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里4号楼。
负责人冷日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维云，北京市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瑶，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佳，男，1973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正国，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官文，男，1985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朝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维佳、上官文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6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后合议庭成员由法官于洪群变更为法官田璐。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4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朝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瑶、被上诉人李维佳的委托代理人周正国均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被上诉人上官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维佳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9月29日9时，李维佳的驾驶员范×驾驶车号为京×1小轿车行驶至北京市顺义区马连店路口时，与上官文驾驶的车号为京×2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维佳车辆受损，乘车人吴×、马×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以下简称顺义交通队）认定上官文负事故全部责任。经查，上官文驾驶的车辆在人保朝阳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此事故给李维佳造成如下损失：车辆修理费36968元，施救费541元。李维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人保朝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超出部分，由上官文承担赔偿责任；3.由人保朝阳公司、上官文负担案件受理费。
人保朝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条款赔偿李维佳合理损失。不认可李维佳主张的车辆修理费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要求李维佳提交修车更换的零配件、拆解照片并对车辆进行复勘。上官文已支付了李维佳车辆施救费，不认可李维佳主张的施救费。不同意负担诉讼费用。
上官文在一审中答辩称：事发后，上官文已支付了将李维佳车辆从事故地点到停车场以及从停车场到4S店的拖车及救援费，李维佳自行将车辆从4S店拖走修理的施救费及修理费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9日9时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马连店路口，范×驾驶李维佳所有的车号为京×1小客车由南向北行驶时，适遇上官文驾驶车号为京×2小客车由北向东行驶，上官文驾驶的车辆右侧与李维佳车辆的前部相刮，造成两车损坏、范×所驾车辆的乘车人吴×、马×受伤。经顺义交通队认定，上官文负事故全部责任。
事发后，李维佳将其受损车辆送至北京京华盛博瑞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修理并支付车辆修理费36968元，提交了修理费发票、结算单予以证明。庭审中，人保朝阳公司、上官文不认可李维佳主张的车辆修理费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及合理性，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
李维佳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支付从4S店修理厂拖至北京京华盛博瑞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施救费541元。一审庭审中，上官文不认可李维佳主张的施救费，表示其支付了李维佳受损车辆从事发地点到北京市西兰事故停车场的拖运、停车费以及从北京市西兰事故停车场到4S店修理厂的救援费，并提交了拖运及停车费发票、事故救援登记表予以证实。
车号为京×2小客车在人保朝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李维佳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保朝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朝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上官文承担赔偿责任。
李维佳主张的车辆修理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朝阳公司、上官文不认可此修理费用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及合理性，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人保朝阳公司、上官文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维佳请求的施救费，在上官文已经支付了从事故停车场到4S店修理厂施救费的情况下，李维佳再将车辆从4S店修理厂拖走另行修理产生的施救费属于其自行扩大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维佳财产损失赔偿金二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李维佳三万四千九百六十八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李维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保朝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人保朝阳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是对李维佳违反诚实信用行为的纵容，是对保险人权利的侵害，是纵容社会不诚信行为的发生。一审庭审时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证据已经查明：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被拖到4S店等待人保朝阳公司进行检验定损，但李维佳未等人保朝阳公司定损，第二天便将事故车辆拖走自行维修。人保朝阳公司认为：1.李维佳在事故发生后，将车辆拖走，拒绝人保朝阳公司对其车辆进行查勘、定损，该车辆的具体损害情况，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一审诉讼中李维佳提交的维修清单所表明的维修项目与该事故的关联性，在李维佳拒绝人保朝阳公司检验定损的情况下，需由李维佳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非人保朝阳公司举证；3.人保朝阳公司一审时要求对车辆复勘或评估鉴定，以确定维修项目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在李维佳拒绝配合的情况下仍然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侵害了人保朝阳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社会起到了很坏的示范作用，会促使更多保险欺诈行为发生。《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人保朝阳公司认为，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所以审理本案理应适用上述保险合同条款。事故发生后，李维佳不配合人保朝阳公司对车辆检验定损，而是自行修车，人保朝阳公司申请重新定损或评估后其又拒绝配合，由此人保朝阳公司有权对其车辆维修费用不予赔偿。一审判决没有适用以上保险合同条款，认为应当由人保朝阳公司就李维佳车辆维修费是否合理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人保朝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朝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维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保朝阳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事故发生后，李维佳与上官文、人保朝阳公司都进行了联系，但是两方均不配合，无法进行勘验定损。李维佳进行了修理，实际发生修理费36968元。李维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项目清单及发票。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48小时之内进行查勘定损，但是人保朝阳公司没有在48小时之内进行定损，应当按照李维佳的要求进行赔偿。李维佳不是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当事人，人保朝阳公司提出的保险合同条款对受损人李维佳没有约束力。李维佳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法律保护。李维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朝阳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官文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保朝阳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但本案不存在上官文不予配合的事实。2013年9月29日发生的涉案交通事故，2014年9月30日到顺义交通队解决问题后，上官文已在第一时间将受损车辆拖到4S店，并通知人保朝阳公司。当时，顺义交通队处理完后，李维佳还拒绝配合将车辆拖到4S店。后人保朝阳公司提出要在国庆节后才能定损。之后上官文再进行联系时，被告知涉案车辆已经被李维佳拖走了。上官文不知道后来的维修过程，但是上官文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官文不同意人保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也不同意支付本案的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审庭审中，人保朝阳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该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约定：“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保险人接到报案后48小时内未进行查勘且未给予受理意见，造成财产损失无法确定的，以被保险人提供的财产损毁照片、损失清单、事故证明和修理发票作为赔付理算依据”；第二十五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二审庭审中，上官文否认收到人保朝阳公司商业三者险项下的上述保险合同条款。人保朝阳公司还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单》，在该单载明的“投保险种”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前均划√，该投保人声明处签有上官×的签字。涉案保险单的被保险人为上官×。人保朝阳支公司用以证明其对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合同条款和免责条款均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
庭审中，上官文称事故发生后已于2013年9月30日向人保朝阳公司报案，但十一期间人保朝阳公司不定损，称节日之后才能定损，但节后人保朝阳公司未再与其联系。李维佳称人保朝阳公司已对受损的事故车辆拍照，但未定损。人保朝阳公司称对上述事实并不清楚。李维佳二审提交事故车辆的受损照片，人保朝阳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事故认定书、保单、交强险投保单、机动车登记证书、修理费发票及结算单、照片、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受损车辆未经人保朝阳公司定损，人保朝阳公司应否对受侵害人自行维修的费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人保朝阳公司提交的有关投保单显示，其已就相关商业三者险项下的合同条款内容及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与说明义务，故人保朝阳公司出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合法有效。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五条“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保险人接到报案后48小时内未进行查勘且未给予受理意见，造成财产损失无法确定的，以被保险人提供的财产损毁照片、损失清单、事故证明和修理发票作为赔付理算依据”以及第二十五条“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的约定，本院认为，受损车辆在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未经保险人定损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无法重新核定情况下，有权拒绝赔偿。但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保险人在受理事故报案后，已及时履行了勘查义务并出具了受理意见。本案，上官文主张发生事故后，其已于2013年9月30日向人保朝阳公司报案。人保朝阳公司在未否认收到报案情况下，未能提交其对涉案受损车辆进行勘查及出具的受理意见，现涉案受损车辆已经维修，人保朝阳公司在不能提供李维佳拒绝其对涉案受损车辆进行查勘、定损的相应证据情况下，仅以涉案受损车辆系李维佳自行维修，未经其定损为由，对李维佳提交的车辆修理发票不予认可，拒绝承担本案保险赔偿责任，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义务相悖，一审法院以李维佳提交的涉案车辆修理发票为据判令人保朝阳公司对李维佳主张的车辆修理费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朝阳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涉案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元，由李维佳负担25元（已交纳），由上官文负担3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荆
代理审判员 王奔
代理审判员 田璐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