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银凤，女，1958年5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鹜林，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章泽，男，195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注册号500223700202606）。
委托代理人刘杰，男，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全银凤与被上诉人蔡章泽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0日作出（2013）潼法民初字第01782号民事判决，全银凤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3年11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全银凤的委托代理人李鹜林与被上诉人蔡章泽的委托代理人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蔡章泽系从事废旧物品收购的个体工商户（注册号500223700202606），原告全银凤等人常在被告蔡章泽的废旧物品收购站为被告蔡章泽从地上向货车内装捆废旧纸板，每装捆好一车纸板，被告蔡章泽在200元至250元之间给付装捆纸板的人劳动报酬。2010年8月22日，原告全银凤及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共5人在被告蔡章泽的位于潼南县双江镇街村的废旧物品收购站为被告蔡章泽装捆纸板，原告全银凤在车上负责系绳子，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负责在车下向车上递纸板及绳子，在即将装捆完毕的时候，原告全银凤在车上向上拉绳子，由于刚拉时拉不动，当原告全银凤用力拉绳子时，绳子一下子又松动过多，致原告全银凤重心不稳，从车上摔下受伤。原告全银凤受伤后于2010年8月22日至2010年9月9日在潼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医药费28149.77元。在原告全银凤的出院医嘱上，包括了坚持院外正规医学治疗，门诊随访等主要内容。原告全银凤出院后用去门诊医药费111元。2013年3月25日，经重庆市潼南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1、原告全银凤伤残程度属X级伤残；2、后期医药费约需8000元；3、误工损失日约120日；4、出院后需1人护理60日。原告全银凤用去鉴定费2700元。
另查明，被告蔡章泽为原告全银凤垫付了住院医药费28149.77元，在原告全银凤出院后又另行给付了原告全银凤1000元；原告全银凤住院18天，其中14天由被告蔡章泽妻子刘达素护理。
再查明，2010年8月22日，包括原告全银凤在内，装捆纸板的共有5人，即原告全银凤与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装捆纸板的劳务报酬为200元，原告全银凤与其余4人平均分配该200元，并与其余4人自行商定在装捆纸板时的分工。
全银凤一审诉称，2010年8月22日下午，原告全银凤在为被告蔡章泽装货物时从货车上跌落地上受伤，至今，被告蔡章泽仅赔偿了原告全银凤在潼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28149.77元及生活费1000元，经原、被告多次协商，被告蔡章泽拒不赔偿原告其余经济损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蔡章泽赔偿原告全银凤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期医药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门诊医药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余经济损失共计41308.2元。
蔡章泽一审辩称，2010年8月22日下午，原告全银凤在为被告蔡章泽装货物时从货车上跌落地上受伤属实，但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全银凤在劳动中受伤遭受经济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承担，被告蔡章泽之所以为原告全银凤垫付了28149.77元医药费及另行给付原告全银凤1000元，主要是考虑原告全银凤经济条件不好，担心原告全银凤得不到及时治疗，好心不应没有好报，被告保留向原告全银凤追回前述款项的权利，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全银凤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原告全银凤在为被告蔡章泽装捆纸板时受伤而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审理的重点有三：一、原告全银凤与被告蔡章泽之间因装捆纸板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即原、被告之间是劳务关系或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原告全银凤损失项目及数额；三、责任如何承担。
一、原告全银凤与被告蔡章泽之间因装捆纸板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
首先，从原告全银凤及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提供劳务与被告蔡章泽接受劳务的目的来分析，其根本目的不在于给付劳务，并不以劳务本身为标的，而是以交付装捆好一车纸板这一劳动成果为目的，因此，本案重在有形工作成果的完成，原告全银凤等人提供劳务仅是实现这一目的的手段；其次，从劳务性质来看，本案原告全银凤与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自行商定装捆纸板的分工而不以服从被告蔡章泽的安排、指挥、监督为必要；第三，从劳务专属性质的程度来看，被告蔡章泽仅负责按约定给付装捆好一车纸板的劳动报酬，由谁装捆纸板，由多少人装捆纸板，装捆好一车纸板的劳动报酬如何分配等，被告蔡章泽都在所不问；第四，从劳动报酬的给付来看，本案，如果纸板未装捆好，即使全银凤与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已付出劳动，被告蔡章泽亦无需给付报酬，也就是说，原告全银凤与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只有在装捆好纸板后才有向被告蔡章泽请求给付约定的报酬的权利。综合前述分析，原告全银凤及廖多超、吉廷珍、廖显胜、廖学义因装捆纸板而与被告蔡章泽形成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被告系承揽合同关系。
二、原告全银凤损失项目及数额
原告全银凤住院医药费为28149.77元；后续医药费为8000元；门诊医药费111元；原告全银凤误工损失日为120天，因原告全银凤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计算依据，故其误工费应为6000元（120天×50元／天）；原告全银凤住院18天，出院后需1人护理60天，故护理费为3900元［（住院18天＋出院后1人护理60天）×50元／天］；原告全银凤因伤致X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12960.8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480.4元／年×20年×10%）；原告全银凤主张500元交通费与实际需要相符，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全银凤交通费损失为500元；鉴定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18天×18元／天）；因无医疗机构意见证明原告需加强营养，故原告主张营养费11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全银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全银凤经济损失共计62645.57元。
三、责任如何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全银凤与被告蔡章泽之间因装捆纸板而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蔡章泽系定作人，原告全银凤系承揽人，故被告蔡章泽对原告全银凤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的损害可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将原告全银凤的性别特性（女性）及年龄状况（事故发生时原告全银凤已逾52周岁）与装捆纸板的劳动强度、装捆纸板需位于一定的高度等劳动特性相结合分析，应当认定被告蔡章泽有选任的过失，所以，应当判令被告蔡章泽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本案事故成因，以判令被告蔡章泽赔偿原告全银凤经济损失的20%为宜，其余经济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或依法要求其他责任主体承担。另，因被告蔡章泽妻子刘达素护理了原告全银凤14天，故应视为被告蔡章泽已赔偿了原告全银凤700元（14天×50元／天），加上被告蔡章泽垫付的医药费28149.77元及原告全银凤出院时被告蔡章泽给付的1000元，总计被告蔡章泽已给付（赔付）原告全银凤29849.77元。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告蔡章泽赔偿原告全银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62645.57元中的20%，即12529.11元（该款被告蔡章泽已给付），其余80%，即50116.46元由原告全银凤自行承担或依法要求其他责任主体承担；二、驳回原告全银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蔡章泽负担，该款原告全银凤已预交，被告蔡章泽负担之金额迳付原告全银凤，一审法院预收的费用不作清退。
全银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蔡章泽支付全银凤各项损失费合计41308.2元；3.蔡章泽先预支全银凤取内固定钢板的二次手术各项费用壹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蔡章泽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认定有误，判决书中记载的廖显胜无此人，只有廖全胜，但廖全胜未给蔡章泽装过车；2.本案应该是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3.蔡章泽多年从事废品收购，人手不够就请帮工，其应该给帮工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而未提供，应全部赔偿全银凤的损失；4.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医药费、误工费、门诊费、营养费及精神抚慰金都应得到支持。
蔡章泽答辩称，蔡章泽与全银凤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全银凤与其他四人之间是松散的合伙，由全银凤包揽业务，帮蔡章泽装货，蔡章泽不做工作安排，200元／车，给全银凤，由全银凤分配。每次都是临时的，对工作时间也没有严格要求。本案应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全银凤为蔡章泽装车受伤引发的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全银凤与蔡章泽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构成承揽法律关系，但本院认为，承揽法律关系应当要求有较强的技术性专业性，承揽人自行准备工具等进行工作，以交付劳动成果获取报酬。本案中全银凤等人为蔡章泽装车，本身不具有很强技术性专业性，且全银凤是在装好车以后与其他人平分工钱，这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全银凤与蔡章泽之间应为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蔡章泽要求全银凤等为其装车，该项工作本身有一定危险性，蔡章泽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亦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作为接受劳务者有较大过错。而全银凤作为提供劳务者，在车辆上捆装物品，本身有一定危险性，自身也应该尽到足够的注意，以避免危险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因此，本院认为蔡章泽对全银凤所受伤害应承担60%的责任，全银凤自负40%的责任。
全银凤所受各项损失包括：住院医药费为28149.77元；后续医药费为8000元；门诊医药费111元；全银凤误工损失日为120天，因原告全银凤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计算依据，故其误工费应为6000元（120天×50元／天）；全银凤住院18天，出院后需1人护理60天，故护理费为3900元［（住院18天＋出院后1人护理60天）×50元／天］；全银凤因伤致X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12960.8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480.4元／年×20年×10%）；全银凤主张500元交通费与实际需要相符，故确认原告全银凤交通费损失为500元；鉴定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18天×18元／天）；因无医疗机构意见证明原告需加强营养，故原告主张营养费114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全银凤经济损失共计62645.57元。基于前述的责任比例划分，应由蔡章泽承担的金额为37587元（62645.57元×60%）。
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予主张，全银凤的伤残等级为X级，且全银凤自身有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因此，蔡章泽应赔偿全银凤的总金额为39587元（37587元＋200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全银凤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潼南县人民法院（2013）潼法民初字第01728号民事判决；
二、蔡章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全银凤39587元；
三、驳回全银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蔡章泽负担120元，全银凤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蔡章泽负担240元，全银凤负担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