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07刑终71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某，女，汉族，1980年3月18日出生于辽宁省锦州市，大专文化，原任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受理科科员，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因本案于2016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许仙辉，北京市京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审理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6）辽0727刑初17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朱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朱某，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某在任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受理科科员期间，于2013年5月28日分别受理编号201305004800、201305004801、201305004802的房屋抵押登记业务。编号201305004800的电子档案及纸质档案材料显示，抵押人为锦州辽西小商品批发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商品公司），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空港经济区支行（以下简称天津空港支行），房屋坐落于凌河区重庆路四段4-16-1号，建筑面积为3925.66，产权证号为00451061，贷款金额为119730000元，受理人为朱某，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受理意见为初审合格，预以受理；初审人为金某某，初审意见为已查档，可以办理；复审人为毕某某，复审意见为经审查，权属清楚、手续齐全，同意办理登记，请核准。编号201305004801的电子档案及纸质档案材料中显示，抵押人为小商品公司，抵押权人为天津空港支行，房屋坐落于凌河区重庆路四段4-16-3号，建筑面积为1405.03，贷款金额为42830000元，产权证号为00451062，受理人为朱某，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受理意见为初审合格，预以受理；初审人为金某某，初审意见为已查档，可以办理；复审人为毕某某，复审意见为经审查，权属清楚、手续齐全，同意办理登记，请核准。编号201305004802的电子档案及纸质档案材料中显示，抵押人为小商品公司，抵押权人为天津空港支行，房屋坐落于凌河区重庆路四段4-16-2号，建筑面积为4178.63，产权证号为00451064，贷款金额为127440000元，受理人为朱某，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受理意见为初审合格，预以受理；初审人为金某某，初审意见为已查档，可以办理；复审人为毕某某，复审意见为经审查，权属清楚、手续齐全，同意办理登记，请核准。上述档案中附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3流字001号）显示，贷款人为天津空港支行，借款人为天津联合大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实业公司），贷款金额�2.90亿元，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5月23日；抵押合同中显示，抵押人为小商品公司，抵押权人为天津空港支行，抵押人所担保的主债权为抵押权人依据其与大通实业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的主合同（编号为2013流字001号），抵押物为房屋三处分别位于凌河区重庆路四段4-16-1/2/3号，权属证明编号为锦房权证01字第00451061/00451064/00451062号。其中，上述电子档案与纸质档案中小商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材料无时间；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内容不符；且均未有抵押人的代理人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
2016年3月17日及同年七八月份，辽西小商品批发市场业主共三次到锦州市信访大厅集体上访，坚决要求市政府帮助解决房屋被违法抵押的问题。
2016年2月25日被告人朱某涉嫌渎职犯罪的案件线索由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交办至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同年3月17�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对朱某进行传唤，并对朱某进行询问、讯问，同日决定对其立案侦查并采取刑事拘留。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某身为在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工作过程中，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工作纪律的相关规定，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损害国家机关声誉，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朱某“造成辽西小商品批发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的房屋不能行使抵押、转卖等权利，为公司良性经营运作造成了重大阻碍和损失”及“工行贷款本息逾期未还。”经查，根据《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本解释规定的“经济损失”，是指渎职犯罪或者与渎职犯罪相关联的犯罪立案时已经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为挽�渎职犯罪所造成损失而支付的各种开支、费用等。立案后至提起公诉前持续发生的经济损失，应一并计入渎职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玩忽职守罪系结果犯，必须具有因玩忽职守行为致使遭受重大损失的结果。本案中，小商品公司及金融机构均尚未穷尽相关法律程序实现其主张的债权或担保物权，各自经济损失结果不能确定。本案现无法以预测及推定的损失结果作为指控被告人有罪的定案依据；公诉机关并无相应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经济损失”的存在及其具体数额，其他的间接证据也无法相互印证，未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加以证实，对于公诉机关的上述指控，不予支持。对于朱某提出的“本人行为不构成犯罪，受理的小商品公司抵押登记的材料符合要求”的辩解意见，经查，朱某在本应电子档案与纸质档案相一致，并应认真审查受理材料内容的情况下，其受理编号201305004800、201305004801、201305004802的房屋抵押贷款登记业务中，均出现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内容不符，电子档案与纸质档案中小商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材料无时间的情况，且其本人在庭审中未对上述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及朱某在其办理上述三宗房屋抵押贷款登记业务中，均出现了未有抵押人的代理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况。对于朱某辩解“以身份证复印件加盖公章就可以作为授权委托书”，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作为国家房屋产权交易登记机关，应严格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在国家相关部门已出台《房屋登记办法》、《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的情况下，不应擅自更改受理材料，并自行做其他形式的理解变通。被告人上述情况的出现并非因本人自身的工作能力有限、业务水平不高等原因所造成，而是被告人在从事本职工作中，未能认真地履行工作职责、违反职责义务，其行为严重地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及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的勤政性原则。被告人朱某在负责抵押登记初审工作时，未对抵押人提供档案资料是否相符进行核实，就草率签署初审意见，其不认真、不负责地履行自己的工作，最终致使其行为严重损害了政府机关的形象，引起基层群众的不满情绪，导致不稳定事件发生，影响了本地社会的和谐稳定。应认定被告人不正确地履行自己工作职责的行为与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鉴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与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有其所在单位贯彻执行国家有关房地产法律法规不及时、不到位；办理房产抵押登记业务要求不规范，相关制度不健全；工作人员对法律法规条文的具体理解、执行中出现偏差所导致，系多人、多环节、多行为造成，属“多因一果”。综合以上情节，对朱某依法免予刑事处罚。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朱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朱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朱某的上诉理由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正确履行了工作职责，不符合玩忽职守的构成要件。1.作为受理窗口工作人员，自己负责受理环节的材料收集工作，没有审核权限；2.其行为符合岗位职责要求，不符合玩忽职守罪“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要件；3.以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加盖公章及在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加盖抵押�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的形式作为授权委托书的方式是单位决定的，属于单位内部工作指引，并非是其私自决定。第二、其是锦州市房地产测绘中心的职工，到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工作是借调帮忙，不属于“在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第三、其行为与辽西小商品批发市场业者上访造成的社会影响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第四、原审判决对自己提供的证据未予认定，难以令人信服。综上，其主观上不存在过失，客观方面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后果方面也未给任何人造成损失，不具备玩忽职守罪的法定构成要件，请求改判无罪。
其辩护人提出与上诉理由一致的辩护意见。
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第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朱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第二、�诉人朱某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第三、原审法院在充分考虑各种量刑情节的基础上，在法定量刑区间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朱某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有证实本案来源及朱某到案情况的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说明、关于朱某玩忽职守案指定管辖的批复、指定管辖决定书及传唤证；证实朱某主体身份及其工作职责的工作情况说明、履历表、《房屋登记办法》、《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窗口工作人员岗位责任制》等规章文件；证实朱某在受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申请时，形成编号201305004800、201305004801、201305004802电子档案及物理档案，两种档案内容不符的档案材料；证实物理档案通过拍照形成电子档案的锦州产权处提供的材料；证实涉案的房屋抵押登记受理及相关合同中“锦州小商品公司”印章、“孙某某印”及“孙某某”印文比对情况的（锦）公（物）鉴（文）字（2016）4号、9号文检鉴定书；证实涉案的房屋抵押登记受理材料“股东会决议”中股东“孙某某、陈某、栗某某”三人签名与本人书写不一致的（锦）公（物）鉴（文）字（2016）5号文检鉴定书；证实辽西小商品批发市场业主因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违法办理他项权抵押而上访的信访局证明、《关于辽西小商品批发市场业者来访情况说明》、证人白某某、齐某某、崔某某、张某某的证言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病志；证实大通实业公司以小商品公司的房产做抵押向天津空港支行办理贷款，抵押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天津空港支行提供的材料、房他证复印件；证实房屋抵押申请登记工作流程及要求的另案被告人毕某某、证人金某某、公某某、李某、唐某某、胡�的证言；证实小商品公司未委托他人到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申请为天津空港支行、大通实业公司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业务及本人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等情况的证人孙某某、栗某某证言；与前述证据相印证的上诉人朱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朱某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户籍信息等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理期间未发生变化，依法均予以确认。上诉人朱某及其辩护人在本院审理中均未提出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受理工作过程中，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单位工作制度的相关规定，不认真履行职责，严重不负责任，损害国家机关声誉，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应予惩处。因其系初犯及过失犯罪，酌予从轻处罚。关于朱某及其辩护�所提朱某主体资格不适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朱某原系锦州房地产测绘中心职工，后借调至锦州市房屋产权监理处接件科工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朱某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有渎职行为，依照刑法关于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原判对其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并无不当，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朱某正常履行了工作职责，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其行为与群众上访造成的社会影响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朱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受理工作过程中，应严格遵守国家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房地产登记技术规程》以及锦州房屋产权监理处《房屋登记质量保证制度》等相关规定，但其未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致使受理房屋抵押登记的电子档案与物理档案材料存在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内容不符、股东会决议无落款时间、无房屋所有权人的授权委托书等问题，其不认真、不负责地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政府机关的形象，引起基层群众的不满情绪，导致不稳定事件发生，影响了社会的和谐稳定。其不正确履行自己工作职责的行为与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上诉人的犯罪行为与其所在单位贯彻执行国家有关房地产法律法规不及时、不到位，办理房产抵押登记业务要求不规范，相关制度不健全，工作人�对法律法规条文的具体理解、执行中出现偏差有一定关系，系多人、多环节、多行为造成，属“多因一果”。综合考虑以上情节，上诉人朱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对锦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所提“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定罪量刑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另，本案辩护人许仙辉作为朱某的辩护人，在原审时同时又担任了与本案犯罪事实存在关联的另案被告人的辩护人。经审查，上述违反法律规定诉讼程序问题未影响朱某辩护权的行使及案件的公正审理，经询问朱某本人，确认该问题未影响朱某的诉讼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倪 凯
审 判 员 李合军
审 判 员 王兴周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 潇
法官助理 张 娈
书 记 员 刘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