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一终字第00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正刚，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章正璋，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教师，系章正刚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晶，女，195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户籍地安徽省来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乐，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菊，女，198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查夕聪，安徽永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世祥，男，195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谢嗣俊，该公司总经理。
李扬，男，1988年7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经常居住地该公司宿舍，身份证号码3424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曾庆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秋菊，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瑾，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正刚因与被上诉人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叶世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3）来民一初字第0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正刚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正璋，被上诉人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的委托代理人查夕聪，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扬，被上诉人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叶世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1日8时30分许，章正刚驾驶皖M×××××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M×××××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滁州往南京方向行驶至G104线1083公里＋750米处，因操作不当，撞到路边行人杨成志、陈艳、张雨欣，致陈艳受伤，杨成志、张雨欣当场死亡，该车及路边一正三轮、电线杆损坏。事故经来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章正刚负全部责任，杨成志、陈艳、张雨欣无责任。二车系章正刚从叶世祥处购得，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二车在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均被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均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二车另在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均被叶世祥以六安市金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于2013年6月24日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主车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挂车赔偿限额为50000元，均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明：杨成志，1958年1月17日生，农村居民，父母双亡，妻周晓晶，子杨家乐，女杨秋菊。杨成志于1999年从他人处购得老相官食品站门面房一套后，定居于相官街道。相官原设镇，现已并入汊河镇。杨成志在户籍地和经常居住地均无承包地，经济来源主要依靠提供旋耕机服务和开“马自达”的收入。事发后，章正刚已赔偿了100000元。本次事故另一受害人陈艳尚未起诉，各受害方同意为其在交强险有责死亡伤残限额内预留6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预留100000元。二名死者的近亲属同意平均分割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周晓晶等三人要求在交强险有责死亡伤残项下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其在庭审中的举证、质证、辩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因杨成志死亡而造成的合理损失是多少？二、本次事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金额总和是否应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三、四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丧葬费，周晓晶等三人主张的金额未超出本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的六倍，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本案相关证据表明：事发时，杨成志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来安县原相官镇街道已居住多年并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安徽省城镇标准计算。原相官镇虽然不属于建制镇，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城镇，但认定农村居民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能简单地依据经常居住地的因素来判断，而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消费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实质是判断受害人与农村生活或城镇生活的联系程度，从而确定适用的标准。本案受害人杨成志虽为农村居民，其经常居住地也非建制镇，但根据现有证据，其在户籍地和经常居住地均无承包地，经济来源主要依靠提供旋耕机服务和开“马自达”的收入，并非依靠传统的农业劳动收入，且其经常居住地原相官镇街道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其与农村生活已几无联系，事实上已融入城镇生活。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杨成志的死亡赔偿金，显然不足以填补其损失，有失公平。故经综合考虑，对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关于原相官镇非建制镇，不属于城镇，因而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抗辩，不予采纳。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周晓晶等三人的主张过高，酌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后果，结合过错程度、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周晓晶等三人的主张符合本地实际，予以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范围、项目、标准计算，因杨成志死亡而造成的合理损失为：丧葬费22300元、死亡赔偿金420480元（21024元／年×20年）、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525780元。
对于争议焦点二，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提供了二车的投保单、保险人明确说明记录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用以证明投保人六安市金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盖章确认其公司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特别约定”等内容，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约定，本案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内容来看，该条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于2013年6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详察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无论是文字上，还是字体上，抑或符号上，均没有明显标志，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没有履行法定的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而，本次事故两车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应当累加。
对于争议焦点三，章正刚驾驶机动车撞到行人杨成志，致其死亡，负有全责，应对因杨成志死亡而造成的合理损失全额赔偿。叶世祥将事故车辆卖给章正刚，虽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但两车已不在其控制之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其不承担侵权责任。因事故车辆被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章正刚的赔偿责任先由保险公司替代：先由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由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承担章正刚按责应赔偿的部分。如还不足，由章正刚按责承担。事发时二车是一个整体，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理应在二份交强险累加后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根据上述赔偿规则和本案事实、当事人的意愿，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有责死亡伤残项下赔偿80000元（系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225000元［（500000元＋50000元-100000元）÷2］；扣除先行赔偿的100000元后，章正刚还应赔偿120780元（525780元-80000元-225000元-10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赔偿给原告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因交通事故致杨成志死亡而造成的损失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赔偿给原告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因交通事故致杨成志死亡而造成的损失22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三、被告章正刚赔偿给原告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因交通事故致杨成志死亡而造成的损失1207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4元，减半收取1482元，由原告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负担298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2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负担626元，被告章正刚负担335元。
章正刚上诉称：本次事故的死者杨成志生前为农村居民，从未办理农转非手续，在户籍地分配有承包地，并且还保留有宅基地，医保也一直属于农村医保，一审判决认定杨成志在户籍地没有承包地不符合事实，杨成志在户籍地一直保留承包地6.2亩。杨成志的经常居住地不在所谓的“相官镇”上，而在汊河镇相官村杨郢组28号。杨成志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辩称：杨成志生前的户籍在农村，但杨成志在1998年在相官街道上购买住房，并在街道居住。二轮土地承包时，杨成志在农村有承包地，但自1998年搬至街道居住，承包地被村民组收回，并分配给其他农户。十几年来，杨成志在户籍地无承包地。杨成志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辩称：对于章正刚的上诉，其公司无异议。其公司已按一审判决履行了赔偿义务，如果二审法院改判，其公司享有追偿权。
叶世祥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章正刚提举如下证据：1、滁州市土地承包合同档案（代合同书副本），拟证明杨成志在农村有承包地；2、来安县公安局户籍证明一份，拟证明杨成志系农业家庭户；3、照片一张，拟证明张贤飞在农村有房屋、宅基地。
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二轮土地承包时，杨成志取得的6.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自1998年被村民组收回发包给其他农户；对证据2无异议，认可杨成志属农业家庭户，但杨成志居住在街道；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中旁边的平房不是杨成志的，只有二间破瓦房是杨成志的，从照片上也可以看出二间破瓦房常年无人居住。
平安保险滁州支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章正刚所举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推翻周晓晶、杨家乐、杨秋菊所举汊河镇人民政府、汊河镇相官村委员、汊河派出所证明等证据证实杨成志生前长期居住、生活在相官街道，在农村无承包地，经济来源主要靠旋耕机和马自达收入的事实。
经对双方当事人于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在一、二审中陈述等情况的综合审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杨成志的死亡赔偿金按安徽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人身损害赔偿的根本目的是填补损害，死亡赔偿金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应考虑死者生前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生活、消费水平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本案死亡受害人杨成志系农业户籍，但其亲属提供来安县汊河镇人民政府、来安县汊河镇相官村委员会证明，来安县公安局汊河派出所证明等证据能够证实杨成志生前居住、生活在相官街道，其主要收入来源为经营旋耕机和马自达的收入，而非农业生产收入。杨成志生前居住、生活环境及收入来源与城镇居民无异，如果按照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将不能填补因杨成志死亡所受到的实际经济损失。根据杨成志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结合人身损害赔偿重在填补损害的设立目的，并体现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城乡差异的基础上兼顾公平原则，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杨成志的死亡赔偿金按安徽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章正刚提出杨成志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上诉人章正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奎
审判员 司金虎
审判员 高怀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 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