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申70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圣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月亮湾大道火车西站南侧新濠汽车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波。
委托代理人：林卓凡，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圣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圣达公司）因起诉吴伟森、珠海市众大利物资车业有限公司（下称众大利公司）和第三人苏锦发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21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圣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明显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剥夺申请人的诉讼权利。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我国现行的是立案登记制而非审查制，有关事实的审查应该在庭审中进行，故对申请人的起诉不予立案不当。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和《关于人民法院推行立案登记制改革的意见》的要求，只要当事人的起诉符合形式要件，法院应当一律受理。申请人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诉求，陈述了事实和理由并提供了相应的基本证据，符合起诉形式要件，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应当立案受理。而二审法院认为的“举证证实”属于事实审查，依法应在审理过程中进行确认，而非不予立案的合法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亦指出原告需要提供的是“与诉请相关的证据或者证明材料”，而不是“能够证实诉请的证据”。因此，二审法院未经举证期限、举证质证、事实调查就以“未举证证实”为由驳回申请人的上诉，违反依法治国精神和有关司法制度。（二）申请人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下称1519号判决）部分错误。吴伟森及众大利公司均在1519号判决书中确认“涉案的质押股权及抵押房地产所对应登记所用的借款合同签订后并无实际履行”，且该判决书亦显示吴伟森及众大利公司没有提供借款的转账记录，故两涉案股权质押所分别对应的4000万、1000万债权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没有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两涉案股权设立的质权因主债权从未发生而不能成立，其虚假的质押登记更不可能生效。而且一审法院认定两涉案股权的担保标的为涉案《短期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没有依据。股权质押作为经登记生效的担保物权，是依附登记的主合同、主债权而存在，不可随意变更担保标的。两涉案股权质押登记的《股权质押合同》、《借款合同》均明确该股权质押担保的债权分别是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8日至12月8日的4000万元与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9日至12月l0日的1000万元借款，均与《短期借款合同》的76131543.67元借款毫无关系，法院不能因为吴伟森与众大利公司之间存在往期债务就随意变更新的股权质押的担保债权。另，肇庆端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端州农商行）于2016年7月14日回复申请人称：“涉案端州农商行的400万股权质押没有在股东名册上记载。”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涉案端州农商行股权质押显然没有生效，故一审法院关于两涉案股权质押有效且吴伟森就该股权优先受偿的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三）申请人有证据证明1519号判决损害申请人的权益，该判决与申请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众大利公司对申请人负有2600万元欠款逾期未偿还，申请人为此诉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下称福田区法院，案号为（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413号】，并于2015年7月8日申请查封两涉案股权。两涉案股权在福田区法院（2015）深福法执字第8315号案的执行程序中进行了两轮拍卖。众大利公司在对申请人及众多债权人负有巨额到期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便于2015年6月8日虚构债务、假造借款合同而将两涉案股权恶意、虚假出质给吴伟森及苏锦发，并骗取了1519号判决确认上述质押为有效。随后，吴伟森于2015年12月25日以1519号判决向福田区法院就端州农商行股权申请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l8日向福田区法院商请移送执行江门融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江门融和农商行）股权并获得成功，致使申请人所查封的股权也因1519号判决无法继续执行。至今，众大利公司已在筹备破产，但申请人的债权仍未获偿分文，故该判决已经损害了申请人的债权受偿权。虽然申请人系案外的第三人，与1519号案不是同一借贷关系，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众大利公司作为共同的债务人，其股权对外质押与申请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裁定并裁定再审本案。
经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1519号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7月21日，吴伟森、众大利公司签订《短期借款合同》一份，主要载明：众大利公司向吴伟森借款，借款金额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吴伟森委托第三方中山市庆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或中山市骏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众大利公司转账），……众大利公司的股东戴栋平、冯丕志、匡亚尔对本合同借款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直至全部借款本息清还为止；众大利公司以其入股江门融和农商行、端州农商行、樟树顺银村镇银行、龙川融和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给吴伟森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附股权证、众大利公司股东会决议）；众大利公司以其公司名下的汽车合格证质押给吴伟森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上述担保的期限为众大利公司全部清偿本合同债务为止，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吴伟森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所支付的包括律师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同日，众大利公司4名股东中的3名股东冯丕志、匡亚尔、戴栋平签订股东会决议，主要载明：同意众大利公司向吴伟森不定期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同意全体股东以股东个人名义对众大利公司向吴伟森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同意众大利公司以入股江门融和农商行、端州农商行、樟树顺银村镇银行、龙川融和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给吴伟森作为向吴伟森借款的担保；同意以众大利公司名下的汽车合格证质押给吴伟森作为向吴伟森借款的担保。后吴伟森按约委托中山市骏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山市庆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众大利公司转账支付96653350元和96633656元。此外，吴伟森、众大利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前已存在巨额资金往来。2015年6月1日，经对账，确认至2015年5月31日止，众大利公司尚欠吴伟森借款本金85947006元及2015年4月份利息1448690元、5月份利息1355870元，……。
2015年6月8日，吴伟森、众大利公司就众大利公司名下的江门融和农商行股权到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同日，江门融和农商行将上述质押登记信息登记于该公司的股东名册上。2015年6月10日，吴伟森、众大利公司就众大利公司名下的端州农商行股权到肇庆市工商行政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
2015年9月9日，吴伟森向一审法院提起1519号案，称截止2015年9月1日，众大利公司尚欠吴伟森借款76857344.67元；因众大利公司向吴伟森归还725801元，吴伟森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的借款本金变更为76131543.67元。
另查，圣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有：①两份借款合同、两份质押合同、股权质押登记申请及回执，以证明两涉案股权担保的债权是未曾实际履行的4000万元、1000万元借款，而不是1519号判决认定的《短期借款合同》项下的76131543元借款。②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向福田区法院出具的（2016）粤2072执1750号《商请移送执行函》，以证明圣达公司于2016年4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后，一审法院随即要求福田区法院移送执行涉案股权。该《商请移送执行函》载明：“被执行人众大利公司将其持有的江门融和农商行股权质押给本案申请执行人吴伟森，且该出质登记在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第一顺位，吴伟森依法享有对该13975500股权变现价款在4000万元范围内的优先受偿权。现因该股权由你院于2015年8月25日以（2015）深福法执字第8315号执行裁定第一查封，据了解，你院至今尚未就该股权的处置发布拍卖公告或者进入变卖程序。为便于执行、提高效率、避免优先受偿债权的迟延履行利息增加而损害其他债权和被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有关意见，请你院在收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向我院出具移送执行函，将你院于2015年8月25日以（2015）深福法执字第8315号执行裁定查封冻结的被执行人众大利公司持有的江门融和农商行13975500股股份移送我院执行。”③端州农商行于2016年7月14日向福田区法院出具的《回复函》，以证明涉案端州农商行股权质押信息未曾登记在该公司股东名册上，故该股权质押没有生效。该《回复函》载明：“众大利公司所持有我行股权400万股（股权证书编号：375000002125，不含送股部分），其股权质押登记信息未在我行股东名册上记载。”④圣达公司的判后答疑申请书及二审法院的判后答疑书，以证明二审法院未认真就圣达公司的问题进行释疑，直接复制裁定书的内容，态度敷衍。
本院认为：根据圣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主张的诉请事项，本案属第三人撤销之诉，故现阶段审查的焦点是圣达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对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时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主体要件是适格的，即要证明自己是其请求撤销的生效裁判、调解书的第三人；程序要件是符合的，即要证明其是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是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起诉；实体要件是具备的，即要证明生效裁判、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并损害到其民事权益。针对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圣达公司的起诉、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的理由，本院重点审查圣达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实体要件是否具备。
圣达公司申请再审认为1519号判决的第三、四项判项错误的主要理由是两涉案股权对应登记所用的两份借款合同并无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两涉案股权设立的股权质押因主债权从未发生而不能成立，虚假的质押登记亦无效；且两涉案股权所质押担保的债权与吴伟森提起1519号案所依据的《短期借款合同》毫无关系，故认为众大利公司是虚构债务、假造借款合同，将两涉案股权恶意虚假出质给吴伟森、苏锦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1519号案查明的事实看，吴伟森、众大利公司所签订的涉案《短期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众大利公司以两涉案股权质押给吴伟森作为《短期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该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吴伟森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所支付的包括律师费等所有费用，担保的期限至众大利公司全部清偿该合同债务为止；该《短期借款合同》为不定期，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吴伟森、众大利公司在签订《短期借款合同》前已存在巨额资金往来。上述事实再结合吴伟森起诉时认为众大利公司截止2015年9月1日尚欠其借款76857344.67元，而圣达公司所主张的两份借款合同和《股权质押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6月5日，均发生在吴伟森起诉时对众大利公司尚欠其借款进行结算的时间之前。由此可见，两涉案股权与《短期借款合同》有事实上、法律上的关联性。其次，两涉案股权均已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其中，江门融和农商行股权已登记在该公司的股东名册上。虽然圣达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端州农商行出具的《回复函》以证明端州农商行股权没有登记在该公司的股东名册上，故圣达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00年12月13日起实施）第一百零三条第三款“以非上市公司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的规定，端州农商行股权的出质没有生效。但200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则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吴伟森提起1519号案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发生在2014年7月之后，而圣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提交相关初步证据证明端州农商行股权的出质设立违反实施在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第三，对于1519号判决有否损害到圣达公司民事权益的问题，圣达公司是在（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413号案的执行过程中申请冻结了两涉案股权，即是在执行程序中才确定的保全标的物，并非（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41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担保物；该调解书确认众大利公司尚欠圣达公司借款本金2600万元及利息、珠海市庆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众大利公司所欠的上述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可见圣达公司对众大利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且其债权还可通过珠海市庆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得以实现。而吴伟森是基于1519号判决取得对两涉案股权的优先受偿权。综上三点审查意见，在圣达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众大利公司是虚构债务、假造借款合同进行的恶意虚假出质，导致1519号判决确认吴伟森对两涉案股权享有优先权的判项错误并已经事实上损害到其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受理条件。
关于圣达公司的第一点申请再审理由，所谓“立案登记制”，并非接到当事人的起诉无条件予以登记立案，也需要对起诉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才能受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所提交的起诉状、证据材料等进行审查后，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可裁定不予受理。据此，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圣达公司的起诉、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圣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圣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