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新市中路395号9-11层。
法定代表人吴建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长铃、范宇轩，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建英，女，汉族，1972年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建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林金福，男，汉族，1964年3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审被告林芬，女，汉族，1973年8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建英，原审被告林金福、林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长铃、范宇轩，被上诉人汤建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林芬虽向本院递交了上诉状，但其未按本院通知要求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其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为原审被告。原审被告林芬、林金福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1年3月7日，一建公司与李贵全、林金福签订一份《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内容为：建设单位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工程名称君临天下四期（A）91#、143#楼工程建筑面积18200平方，李贵全、林金福按工程总造价的1.8%向一建公司净缴承包经营管理、劳保费用及利润收费，按规定应缴交政府等有关部门的本工程各项税、费及与本工程有关的一切费用由一建公司代扣代交，由李贵全、林金福承担；李贵全、林金福还应按本协议暂定造价预留的质量、安全、履约保证金分别为：质量保证金0.5%、安全保证金0.5%，质量保证金待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协议约定要求后，退还给李贵全、林金福等等。2011年5月17日，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领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名称君临天下四期（A）91#、143#楼。2013年4月6日林金福出具一张欠款确认书，内容为：本人挂靠一建公司承建“宁德三盛海德”项目过程中，因该项目建设需要，与汤建英在蕉城达成钢材供应协议，并由汤建英在蕉城履行供货，从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4月2日止汤建英已向林金福供应钢材426.351吨，合计人民币203.3939万元，经反复核对，本人确定至今尚欠汤建英钢材款139.1万元未付，该款项从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付给汤建英。2014年1月6日，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程名称君临天下四期A91中楼，结论为：该单位工程质量评定等级为合格，同意交付使用。
一审另查明，林金福、林芬系夫妻关系。
汤建英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林金福、林芬、一建公司偿还所欠货款139.1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2月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2%计息。
一审认为，林金福出具一张欠款确认书，该欠款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林金福未足额依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的责任。一建公司与李贵全、林金福签订一份《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一建公司与李贵全、林金福应受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约束，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平等主体间的挂靠合同关系。李贵全、林金福为了建设君临天下四期A91、143#楼工程，林金福与汤建英所进行民事活动，其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及法律后果应由一建公司承受。一建公司主张并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相对人，对此，一建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按照约定比例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所涉的债务系林金福、林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因此本案所涉的债务应属林金福、林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林金福、林芬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汤建英主张该款自2013年2月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2%计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林金福、林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汤建英钢材款139.1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2%计息）；二、一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金福、林芬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2元，由林金福、林芬、一建公司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汤建英对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判决超出了汤建英诉讼请求的范围。共同还款责任、连带偿还责任以及保证责任是三个不同概念，汤建英一审请求判决林金福、林芬和一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却判决一建公司对该钢材款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追偿，该判决内容明显超出了汤建英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一建公司与林金福存在挂靠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建公司与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本案是一建公司直接参与招投标，与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进行施工。汤建英无证据证明林金福与一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3、本案中林金福是以自己的名义向汤建英购买钢材，汤建英提供的票据中没有一建公司人员确认收到钢材的签字或者印章，一建公司实际也没有收到汤建英交付的钢材。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三条：“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工程转包或者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实际施工人或者材料设备供应商起诉要求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的，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债务应由作为合同当事人的林金福承担。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林金福购买钢材与一建公司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林金福出于其他用途购买钢材或者与汤建英恶意串通提起本案诉讼。仅凭林金福单方面出具的欠款确认书就判决一建公司对该钢材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汤建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汤建英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一建公司已经代替林金福向汤建英所有的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60万元的钢筋款，这足以说明一建公司对付款的性质已经有明确的认知。一建公司认可了林金福与汤建英之间的钢材供应协议，也通过实际付款行为对林金福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进行确认，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林金福与一建公司共同承担。请求驳回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林芬、林金福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一建公司认为，一审查明的“2013年4月6日林金福出具一张欠款确认书，内容为：本人挂靠一建公司承建‘宁德三盛海德’项目过程中，因该项目建设需要，与汤建英在蕉城达成钢材供应协议，并由汤建英在蕉城履行供货，从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4月2日止汤建英已向林金福供应钢材426.351吨，合计人民币203.3939万元，经反复核对，本人确定至今尚欠汤建英钢材款139.1万元未付，该款项从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付给汤建英”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汤建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应予确认。
为证据其主张，上诉人一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委托书和银行的转账凭证。拟证明60万元款项是根据林金福的委托付款的，且收款人是英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汤建英没有关系，不能证明汤建英的主张。
经质证，汤建英认为，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委托书是真实的，林金福与一建公司签订的是承包协议，不存在委托关系，在承包协议之后签订的委托书，不能对抗在先的承包关系，一建公司已经确定承担责任。汇票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汤建英，是汤建英指示林金福汇款给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一建公司与林金福《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第4.2.7.4款约定：李贵全、林金福应严格按照工程款申请计划所列的材料款支付计划如实足额的支付材料款，否则一建公司有权直接从李贵全、林金福的工程款中代扣代付。汤建英是基于该条款才与林金福发生买卖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汤建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工商信息查询单，拟证明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汤建英。
证据2、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复印件，拟证明一建公司向汤建英的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钢材款60万元，可证实一建公司收到钢材，认可林金福购买钢材的行为，并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付款义务。
经质证，一建公司对汤建英是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异议，但认为公司与法定代表人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不能混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保留异议的情况下，认为银行对账单不能证明一建公司与汤建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者认可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所有的合同都是林金福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一建公司从未有人签收过相应的货物，且汤建英明确表示林金福签订买卖合同时，知道林金福挂靠一建公司的事实，依法应当由林金福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汤建英虽对一建公司提供的委托书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委托书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一建公司对汤建英提供的证据一的证明对象没有异议，对此，应予确认。一建公司虽对汤建英提供的证据2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上所载明的信息，可以与一建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相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2月29日，一建公司向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汇钢筋款60万元。汤建英系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建公司是否应对本案讼争欠款承担偿还责任，如应承担责任，那么所应承担的责任性质是什么。
本院认为，根据汤建英当庭陈述，其与林金福并未签订书面的钢材买卖合同，而是在供货后再签订《欠款确认书》对双方的交易情况予以确认。一建公司虽对《欠款确认书》上载明的事实持有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欠款确认书》系伪造，该《欠款确认书》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欠款确认书》上明确载明“林金福挂靠一建公司承建‘宁德三盛海德’项目过程中，因该项目建设需要，与汤建英在蕉城达成钢材供应协议”，并对供货时间、供货数量及欠付货款金额等进行了确认。确认书上欠款人处署名为“林金福”，并未加盖一建公司公章。汤建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林金福系代表一建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应认定该钢材买卖协议是林金福以自己的名义与汤建英签订。一建公司虽向英皇工贸（福建）有限责任公司汇了60万元的钢材款，但一建公司提交的《委托书》显示，该款项是林金福委托一建公司支付。汤建英主张一建公司通过实际付款行为对林金福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进行确认，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林金福与一建公司共同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金福以自己的名义与汤建英签订钢材买卖协议，其应该依约承担付款义务。一建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其对林金福欠付汤建英的钢材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原审被告林金福、林芬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2元，由被上诉人汤建英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2元，由林金福、林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