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0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甲，男，汉族，1956年5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伟静，辽宁和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某乙，女，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某某，女，汉族，1958年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伟静，辽宁和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某乙，女，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汉族，1978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伟静，辽宁和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某乙，女，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汉族，2007年8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伟静，辽宁和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某乙，女，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臧勇，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鲍旭，该医院副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高军，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曼，该单位法律顾问。
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以下简称沈河区中医院）、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沈河民一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洋、代理审判员杜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诉称，死者毛某丙系毛某甲、华某某之女、王某之妻、王某某之母。2009年4月7日，毛某丙因面部皮肤病到沈河区中医院就诊。该医院医务人员先后分三次给毛某丙开出了十八副中草药。在前期服用中药半个月左右，毛某丙出现恶心、厌食、乏力等症状。毛某丙去该院咨询相关情况，第一次院方大夫答复先停停再用。毛某丙遵医嘱停药几天，症状消失。2009年5月13日毛某丙又到被告沈河区中医院咨询、复查。医务人员为毛某丙开出了两类中成药（清热解毒散、防风通圣丸）。毛某丙服用后又出现恶心、无力、厌食的症状。2009年6月9日毛某丙到中国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检查。依照各项指标大夫建议毛某丙到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系统治疗。2009年6月14日，毛某丙到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经检查诊断为“药物性肝损害可能性大”，为此毛某丙住院治疗。然而住院12天，病情加重，毛某丙遂转到医大一院作了肝脏移植手术。术后毛某丙多次出现异常反应，家属先后又带其到天津等医院治疗，终因肝移植后免疫力低下出现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症而于2010年7月16日离开了她所有的亲人。毛某丙的离世给父母及年幼的儿子带来的伤害是可想而知的。四上诉人认为，由于沈河区中医院在为毛某丙治疗皮肤病时，用药不慎重，其开出的中草药是造成毛某丙肝损害的直接原因。同时在毛某丙出现药物肝损害的恶心、厌食等前期症状时，沈河区中医院不但没有对毛某丙作出合理的治疗方案，反而又继续开出口服药致使毛某丙病情加重。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在为毛某丙治疗过程中，未尽到审慎义务，致使毛某丙住院十二天病情加重造成亚急性肝衰竭，最终不得不进行肝移植手术。而毛某丙的死也正是因为出现药物性肝损害，进行肝移植的结果。综上，四上诉人特提起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四上诉人诉讼请求中的各项损失。1、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死者毛某丙的医疗费575328.90元；2、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赔偿死者毛某丙的误工费19700元；3、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赔偿死者毛某丙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2850元；4、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赔偿死者毛某丙住院期间的护理费6430元；5、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支付丧葬费用15552元；6、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支付死亡赔偿金464460元；7、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用124455元；8、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支付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9、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共同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
原审中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辩称，1、患者在我医院先后就诊了三次，开具的中草药18副。患者首诊的是面部红肿、搔痒等病症表现。我院诊断为激素性皮炎，准确无误。用药治疗是清热解毒，符合治疗常规。2、对于市医学会医疗鉴定的结论我院认为不正确。首先沈阳市医学会的鉴定从专家组成比例上不合理，9名鉴定员涉及到中医中药的只有3人。分析中的诊断依据不足我院不认可。我院在病例中清晰的记载了患者症状。中药饮片剂量的问题，我院认为是针对病情所开具的，不会造成患者不良反应。我院消风汤的处方每月都有患者在使用，大量的事实证明没有一例出现问题。而且我们曾在事情发生后针对每个中药作了病理研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导致患者出现问题的情况和基础。卫生部所公布的具有毒性的29种饮片中我们所开具的处方中没有一味。对于雄黄的用量也符合规定。而且在第二次省级鉴定时对方承认没有吃过此药。而且药也是经过辽宁省药检部门检测的，不存在毒副作用。根据以上我单位认为市医疗鉴定得出的结论不正确，且违背基本的逻辑原理。分析意见中说不排除过量用药导致肝损害，这样的话语与给出的结论不符合逻辑关系。我单位认为辽宁省医疗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相对客观，即中药饮片的应用与患者的肝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同意支付。
原审中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辩称，本案经过省、市二级医学会鉴定，认为我单位的治疗与患者不存在因果关系，所以我单位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毛某甲、华某某系患者毛某丙之父、母，王某与毛某丙系夫妻关系，王某某系毛某丙之子。2009年4月7日毛某丙以“面部红肿、痒3月余”为主诉就诊于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处。该院诊断为：激素性皮炎。给予中药口服。2009年6月14日至6月26日毛某丙在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12天，入院诊断为“肝损伤原因待查”，出院主要诊断为“药物所致可能性大，亚急性肝衰竭”，出院情况为“未愈”。毛某丙在该处住院治疗前，曾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诊断为“药物性肝损害”。2009年6月25日至7月17日毛某丙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6月25日行同种异体肝移植手术。入院诊断为“肝功能衰竭。其他诊断：药物性肝损害可能大，肝性脑病”，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亚急性肝衰竭；其他诊断：药物性肝损害可能大，肝性脑病1期”，出院情况均为“治愈”。2009年12月21日至24日毛某丙以“外阴良性肿瘤”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3天。2010年6月22日至7月16日毛某丙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4天，入院诊断为“肝功能衰竭。其他诊断：肝移植术后，慢性排斥反应，药物性肝损害可能性大”。7月16日毛某丙因“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症”在该院死亡。依据毛某丙此次住院病史记录，毛某丙曾在此次住院前三个月在该院住院治疗，并于6月2日至19日在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本案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1年1月12日受理后，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于2011年4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本例纠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沈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受理后，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沈阳医鉴（2011）11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第八部分分析意见如下“一、对沈河区中医院：1、患者因‘面部红肿、痒3月余’就诊沈河区中医院。医方病历书写不规范，如未记载既往史等，临床诊断：激素性皮炎，诊断依据不足。2、医方开具中药汤剂整体剂量大，处方未记载服药方法，不排除用量过大导致肝损害，医方存在医疗过失。3、患者5月13日复诊时医方病历未记载患者症状变化情况及调整药物依据就改用清热解毒散，该药方中含有对肝脏有损害的雄黄，不排除有加重患者肝损害的可能性，医方存在医疗过失。二、对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目前，因中草药引起的肝损害，临床治疗上尚无针对性的解毒剂，医方给予的治疗过程符合医疗常规”。第九部分结论为：本病历属于一级乙等医疗事故，沈河区中医院负完全责任，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不构成医疗事故。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不服上述鉴定结论，于2011年12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再次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将本例争议委托辽宁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进行重新鉴定。2012年12月10日该办公室作出专家组合议意见如下“对沈河区中医院：1、患者因面部红肿、痒3月余就诊沈河区中医院，医方诊断激素性皮炎，给予中药汤剂3付治疗。4月13日补充诊断：脂溢性皮炎，给予消风汤加减。从中医辨证施治及临床实践经验，先后服用八付中药（包括单味药超药典范围剂量），尚不能确定所用中药与患者肝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2、2009年5月13日患者自述服药后出现恶心呕吐，医方给予清热解毒散，该药成分虽含有雄黄，但用药在药典规定的安全范围内，所用防风通圣丸为临床常用药，且用药剂量在安全范围。3、在患者就诊沈河区中医院时，病志中对患者病史（现病史、既往史）、症状、查体描述不详细，‘激素性皮炎’的诊断依据不充分；5月13日当患者自述有恶心呕吐时，医方未及时给予相应检查，存在过错。对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1、医方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依据《中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现本例争议经省、市两级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意见）不一致，有较大差距。在庭审准备过程中，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通知省、市医学会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但上述机构均以鉴定结论（意见）系由专家合议作出，个别专家出庭接受质询不妥为由予以明确拒绝。故对上述省、市医学会鉴定结论（意见）不宜完全采信。但结合上述结论（意见）中均明确医方（被告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存在医疗过失（存在过错）的表述，虽不能认定患者毛某丙肝损伤继而肝移植并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服用中草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亦不能完全免除被告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专家辅助人意见，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对于患者毛某丙的上述损害后果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关于请求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该诊疗过程规范，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对于该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赔偿医疗费575328.90元，对患者毛某丙在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医疗费29448.57元及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施行肝移植手术费用248018.40元予以认可。其余部分医疗费用因系患者肝移植术后产生，不予认可。又因患者系农合医疗参保人员，上述费用由农合医疗报销30%，对于其余70%部分予以确认，即194226.88元（277466.97元×70%）。关于请求赔偿误工费19700元，因患者自2009年4月到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至死亡时止，期间多次就诊并住院治疗，此项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此数额予以确认。关于请求赔偿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2850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此数额予以确认。关于请求赔偿护理费643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此数额予以确认。关于请求赔偿丧葬费用15552元，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此数额予以确认。关于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464460元，因患者系农村居民，按本院所在地庭审结束时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84元计算20年予以确认187680元。关于请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用124455元，按原审法院所在地庭审结束时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予以确认44985元（5998元×15年×50%），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将此部分计入死亡赔偿金。关于请求赔偿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结合患者多次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予以确认。关于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认50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医疗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25%即130855.97元（523423.88元×25%）；二、驳回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专家辅助人出庭费用1000元，由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负担。
宣判后，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沈河区中医院承担25%的责任错误，应认定沈河区中医院在本案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为毛某丙、王某某为农村户口并农村户口进行赔偿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以患方享受农村合作报销30%为由，以医药费用的70%作为赔偿基础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对于肝脏移植手术后的费用不予认可是错误的。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本例争议经辽宁省医学会、沈阳市医学会两级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意见）不一致，有较大差距。在原审庭审准备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通知省、市医学会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但上述机构均以鉴定结论（意见）系由专家合议作出，个别专家出庭接受质询不妥为由予以明确拒绝。故对上述省、市医学会鉴定结论（意见）不宜完全采信，结合上述结论（意见）中均明确医方（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存在医疗过失（存在过错）的表述，虽不能认定患者毛某丙肝损伤继而肝移植并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服用中草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亦不能完全免除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专家辅助人意见，认定沈阳市沈河区中医院对于患者毛某丙的上述损害后果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提出应由沈河区中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提出毛某丙、王某某应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的上诉主张，因毛某丙、王某某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农村，其又未能提供公安机关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暂住证等相关证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提出以医药费用的70%作为赔偿基础错误的上诉主张，因损害赔偿纠纷应当以损害填补为原则，毛某丙系农合医疗参保人员，能报销30%的费用，故其实际损失为其余70%的费用，故原审法院按照此标准判决，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提出对肝脏移植手术后费用不予认可错误的上诉主张，因沈河区中医院为毛某丙诊疗“面部红肿、痒3月余”的相关病症，对于毛某丙肝脏是否因沈河区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所伤害，并没有明确结论，后毛某丙又到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诊疗，后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肝移植手术，现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主张沈河区中医院应对毛某丙肝脏移植手术后所产生费用也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毛某甲、华某某、王某、王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