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少良。
委托代理王长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建军。
委托代理人王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发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法定代表人胡秀强。
委托代理人李于江。
上诉人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建军、李德强、李发明、四川信息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信息学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长江、被上诉人韦建军的委托代理人王鹏、被上诉人李德强、李发明、被上诉人信息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李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8月31日，信息学院和九州公司签订《信息学院灾后重建校区风雨操场及运动场工程施工合同》，在具体施工中，该工程分成了包含韦建军施工的运动场在内的七个项目分别由不同主体负责施工。
韦建军承建施工的运动场铺设塑胶和草坪工程，从李德强所举《施工承包协议》和韦建军所举《信息学院运动场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看，系李德强个人从九州公司信息学院工程项目部签订承包合同后转包给韦建军，韦建军与李德强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和规模为：13mm混合型跑道，9mm、pu球场及50mm人工草坪及9mm附属区。工程包工包料，工期为甲方（李德强）基础完工后，达到养护时间，通知乙方（韦建军）进场，乙方在一周内组织材料机具进场，工期90日历天。付款方式：乙方进场后2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的30%，暨117万元，然后混合型弹性层做完支付117万元，红色喷涂完成画线前支付117万元，余额除2%质保金外，2个月内全部付清。质量标准约定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并经甲方及相关部门验收合格，甲方义务约定有：提供乙方对本项要求的土建基础工程，所提供的土建基础工程达到乙方所要求的合格标准。施工过程中及施工完成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对场地进行保护，避免人为破坏。乙方义务有：工程铺设不符合设计合同规定的要求和标准乙方无偿负责修复。工程验收：竣工后工程验收合格，以国家相关行业通行验收标准，工程量清单、施工图纸及说明、施工技术文件为依据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验收合格后，甲方方可有权使用。工程质量保修约定为二年，在保修期内因不可抗力、使用不当、基础下沉和人力因素等造成的损坏不在保修范围内。违约责任。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任何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违约金10万元并承担由此导致的经济损失，在规定时间内，甲方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给乙方，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给乙方利息。合同签订后，李德强实际只将合同中13mm混合型跑道和50mm人工草坪及其对应的9mm附属区交由韦建军施工（合同中余下项目李德强另与他人签订合同交其施工），韦建军按时施工完成，2011年10月17日，韦建军将承建的工程交给李德强，李德强当即给韦建军出具收方记录白条，记载了运动场跑道和进口人口草坪分别数量级单价计算的公式，两项合计金额2，347，900元。2011年11月20日，韦建军与李德强结算，李德强当即给韦建军出具欠条：今欠到韦建军承包信息学院运动场工程材料款及人工费共计1，087，900元整。落款为九州公司李德强并捺手印。韦建军多次催收欠款，并到政府主管部门反映情况，2013年2月4日，在四川省广元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干预下，由信息学院直接代九州公司向包括韦建军在内20人支付了60万元，信息学院运动场工程拖欠的工程款只给付了14万元，余款947，900元至今未给付。韦建军承建的运动操场交给李德强后几天，信息学院开始使用，于同年12月开展了元旦表演活动，于2012年12月开展了广元市青少年足球运动会，于2013年召开了广元市第一届运动会。
韦建军承建的运动场塑胶跑道与主席台正面相邻接处宽度两米范围内出现塑胶坏烂洞状。而主席台工程系九州公司承包的另一施工主体施工，主席台未修建排水设施，可见雨水直接流往下面的塑胶跑道上，而塑胶跑道下面地坪也未修建排水沟，形成不规则水凼淹没塑胶。信息学院认为有质量问题，要求九州公司修缮，代表九州公司的该项目另一负责人黄伟财于2013年6月8日出具承诺书：要求各整改各的单项工程质量问题，承诺经业主验收后，与其联系确定完成后，向各项施工负责人支付所欠工程款。韦建军认为塑胶坏烂处不是自己的工程质量问题，且排水问题不解决好即使修好也还会继续坏烂，故责任不清，要求另外给付修缮工程材料人工费，但是无人给予答复，韦建军故未给予修缮。
还查明，九州公司承包信息学院运动场工程后，交由施工合同中列明的授权项目负责人乐全林具体负责施工，雕刻了九州公司信息学院灾后重建项目部公章一枚，并在建设银行广元市分行青川支行开设户名为“九州公司”银行账户，并雇佣李发明为其工程财务管理人，由李发明签名并加盖该公章向信息学院出具拨付工程款的申请单，信息学院直接将款项转到上述九州公司的建设银行青川支行账户上，项目工地用款再向九州公司报账，由九州公司从青川建行账户上拨付到李发明个人银行账户上开支。李发明三个月后离开工地，由李德强继续代行李发明管理，由李德强签李发明的名字加盖公章向信息学院出具拨付工程款的申请单。
九州公司与信息学院签约合同价2098.2398万元，但合同第16.1条还约定了合同价款中可调整材料价格的调整方法等。九州公司向信息学院缴纳履约担保金200.117976万元。信息学院已经向九州公司拨付工程款2，241.85万元。以此计算信息学院尚有56.5万多元工程款未付。李发明称由于工程材料有调价，以及还有新增工程量，因此实际工程金额估算要超过合同金额达600万元，以此大致计算信息学院尚有656.5万多元工程款未付。韦建军起诉请求李德强、李发明、九州公司对余欠的工程款947，9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承担违约金10万元，信息学院在欠付工程款余额内对韦建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认为，从九州公司与信息学院签订《信息学院灾后重建校区风雨操场及运动场工程》施工合同看，九州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承包人，九州公司为该工程雕刻了九州公司信息学院灾后重建项目部公章，在建设银行广元市分行青川支行开设户名为“九州公司”银行账户，以施工合同中列明的授权项目负责人乐全林具体负责组织施工，前后聘请了李发明、李德强、黄伟才等人员行使承包者的管理职能，符合建设部1995年1月7日颁布的《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立法精神所要求实施的一种行业规范的施工管理模式。从韦建军承建的运动场铺设塑胶和草坪的工程合同看，约定包工包料，属于典型的工程承包合同形式。而由发包方提供给韦建军符合其铺设塑胶和草坪的合格标准的土建基础工程，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有关“承包人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分包给第三人完成”之规定，但分包出去的前提条件是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并取得发包的业主单位同意。韦建军，李德强均为个人，不具备承包建筑施工合同的资质，且李德强从九州公司处分包后又转包给韦建军个人，九州公司与李德强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和李德强与韦建军签订的《信息学院运动场地工程施工合同》，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有关“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韦建军承建的工程完工后，已经由具有双重身份的李德强（总包单位九州公司的管理人员、违法转包合同的相对人）给其出具了工程量的收方凭条，之后又由其向韦建军出具了小于工程总金额的工程款欠条，结合分析韦建军所承建的工程是土建基础工程地表之上铺设塑胶和草坪部分，属于局部工程，实际也不可能要等到整体工程的验收，因此李德强出具的工程款欠条应当属于李德强对工程的验收并认可交付结算的情况。此验收后，该工程的总体保护责任不在韦建军，但是该工程在交付不久未到总体工程竣工验收后就被信息学院投入使用，这有韦建军诉称及照片显示，各被告庭中不置可否，该院认定韦建军诉称已经使用可信，但信息学院何时使用讼争工程韦建军并不能掌控，而按韦建军与李德强合同当初有“验收合格后，甲方方可有权使用”之约定，亦可反推李德强出具的工程款欠条为工程的验收合格。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作为无效合同的实际施工人韦建军要求发包方李德强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诉请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
李德强及信息学院提出韦建军承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韦建军称导致塑胶跑道坏烂原因系水凼积水，这与使用频率更大而使用至今仍然完好如初的其他整个操场的塑胶情况可以对比得出判断，结合出现争执的质量问题的具体位置考察，是在韦建军承建的运动场塑胶跑道与主席台正面相邻接处宽度两米范围内出现塑胶坏烂洞状，主席台未修建排水设施，雨水直接流往下面的塑胶跑道上，而塑胶跑道下面地坪的基础工程也未修建排水沟导致形成不规则的水氹淹没塑胶，被告未排除这一隐患情况下，韦建军的归因可信。而主席台工程和塑胶跑道下面的地坪基础工程均系九州公司管理下的另外施工主体施工，故导致该处塑胶坏烂责任不在韦建军。韦建军同意维修，但应当另计工程费主张亦合理合法。李德强仍然以韦建军承建工程有质量问题为借口，继续拖欠其本人已经出具的欠款凭条所载明的应当履行的债务行为，亦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不符，其辩解主张不应支持。
九州公司系总承包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对李德强再次转包的违法行为也存在管理过错，应对李德强拖欠韦建军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发明系九洲公司工地项目的管理人，对韦建军诉请不承担责任。信息学院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义务金额以截至本案给信息学院书面答辩之日2013年9月22日止，信息学院已付工程款额小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的结算金额的差额为限。
韦建军与李德强所签合同系无效合同，其要求主张违约金10万元诉请没有依据，不应支持，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由于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大于韦建军实际施工的工程范围，且韦建军多部分工程款已经获得，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款付清时间参照的红色喷涂完成时间不明，该院酌定以李德强出具欠条的2011年11月20日起按照实际未付款计算。
综上判决：一、李德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韦建军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947，9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47，9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九州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信息学院在欠付九州公司的款项范围内（截止2013年9月22日止的欠付金额）对韦建军承担给付责任；四，驳回韦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3，279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德强、九州公司共同负担。
九州公司上诉称，一、韦建军不能向无合同关系的九州公司主张权利，原审以九州公司存在过错为由判决九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二、韦建军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不具备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韦建军对九州公司的诉讼请求。
韦建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李德强答辩称，韦建军与李德强签订合同后产生本案纠纷，与他人无关；李德强未向韦建军支付工程款原因是韦建军承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且未整改，韦建军无权请求支付工程款。
李发明答辩称，韦建军承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其未收到工程款。
信息学院答辩称，信息学院仅与九州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明确不能转包、分包，涉及转包、分包合同均属无效，九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乐全林雇佣李发明为工程财务管理人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九州公司与乐全林、李发明签订《工程施工联营协议》约定，承包内容为九州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全部内容。
本院认为，信息学院与九州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九州公司承建信息学院风雨操场及运动场工程。九州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乐全林、李发明后，乐全林又以项目部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李德强，李德强将该运动场铺设塑胶、草坪项目分包给韦建军承建，韦建军与李德强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方可有权使用，韦建军施工铺设塑胶跑道完工后，李德强向韦建军出具了收方记录条据及欠条，该塑胶跑道已交付并投入使用，此后，塑胶跑道出现破烂，双方对于塑胶跑道破烂的原因产生分歧，由于李德强与韦建军签订合同约定铺设塑胶、草坪项目土建基础工程由第三方施工，该塑胶工程未经验收已使用，现该塑胶跑道出现破烂的原因不能确定，李德强、九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韦建军所承建的塑胶、草坪工程在交付时质量不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李德强应按欠条金额支付下余工程款。李发明、李德强、韦建军等均不具备承建建设工程资质，本案中，除信息学院与九州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外，其余合同均属无效。本案所涉转包、分包合同无效，合同相对性弱化，韦建军承建工程依据建设工程施工的性质不适合返还，可依法行使债权，韦建军承建工程所投入的资金及劳务等已物化为九州公司向信息学院交付的承包工程成果，九州公司也因该工程成果享有利益，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九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原审中，韦建军要求李发明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未判决李发明承担连带责任，韦建军作为权利人未提出上诉，依据连带责任的归责原则，原审判决九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加重其承担的责任。
综上，九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9元，由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