求。易安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渝03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驳回易安兵上诉，维持原判。易安兵仍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渝民再6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6）渝03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和垫江县人民法院（2014）垫法民初字第03520号民事判决，发回垫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渝0231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易安兵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安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植公司赔偿其肥料款55975元，莲藕减产损失1332399.17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区分复合肥与复混肥没有实际意义错误，而区分复合肥与复混肥的意义在于确定万植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有机长效型复合肥料（以下简称万植1号复合肥）应不应该登记的关键问题。2.涉案化肥属于腐植酸水溶性有机无机复混肥料，不属于免登记产品。3.商品调拨单记载涉案产品为试范肥，属于试验阶段的肥料，是不成熟的产品，不应该推广。4.涉案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包装标识没有按照相关规定标识腐植酸和含量，标识的使用方法错误，标识的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项，保持土壤湿润，而易安兵使用时远超过湿润的程度进行施肥，造成莲藕减产的后果，应由万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5.易安兵使用了两种不同的肥料，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结果，能够证明涉案肥料对莲藕减产具有因果关系。6.万植公司认可易安兵的莲藕减产损失的事实。7.申请对涉案肥料及施用涉案肥料对莲藕停止生长的原因进行鉴定。
万植公司辩称：1.王正银教授的咨询记录，王正银认为区分复合肥、复混肥没有实际意义；2016年化肥产品生产许可实施细则，在该细则中取消了复合肥、复混肥，直接作为复合肥。2.易安兵的损失与涉案肥料没有因果关系。涉案产品是合格的，商品调拨单中试范肥与万植公司没有关系，系销售者给易安兵制作，为了优惠而写的试范肥。易安兵的莲藕生长不好，是因为在气温高、缺水的情况下，施肥量过大造成。王正银教授说水田每亩施肥只能50公斤，而易安兵每亩施肥200公斤，属施肥量过大造成。3.易安兵的损失与涉案肥料没有因果关系。4.涉案肥料标识符合国家规定，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渝质监函（2016）25号”复函明确说明涉案肥料标识符合国家标准GB18382-2001。5.易安兵提出使用涉案肥料与宝禾肥在同一天、同一块田导致使用涉案肥料造成莲藕减产没有证据证明。6.易安兵请求的损失133万元，针对的是25吨涉案肥料，而又起诉的100吨，造成的损失是32.5万元，两者比较说明易安兵主张的损失是虚假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安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万植公司赔偿其肥料款55975元，莲藕减产损失1332399.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安兵于2014年初在垫江县曹回镇安山村等地流转承包土地用于种植莲藕。2014年7月18日在万植公司购买25吨万植1号复合肥18-7-15，支付货款55975元。该万植1号复合肥18-7-15为万植公司研发生产。包装袋上记载：产品名万植1号有机长效型复合肥，执行标准为GB15063-2009。易安兵在曹回镇徐白村施用该肥用于莲藕种植，施用面积为120.27亩，后该莲藕出现大面积萎缩。经垫江县农业委员会对新民镇、曹回镇多处莲藕种植基地采取随机抽取，经检测施用了万植1号复合肥的莲藕平均亩产量为1077.62公斤/亩。应垫江县农业委员会的请示，重庆市农业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重庆市农业委员会关于万植巨丰生态肥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有机长效复合肥是否进行登记问题的复函》，认定该企业未就该产品进行登记。经重庆市涪陵计量质量检测中心检验，对万植1号复合肥中的总养分（N+P2O5+K2O）的质量分数判定合格，但对其中的有机质含量未作结论。万植公司于2013年制定有机长效型复混（合）肥料的企业标准Q/WZJF06-2013，该标准于2013年10月1日起实施。该标准第3.1条规定“有机长效型复混（合）肥料，是以无机肥料氮、磷、钾二元或三元素为基础养分，辅以有机物料，以物理和（或）化学的方法制成的肥料。”万植1号复合肥18-7-15按照万植公司制定的该企业标准生产。2015年4月13日，国家统计局垫江调查队出具证明，证实垫江县2014年全县莲藕种植面积4775亩，总产量9710吨，平均亩产2.03吨，2014年市场零售平均价格为6.94元/公斤。
一审另查明，2015年11月3日，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渝质监【2015】217号《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重庆市万州区万植巨丰生态肥业有限公司“万植1号复合肥有机长效型复合肥料”产品属性答复意见的函》，认定“万植1号复合肥”：1.在已经有《GB15063标准》的前提下，依据国家标准GB18382-2001的规定，制定并执行《Q/WZJF06-2013标准》是合法的，应当适用《GB15063标准》和《Q/WZJF06-2013标准》；2.属于高浓度复混肥料，不属于有机-
无机复混肥料，不禁止、限制添加有机质；3.如经过法定机构检验，“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质量不能达到《GB15063标准》和《Q/WZJF06-2013标准》，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与产品本身属性无关。
一审还查明，经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咨询西南大学教授、《土壤肥料学》教材编写人员王正银的记录，易安兵在6月-7月藕田施用追肥施肥量过高，CL离子含量过高，是造成莲藕减产的主要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本案争议产品属性是否系复合肥料或系复混肥料。本案中易安兵虽然举示了肥料登记证、商品调拨单、重庆市涪陵计量质量检测中心检验报告、市农委产品说明、销售发票等证据，欲证明争议产品属性系复混肥料，而非复合肥料，存在质量缺陷和包装标识不合规定，是不合格产品，是易安兵种植的莲藕遭受损失直接原因。请求判决万植公司退还肥料款55975元，赔偿经济损失1332399.17元。但其所提供的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反之，万植公司所举示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质量检验报告、企业标准、产品合格证、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相关复函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争议产品属性可以明示为复合肥料，仍属于复混肥料的一种，并且区分复合肥与复混肥也没有实际意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向西南大学教授土肥专家王正银所作的咨询笔录可以看出，造成易安兵藕田莲藕减产的原因主要是其自身施肥量过大，施肥期间藕田水过浅，气温过高的因素导致，且万植公司针对本案诉争肥料“万植一号”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完成了举证责任，足以证明诉争肥料不存在质量瑕疵。综上，易安兵主张的藕田减产与万植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民事法律关于侵权的构成要件。同时，依据《肥料登记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争议产品可以减免田间试验（和）或田间示范试验，亦可免予登记。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易安兵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07元，由易安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易安兵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垫江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1民初167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易安兵购买万植公司125吨万植1号复合肥导致其莲藕损失提起了诉讼；
2.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复（2018）311号，拟证明易安兵已申请对渝农函［2018］37号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3.重庆市农业委员会渝农函［2018］47号，拟证明万植1号复合肥在重庆所有生产厂家没有生产和使用过，是新型肥料；
4.垫江县人民政府垫江府信访复查字［2018］6号，拟证明垫农信初字［2018］3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被撤销了；
5.垫江县农业委员会垫农委信访复字［2018］4号，拟证明万植1号复合肥没有在垫江范围内进行农作物及莲藕推广使用，是新型肥料；
6.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行辖117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易安兵不服渝质监函（2015）217号提起了行政诉讼；
7.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渝质监函［2018］44号，拟证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认定执行《GB15063标准》生产的复合肥，也可称之为复混肥；
8.重庆宝禾复合肥有限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9.重庆江北化肥有限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10.重庆兴农化肥有限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11.湖北三宁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12.成都市新都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13.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14.四川雷纳化肥有限责任公司复合肥料包装正面照片；
证据8-14，拟证明复合肥不含氨基酸、黄腐酸、多种有益菌。
万植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据2是复印件，证据来源不清；证据3没有异议；证据4-6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7没有异议，正好证明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易安兵以前的答复是正确的；证据8-14的真实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万植公司提交了易安兵的民事起诉状副本，拟证明易安兵另案起诉主张的100吨肥料造成的损失是32.5万元，本案25吨却主张133多万元，说明其主张的本案损失不真实。
易安兵质证认为，对于民事起诉状副本的原文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万植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于易安兵及万植公司在二审期间举示的相关证据，易安兵举示的证据7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其余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对公民易安兵认定请求建议的复函“渝质监［2015］245号”载明，一、万植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明示标准为《GB15063标准》，只要其生产工艺设备、工艺过程、肥料养分的制取方法、肥料养分符合《GB15063标准》第3.2、第4.2的规定，根据《GB15063标准》第3.2对复合肥料的定义，就可以明示为复合肥料，但是，仍属于复混肥料的一种。二、根据《GB15063标准》第4.2“复混肥料（复合肥料）应符合表1［复混肥料（复合肥料）的要求］的要求，同时应当符合包装容器上的标明值”的规定，如万植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同时达到《GB15063标准》4.2中高浓度“总养分（N+P2O5+K2O）的质量分数≥40%”、“水溶性磷占有机磷百分数”、“水分（H2O）的质量分数”、“粒度”的指标要求以产品包装的总养分明示值“N（18）+P2O5（7）+K2O（15）≥40%”的要求，就应属于高浓度复合肥料，也是高浓度复混肥的一种。
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对公民易安兵有关建议的复函渝质监函[2016]25号认定，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包装上的标识标注符合国家标准GB18382《肥料标识内容和要求》7.1.1的规定。执行国家标准GB15063-2009《复混肥料（复合肥料）》生产的复合肥料，也可以称之为复混肥料。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所施用的由被上诉人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是否存在缺陷，若存在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中，除在产品确有缺陷造成损害时，生产者需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外，法律并无特别规定举证责任倒置，故易安兵作为原审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万植1号复合肥存在缺陷，该缺陷与其莲藕减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即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易安兵虽然举证证明了其存在损害后果，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万植公司所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存在缺陷，更不足以证明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的缺陷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理由如下：
首先，垫江县农业委员会对涉案产品委托重庆市涪陵计量质量检测中心所作的鉴定，总养分（N+P2O5+K2O）的质量分数41.2%，判定合格，N为18.4%，P2O5为7.4%，K2O为15.3%均判定为合格。有机质为14.94%，未进行判定。没有对水溶性磷占有效磷百分率、水分（H2O）的质量分数、粒度指标、氯离子的质量分数进行鉴定。二审中，虽然易安兵申请对涉案万植1号复合肥进行鉴定，但不能提供鉴定样本，现无法对涉案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是否合格、是否具有缺陷进行鉴定，易安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其次，易安兵未提供证据证明万植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存在缺陷。相反，万植公司所举示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质量检验报告、企业标准、产品合格证、重庆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相关复函等证据，证明本案争议产品合格，不存在缺陷。
第三，二审期间，虽然易安兵申请对其藕田莲藕减产与涉案万植1号复合肥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由于易安兵不能提供鉴定样本，致使无法进行鉴定，本院亦无法判断易安兵藕田莲藕减产是否与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质量存在因果关系。
最后，易安兵举示的证人易守财、曾庆云、董延惠等人的证言等证据，拟证明施用涉案肥料后，莲藕减产，与万植1号复合肥有因果关系。万植公司亦举示易安兵与高级农艺师张天才对话的视频资料，易贵华、莫孝林购买万植1号复合肥单据、莲藕照片及视频资料等证据，拟证明万植1号复合肥没有质量问题，是因为易安兵施用肥量过大造成莲藕减产。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向西南大学土肥专家王正银所作的咨询笔录也可以看出，造成易安兵莲藕减产的主要原因是施肥期间藕田水过浅、气温过高，施肥量过大造成。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易安兵莲藕减产与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质量之间的因果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不能认定易安兵莲藕的减产系万植1号复合肥产品质量所致。因此，易安兵主张万植公司生产的万植1号复合肥存在缺陷，导致其产生莲藕减产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易安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