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凡春明，男，199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岳来，湖北德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李京，女，199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甫，通城县石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细桃（系张李京之母），女，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苏�市吴江区。
上诉人凡春明因与上诉人张李京、原审第三人李细桃同居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2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春明上诉请求：1.判令张李京支付其抚养凡梓涵的费用30000元；2.另增加返还彩礼数额20000元；3.共同存款30000元全部归其所有；4.一、二审受理费由张李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主张的抚养凡梓涵的费用为由不支持该项诉求错误。凡梓涵出生后，由上诉人及上诉人父母照顾，对于凡梓涵的抚养费及护理费上诉人不需要举证。2.一审判决返还的彩礼数额过少，一审认定100000元彩礼购买首饰和结婚物品花费70000元不符合事实，实际花费不足50000元，有购物票据为证。3.凡梓涵周岁时收受礼金30000元由张李京保管并存于银行，因为张李京有明显过错，该存款应全部归上诉人所有。4.凡梓涵出生的医疗费及亲子鉴定的费用都是由上诉人的亲属负担，一审时张李京也认可，应由张李京承担。上诉人被张李京欺骗，张李京的行为应当受到谴责和法律制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张李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公正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由其承担凡梓涵出生的费用及鉴定费不符合情理。2014年5月，凡春明开始追求上诉人时，上诉人与他人相恋并失去贞操而没有答应凡春明，但凡春明仍苦苦追求，并与上诉人发生性关系，××××年××月上诉人发现怀孕后，已告诉凡春明，不知道所怀小孩的父亲是不是凡春明，上诉人的母亲也坚决反对上诉人与凡春明结婚，要求上诉人堕胎。凡春明不同意分手，苦苦哀求，表示不论小孩是谁的他都愿意接受，在此情况下，小孩凡梓涵�生后，上诉人与凡春明按农村风俗举行了婚礼。所以，凡春明称其受欺骗不符合事实，其承担凡梓涵的出生费用是自愿的，对于凡梓涵可能不是其亲生一事也是知情的，凡春明瞒着上诉人母女做血缘关系鉴定只是为了求证事实，并非上诉人故意隐瞒或拒不承认。该费用是上诉人与凡春明同居期间的收入支付的，凡春明无权要求上诉人赔偿。2.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彩礼20000元缺乏依据。上诉人母亲收到凡春明100000元彩礼后，再加上2000元一并退还给了凡春明，凡春明与上诉人双方购买了首饰及结婚物品，剩余的钱在同居生活期间已经消费了，不应再返还。3.上诉人与凡春明同居生活期间，在苏州××了一家糕点店，当时向上诉人母亲借款60000元，向凡春明的父母借了30000元，加上自己的积蓄20000元，共投入110000元，最后经营亏损了80000元，只剩下30000元是用来偿还上诉人母亲的借款的，因上诉人母亲只有上诉人一个独生子女，所以放在上诉人的存折中保管。如果认定该30000元为共同财产，则双方同居生活期间所借的债务也应当共同偿还。
针对凡春明的上诉，张李京辩称，其并没有欺骗凡春明，反而跟凡春明挑明了小孩可能不是凡春明的，凡春明是自愿抚养凡梓涵的，凡春明上诉要求其承担30000元的抚养费缺乏依据。其娘家收受的彩礼已经超额返还了，不可能再次返还。银行的30000元存款是糕点店转让所得，并非小孩周岁收受的礼金，该款应当用于偿还债务，不应分割。
针对张李京的上诉，凡春明辩称，其一直不知道凡梓涵与其没有血缘关系，受张李京的欺骗，直到血缘鉴定后才知道真相。对于凡梓涵出生的费用及鉴定费，是其亲属垫付的，一审时张李京也是认可的，该费用应当由张李京承担。彩礼100000元实际仅花费了50000元，一审判决返还20000元太低。30000元存款是凡梓涵出生和周岁时所收的礼金，应认定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且其应当多分。关于经营糕点店之事，张李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审再举证超过了举证期限。
李细桃述称，凡春明追求我女儿，我是不同意的。后来得知女儿怀孕了，我更反对凡春明与张李京在一起，并要求女儿堕胎，但是凡春明坚决反对堕胎，表示不管小孩是谁的，他都接受。凡梓涵出生后双方再举行的婚礼，我收到凡春明100000元彩礼后，再加上2000元一并返还给了凡春明，由凡春明与张李京两人一起购买首饰和结婚物品。2015年11月凡春明与张李京一起在苏州接手经营糕点店，我借给他们60000元，凡春明的父母借了30000元，糕点店经营亏损，2016年4月转让，投资110000元只剩下30000元了。这30000元应当用来偿还欠我的60000元借款。
凡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同居关系；2.小孩凡梓涵由被告抚养并承担抚养费用；3.由被告赔偿原告抚养凡梓涵的抚养费用及凡梓涵出生所花费用；4.判决被告及第三人返还彩礼；5.共同财产归原告所有；6.由被告承担鉴定费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上半年，凡春明与张李京相识并确立恋爱关系，下半年同居。××××年××月××日，张李京在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生育女儿凡梓涵，凡春明支付医疗费7645.78元。同年10月4日，凡春明与张李京按农村风俗举行了婚礼。凡春明将100000元彩礼交给了第三人李细桃，第二天，李细桃将100000元另加2000元给了凡春明。凡春明与张李京一起购买了30000余元的首饰和40000余元的结婚物品，剩余20000余元由张李京持有。现首饰由张李京持有，结婚物品在凡春明家。2017年8月24日，凡春明带凡梓涵到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定中心进行亲子血缘关系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8月30日以同济司鉴中心（2017）法医物证W1027鉴定意见书认为“凡春明与被鉴定孩子（凡梓涵）不是亲生父女关系”。此次鉴定费为3600元。还查明，双方同居生活期间有共同存款30000元。凡春明主张抚养小孩凡梓涵的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凡春明与张李京未办理结婚登记而同居生活，其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双方可以自行解除。因凡梓涵非凡春明亲生，故生育凡梓涵的医疗费7645.78元及亲子鉴定费用3600元由张李京赔偿。凡春明送彩礼100000元，所购买的结婚物品在凡春明家，归凡春明所有，首饰系张李京个人用品，归张李京所有，张李京购买结婚物品剩余20000余元，应返还凡春明20000元。同居期间存款30000元，双方各分得15000元。凡梓涵由张李京负责抚养并承担抚养费用。凡春明主张抚养小孩凡梓涵的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张李京应向凡春明支付46245.7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李京向凡春明赔偿损失及返还彩礼共计46245.78元，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凡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凡春明承担。
二审中，凡春明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凡春明与张李京为“结婚”购买部分家具家电的凭证。欲证实张李京为此支出的费用并没有一审认定的40000元，只有20000元左右。
2.凡梓涵的疫苗接种卡，证明凡梓涵出生后由凡春明的父母抚养，该接种卡由其父母保管的事实�
3.2017年1月9日凡春明为张李京支付驾驶员培训学习的费用2800元的凭证。
张李京、李细桃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李细桃2015年11月6日取款60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同月10日汇款给糕点店出让方郑新锐737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郑新锐的调查笔录一份、凡春明经营糕点店的名片一张。以上证据欲证明凡春明、张李京共同从郑新锐手中接手并经营糕点店时，其出借给凡春明、张李京两人60000元，该60000元支付给了糕点店出让方郑新锐的事实。
2.一本通存折一份，欲证明被一审法院保全的银行存款30000元系2016年4月15日存入，当时是因经营糕点店亏损，转让糕点店所得的30000元存入银行。该款并非凡梓涵出生或周岁的礼金，该款应用于偿还欠李细桃的借款。
对凡春明提供的证据，张李京质证认为，购买结婚用品的票据不齐�，部分物品没有提供购买凭证。张李京在通城期间，凡梓涵由张李京照顾，凡春明的父母只照顾了短期，接种卡反映只有两次是在通城县接种防疫。张李京学习驾驶员的费用由凡春明支付属实，当时两人之间并无矛盾。
对张李京、李细桃提供的证据，凡春明质证认为，经营糕点店到底投入多少钱其不清楚，但是其没有拿钱投入，李细桃也没有直接将钱交给其。一本通存折系原件，凡春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凡春明提供的证据1购买物品的凭证并不完整，不足以证明张李京为共同生活所购买物品的总额。证据2凡梓涵的预防接种卡能够间接证明凡春明的父母也在一定期间照顾抚养过凡梓涵。证据3的真实性张李京无异议，这是凡春明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支出。张李京、李细桃提供的证据凡春明在一审庭审中虽然既未明示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结合李细桃提供的取款记录，转账给郑新锐的银行交易流水，郑新锐的证言及凡春明的名片，可以认定凡春明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共同经营糕点店，向李细桃借款60000元，该60000元可认定为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债务。李细桃、张李京认可凡春明的父母亦出借了30000元并委托李细桃交给凡春明、张李京用于经营糕点店，结合郑新锐证言中转让的价款数额为9万元，可以认定该事实成立，凡春明父母的30000元借款亦应认定为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债务。以张李京的名义存入湖北通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30000元存款为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财产。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订婚彩礼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凡春明在一审中自认，其订婚�交付给李细桃的彩礼，李细桃另加2000元共102000元交给了凡春明，由凡春明、张李京共同购买首饰、结婚物品，现双方均未能提供购买首饰、结婚物品的票据及原始清单，所剩彩礼的数额是多少不确定，即使凡春明与张李京举行婚礼后彩礼尚有部分结余，但双方同居期间有生活消费支出，共同经营糕点店期间有投入，且经营期间亏损，无证据证明李细桃、张李京现占用了凡春明订婚时交付的彩礼。故对凡春明要求李细桃、张李京返还彩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凡梓涵出生费、鉴定费、抚养费承担问题。经亲子鉴定凡梓涵与凡春明无血缘关系，张李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如实向凡春明说明了凡梓涵可能不是凡春明亲生的子女，以及凡春明明知凡梓涵与其无血缘关系仍同意抚养凡梓涵的事实。故从法律上讲，凡春明对凡梓涵无抚养义务。事实上，凡春明基于错误的理解，支付了凡梓涵的出生费用、与张李京共同承担了凡梓涵的抚养费，并承担了亲子鉴定的费用，以上费用系因张李京未如实告知，导致凡春明因错误理解支付，张李京作为凡梓涵的监护人，有义务向凡春明支付抚养凡梓涵的费用。考虑到凡梓涵系凡春明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两人共同抚养，故由张李京补偿凡春明凡梓涵抚养费的一半较为适宜，参照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0040元/年，凡梓涵从出生至一审起诉时止按2年6个月计算，由张李京补偿凡春明20040元/年×2.5年÷2＝25050元。凡梓涵出生的费用及亲子鉴定费由张李京全额承担，上述三项费用合计36295.78元（25050元+7645.78元+3600元）。
3.关于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债权债务承担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凡春�、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欠李细桃债务60000元，欠凡春明父母债务30000元，有共同财产即银行存款30000元。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财产应当用于偿还债务，其余债务双方应共同偿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为了有利于矛盾化解，共同债务中欠李细桃的60000元由张李京偿还，共同财产30000元归张李京享有。欠凡春明父母的30000元债务由凡春明偿还。
综上，凡春明订婚时所给付的彩礼已全额返还，并在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购买了首饰、家具家电等物品，剩余部分在同居生活期间花费，一审判决由张李京返还凡春明彩礼20000元不当，张李京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凡梓涵与凡春明无血缘关系，凡春明对凡梓涵无抚养义务，凡春明因凡梓涵出生支出医疗费、抚养凡梓涵的抚养费、亲子鉴定费应当由张李京补偿给凡春明，凡春明的该上诉理由成�，亦予以支持。关于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的财产及债务问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张李京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2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李京支付凡春明抚养凡梓涵的费用25050元，凡梓涵出生的医疗费7645.78元，亲子鉴定费3600元，合计36295.7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凡春明、张李京同居生活期间欠李细桃的债务60000元由张李京负责偿还，欠凡春明生父母的债务30000元由凡春明负责偿还。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存款30000元归张李京享有；
四、驳回凡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凡春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凡春明负担200元，由张李京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陈继高
审判员 郭 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佳灵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十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同居生活前，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
第十一条解除非示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