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28号
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华远东路发展大厦19楼A、E-K室。
代表人：邓兆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省贵，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豪生，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梁志鹏，男，汉族，1963年8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娥，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兴华，男，汉族，1963年4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告：刘裕堂，男，汉族，1967年4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告：廖伟昌，男，汉族，1970年9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告：李锦峰，男，汉族，1972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告：吴光敏，女，汉族，1981年7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告：冯卓明，男，汉族，1962年12月2日出生。
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精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富安工业区6-2号，组织机构代码67159479-4。
法定代表人：周楠英，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家，广东卓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被告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及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精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亿赛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次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亿赛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陈省贵、陶豪生，梁志鹏的委托代理人黄美娥到庭参加了诉讼。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庭后，本院依照梁志鹏的申请，追加精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6年9月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亿赛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陈省贵、陶豪生，梁志鹏的委托代理人黄美娥，精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建家到庭参加了诉讼。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亿赛公司管理人诉称：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赛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的申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亿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为亿赛公司管理人。管理人接管后，发现亿赛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向佛山市顺德区亿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赛贸易公司）支付款项171000元，于2014年8月29日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款项450000元，于2014年9月1日向亿赛贸易公司转账款项90000元，用途备注为还款，三笔款项合共711000元。经查询企业机读档案资料，亿赛公司在2014年2月20日前的股东为亿赛贸易公司、泰润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润公司），变更后股东为精悦公司、泰润公司。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系亿赛贸易公司的股东。事实上，根据亿赛公司、亿赛贸易公司、梁兴华等人在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反映，梁兴华、吴光敏一直是亿赛公司的实际持股人，梁志鹏、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冯卓明在股权转让前系亿赛公司的实际持股人。后各被告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亿赛贸易公司，并于2015年5月4日注销亿赛贸易公司。据此，亿赛贸易公司的债权债务依法应由解散该公司的七被告共同承担。亿赛公司管理人认为亿赛公司上述3笔款项的转账行为，均发生在法院裁定受理亿赛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且亿赛公司在当时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一、根据证据反映，亿赛公司早在2014年1月25日起已存在拖欠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容里五金木器制品厂（以下简称容里制品厂）货款及利息5803328.97元的情况。因亿赛公司一直未履行清偿义务，容里制品厂在2014年6月9日提起诉讼，双方最终以调解结案。显然，该情况已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规定，只要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或者第（二）项情形，即可以认定为债务人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亿赛公司管理人已提供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及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自2014年3月31日开始，亿赛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且也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足以证明亿赛公司的资产能够偿付全部债务。所以亿赛公司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情形。三、退一步来说，即使亿赛公司账面资产大于债务，亿赛公司亦存在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只要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其中第（一）项为“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第（四）项为“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结合亿赛公司实际情况，其账面资产不存在房产和土地，并无财产可供变现，由于其资金不足，所以一直拖欠债权人容里制品厂的货款及利息。容里制品厂从申请强制执行，到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时间相距一个月，如果资金充足，执行法院划扣执行款根本无需一个月的时间。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并无执行到任何款项就可以反映亿赛公司资金是严重不足的。另外从其申报债权的数额可以反映，经强制执行后亿赛公司仍无法清偿债务。故从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全部证据，结合民法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亦可证明破产前半年亿赛公司已经存在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综上,亿赛公司管理人认为亿赛公司的转账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为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诉讼，请求：一、判决撤销亿赛公司于2014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款项合计711000元的行为；二、判决七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在本案诉讼中，亿赛公司管理人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决撤销亿赛公司于2014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款项合计711000元的行为。二、判决七被告共同向亿赛公司管理人返还711000元。三、判决七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亿赛公司管理人在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刘裕堂身份证、梁志鹏、梁兴华、冯卓明、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人口信息查询表，上述证据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2．亿赛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1号民事裁定书、（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拟证明亿赛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被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2014年10月11日指定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为其管理人；
3．2014年6月10日支票账户存入凭条、2014年8月29日付款报销审批单、2014年9月1日自助业务回单、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亿赛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8月29日及9月1日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转账合共711000元，该付款行为发生在亿赛公司破产受理之前6个月内；
4．亿赛公司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变更登记资料、亿赛贸易公司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1）亿赛公司在2014年2月20日前的股东为亿赛贸易公司、泰润公司，变更后股东为精悦公司、泰润公司；（2）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是亿赛贸易公司的股东；（3）根据亿赛公司、亿赛贸易公司及梁兴华等七被告在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反映，梁兴华、吴光敏一直是亿赛公司的实际持股人，梁志鹏、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冯卓明在股权转让前是亿赛公司的实际持股人，与亿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4）梁兴华等七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亿赛贸易公司，并于2015年5月4日办理注销登记；
5.（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093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书、（2014）佛顺法良执字第711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已生效调解书确认，至2014年1月25日亿赛公司尚欠容里制品厂货款及利息合共5803328.97元，虽经法院调解，但亿赛公司仍未能按照调解书约定履行全部清偿义务，2014年9月6日，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受理容里制品厂申请执行亿赛公司的案件；
6．容里制品厂债权申报表、（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55号民事裁定书、亿赛公司无异议债权清单，拟证明经执行，亿赛公司仍无法清偿债务，2014年11月21日，容里制品厂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4年12月1日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审核了《债权表》，债权人、债务人对管理人编制的《顺德亿赛电器有限公司无异议债权清单》记载的债权均无异议，据此，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确认债权清单，至今亿赛公司尚欠容里制品厂6018823.99元。
7.佛贝专审字（2015）第1051号审计报告，拟证明经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亿赛公司2014年3月31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的财务报表以及有关会计凭证、会计账册等资料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为2014年3月底开始，亿赛公司已经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
8．关于佛贝专审字（2015）第1051号审计报告第四大点“其他事项说明”的说明，拟证明亿赛公司于2014年1月份开始资不抵债，2014年3月，亿赛公司于破产受理前6个月内发生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
对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梁志鹏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款项属股权转让款，是精悦公司作为亿赛公司的股权受让人支付给亿赛贸易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而亿赛公司为何作为该款项划款人，亿赛贸易公司是不清楚情况的，2014年6月10的支票账户存入凭条上“用途”一栏没有写明用途，该款项是亿赛公司所支付的还是受让人精悦公司支付的也不清楚，另外两张凭条“用途”栏虽然注明是“还款”，但也没指出还什么款，不清楚是其他款还是业务往来款项；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5、6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报告书及说明所涉及的内容无法清晰反映与本案有关联性。第三人精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和证据4、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由于与精悦公司无关，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由法院核实确认。
针对亿赛公司管理人的起诉，被告梁志鹏答辩称：一、亿赛公司对亿赛贸易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应撤销的范围，该款项实际上是精悦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项，亿赛贸易公司把其持有的亿赛公司股权转让给精悦公司，而精悦公司则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果该付款行为被撤销，不仅损害亿赛贸易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而且导致精悦公司在亿赛公司经营期间享有了股东权利却没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二、亿赛贸易公司收取的款项是股权转让款，其根本不清楚收款时是由谁转来的，且一直认为是精悦公司支付的转让款项。
梁志鹏在诉讼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9.（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
10.亿赛公司财务人员邓某出具的关于精悦公司与亿赛贸易公司转让亿赛公司股权事宜说明，两证据均拟证明亿赛贸易公司与精悦公司有股权交易行为，亿赛贸易公司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将部分款项转至亿赛公司账户上进行监管，该款不属于亿赛公司破产财产。鉴于股权转让完成后精悦公司已实际控制亿赛公司导致亿赛贸易公司难以收回股权转让款，因此，存于亿赛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属于精悦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不应认定为亿赛公司对亿赛贸易公司及其股东的个别清偿行为。
对上述证据，亿赛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内容由法院进行审查。对于邓某的说明之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由法院核实。精悦公司质证认为：确认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该判决书作出后没有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邓某的说明，精悦公司与亿赛贸易公司确实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但说明中提到的“内部协议”与精悦公司无关。精悦公司与亿赛贸易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事实上是精悦公司直接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可能把相应的转让款转到亿赛公司再进行操作。
第三人精悦公司述称：一、2013年12月26日签定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实际意义之一就是确定精悦公司受让亿赛贸易公司所拥有的亿赛公司75%股权，股权转让对价为450万元。精悦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1月18日、1月21日向亿赛贸易公司账户转账135万元、160万元及155万元，合共450万元，完成了本次股权转让，2014年2月20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成为亿赛公司股东。二、亿赛贸易公司接受该笔450万元款项后，将其作为投资收益分配给股东还是作其他处理，精悦公司无权干涉。三、根据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反映，亿赛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8月29日、9月1日向亿赛贸易公司付款711000元，该款与精悦公司没有关系。四、亿赛贸易公司的解散是其股东决议解散的，与精悦公司无关。
精悦公司在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1.《股权转让合同》一份；
12.收据五份；
13.顺德农村商业银行支票存根五份，上述三组证据均拟证明精悦公司在2014年1月15日与亿赛贸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由精悦公司受让亿赛贸易公司持有的亿赛公司75%股权。合同签订后精悦公司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案涉的清偿行为并非股权转让款，与精悦公司也无关。
对上述证据，亿赛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精悦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由法院审查核实，根据精悦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精悦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是转到亿赛贸易公司账户的。梁志鹏质证认为：对精悦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在（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2号案件中已经被法院确认，证据反映的内容与邓某所做的股权转让事宜的说明内容相吻合。邓某的说明中最后一段也证明精悦公司一次性将股权转让款转到亿赛公司的账户，再由亿赛公司按内部协议内容将未到期支付的股权转让金转回到亿赛贸易公司账户，并将未到期股权转让款作“其他应付款——未付股权转让款”账务处理，因此，该款项不属于亿赛公司资产。
在本案诉讼期间，亿赛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到工商管理部门调取亿赛贸易公司注销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梁志鹏等亿赛贸易公司的股东未经合法清算注销公司，应当对亿赛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经审查，亿赛公司管理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其申请，本院到该局调取了亿赛贸易公司申请注销时向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佛山市顺德区亿赛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佛山市顺德区亿赛贸易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以及2015年1月7日刊登于《珠江商报》的《清算公告》。对此，亿赛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据调取的证据反映，亿赛贸易公司的股东梁志鹏等申请注销亿赛贸易公司，虽然有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等资料，但其在注销登记申请书上承诺“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实际上却存在本案债务未经清理，故梁志鹏等股东对亿赛贸易公司的清算并不合法，其应对亿赛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梁志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司已经合法清算，债权债务业已公告通知申报，公司清算并申请注销程序合法，梁志鹏等股东无需承担清偿尚余债务的责任。精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没有发表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组织当事人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1、2、3、4，因梁志鹏、精悦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6、7、8，梁志鹏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从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反映，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亿赛公司在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而证据5、6、7、8的内容均系反映亿赛公司在破产受理前6个月内有关公司的资产和债务变动情况，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内容亦是与上述焦点问题有关，故证据5、6、7、8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在此予以采纳，至于上述证据与亿赛公司管理人拟证事实是否有关，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梁志鹏提交的证据9，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精悦公司提交的证据11、12、13，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反映的内容与梁志鹏提交的（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2号生效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据10实为邓某的证人证言，因证人邓某已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及法庭询问，故该证言的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邓某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具体分析如下：对邓某证言中有关亿赛贸易公司作价450万元向精悦公司转让其持有的亿赛公司75%的股权，并由精悦公司将股权转让款转入亿赛贸易公司账户的陈述，与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一致，精悦公司对该部分陈述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故对该部分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邓某证言中有关亿赛贸易公司及亿赛贸易公司的股东梁兴华等与精悦公司签订“内部协议”，约定由亿赛贸易公司将股权转让金转到亿赛公司账户并分期支付给梁兴华等人的陈述，既与证据11精悦公司和亿赛贸易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有关付款约定不符，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精悦公司对邓某该部分陈述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邓某的该部分证言不予采信。对本院向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亿赛贸易公司申请注销的有关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
本院查明：亿赛公司是2006年6月10日成立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30万港元，投资者名称是亿赛贸易公司和泰润公司。2014年1月15日，精悦公司与亿赛贸易公司及泰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亿赛贸易公司将其持有的亿赛公司75%股份转让予精悦公司，转让价格为450万元，付款方式为2013年12月30日已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130万元，2015年支付30万元，余款290万元一次支付完毕，所有款项均是公对公支付，收款人为亿赛贸易公司，泰润公司放弃合同标的股权的优先权。合同签订后，精悦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至1月21日分五次向亿赛贸易公司以交付支票形式支付股权转让款450万元（详见附表），亿赛贸易公司均出具收据证实收到精悦公司的股权转让款。
附表
时间
金额
支票存根号码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135万元
3140443008276754
2014年1月18日
60万元
3140443008276752
2014年1月18日
100万元
3140443008276755
2014年1月21日
60万元
3140443015929652
2014年1月21日
95万元
3140443015929651
合计
450万元
2014年2月20日，亿赛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东变更为精悦公司与泰润公司。2014年6月10日、8月29日及9月1日，亿赛公司分别向亿赛贸易公司划转款项171000元、450000元及90000元，合共711000元，其中，450000元及90000元注明款项用途是“还款”。
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亿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41-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为亿赛公司管理人。
2014年7月9日，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0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亿赛公司至2014年1月25日尚欠容里制品厂货款本金5753328.97元、利息50000元，合共5803328.97元，欠款本息在2014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31日分期偿还。2014年9月5日，容里制品厂以亿赛公司拒不履行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为由，向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093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标的合计5921479.65元。2014年11月21日，容里制品厂向亿赛公司管理人申报对亿赛公司享有债权总额6018823.99元，亿赛公司管理人经审核后确认上述债权。2014年12月2日，精悦公司向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撤销其与亿赛贸易公司、泰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请求返还450万股权转让款。该院受理后，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查明精悦公司与亿赛贸易公司、泰润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亿赛贸易公司作价450万元转让其持有的亿赛公司75%股权予精悦公司，精悦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1月18日及1月21日分五次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合共450万元。该院判决驳回精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且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11月27日，受亿赛公司管理人委托，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对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资产负债状况作出佛贝专审字（2015）第1051号审计报告，第三项的“审计结果”反映：亿赛公司2014年3月31日资产总额32519530.06元，负债总额35023066.11元，净资产-2503536.05元，资产负债率为107.70%；2014年4月30日资产总额36433058.94元，负债总额38912821.03元，净资产-2479762.09元，资产负债率为106.81%；2014年5月31日资产总额39282559.82元，负债总额41714113.97元，净资产-2431554.15元，资产负债率为106.19%；2014年6月30日资产总额38557477.47元，负债总额39828776.14元，净资产-1271298.67元，资产负债率103.30%；2014年7月31日资产总额37079675.44元，负债总额41010434.64元，净资产-3930759.20元，资产负债率为110.60%；2014年8月31日资产总额34536848.41元，负债总额38826076.52元，净资产-4289228.11元，资产负债率为112.42%。第四项的“其他事项说明”反映：1、亿赛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本院受理，亿赛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审计结果未考虑资产清算变现价值可能远低于账面价值的影响；2、亿赛公司银行存款存在非本公司户名，且资金相互混合使用，无法确认亿赛公司账面是否真实、完整反映所有亿赛公司资金流向；3、据亿赛公司留守人员陈述，属于亿赛公司的部分模具存放于其他协作单位，该部分审计无法核实；4、亿赛公司2014年1月发生股东变更，亿赛公司对账务（主要是应收账款、应付账款）进行了大量调整，其中增加应收账款6188565.49元，减少应收账款5750549.75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调整依据；5、亿赛公司无法提供每月的实盘数据，无法确定各月份准确的存货额，存货余额暂以账面数列示；6、亿赛公司与北京宝欣伟业饮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应收货款2521893.50元）的诉讼截止本报告日尚未审结，报告未考虑无法收货货款的损失。2016年4月20日，贝斯特公司出具《关于佛贝专审字（2015）第1051号审计报告第四大点“其他事项说明”的说明》，认为如剔除佛贝专审字（2015）第1051号审计报告中第四大点“其他事项说明”所列六项审计亿赛公司资产负债所考虑的因素，亿赛公司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期间资产负债率会增加。
另查明，亿赛贸易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25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70万元，投资者为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2014年2月20日前为亿赛公司股东之一，持有亿赛公司75%股权。2015年1月7日，亿赛贸易公司清算组在《珠江商报》上刊登《清算公告》，公告称：亿赛贸易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开始清算，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公告见报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未按期申报的债权不纳入清算范围，清算结束后，亿赛贸易公司将向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2015年4月20日，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组成的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报告反映亿赛贸易公司的清算情况如下：一、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清算后无债权债务；二、至清算日公司固定资产净值如下：（一）电脑（5台）5000元；（二）打印机（2台）2000元；三、至清算日公司尚余现金23000元，固定资产净值7000元，合计3万元，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给投资人梁志鹏8184元，梁兴华7980元，刘裕堂3999元，廖伟昌3999元，李锦峰3210元，吴光敏1314元，冯卓明1314元，以上所有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已全部处理完毕。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名确认。同日，亿赛贸易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审查通过清算组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清算报告并同意注销亿赛贸易公司。2015年4月27日，亿赛贸易公司向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承诺亿赛贸易公司对外投资及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申请注销登记。2015年5月4日，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亿赛贸易公司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系因亿赛公司管理人主张亿赛公司在本院受理其破产清算前向亿赛贸易公司的付款行为属个别清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并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请求撤销该清偿行为所引起的纠纷。由于本院已裁定受理亿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的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亿赛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二、亿赛公司在2014年6月10日至9月1日期间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款项711000元的性质是否属于精悦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上述两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对此，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交了亿赛公司与容里制品厂货款纠纷诉讼的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书、债权申报表、无异议债权清单、审计报告及审计报告的说明。从亿赛公司管理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反映，首先，在2014年10月9日本院裁定受理亿赛公司的破产申请前6个月，亿赛公司存在未清偿的到期债务，该债务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未果，现已转为破产债权按照破产清理程序清偿。其次，从审计报告及审计报告的说明内容反映，自2014年3月开始，亿赛公司每月的负债总额均高于资产总额，资产负债率均高于100%。虽然审计报告第四项“其他事项说明”中载明六项因客观原因在审计结果中未予考虑的因素可能影响审计结果准确性，但根据贝斯特公司对审计报告的说明的内容反映，如将审计报告第四项“其他事项说明”中的未予考虑因素纳入审计范围，亿赛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将会增加。故，从现有证据可以反映，亿赛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已经处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状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精悦公司与亿赛贸易公司、泰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精悦公司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公对公支付”，收款单位只能是亿赛贸易公司。而从精悦公司提交的支票存根及收据反映，精悦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至1月21日期间以交付支票的形式向亿赛贸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已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其次，虽然证人邓某称亿赛贸易公司与精悦公司、梁志鹏等另外签订有“内部协议”，约定由亿赛贸易公司将精悦公司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转入亿赛公司账户，由亿赛公司监管并分期向梁志鹏等被告发放，但从现有证据不能反映本案各方当事人存在上述“内部协议”，精悦公司对此更予以否认。梁志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亿赛贸易公司何时及通过何种方式将有关款项转入亿赛公司账户的事实。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梁志鹏应对其该项主张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提出的亿赛公司支付给亿赛贸易公司的711000元是属于精悦公司支付给亿赛贸易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最后，即使案涉711000元是由亿赛贸易公司转入亿赛公司账户，但如上所述，在精悦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而亿赛贸易公司已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案涉的450万元款项在划入亿赛贸易公司账户后已成为亿赛贸易公司的资产而不再具有股权转让款的特定性。同理，无论亿赛贸易公司因何种原因将有关款项转入亿赛公司，该款项亦已属亿赛公司的资产，故梁志鹏主张案涉711000元不属亿赛公司财产而是精悦公司支付给亿赛贸易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亿赛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申请前6个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而仍以其自有财产对亿赛贸易公司进行个别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亿赛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应予撤销，并由财产受让人承担返还责任。但据本院向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证据反映，亿赛贸易公司清算注销过程中清算组依法对申报债权进行了公告，清算组根据清算结果作出清算报告并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决定注销。其清算过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的规定，清算程序合法有效，亿赛公司管理人认为亿赛贸易公司清算违法，依据不足。亿赛贸易公司尚负返还亿赛公司管理人711000元的义务，其在清算过程中应以清算所得公司财产偿付上述债务。但亿赛贸易公司在经清算后，公司财产尚余现金及固定资产净值合共3万元已按各投资人出资比例分配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的规定，梁志鹏等原亿赛贸易公司股东应在其分得亿赛贸易公司财产的价值范围内，对亿赛公司管理人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2014年8月29日及2014年9月1日向佛山市顺德区亿赛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款项171000元、450000元及90000元的行为；
二、下列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履行如下义务：被告梁志鹏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8184元，被告梁兴华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7980元，被告刘裕堂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3999元，被告廖伟昌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3999元，被告李锦峰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3210元，被告吴光敏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1314元，被告冯卓明应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1314元；
三、驳回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910元，由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10449.66元，被告梁志鹏负担125.6元，被告梁兴华负担122.45元，被告刘裕堂负担61.36元，被告廖伟昌负担61.36元，被告李锦峰负担49.25元，被告吴光敏负担20.16元，被告冯卓明负担20.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亿赛电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被告梁志鹏、梁兴华、刘裕堂、廖伟昌、李锦峰、吴光敏、冯卓明、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精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均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林炜烽
审判员卢伟斌
代理审判员蒋雯
二○二○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易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