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陆法刑初字第151号
公诉机关陆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蔡某某，女，汉族，广东陆丰市人，汉族，初中文化，职业：经营服装店。因本案于2013年12月8日被抓获，同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陆丰市看守所。
辩护人蔡少锋、陈良洲，系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陆丰市人民检察院以陆检公诉（2014）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蔡某某犯侮辱罪，于2014年4月28日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陆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成华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蔡某某及其辩护人蔡少锋、陈良洲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蔡某某因怀疑徐某某在陆丰市东海镇某某路XX号其“某某店”服装店试衣服时偷了一件衣服，于2013年12月2日18时许将徐某某在该店的视频截图配上“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等字幕后，上传到其新浪微博上，并以求“人肉搜索”等方式对徐某某进行侮辱。同年12月4日，徐某某因不堪受辱在陆丰市东海镇茫洋河跳水自杀。
公诉机关同时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蔡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构成侮辱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蔡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是自诉案件，对被告人蔡某某提起公诉属于程序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侮辱罪应当达到“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七种情形才是公诉案件，否则应当告诉才处理。本案并未造成“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七种情形，不属于公诉案件，应当由徐某某的家属自行起诉。二、被告人蔡某某本案的行为不符合侮辱罪犯罪构成要件。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只有以暴力或者其他方式公然侮辱他人达到情节严重的才构成犯罪，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蔡某某的行为达到情节严重的后果，不符合侮辱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蔡某某主观上没有对徐某某进行侮辱的故意，发微博的行为是属正常寻人行为；徐某某的自杀与被告人蔡某某发布微博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只能说明被告人蔡某某发微博和徐某某自杀在时间上有先后关系，但均无法直接证明徐某某的自杀与被告人蔡某某发布微博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蔡某某发出的微博造成法定的严重情节，被告人蔡某某发出的微博仅存在4小时左右，回帖仅仅是几十条，被告人蔡某某已经及时删除微博、消除影响，被扩散和报道的内容均是在徐某某自杀后，他人重新编写的内容，与被告人蔡某某发出的原始微博无关，不能将其影响的扩大归责于被告人蔡某某。所以，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行为对徐某某构成侮辱，造成严重后果，更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行为与徐某某自杀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认定被告人蔡某某涉嫌侮辱罪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蔡某某因怀疑徐某某在陆丰市东海镇某某路XX号其“某某店”服装店试衣服时偷了一件衣服，于2013年12月2日18时许将徐某某在该店的视频截图配上“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等字幕后，上传到其新浪微博上，并以求“人肉搜索”等方式对徐某某进行侮辱。同年12月4日，徐某某因不堪受辱在陆丰市东海镇茫洋河跳水自杀。
案发后，被告人蔡某某的父、母（甲方）与被害人父、母（乙方）达成和解协议书：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12万元，双方因“微博事件”引起的纠纷就此了结。乙方出具请求司法机关对蔡某某从轻处罚的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陆丰市公安局南堤派出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蔡某某侮辱他人案立案侦查。
2、陆丰市公安局南堤派出所抓获经过：2013年12月4日12时许，徐某杰来所报称其女儿徐某某因被他人在微博上进行诽谤诬陷是小偷造成影响而自杀。接报后我所侦查人员于2013年12月4日13时对东海镇某某路XX号“某某店”店主蔡某某进行了盘问，后该案经继续侦查发现蔡某某有侮辱他人并造成严重后果的重大犯罪违法嫌疑，我所于2013年12月8日下午18时许将蔡某某抓获，2013年12月9日对蔡某某执行刑事拘留。
3、蔡某某微博提取照片证实：蔡某某于2013年12月2日18点发布微博称“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求人肉经常带只博美小狗逛街麻烦帮忙转发”。
4、蔡某某服装店提取视频证实受害人徐某某曾到服装店。
5、陆丰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扣押蔡某某笔记本电脑、手机、衣服等物品。
6、广东省陆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陆）公（刑）鉴（法）字（2013）512号：徐某某系溺水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7、陆丰市公安局南堤派出所户籍证实，蔡某某出生日期等基本情况。
8、证人徐某杰证言证实：因我女儿徐某某在东海镇某某路的一间叫“某某店”的服装店买衣服时，被该店主诬陷偷其衣服，并将我女儿的相片发送到微博上称我女儿是小偷，使其学校学生及朋友均知这回事，致使我女儿无法面对现实，在2013年12月3日晚跳水自杀。
9、证人林某燕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日晚上我女儿徐某某对我说有人无故在网络上侮辱她，第二天她心情还是很不好，说要去找那个在网络上侮辱她的人，让她不要在网络上继续散步谣言。
10、证人陈某茂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日晚，徐某某对我说某某路“某某店”卖衣服的店主将她照片发到网上的微博，说相片中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第二天徐某某说她非常伤心。
11、证人林某梦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日下午4时许，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来店里，当时她陆续拿了六七件上衣进入试衣间，把衣服拿出来说没有合适的，后来再清点衣服时发现少了一间那女孩拿进去的浅蓝色牛仔上衣。店主蔡某某查视频发现该女孩有拿进去试衣间，然后蔡某某就把这名女子的图片截图下来说要发送到微博寻人。第二天，蔡某某告诉我昨天发微博之后有很多人评论，感到很不好，昨晚把微博删除了。
12、证人林某蒂（又名林某玲）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日晚18时多，我发现“东海某某店”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要人肉搜索一名小偷，并附有照片截图。我认识蔡某某上传的照片当中的女孩叫徐某某，我打电话给蔡某某称该女孩我认识，叫某琪，在某某中学读书。
13、证人徐某维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日晚我看到徐某某在微信朋友圈上和别人的对话，我问徐某某才知道某琪到人家服装店里试衣服被人录像截图发上微博并“人肉搜索”称是小偷，而该“东海某某店”所发的微博则是第二天朋友转发给我才看到的。这次“东海某某店”所发的微博对徐某某的伤害很大，我感觉到这次微博导致了她当时的情绪状况很低落。
14、证人陈某苗证言证实：2013年12月3日我看徐某某脸色很不好，问她发生什么事，某琪回应我说昨天到某某路的某某店试衣服，事后被该店主冤枉她偷衣服，该店主将她在其店内的录像截图发上微博并称她为小偷，引起了很多某琪同校同学和社会上很多人对她的非议，徐某某又向我称其当前的心理压力非常大。之后我回家后上网看了，东海某某店所发的微博造成很多对徐某某的非议。当日我回到学校后，就听到学校有许多学生都在议论东海某某店所发的关于徐某某的微博，对于徐某某的议论非常难听。
15、证人林某证言证实：我有在网上看到过东海某某店所发的这条微博，这条微博发出后在我们学校都造成很大的反应，许多人看了这条微博后都对徐某某进行指责和谩骂，影响很不好。
16、证人蔡某丹证言证实：偷衣服事件发生当天晚上我胞妹蔡某某有将店内监控录像的截图发上微博寻人，没多久就接到某玲的电话，之后晓青于当晚就将微博上的信息给删除了，2013年12月3日该女孩来店里时，晓青曾问她是否需要报警来解决，但这名女孩当时要求不要报警。
17、被告人蔡某某供述：2013年12月2日下午4时，有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到我店里试衣服，我店的员工及我都知道该女孩曾经拿过人家店里的衣服，因此当时我们都很注意她。她陆陆续续拿了六七件上衣进试衣室，但到最后只拿两件出来，店里的员工说还有一件红色的上衣，然后我就问这女孩还有一件红色衣服呢？她说在试衣室里面没有试，然后返回试衣室并关上门，但我在外面有听到拉链的声音，2分钟后她拿出两件红色上衣。我们开始清点衣服，发现少一件浅色牛仔上衣，看视频发现这女孩第一次拿进试衣室的就是那件丢失的牛仔上衣。我在视频截她的图片并于当晚7时30分左右发上微博寻人，内容：穿花花绿绿衣服的是小偷，求人肉，经常带只博美小狗逛街，麻烦帮忙转发。我是用我自身注册的微博名“东海某某店”发的。不到2分钟，我以前的员工一玲打电话告诉我这女孩叫徐某某，是东海某某中学的学生，家住东海龙潭，并报她的手机号码给我，告诉我她曾偷过人家服装店的衣服。到晚上7点38份，她在微博上跟我道歉。在当晚10时许我就删除微博。
当我了解到该女孩的具体情况后，微博上有人问我有没找到，我在微博回“找到了，姓名徐某某，河图读书，家住龙潭”。
18、2014年5月1日蔡某有、孙某某与徐某杰、林某燕达成和解协议书。
19、徐某杰、林某燕出具请求司法机关对蔡某某从轻处罚的谅解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蔡某某因怀疑徐某某在其经营的服装店试衣服时偷了一件衣服，竞在该店的视频截图配上“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等字幕后，上传到新浪微博上，公然对她人进行侮辱，致徐某某因不堪受辱跳水自杀，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蔡某某因怀疑徐某某在其经营的服装店试衣服时偷了一件衣服，竞在该店的视频截图配上“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等字幕后，上传到新浪微博上，公开以求“人肉搜索”等方式对徐某某进行侮辱，致徐某某因不堪受辱跳水自杀身亡，严重危害社会秩序。被告人主观上直接故意贬损她人人格，客观上利用微博公然破坏她人名誉，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被告人的行为符合侮辱罪的犯罪构成，本案由检察院提起公诉并无不当。据此，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亲属对被害人的亲属进行经济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当庭认罪，确有悔罪表现，依法给予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蔡某某犯侮辱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8日起至2014年12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声尧
审 判 员 林乙成
代理审判员 张丽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