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六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嘉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潘伟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旭成、李霞，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勇，男，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
委托代理人：赖初帆、江小春，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嘉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孙勇于2012年1月20日入职嘉信公司处，在嘉信公司管理的濠东花园小区担任秩序维护员。双方签订一份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3年1月19日止的劳动合同。后嘉信公司称找不到该份合同，双方又补签一份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4年1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孙勇每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100元，水电、食宿自理，节假日加班按有关规定办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事项。嘉信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显示孙勇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1100元（自2013年5月起升为1310元）＋正常工作日延长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伙食费－宿舍水电费；工资表显示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嘉信公司从孙勇应发工资数额中一共扣减伙食费9713.3元，扣减宿舍水电费3500元。自2013年12月23日起，孙勇没有在嘉信公司处上班。
2014年6月16日，孙勇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嘉信公司返还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无故克扣的伙食费9893.8元以及宿舍水电费4700元。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2119号仲裁裁决，驳回孙勇全部仲裁请求。孙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具状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嘉信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无故克扣的伙食费9893.8元、宿舍水电费47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嘉信公司承担。
庭审中，孙勇称嘉信公司在濠东花园小区处没有设立食堂，没有向孙勇提供餐饮；孙勇确认其住在嘉信公司提供的宿舍里面，确有水电费支出，但无法统计每月支出水电费的具体数额。经原审法院询问，嘉信公司称其在濠东花园小区处有设立食堂供所有员工就餐，聘请一人负责做饭，伙食费根据餐饮成本结合就餐人数进行分摊计算，但其无法提交证据加以佐证；嘉信公司确认其为孙勇提供住宿。
另查：嘉信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原件明显显示有折叠的痕迹，顺着该原始折叠痕迹折叠后，工资表所显示的项目为姓名、基本工资、扣社保、实发工资、签名栏，加班工资、扣伙食费、扣宿舍水电费等项目均被遮挡。经原审法院询问，嘉信公司称该折痕是财务人员为了保管及统计所产生的正常折痕。工资表签名栏处均标注有“本人对本月工资、加班费等核算确认无误”等字样的打印体。
再查：孙勇分别于2013年12月30日、2014年2月7日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向嘉信公司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孙勇与嘉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水电、食宿自理”，且嘉信公司在孙勇每月应发工资数额中扣减相应水电费、伙食费，则嘉信公司应对其已经向孙勇提供水电及伙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提供水电的事实，双方均确认孙勇住在嘉信公司提供的宿舍里面，孙勇确认确有水电费支出，但其无法举证证据具体水电支出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嘉信公司实际为孙勇提供了住宿所用水电，根据双方“水电自理”的约定，嘉信公司可以在工资中代扣该笔费用。孙勇起诉主张不应扣减宿舍水电费，其应对此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孙勇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不应代扣水电费或代扣数额有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孙勇主张嘉信公司支付宿舍水电费47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提供餐饮的事实，孙勇称嘉信公司未设立食堂、未提供餐饮。鉴于孙勇对该事实不予确认，故不应免除嘉信公司的举证责任，嘉信公司应对其提供餐饮的事实承担举证义务。现嘉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设立食堂的事实，未能举证证明孙勇就餐次数、价格及员工分摊伙食费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嘉信公司认为其为员工提供餐饮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认定嘉信公司没有向孙勇提供餐饮，需向孙勇返还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扣减的伙食费9713.3元。原审法院对孙勇主张超出伙食费9713.3元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表签名一栏处标注“本人对本月工资、加班费等核算确认无误”内容的效力问题。经核对工资表原件，该原件明显有折叠的痕迹，且顺着原始折叠痕迹折叠后发现，工资表仅仅显示姓名、基本工资、扣社保、实发工资、签名栏等项目，加班工资、扣伙食费、扣宿舍水电费等项目均被遮挡。经原审法院询问，嘉信公司未能对工资表原件上显示的明显折痕作出合理解释。结合以上事实综合考虑，原审法院认定嘉信公司在向孙勇发放每月工资时没有向孙勇充分告知代为扣款的事实，且实发工资数额未经孙勇实际核算，故原审法院对工资表上标注有“本人对本月工资、加班费等核算确认无误”的内容不予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孙勇在本案中主张嘉信公司支付的伙食费属于劳动报酬性质。《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依照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台账负有保存二年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依照此规定，孙勇于2014年6月16日申请仲裁，主张嘉信公司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两年内属劳动报酬性质的克扣的伙食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孙勇诉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嘉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勇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克扣的伙食费9713.3元；二、驳回孙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嘉信公司负担。
嘉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食宿、水电自理”，嘉信公司为员工提供了食宿，并根据餐饮成本、就餐情况进行分摊计算，在结算工资时一并代扣。孙勇在每月签收工资时都对上月的工资明细进行了核对，并签名确认无误，嘉信公司可以在工资中代扣此部分费用；2.嘉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的折痕是为了财务统计方便所产生的正常折痕，一审判决认为嘉信公司在发放工资时没有充分告知代扣款，属事实认定错误。工资单签收栏明确注有“本人对本月工资、加班费等核算确认无误”，孙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自己应扣、应收数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嘉信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嘉信公司无需支付孙勇任何款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勇承担。
针对嘉信公司的上诉意见，孙勇辩称：嘉信公司在濠东小区并没有设立食堂，也没有向孙勇提供餐饮，嘉信公司认为有设立食堂，并主张每月的餐饮成本按就餐人数进行分摊计算，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孙勇在一审阶段申请法院调取了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仲裁阶段证人孔某某证实，嘉信公司并没有设立食堂，也没有提供伙食。孙勇签收工资时工资表是折叠的，只能看到基本工资、扣社保、实发工资部分，其他栏目被遮挡无法看到。2013年12月即孙勇离职当月，嘉信公司并未在工资中主张扣减伙食费和水电费。嘉信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明显是为了拼凑数目而制成的，如2012年4、5、6月的工资表，有高温补贴显示的伙食费511元，没有高温补贴显示的是361元，相差刚好是高温补贴数额150元。另外，工资表中的工资栏目，栏目类似的伙食费基本相同，有增加其他栏目的伙食费就不同，明显是为了做账需要拼凑而成，不能真实反映孙勇的工资结构。最明显的一点是，2013年11月份工资表，孙勇的同事徐晶该月其应发工资是3300元，请假扣了1800元，请假没有上班扣的伙食费反而是所有员工中最高的，明显工资表是造假虚构的。嘉信公司没有食堂，更谈不上伙食费，孙勇平时是自己做饭解决伙食问题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嘉信公司是否应返还孙勇2012年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克扣的伙食费9713.3元。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水电、食宿由孙勇自理”，若嘉信公司要在工资中扣除伙食费，须举证证明已为孙勇提供了伙食。嘉信公司主张孙勇在工资单上签名即视为认可扣除伙食费。本院分析如下：按一般规则，孙勇在工资单上签名即视为知晓、认可用人单位的扣款情况，但工资单原件上有明显折痕，且多份工资单原件折痕所遮挡的项目基本一致，因此孙勇主张嘉信公司遮挡扣款情况具有一定的可信性，嘉信公司应对折痕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其它证据加以佐证。嘉信公司将折痕解释为财务统计方便所产生的正常折痕，理据并不充分，且从举证难易程度分析，如嘉信公司提供了伙食，其应当有能力提供相关证据，但其未提供其它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嘉信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采信孙勇的主张，认定孙勇在签收工资时嘉信公司遮挡了扣款情况，孙勇虽然在工资单上签名，但并不知晓扣除伙食费情况。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孙勇在工资单上签名不足以证明嘉信公司已为孙勇提供了伙食，故嘉信公司在工资中扣除孙勇伙食费9713.3元，理据不足，应予返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嘉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