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2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仁祥，潍坊金冠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仁增，潍坊市口腔医院医生。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静，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华都颐年园老年服务中心，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北门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化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东，山东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祥。
上诉人赵仁祥、赵仁增因与上诉人潍坊市华都颐年园老年服务中心（简称老年中心）及被上诉人赵瑞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5）奎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已审理终结。
赵仁祥与赵仁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老年中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中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事实和理由：老年中心为专业养老机构，负有保障老年人不受伤害的义务，受害人赵保友意外摔倒后，老年中心未在第一时间救治，拖延4个小时送到医院，严重延误治疗，该是赵保友死亡的直接原因，老年中心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赵保友虽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居住生活，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保友年迈病重，住院期间有护理人员，相应的护理费用应予支持；赵保友去世后为赵仁祥、赵仁增等近亲属造成精神损害，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老年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受害人赵保友系自理老人、不需专人陪护，其摔倒后老年中心第一时间通知其近亲属，及时拨打120急救，并陪同送往医院，直到其亲属赶到医院才离开，已尽到了审慎、合理的救助义务；赵保友未遵医嘱自动出院，未能继续治疗，其死亡原因为“呼吸衰竭”，并非摔倒所致；两方签订的入住协议约定，非因老年中心责任发生的意外事故包括摔伤、猝死等，老年中心不承担责任；赵保友摔倒致伤系其个人不慎所致，老年中心没有过错，赵保友死于呼吸衰竭，与摔倒没有因果关系，老年中心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赵仁祥与赵仁增的上诉，老年中心辩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赵瑞祥述称老年中心的赔偿数额应予提高。
针对老年中心的上诉，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辩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老年中心赔偿因赵保友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等损失共计303732.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为兄弟关系，其父为赵保友，赵保友为农村户口，赵保友的户口与次子赵仁祥登记在一起，赵仁祥之妻为张秀芬。
2013年11月4日，老年中心（甲方）与赵保友（乙方）、张秀芬（丙方）签订《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约定乙方入住期间，甲方应对其做好疾病预防工作并定期组织基本健康检查，如病重或认为应当送医院就诊的，应及时通知丙方带其外出就诊，紧急情况下若丙方不能及时赶到，甲方可直接送其至医院治疗，途中和在甲方处发生不测，甲方不承担责任，上述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理；乙方入住期间，如非甲方护理不当而造成的意外（如自杀、摔伤、出走、突发猝死等）事故，甲方不予负责；由于老人骨质疏松，摔倒易骨折，所以凡因个人不慎造成的意外损害结果，责任自负。入住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附件约定赵保友的护理等级为自理。
2014年10月2日上午，赵保友在老年中心餐厅用完早餐准备起身时突然昏厥倒地，约2-3分钟后苏醒，示意护理员并无大碍，在椅子上休息约10分钟后，赵保友由护理员扶着回到自己的214房间，在房间内赵保友要上厕所，护理员将其扶到卫生间在门外等候，其关厕所门同时再次摔倒在地。期间老年中心按档案载明的联系人信息，分别于7：20分、7：23分、8：00分、9：36分拨打赵仁增电话，告知需接赵保友到医院治疗，因无人接送，老年中心于10：07分拨打120急救电话，潍坊人市人民医院随即派车急救。医院病历载明的诊疗时间当日11时40分，住院病案载明的入院时间为12时。
潍坊市人民医院对赵保友的主要诊断为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其他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肺炎、创伤性耳聋、白内障，住院26天后，于2014年10月28日15时出院，出院记录载明：××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在自动出院告知书签字后自动出院，出院医嘱：建议住院继续治疗。2014年10月29日，赵保友又入住潍坊市人民医院，主要诊断为脑挫裂伤，其他诊断为脑出血（右颞顶）、硬膜外血肿（右）、颅骨骨折、肺炎、创伤性耳聋、白内障（左）、气管插管术后。住院10天，于2014年11月8日3时死亡，医院死亡记录载明的死亡原因为：严重肺部感染导致呼吸衰竭及循环衰竭。
赵保友死亡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发生争议，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于2015年2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诉讼中，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申请对赵保友的死亡与在老年中心摔伤及延误治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老年中心申请对赵保友的医疗费与治疗摔伤的关联性、合理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提出的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6月11日该鉴定中心以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评定为由予以退回。
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本案主张的赔偿为：1、医疗费88863.26元。该费用中，扣除医保统筹之外个人支付额共计34465.81元。2、死亡赔偿金169584元。按城镇居民每年28264元计算6年。3、丧葬费23193元。4、护理费11092.20元。主张赵保友住院期间由赵仁祥、张秀芬两人护理，按照制造业每人每天145.95元的标准计算38天。5、交通费1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03732.46元。老年中心对赵瑞祥、赵仁祥、赵仁增主张的上述损失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赵保友基于与被告签订的《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享有在被告处接受养老服务的权利并履行相关入住义务，在入住期间，被告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老人免遭人身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协议约定“由于老人骨质疏松，摔倒易骨折，所以凡因个人不慎造成的意外损害结果，责任自负”，但本案中赵保友出××昏厥摔倒情况后，被告此时应尽到高于一般情形下的安全注意及防护义务，对于可能出××的危险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在老人上厕所时，应派男工作人员陪同更为稳妥，因此，赵保友的受伤与被告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具有一定的关系，被告应当承担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对被告关于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对于医疗费，赵保友二次住院个人实际支出34465.81元属于治疗摔伤的合理支出，应予认定；对于死亡赔偿金，赵保友为潍坊市奎文区廿里堡南屯村村民，职业为粮农，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每年10620元标准计算6年，为63720元；对于丧葬费，原告主张2319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对于护理费，原告未提供二护理人因护理减少收入的证明，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对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定；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赵保友系自行摔伤，该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以上合理损失共计121378.81元。综合考量被告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过错程度及赵保友的年龄、身体状况、护理等级、死亡原因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因赵保友死亡所受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30344.70元。判决：一、被告潍坊市华都颐年园老年服务中心赔偿原告赵仁祥、赵瑞祥、赵仁增因赵保友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0344.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赵仁祥、赵瑞祥、赵仁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赵仁祥、赵仁增围绕其上诉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赵仁祥、赵仁增对其上诉的其他请求未提供证据。老年中心对其上诉请求未提供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赵保友死亡与摔倒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赵保友为自理老人，其摔倒受伤后住院治疗直至死亡，医院的死亡记录并未排除摔倒受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联，应当认定赵保友摔倒受伤与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关于迟延送医治疗与赵保友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机构无法对此进行准确评定，赵仁祥、赵仁增等未举证证明，该因果关联证据不足。关于第一次住院自动出院与赵保友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赵仁祥、赵仁增等对此予以否认，老年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因果关联证据不足。关于老年中心的安全保障义务，老年中心作为专业养老机构，应当预见到老人昏厥摔倒后可能引发的危险，赵保友第一次摔倒之后，老年中心应高度重视，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其人身遭受损害，在老人上厕所时，老年中心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防范损害后果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关于过错大小和责任比例，赵保友两次摔倒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应自负主要责任；老年中心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其再次摔倒受伤有一定因果关联，老年中心应负一定责任。关于因赵保友死亡造成的损失，赵保友为农村居民，二审中赵仁祥与赵仁增虽提交赵保友在村内已无耕地的证据，但事发时赵保友在老年中心入住，其收入并非源于城市，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于护理费，护理人员赵仁祥、张秀芬分别为出证单位的负责人，因与出证单位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赵仁祥与赵仁增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护理损失的事实；对于精神损害，老年中心过错较小，侵权情节显著轻微，该精神损害不应认定。一审判决对老年中心的过错事实及双方责任划分适当，对因赵保友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正确。
本院认为，赵保友死亡与在老年中心摔倒受伤有一定因果关系，老年中心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确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适当，老年中心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赵仁祥与赵仁增要求老年中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均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赵仁祥、赵仁增请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同时要求赔偿护理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仁祥与赵仁祥以及上诉人老年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6元，由上诉人赵仁祥与赵仁增负担2928元，由潍坊市华都颐年园老年服务中心负担2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代理审判员 李金桦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