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褚兴美，女，195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洁联（系褚兴美儿媳），女，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芳美，女，1965年1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吾康，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来荣明，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褚兴美因与被上诉人褚芳美、陈吾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褚兴美与褚芳美系亲姐妹关系，褚兴美与陈泉林系夫妻关系。褚芳美与陈泉林因业务关系或其他原因，原有资金往来。2009年11月15日，座落于杨家墩社区，建筑面积为1559.24平方米的房屋被拆迁，拆迁协议以杭州市滨江区楠枫酒家（经营者陈泉林）名义与杭州市浦沿街道征迁安置管理中心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款总计670万元，协议签订后，该款项中有620万元转入褚芳美10×××20账户，其中：2009年12月15日转入20万元，同年12月18日，23日，25日分别转入各200万元。褚芳美收到款项后，于同年12月15日，从该账户取现金20万元，同年12月18日、23日，分别转入陈泉林10×××96账户135万元及200万元，同年12月25日转入褚兴美10×××99账户200万元。2010年1月3日，褚兴美10×××99账户转入褚芳美10×××20账户85万元。2016年7月1日，褚兴美以该85万元系褚芳美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褚芳美、陈吾康偿还褚兴美借款85万元；二、褚芳美、陈吾康支付褚兴美7年利息损失合计346000元（依年利率5%）；三、诉讼费由褚芳美、陈吾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褚兴美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起诉至该院，要求褚芳美、陈吾康偿还借款85万元及利息，其应当对双�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即褚兴美应举证证明双方就借款85万元达成合意，褚兴美并据此借贷合意，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本案中，褚兴美确实有85万元款项汇入褚芳美帐户，但褚兴美必须证明该款项系借款。褚芳美提出抗辩称，2009年12月25日转入的200万元款项属于她本人所有，她把该款项转给褚兴美的行为属于出借行为，褚兴美给褚芳美汇款85万元的行为，系清偿借款。但褚芳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这一事实确实存在，虽然这一事实也可能存在。然而，褚芳美并没有据此提出反诉，并主张褚兴美归还余款115万元，从而褚芳美需对其反诉主张所依据的法律规范构成要件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中褚兴美仍需对其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承担客观证明责任。综合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来分析，陈泉林同意将楠枫酒家的拆迁款汇入褚芳美账户，褚芳美提取现金20万元，扣留款项65万元，多年来，陈泉林及褚兴美并无异议，其法律上的“沉默”，可以证明褚芳美与褚兴美丈夫陈泉林之间原有的资金往来关系，双方应在口头上达成了某种合意。不管这种合意是因为褚芳美所称的双方合作建房分配款、工资款项扣留，还是褚兴美所称的走账所需及65万元款项仅为赠与等其他原因所致。褚芳美将房屋拆迁补偿款中的200万元款项转给褚兴美，褚兴美后又将85万元款项汇入褚芳美账户，这85万元款项的交付性质，究系出借款项还是清偿或是其他原因仍不明，即在本案中褚兴美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形。而褚兴美始终应对其提出的主张所适用的法律规范构成要件成立承担证明责任，在未能证明的情形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承担败诉的风险。反之，如果让褚芳美即本案中的款项接受方承担其收取款项原因的证明责任，并在可能受到法律诉讼的情况下，始终保留并提交证据以证明其收取款项的原因，否则就承担败诉的风险，这将使其陷入不可测的风险，而显然这既不公正也不合理。综上，因褚兴美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故对褚兴美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褚兴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64元，减半收取7782元，由褚兴美负担。
宣判后，褚兴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签订协议后620万转入褚芳美账户10×××20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签订协议�620万由杭州市浦沿街道拆迁安置管理中心转入杭州市滨江区楠枫酒家账户20×××33lO，后由楠枫酒家转入褚芳美个人账户，在12月18日、12月23日，分别从楠枫酒家转入褚芳美账户后转入陈泉林账户，12月25日，由楠枫酒家账户转入褚芳美账户后转入褚兴美账户，在2010年1月3日，由褚兴美101005127667599账户转入褚芳美账户10×××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审理过程，褚芳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原审法官也没有据此要求褚芳美说明给付85万的理由，没有任何证明欠款的事实依据，褚芳美抗辩2009年12月25日转入200万款项属于她本人所有，纯属无稽之谈，褚兴美已提供楠枫酒家转入褚芳美账户的200万转账凭证，又提供了楠枫酒家和滨江区拆迁办签订的拆迁协议，表明所有670都属于陈泉林本人所有，在褚芳美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原审认为对方说法有可能存在，而未要求对方就此出具证据。而褚兴美的所有证据都属实，原审却认为不能证明，因此质疑法官立场是否中立，是否就客观事实说话，且对于本案关键证据，原审法官态度模凌两可。最高法院出台《民间借贷纠纷裁判思路与规范指引》一书中，要求有举证动态分配原则，只有这样才可以查明事实真相，但原审法官未根据对方抗辩，要求对方提供证据，只是简单表示由于没有借款凭证，故对原审判决深表遗憾。褚兴美是一个不认识字的文盲，对于她的妹妹即褚芳美是非常信任的，当时办理案涉200万存折的时候，是褚芳美去办理的，密码123456，也是褚芳美设的，后来85万的转账凭证也是褚芳美伪造签�，拿到85万后，褚芳美要求褚兴美把户口本藏起来，把转账凭证撕掉，褚兴美多次讨要，褚芳美称家庭经济困难，现再去讨要，其却称没有借该笔钱款，并称褚兴美欠了她款项。希望二审能够公正判决。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褚兴美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褚芳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褚芳美、陈吾康答辩称：一、褚芳美与陈吾康为夫妻关系，褚芳美与褚兴美为亲姐妹关系，双方之间向来和睦。褚芳美与褚兴美的丈夫陈泉林自1994年即开始从村经济合作社租赁工程队进行工程施工，双方之间素有经济来往，原办公用房(即本案中的拆迁厂房)也是于1995年由褚芳美与陈泉林共同出资建造，共7间，双方口头约定其中二间属褚芳美所有。后该办公用房于2009年被政府拆迁，补偿款为人民币670万元。后拆迁款陆续到账后双方按口头约定进行了分配．相互之间�无异议。二、褚芳美与褚兴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无任何借贷合意，本案款项分配期间褚芳美根本不存在任何的事实借款需求和现实理由，褚兴美仅凭所提供的转款凭证即起诉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中的85万元款项为相互间的往来款项。当时拆迁款分配后，陈泉林有资金临时周转需求，向褚芳美借款，褚芳美不放心；后由褚兴美出面借取，褚芳美考虑亲姐妹关系，遂同意于2009年12月25将所分得的200万拆迁款转至褚兴美账户，20lO年1月3日褚兴美归还85万，通过转账转至褚芳美账户，起诉的即为该笔还款转账。另剩余115万至今未还，而是事后陈泉林以原工程队所留的挖机给褚芳美无偿使用予以折抵，褚芳美考虑亲姐妹关系至今未予以起诉。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期间，褚芳美、陈吾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租赁合同1份，拟证明褚芳美从1994年开始与褚兴美丈夫陈泉林开始合作关系。2、杭州市征用集体土地拆迁价格评估报告，拟证明本案涉及的拆迁房屋是经纬基础安装队的办公用房，而非楠枫酒家的房子。3、乡镇集体建设用地呈报表，拟证明拆迁房屋的来源，该房系在1995年通过审批后建造的。以上证据经质证，褚兴美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承租人是陈泉林个人，褚芳美只是代表陈泉林签字。租赁合同的乙方经纬基础安装队厂长也是陈泉林；对证据2无异议，经纬基础安装队已经不存在了，案涉房屋由陈泉林个人出资建造；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也无本案无关，案涉房屋是2000年后建造的。本院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褚兴美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褚兴美不予认可，不予确认。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褚兴美依据案涉85万元转账凭证要求归还借款，褚芳美抗辩称2009年12月25日转入褚兴美账户的200万元款项系其本人所有，该转款行为属于出借行为，褚兴美给褚芳美汇款85万元的行为系清偿借款，但褚芳美对此却不能提交相应借款凭证。从该200万元的来源看，该200万元系褚兴美之夫陈泉林所得拆迁补偿款670万元的一部分，褚芳美称该200万元系其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但拆迁补偿协议系经营者陈泉林以杭州市滨江区楠枫酒家名义与拆迁部门签订，褚芳美不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拆迁房屋系由其与陈泉林共同出资建造，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陈泉林曾就670万元拆迁补偿款进行内部分配的事实，故褚芳美主张其分得200万元拆迁补偿款后于2009年12月25日出借给褚兴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褚芳美未对其抗辩主张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驳回褚兴美的诉讼请求，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予纠正，本院对于褚兴美要求褚芳美归还借款8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褚兴美要求褚芳美支付利息损失合计346000元（依年利率5%）的诉讼请求，因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借款利息，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案涉债务形成于褚芳美、陈吾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褚芳美、陈吾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
二、褚芳美、陈吾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褚兴美借款85万元。
三、驳回褚兴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64元，减半收取7782元，由褚兴美负担2782元，由褚芳美、陈吾康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4元，由褚兴美负担5564元，由褚芳美、陈吾康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