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广龙酒楼娱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昆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腾云，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立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李林，云南律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盘龙区新迎社区石闸股份合作社。
负责人：李晓聪。
被上诉人（原，住所地：昆明市白龙路***号。
法定代表人：窦红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万兴泰通讯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耿国兴。
上诉人昆明广龙酒楼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龙酒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良公司”）、昆明市盘龙区新迎社区石闸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石闸合作社”）、昆明市盘龙区快乐汽修厂（以下简称“快乐汽修厂”）、昆明万兴泰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龙酒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9日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9日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应当适用签订时的法律予以评价，不能适用签订后新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涉案《协议书》的合法性进行评价，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协议书》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为：涉案《协议书》约定尊良公司代上诉人石闸村委会约定尊良公司代上诉人向石闸合作社偿还欠款的行为，掩盖了上诉人向尊良公司借款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该《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尊良公司订立的涉案《协议书》超越其经营范围，且内容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尊良公司、石闸村合作社不是房屋拆迁补偿的支付主体，无权支付并扣除上诉人的拆迁补偿款，故涉案《协议书》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强制性规定。
被上诉人尊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协议书》中约定的是被上诉人尊良公司代上诉人清偿债务，尊良公司在清偿之后再行使追偿权，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闸合作社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快乐汽修厂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万兴泰公司未到庭答辩。
广龙酒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广龙酒楼公司于2011年12月19日与尊良公司、石闸合作社、快乐汽修厂、万兴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尊良公司、石闸合作社、快乐汽修厂、万兴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1月8日，石闸合作社与万兴泰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万兴泰公司欠石闸合作社土地出让金767700元整。2011年11月18日，石闸合作社与广龙酒楼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广龙酒楼公司到2011年12月31日止欠石闸合作社土地租金277034元，欠土地出让金2520000元，共计2797034元。2011年11月18日，石闸合作社与快乐汽修厂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快乐汽修厂到2011年12月31日止欠石闸合作社土地出让金304000元，租用场地及商铺租金1011298元，共计欠款1315298元。2011年12月19日，尊良公司（甲方）、石闸合作社（乙方）、快乐汽修厂、万兴泰公司、广龙酒楼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截至本协议订立之日止，丙方在向乙方土地租转征过程中，共欠乙方租金及土地款等费用4880032元。上述金额已由乙丙方共同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进行确认。二、甲方同意代丙方向乙方归还欠款4880032元，乙方收到该款项后只能用于解决集体资产处置的工作，不得挪作他用。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4880032元支付给乙方，乙方收到款项后应向甲方开具收款发票。三、甲方有权从以后应支付给乙方的集体资产赔偿款项中扣除4880032元，以冲抵甲方代丙方向乙方归还的欠款。乙方有权从以后应支付给丙方的拆迁补偿款中扣除4880032元，扣除后的多余部分仍应支付给丙方。四、乙方保证丙方所征用的土地符合盘龙区周家营村、石闸村城中村片区改造项目集体资产赔还范围。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无条件配合昆明富大建筑有限公司的拆迁及拆除工作，确保尽快完成清租及拆除等工作”。广龙酒楼公司认为《协议书》无效，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合同纠纷而引起的诉讼，五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书》系五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广龙酒楼公司认为《协议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协议书》并非拆迁补偿协议，《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仅是对产生的赔偿款及拆迁补偿款的处理方式，不涉及拆迁补偿协议的内容，广龙酒楼公司以《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主张《协议书》无效没有依据。广龙酒楼公司认为《协议书》掩盖了借款的非法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情形，对广龙酒楼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协议书》系本案五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合法有效，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对广龙酒楼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龙酒楼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依据本案《协议书》中的约定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协议书》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本案中本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石闸村委会款项，《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由被上诉人尊良公司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石闸村委会归还欠款；而根据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尊良公司在还款后，有权从其以后支付给被上诉人石闸村委会的赔偿款项中扣除这笔欠款，被上诉人石闸村委会又有权从其以后支付给上诉人的赔偿款项中再扣除这笔欠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石闸村委会之间的欠款关系并没有消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尊良公司间形成的是公司间的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尊良公司主张，依据本案《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尊良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债务代偿关系，第三条只是对被上诉人尊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方式的约定。本院认为，对《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进行文义分析后可知，第一条约定确认了被上诉人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协议丙方（另含被上诉人广龙酒楼公司、快乐汽修厂）之间分别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条约定了被上诉人尊良公司替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协议丙方向被上诉人石闸合作社代偿债务；第三条是对被上诉人尊良公司代偿借款后，被上诉人尊良公司、石闸合作社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协议丙方之间就代偿债务的追偿方式进行了约定，即被上诉人尊良公司从其将来应当向被上诉人石闸合作社支付的补偿款项中扣除代偿款项，而被上诉人石闸合作社又从其将来应当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协议丙方支付的补偿款中扣除代偿款项，经过两次抵扣的结果即为被上诉人尊良公司实现其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协议丙方的追偿权。综上所述，本案《协议书》的约定符合债务代偿的要件，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本案《协议书》约定的法律关系为债务代偿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诉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属于企业借贷的上诉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基于本案《协议书》的约定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债务代偿非企业借贷，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协议书》属企业非法借贷，系被上诉人尊良公司超越其经营范围订立且内容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约定，《协议书》因此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协议书》第三款关于各方当事人间债务追偿方式中提及拆迁补偿款，但该约定仅仅是债务代偿后各方追偿方式的约定，并不是订立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亦不涉及需要政府、房屋征收部门或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主导或参与的征地拆迁补偿行为本身，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协议书》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广龙酒楼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但对案件的处理并无不当之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昆明广龙酒楼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青梅
审 判 员 汪 佳
审 判 员 钱晓燕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正琼
书 记 员 温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