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董双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爱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久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彩玲。
上诉人陈美兰为与被上诉人林爱妹、陈久平、李彩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3）温永商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16日（农历2010年四月初三），由林爱妹（林爱丽）作为借款人，李彩玲作为担保人向陈美兰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陈美兰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利息壹分二算。古历时间2010年四月初三日起。”陈美兰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条中，“借款人：林爱丽”已被划掉，留存“担保人：李彩玲”；“时间2010年四月初三日起”已被划掉，留存“时间2011年4月初三日起”。陈美兰自认，李彩玲已经按照月利率1.2%支付一年的利息。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均未支付。2007年至2011年间，李彩玲在明知自己资不抵债的情况下，虚构投资事实或以资金周转为由，以承诺还本付息或分红为诱饵先后向包括陈美兰在内的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集资3526.986万元。2013年8月25日，李彩玲因犯集资诈骗罪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李彩玲在该刑事案件中供述，其向陈美兰借款都有借条；陈美兰在该刑事案件中陈述，其借款给李彩玲共计58万元，其中36万元借款人为林爱妹（林爱丽），担保人为李彩玲。林爱妹与陈久平于1992年3月2日登记结婚。
陈美兰于2013年9月9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林爱妹、陈久平偿还借款120000元，月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2011年5月5日起至还款日止随同本金同时结清；二、李彩玲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林爱妹、陈久平、李彩玲承担。
林爱妹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陈久平在一审中答辩称：陈美兰诉称林爱妹、陈久平夫妻经商缺乏资金共同向其借款不是事实。陈美兰诉称的12万元属于李彩玲集资诈骗犯罪的犯罪事实，不是本案的涉案金额，不应向其二人追索。2011年5月5日，林爱妹、李彩玲到陈美兰家中结算利息，利息结算清楚后，将借条中“借款人：林爱丽”划去，已经协商一致接下来这笔借款由李彩玲作为借款人负责偿还。
李彩玲在一审中答辩称：对陈美兰诉称的借款经过没有异议。林爱妹（林爱丽）是借款人，其只是担保人。借条是谁书写的也不知道了。借款人名字是林爱妹（林爱丽）自己划掉的，至于为什么划掉其也不清楚。借款后是否支付过利息不清楚，本金没有偿还。陈美兰也没有向其催讨过。
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陈美兰凭借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林爱妹（林爱丽）、陈久平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但是根据陈美兰向法院提供的借条，其中“借款人：林爱丽”被划掉，其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中“借款人：林爱丽”被划掉系三被告或者其他人所为，因此，陈美兰已经丧失了凭该份借条请求借款人即林爱妹（林爱丽）偿还借款本息的权利，故陈美兰现起诉要求林爱妹（林爱丽）偿还借款本息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而陈久平作为林爱妹（林爱丽）的丈夫自然也无须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根据陈美兰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条，李彩玲系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但是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林爱妹陈述借款款项实际均由李彩玲使用，陈美兰陈述其明知借款利息实际均由李彩玲支付，同时，结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刑初字第6号案件中，陈美兰在向公安机关陈述时称，其借款给李彩玲共计58万元，其中36万元借款人为林爱妹（林爱丽），担保人为李彩玲，李彩玲在向公安机关供述时称，其向陈美兰借款都出具了借条等事实，以及李彩玲在本案答辩时称借条中“借款人：林爱丽”系林爱妹划掉，仅留存“担保人：李彩玲”，李彩玲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虽然李彩玲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但是综合分析现有证据以及陈美兰、林爱妹、李彩玲所作的陈述、供述，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李彩玲。考虑到李彩玲因集资诈骗犯罪被判处刑事处罚，其犯罪时间跨度为2007年至2011年之间，而本案借款发生于2010年5月16日（农历2010年四月初三），在李彩玲集资诈骗犯罪的犯罪时间跨度之内，故本案借款也应属于李彩玲集资诈骗犯罪的犯罪事实。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应按无效合同处理，借款款项应由李彩玲予以返还，已经支付的利息应当作为本金扣减。陈美兰自认李彩玲已经按照月利率1.2%支付一年的利息，即已经支付利息17280元（120000元×1.2%（月利率）×12（月）】，故李彩玲应当返还陈美兰借款本金102720元（120000元-17280元）。至于利息损失，系陈美兰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应由参与者即陈美兰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李彩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美兰借款本金102720元；二、驳回陈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彩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55元，现减半收取1178元，由李彩玲负担。
宣判后，陈美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2013）浙温刑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包括本案讼争的12万元在内的四笔共计36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林爱妹，担保人为李彩玲的事实，且法院在作出上述判决时就已知道包括本案12万元在内的四笔借款的借据中“借款人林爱丽”被划掉的事实，仍然未将涉案款项纳入李彩玲骗取陈美兰的犯罪金额中，现上述判决书业已生效。根据规定，本案涉及的借贷事实应属于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显属错误，且如果本案原审判决成立将导致出现上述中院刑事判决成为错判的情形。陈美兰在原审中已提交汇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与林爱妹之间的借贷事实。二、涉案借条中“借款人：林爱丽”内容系被林爱妹划掉的事实，已经得到李彩玲的确认，原审法院认定陈美兰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林爱妹、陈久平、李彩玲或其他人私自所为，与事实不符。陈美兰对借条中“借款人：林爱丽”被划掉完全不知情，也无证据证明陈美兰未提出异议，且借条中“担保人：李彩玲”并未划掉，足以证明陈美兰并不同意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变更，如果同意放弃也应将“担保人”更改为“借款人”或有李彩玲重新出具借条才符合常理。对涉案借条的涂改变更，应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推定为未变更之情形，林爱妹仍应履行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三、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陈美兰并无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并要求陈美兰自行承担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陈美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林爱妹、陈久平偿还借款12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5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李彩玲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林爱妹、陈久平承担。
林爱妹、陈久平在二审中共同答辩称：涉案借条是林爱妹与李彩玲一同去陈美兰家中协商签订。由于本案借款实际系李彩玲所借，借款利息也是李彩玲所支付，故三方于借款一年后协商一致同意由李彩玲单独负责偿还借款，借条下方“时间2011年4月初三日起”也是李彩玲书写。陈美兰、李彩玲在（2013）浙温刑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中已确认双方借款的58万元包含了本案的12万元在内。
李彩玲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陈美兰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永嘉县公安局询问笔录，拟证明陈美兰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58万元是借给林爱妹、李彩玲二人而非李彩玲一人的事实。
林爱妹、陈久平、李彩玲未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
陈美兰的上述证据经质证，林爱妹、陈久平对真实性表示无异议，称本案所涉的36万元已包含在李彩玲的犯罪金额内，与其二人无涉。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内容及证明对象与（2013）浙温刑初字第6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故不另再作认定。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借条中记载的“时间2010年四月初三日起”、“借款人：林爱丽”内容被涂改的行为如何理解。包括本案讼争借条在内的四份借条均出现上述内容被涂改，陈美兰上诉称系林爱妹借查看借条之机私自涂改后折叠交还，其当场未仔细查看的理由与常理不符，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作为借条持有人的陈美兰对借条负有妥善保管之义务，现其对借条为何涂改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借条中借款人被划去的涂改行为应视为债权人已不再要求债务人直接承担责任。陈美兰上诉称由林爱妹、陈久平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以及从民事证据证明角度分析，认定李彩玲系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无不妥，结合李彩玲在该时间段内的其他借款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集资诈骗，参照刑事判决对相关借款赔偿的处理，原审法院将陈美兰已收取的本案借款利息从借款本金中扣减以及对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的认定，并不不当。陈美兰关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以及利息损失应由陈美兰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5元，由陈美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潘爽爽
代理审判员 曾庆建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