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德标（又名何彪）。
委托代理人：冯泽周，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宝宝，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昌集团浦江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恒昌大道120号。
法定代表人：张元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丽霞，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德标为与被上诉人恒昌集团浦江印染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商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何德标的委托代理人吴宝宝，恒昌集团浦江印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6年3月13日，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恒昌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身）与浦江恒昌制衣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了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染整厂（以下简称染整厂），法定代表人为何德标。2002年1月9日，以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为甲方，以张元庭为乙方签订了《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招标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染整厂的固定资产等财产租赁给乙方生产、经营；租赁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因甲乙任一方违约致合同终止或解除，违约方应支付对方违约金3474万元；乙方以其及经甲方认可的何德标等自然人在甲方的139万元股本金（甲方的总股本金按600万元计算）进行质押作为租赁经营保证金，如乙方不能按期缴纳租赁费、流动资产受让款或发生其他违约，甲方有权按应收租赁费、流动资产受让款、违约金的总和除以25扣除以上股本金。签订该经营合同的当日，张元庭作出了承租经营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染整厂股本金抵押情况说明，以包括何德标、张晓义、张元庭在内的15名自然人各自在浙江恒昌工贸集团的股本金进行抵押，作为租赁经营的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染整厂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元庭。实际经营中，染整厂由包括何德标及张元庭、张晓义在内的15个自然人合伙经营，并以合伙人在提供担保的139万元恒昌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本金中所占的比例享有合伙经营权，其中何德标占有的份额为32万元，并据此实际参与了染整厂的生产、经营管理。2009年4月，经恒昌集团有限公司同意后，何德标及张晓义、张元庭等15位染整厂的实际经营者自筹资金上马建设了35吨／小时循环流化床锅炉项目。截止2009年12月31日，共计投入资金为7206800元。2010年1月15日，经染整厂股东决议，染整厂改制为恒昌集团浦江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染公司）。金华金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金辰评报（2010）第2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定：在剥离染整厂相关的债权债务后，印染公司的资产总额为37097898.85元；负债总额为31293366.74元；净资产额为5804532.11元。上述公司资产中包括了由合伙人投资建设的35T锅炉。2009年年底，15名染整厂的合伙经营人对染整厂的经营权进行重新投标，由张晓义中标。2010年1月20日，何德标将其在印染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移交给张晓义，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及移交清单，协议约定：根据资产交接的明细情况，接收人张晓义向移交人何德标接收流动资产计23335270.38元；热电厂35T锅炉的项目投入款暂缓接收，估价1600万元（实际接收7335270.38元），该35T锅炉项目投入款按染整厂与恒昌集团公司的有关约定执行，在集团公司按约定按月返还投资款时同步返还给交接前的权益人。2010年2月9日，包括何德标及张晓义在内的12名合伙经营者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通过：35T锅炉的实际投入款合计1600万元，归全体股东所有，下届承租人张晓义于2013年和2014年向其它经营者足额上缴投资款1600万元。决议还通过染整厂债权的处理、结余现金的处理、租赁年限内的承包款处理等内容。2010年3月14日，张元庭向恒昌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关于要求解除原“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招标租赁合同”的报告》，恒昌集团有限公司于同年3月18日作出同意解除《招标租赁经营合同》的决定，同意合同履行至2009年12月31日止，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后，由15位合伙人投资建设的35T锅炉由印染公司接收使用。现何德标以印染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本应属于15名合伙人的35T锅炉而未支付相应的对价为由，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
何德标于2013年9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印染公司折价返还何德标投入的35T锅炉的款项计人民币3683453元（计算方法为：建设35T锅炉，实际投入计1600万元，15名承包经营者的股本金合计139万元，其中何德标持有的股本金及对应的承包经营权份额为32万元，计算公式为：1600万元÷139万元×32万元=36834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印染公司承担。
印染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无论是一审的判决还是金华中院的判决，都认定锅炉的投资款是7206800元；恒昌集团与张元庭的承包关系也是到2009年12月30日予以解除；当时1600万元是作为在建工程的估价，而不是实际投入；且7206800元锅炉的投资已经包含在5804532.11元净资产中，因此对后期的投入是不属于合伙体的财产；1500万余元的债务也是张元庭在承包期间产生的，这笔债务也应该由合伙体承担，在合伙期间，合伙人不可能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也不能单独的将某一个合伙财产拿出来分割，这样对其他合伙人是不公平的；合伙体内部从未清算过，所以不能对现存财产进行分割；作为恒昌集团与张元庭解除合同后，接收了印染公司，印染公司按净资产额支付了对价给张元庭，因此何德标现在要求印染公司返还锅炉款的投资份额，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综上，要求驳回何德标的诉讼谋求。
原审法院认为：张元庭为乙方同浙江恒昌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有关染整厂的租赁经营合同后，在经营过程中原告何德标等15名自然人以“股东抵押说明”、“股东会决议”等方式确认对染整厂的亏损共同承担，可以认定15名自然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在合伙经营期间由何德标等15人共同投资建设的35T／h循环流化床锅炉，属合伙财产。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何德标对本案讼争锅炉享有部分权益，但并非完全的所有权。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应当考虑多数人或占出资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合伙体内的重大事项的处理，各合伙人要协商一致，15个合伙人没有协商一致，本案何德标独自一人提起诉讼，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与法理不符，故应予驳回何德标的诉讼请求。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德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68元，由何德标负担。
何德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经过在此之前的相关案件的审理，对于何德标占有的承包经营权份额为32万元，其作为承包经营者，实际投资并依法享有本案所涉的35T循环流化锅炉的部分所有权，以及该锅炉价值1600万元，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后，该锅炉由印染公司接收使用的事实已经依法得以确认。但原审所作的判决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属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混淆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何德标主张的法律关系是返还财产之诉，依据的事实基础是其按照份额享有35T循环流化锅炉价值3683453元的所有权。由于承包经营合同被提前解除，依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何德标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即折价返还原物，并非向其余合伙人主张合伙纠纷。而原审法院却以15名合伙人没有协商一致，何德标独自一人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为由驳回诉请，明显违背何德标的诉请，与本案讼争的性质明显不符。2、经审理已经查明印染公司已实际接收使用锅炉，并非由其余14名合伙人占有、使用锅炉。依据“谁接收、谁返还”的原则，何德标向印染公司要求折价返还，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提起诉讼之前，就讼争锅炉款的主体返还问题，即：何德标应向哪方主体主张返还锅炉款，自2010年6月至今，历经漫长的诉讼。已经生效的原审法院（2011）金浦民重字第5号判决书、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846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35T锅炉系包括原告在内的15名合伙人在合伙期间共同投资建设，应属合伙财产，在合伙体终止经营后，虽然对合伙财产没有清算，但由印染公司接收、占有使用合伙期间的资产，由此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印染公司承担。故何德标向其他合伙人张元庭、张晓义请求返还相应的锅炉款于法无据”。故该两份判决书的认定均明确了返还锅炉款的主体系印染公司。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55条，系处理合伙组织内部关系的法律意见，但本案的案由并非合伙纠纷，被告主体也不是张元庭、张晓义在内的其余合伙人，不应适用该法条。而何德标作为占有承包经营权最多的合伙人之一，是否有权单独对外主张合伙债权问题，我国的《民法通则》、《物权法》均作了明确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86条、第87条，以及《物权法》第102条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中，何德标与其余14名合伙人组成的承包经营体，内部关系上明确约定了各自的份额，因而针对该共同投资建设的价值1600万元的35T锅炉，何德标按照其持有的32万元的份额享有债权、按照确定的份额分享权利，具有法律依据。同时原审法院引用的《民通意见》第55条并未规定，单个合伙人对外主张债权的前置法定程序，必须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何况本案何德标主张返还的并非全部合伙财产，而是其自己依法享有的份额。故原审法院擅自扩大理解对法律的适用，实属对何德标不公平、不公正的判决。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何德标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印染公司答辩称：一、何德标坚持其作为承租方共同经营染整厂的说法是错误的。根据相关的已生效判决，可以确认承包人是张元庭，15个合伙人共同经营系在张元庭承租后自行组成的。二、35T锅炉实际投入款为7206800元，不是1600000元，此有2010年1月15日金华今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为凭据。三、本案是15个合伙人的内部合伙纠纷，而不是返还之诉。何德标不能跳过承包人张元庭，直接向发包人即印染公司要求分割财产。而是应由印染公司与张元庭进行结算，张元庭内部合伙人之间再进行结算、清算。四、何德标主张分割合伙财产，首先应进行清算。原审时印染公司提交了原审法院（2010）金浦商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书和执行局的专用票据，现在印染公司已经归还了本金1200多万元，这一笔巨款是否应当由何德标个人享受，其余的15位合伙人来承担这1500万元的债务，何德标对该点是非常清楚的。因此何德标要求分割合伙财产，首先必须进行清算，有盈利才能分割，择取其中一部分的合伙财产进行分割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侵犯其他合伙人权利的。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印染公司向本院提交原审法院出具的浙江省法院诉讼费用专用票（执行）发票复印件二份，证明承包经营期间，印染公司是存在亏损的，至今还在偿还债务。何德标认为该证据系印染公司履行原审法院（2010）金浦商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义务的证明，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印染公司也确认系履行原审法院（2010）金浦商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书的票据，而该案系何德标与印染公司、恒昌集团有限公司、浦江恒昌制衣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股东抵押说明》、《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记载的内容，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何德标等15人，系以合伙方式租赁经营印染公司。在合伙租赁经营印染公司期间，合伙人投入或者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属合伙组织的财产，归全体合伙人共同享有。2010年3月14日，租赁经营合同解除后，合伙人应当根据合伙组织与印染公司的出租人恒昌集团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及履行情况，并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对合伙租赁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再按约定分享权利或者分担义务。而本案中，何德标等15人在合伙经营印染公司期间累积的资产，除何德标主张的锅炉外，还有其他权利义务，这些权利义务是一个整体，应经由全体合伙人协商处置。现何德标单独就锅炉部分提起诉讼，欠缺法理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68元，由上诉人何德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增兴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