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8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1，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2，男，196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石如，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鹏，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某3，女，196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义家，上海市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某1、侯某2因与被上诉人侯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侯某1、侯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至第五项，支持侯某1、侯某2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侯久成生前没有对其遗产作出处理，身后遗留的财产都应该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对于侯某3取走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8,280元银行存款，一审法院应该查明有无证据证明侯某3取走钥匙和存折(乃至提现金)的行为得到了侯久成的授权或赠与处分。一审法院不能用侯久成意识清楚来推断该行为得到了侯久成明知后的默许或侯久成作赠予的意思表示。对于上海众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晏公司”)471,600元资产，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2月13日众晏公司根据侯久成事先约定，在侯某3出示了侯久成和侯某3的身份证及侯久成投资合同的情况下，将与侯久成在该公司投资相关联的侯久成银行卡变更为侯某3的银行卡，从而认定侯久成已于生前对其在众晏公司的出资款及利息作出处分，一审法院对于事先约定语焉不详，约定的对象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事先约定的时间、地点等一无所有。对于上海甬磊资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磊公司”)投资款利息，现场视频是侯某3制作和提供的，视频中侯久成双眼紧闭、双手颤抖，始终未见任何向其宣读文件的内容。视频中侯某3一边揿着侯久成的手，在早已打印好的文件上签字画押。对于侯某3是否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侯某3每周三天陪伴居住在父母处照顾父母，住院期间都由侯某3陪夜，对此事实，来源于侯某3和侯某1、侯某2的认可，并无其他事实及证据证明侯某3尽了主要赡养义务。
侯某3辩称，被继承人侯久成在住院期间的意识是非常清楚的，思想表达没有任何障碍，其生前委托侯某3处分其财产是自主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强迫的行为。侯久成对家庭财产处分还是公平的，两套房屋已经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套。侯久成说将现金及理财产品给侯某3，而且多次在家庭会议中说过。侯久成内心对侯某3是很内疚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某1、侯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某1、侯某2各继承侯某3控制的侯久成遗产即侯某3领取的侯久成存款113,280元和侯久成在甬磊公司的投资收益568,350元、在众晏公司的投资收益471,600元的1/3份额；2.诉讼费由侯某3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侯久成、姚兰贞夫妇共生育了侯某1、侯某2、侯某3三名子女。侯久成的父母先于侯久成去世。姚兰贞的父母先于姚兰贞去世。姚兰贞于2013年9月22日去世；侯久成于2017年2月20日去世。侯久成、姚兰贞生前共同生活，姚兰贞去世后，侯久成单独生活，期间侯某3对侯久成、姚兰贞的生活照顾多于侯某1、侯某2。侯久成去世后，侯久成生前所在单位给予抚恤金和经济补助共计59,070元，目前尚未领取。
又查，侯久成于2015年12月起与众晏公司签订了共计金额为450,000元的个人资金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侯久成于2016年4月起与甬磊公司签订了共计金额为510,000元的个人资金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2016年6月起，与上海虹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共计金额为440,000元的借款协议。2017年1月28日，侯久成因间质性肺炎等疾病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同仁医院治疗，同年2月4日，医院发出危重病情通知书。2017年2月13日，众晏公司根据侯久成事先约定，在侯某3出示了侯久成和侯某3的身份证及侯久成投资合同的情况下，将与侯久成在该公司投资相关联的侯久成的银行卡变更为侯某3的银行卡。2017年2月15日，甬磊公司征得侯久成的同意后，由侯久成在该公司制作的情况说明上捺手印并表示同意将侯久成在甬磊公司投资款项的利息打给侯某3。2017年2月20日，甬磊公司向侯某3转账利息450元，2017年3月1日，甬磊公司向侯某3转账利息4,350元。2017年2月23日，众晏公司向侯某3转账345,100元；2017年2月24日，众晏公司向侯某3转账1,350元；2017年3月3日，众晏公司向侯某3转账20,300元；2017年3月24日，众晏公司向侯某3转账1,350元。2017年2月11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的兴业银行卡内领取了7,400元；2017年2月9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的上海银行卡内领取了18,500元；2017年2月5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农业银行卡内领取600元，2017年2月28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农业银行卡内领取55,000元；2017年2月6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工商银行卡内领取19,880元，2017年2月15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工商银行卡内领取2,800元；2017年2月7日，侯某3从侯久成名下邮政储蓄银行卡内领取9,100元。上海市万航渡路XXX弄XXX号房屋的原租赁户名为侯久成，自2017年3月1日变更为侯某1。
再查，侯久成住院期间，除了2017年2月15日19时15分至次日上午医生查房前及2017年2月19日7时30分至其去世的时间段外，余时间内均意识清楚。
一审审理中，侯某1、侯某2、侯某3一致同意如下意见：对侯久成名下的股票不要求法院处理；对于侯久成名下银行卡内的资金余额不要求法院处理；对于侯久成在上海虹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投资的钱款及权益不要求法院处理；同意在侯久成的遗产中扣除侯某1向侯某3报销的1,562.70元和侯某3支付的侯久成住院期间及丧事费用68,498.04元。侯某1、侯某2认为，侯久成因被诈骗440,000元而生病去世，侯久成的保险箱内有金银首饰，现侯某1、侯某2不清楚也没有证据证实金银首饰是否在侯某3处；2017年2月4日，侯久成病危，侯某3在无证据、无遗嘱的情况下隐瞒侯某1、侯某2，用侯久成的身份证、钥匙对侯久成的财产进行了转移，侯某1、侯某2要求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各继承侯久成遗产的1/3，并愿意承担侯久成的医疗费、丧葬费用；侯某1、侯某2提供的光盘反映侯久成生前未赠与侯某3财产，侯久成不自由、不自主、不自如，参与人员均为赠与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侯某3拿着侯久成的手按了手印，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侯某3认为，侯久成生前不止一次表示过房子给两个儿子，钱给女儿；侯某1、侯某2将侯久成生前的财产确定为侯久成的遗产，不合理；侯久成生前嘱咐侯某3取走的款项不能认定为遗产；侯久成生前将保险箱钥匙、身份证、银行卡、密码、合同交给侯某3应理解为侯久成身后事由侯某3全包，所剩款项归侯某3所有，故侯久成去世后取出的55,000元和抚恤金扣除丧葬费用后也应归侯某3所有；侯久成住院期间，侯某1向侯某3报销侯久成的相关费用说明侯某1、侯某2已明知侯久成将钱给了侯某3；侯久成要求侯某3从万航渡路XXX弄XXX号迁出户口时已对财产作出明确安排，两套房子给了侯某1、侯某2，钱款留给侯某3，且侯久成生前已向理财公司进行关照，明确将其理财产品转给侯某3；侯某1、侯某2应当尊重侯久成生前处理意见；侯某3对父母照顾最多。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侯某3于侯久成生前从侯久成银行卡内领取了58,280元；侯某3于侯久成去世后从侯久成的银行卡内领取了55,000元；甬磊公司转账给侯某3侯久成投资款利息4,800元；众晏公司转账给侯某3投资款及利息368,100元。上述财产中，58,280元系在侯久成生前已转移，故不属于侯久成遗产；55,000元系侯久成去世后所遗留的款项，应认定侯久成的遗产；侯某1、侯某2提供的视频反映出侯久成未就其在甬磊公司投资款的利息给予侯某3表示反对或反抗，该视频和甬磊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能证实侯久成生前已向甬磊公司作出处分，将其在甬磊公司投资款的利息明确给予侯某3，因此，侯久成在甬磊公司投资款的利息不属于遗产，应归侯某3所有，但侯久成在甬磊公司投资款510,000元应认定为侯久成的遗产；侯久成生前向众晏公司明确由其女儿携相关证件办理其在众晏公司投资款及利息给予侯某3的相关事宜，且侯某3亦于侯久成生前按照侯久成约定的条件，将与该投资款相关的侯久成的银行卡变更为侯某3的银行卡，故依法应当认定侯久成已于生前将其在众晏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作出处分，给予侯某3。侯久成生前所住医院主治医生和甬磊公司均证实了侯久成住院期间的意识状况，故侯某1、侯某2认为侯久成病危期间丧失了对财产的控制、支配权力及侯某3利用保管钥匙的便利擅自处分侯久成的财产的行为，系侵权行为的意见，均因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侯久成生前对其财产的处理安排与侯某3负责支付侯久成医疗费、负责操办侯久成后事、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实能相互吻合，亦符合客观情理。综上，侯久成的遗产应为侯某3领取的55,000元和侯久成在甬磊公司投资款本金510,000元。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因侯久成生前未立遗嘱，侯某1、侯某2、侯某3作为侯久成遗产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侯久成的遗产。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侯某1、侯某2关于侯久成保险箱内的金银首饰的意见，因无相关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因上海市万航渡路XXX弄XXX号房屋系租赁房非产权房，其所有权并非侯久成所有，故侯某3关于该房屋系侯久成遗产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侯某1、侯某2、侯某3一致同意在侯久成遗产中扣除1,562.70元和68,498.04元的意见，与法不悖，可予照准。侯久成生前所在单位给予的抚恤金、经济补助系单位给予死者家属的费用并非侯久成的遗产，应归侯某1、侯某2、侯某3所有。在分割抚恤金、经济补助时，应按照等分原则处理。在具体分配遗产时应充分考虑侯某3对侯久成所尽赡养义务较多于侯某1、侯某2等因素予以酌定。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侯某3处的侯久成的存款58,280元归侯某3所有；二、在侯某3处的侯久成的存款55,000元归侯某3所有；三、侯久成在甬磊公司的投资款510,000元及相应利息归侯某3所有；四、侯久成在众晏公司的投资款450,000元及相应利息归侯某3所有；五、侯某3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侯某1155,000元；给付侯某2155,000元；六、侯久成的抚恤金及经济补助59,070元归侯某3所有，侯某3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侯某119,690元；给付侯某219,690元。本案受理费14,403.80元，减半收取7,201.90元，由侯某1、侯某2各负担1,179元，侯某3负担4,843.90元,侯某3所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
二审中，侯某1、侯某2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侯某3照顾侯久成、姚兰贞生活多于侯某1、侯某2以及一审法院认定侯久成对于众晏公司、甬磊公司投资款已作处理的事实有异议。本院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现有证据予以分析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继承权受法律保护。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侯久成生前未有遗嘱，故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应作为其遗产，由本案当事人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继承。本案中，在侯久成去世后由侯某3领取的银行存款55,000元、侯久成在甬磊公司的投资款510,000元是侯久成的遗产，一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侯某3在侯久成生前，凭侯久成银行卡、身份证及密码到银行领取58,280元，没有证据证明侯某3系受侯久成指示领取该款且领取后归侯某3所有，也没有证据证明侯某3领取该款项归其所有得到侯久成的事后追认，故该款58,280元应作为侯久成的遗产。有关众晏公司投资款的450,000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侯久成已于生前将其在众晏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作出处理，是根据侯久成与众晏公司约定的条件，将与该投资款相关的侯久成的银行卡变更为侯某3的银行卡，对于是否有约定及如何约定，侯某3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除众晏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亦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在此情况下，将有关投资款相关的银行卡由侯久成变更为侯某3的行为，视作为侯久成对其投资款的处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众晏公司在侯久成去世后转账给侯某3的368,100元和尚未领取的90,000元投资款都应作为侯久成的遗产处理。有关侯久成甬磊公司投资款510,000元产生的利息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侯久成在甬磊公司制作的情况说明上捺手印并表示同意将投资款利息给侯某3，故侯久成甬磊公司投资款利息不属于遗产，应归侯某3所有，从本案现有的视频资料判断，即使当时侯久成意识清楚且有民事行为能力，但其对于自己财产生前处分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确，且应由其自由自主处分。现有相关视频资料无法判断出侯久成对于甬磊公司投资款的利息归侯某3所有作出明确表示，其在情况说明表上的签字及捺印行为，非其自主的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故甬磊公司已转账给侯某3的利息4,800元，应作为侯久成的遗产处理。综上，现在侯某3处的侯久成的遗产为486,180元，该款扣除侯久成住院期间的费用1,562.70元和丧事费用684,98.04元后，计416,119.26元，在本案当事人之间进行分割。尚未变现的投资款及其利息，在变现后，在本案当事人之间进行分割。根据法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本案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可以认定侯某3在赡养父母方面所尽义务多于侯某1、侯某2，故侯某3可适当多分得父母亲的遗产，本院酌定由侯某3得50%，由侯某1、侯某2分别得25%。对于本案未处理事宜，双方可通过协商或诉讼途径解决。
综上，侯某1、侯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六项；
二、撤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三、侯久成在上海甬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510,000元已兑现的利息4,800元归侯某3所有；
四、侯久成在上海众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450,000元已兑现的本金及利息368,100元侯某3所有；
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侯某3依据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六项及本判决主文第三、四项，分别给付侯某1、侯某2123,719.82元。
六、侯久成在上海甬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510,000元尚未兑现的本金及利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由侯某3向上海甬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相应的权益兑现后，由侯某3领取，并于领取后的七日内，由侯某3分别给付其中的25%。
七、侯久成在上海众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450,000元尚未兑现的本金及利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由侯某3向上海众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相应的权益兑现后，由侯某3领取，并于领取后的七日内，由侯某3分别给付其中的25%。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03.80元，减半收取7,201.90元，由侯某1、侯某2各负担1,800.48元，侯某3负担3,60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03.80元，侯某1、侯某2各负担3,600.95元，侯某3负担7,20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曹艳梅
审 判 长 岑华春
审 判 员 王江峰
代理审判员 段 婷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承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