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9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大理，男，汉族，1951年4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区。
委托代理人：翁苗苗，女，汉族，1976年1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海丰县梅陇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兴冰，男，汉族，1954年1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区。
委托代理人：刘鸿鹏，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大理因与被上诉人刘兴冰船舶权属纠纷两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2）广海法初字第505、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两案进行了审理。现两案已审理终结。
刘兴冰于原审诉称：2004年5月，刘兴冰与刘大理达成船舶买卖合意，由刘大理将“粤汕尾55121”船以及船舶捕捞许可证作价9000元卖给刘兴冰。买卖成交后，刘兴冰如约支付了价款，刘大理也如约交付船舶。之后，船舶一直由刘兴冰使用。2006年，国家对渔船使用者实行柴油补贴，每年对每条渔船发放若干补贴，补贴款直接打入刘大理的存折内，刘大理拒不将该款支付给刘兴冰，双方因此发生争议。2008年10月24日，在村委会的调解下，双方达成协议，再次确认船舶买卖关系，并约定该船今后的一切违法及责任事故由刘兴冰承担，与刘大理无关。当时，有村干部刘家隆、刘大黔在《协议书》上签名证明。刘大理没有完全履行买卖合同，不办理过户手续，并非法占有柴油补贴款，已构成违约。刘兴冰请求判令：（一）确认刘兴冰对“粤汕尾55121”船享有所有权；（二）刘大理承担诉讼费用。
刘大理原审辩称：刘兴冰所称的2003年或2004年双方船舶买卖没有合同，没有标的，刘大理只口头达成买卖意向，直至2008年，刘兴冰未依约支付船款，船舶买卖没有可行性，双方船舶买卖无效。
刘大理于原审提起反诉称：2004年，刘大理将“粤汕尾55121”船及有关船舶证件一并借给刘兴冰使用。双方曾约定将船舶折价卖给刘兴冰，但没有约定具体价款，同时约定由刘兴冰办理该船所有证件的过户手续。但至今双方就船舶买卖价款未达成一致意见，刘兴冰一直不去办理船舶证件的过户手续。因刘兴冰一直未能交给刘大理船款并去办理过户手续，同时，该船为不能过户的临时船牌的船舶。据此，刘大理请求判令：（一）刘兴冰归还刘大理“粤汕尾55121”船的《船舶所有权证书》、《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小型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等证件；（二）刘兴冰支付刘大理2004年至今占用刘大理船舶使用费4.8万元；（三）刘兴冰承担诉讼费用。
刘兴冰对刘大理的反诉辩称：刘大理已将争议船舶卖给了刘兴冰，刘兴冰已实际占有该船，并且支付了船舶价款9000元。刘大理称船舶借给刘兴冰使用不符合事实，双方是买卖关系而不是借用关系。刘兴冰请求驳回刘大理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粤汕尾55121”船，1996年1月1日建成，船长5.60米，型宽1.70米，型深0.70米，总吨位1.00，净吨位0.40，主机总功率29.4千瓦，船舶登记所有人刘大理，所占股份100%。2009年11月24日，“粤汕尾55121”船名被变更为“粤红渔55121”。2012年8月6日，红海湾渔港监督核发新的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国籍证书，载明船名登记为“粤红渔55121”船。
2008年10月24日，刘兴冰、刘大理因买卖船只及有关证件在领取政府柴油补贴款时产生矛盾，在村委会的协调下，双方自愿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刘大理须将船只有关的一切证件归还刘兴冰所有，实际关系已将船只及证件卖给刘兴冰，今后一切与刘大理无关；二、关于2008年度政府柴油补贴费除年审等所需费用之外，存余补贴资金各分一半；三、刘兴冰如果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必须将船牌过户，现有船证号码为‘粤汕尾55121’；四、从今以后该船只及证件如果发生任何违法或责任事故等一律与刘大理无关，由刘兴冰承担责任。”该《协议书》上有刘兴冰、刘大理双方及证明人刘家隆和刘大黔的签名。
2012年2月7日，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区东洲街道湖东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兹有我属渔民刘大理，原有船只及其有关证件，于2008年经村委干部多次协调，其领取政府柴油相关补贴费，在2008年度经双方同意共同分取，从2009年度起一切柴油补贴归刘兴冰领取，粤汕尾55121号。以上经双方协议书及调查属实”。
同年5月26日，刘家隆、刘大黔共同出具一份证明材料称：“村民刘兴冰与刘大理于2004年5月份进行船只买卖，总价格为9000元，船牌证号为汕尾55121，同时刘大理将该船交付给刘兴冰管使用。2006年，因国家柴油补贴款发生矛盾，由当地村委出面调解，并指派我们多次对双方进行协调，故在2008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再次明确了该船的所有权已属刘兴冰，相关证件归还刘兴冰存执，以及2008年度之后的有关国家柴油补贴款与刘大理无关。协议由买卖双方刘兴冰、刘大理亲笔签名确认，并由我们亲笔签名加以证明”。同日，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区东洲街道湖东村民委员会在该证明材料上盖章证明“以上情况属实”。
2007年、2008年，刘兴冰分别为“粤汕尾55121”船的刘刚及刘大理缴纳人身平安互保会费。刘兴冰还缴纳该船2008及2012年度的渔业资源费、船检费等费用。
2013年1月9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对刘家隆调取调查笔录一份。刘家隆在笔录中确认其受村委会指派为刘兴冰、刘大理进行调解，并根据刘兴冰、刘大理双方的协商意见起草《协议书》，然后交双方确认签名；刘家隆确认其在《协议书》签名，同时确认2012年5月26日的证明材料是其与刘大黔共同出具的，反映的内容属实。
对刘兴冰、刘大理争议的事实，原审认定如下：
（一）刘兴冰、刘大理是否存在船舶买卖合同关系。
刘兴冰提供《协议书》、村委会证明、刘家隆、刘大黔出具村委会加盖印章的证明材料以证明刘兴冰、刘大理之间成立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刘大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认为其没有卖船给刘兴冰，刘大理第一次开庭时称将船舶和证件租给刘兴冰，后又称借给刘兴冰使用。刘大理虽对上述证据的内容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或反驳，其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刘大理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故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可予认定。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刘大理于2004年5月将涉案船舶及证件协议卖给刘兴冰，总价格为9000元；刘兴冰、刘大理之间成立船舶买卖合同关系；2008年10月24日，在村委会的协调下，刘兴冰、刘大理双方补充签订书面《协议书》。刘大理辩称该船及证件系租或借给刘兴冰，但未能提供租或借的依据，也未收取租金，刘兴冰又予否认，故刘大理的异议和抗辩均缺乏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二）涉案船舶是否以及何时交付给刘兴冰占有并使用。
刘兴冰主张，刘大理于2004年5月将船舶及证件交付给刘兴冰，之后刘兴冰一直占用、使用该船至今。刘大理提出异议称，不清楚何时将船交给刘兴冰。原审认为，刘兴冰主张刘大理于2004年5月将船舶及证件交付给其使用，虽然刘大理在庭审中表示不清楚具体何时将船交给刘兴冰，但在刘大理提交的反诉状中，称其2004年将“粤汕尾55121”船及有关船舶所有证件一并借给刘兴冰使用，刘大理的陈述表明其对交付船舶及证件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已构成自认。刘兴冰、刘大理对船舶及证件交付事实的陈述相互印证，应予认定。根据双方陈述，认定刘大理于2004年5月将“粤汕尾55121”船交付刘兴冰，刘兴冰自船舶交付后一直占用、使用该船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本诉和反诉案件均属船舶权属纠纷案件。两案权属争议船舶“粤红渔55121”船（原登记船名为“粤汕尾55121”船）现登记船籍港在广东省汕尾市，该院具有管辖权。
2004年，刘兴冰、刘大理双方口头协商约定刘大理将“粤红渔55121”船及船舶证件卖给刘兴冰，总价格9000元，后双方在当地村委会协调下补充签订书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双方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2004年5月，刘大理将该船及证件一并交付给刘兴冰使用，之后，刘兴冰一直占用、使用该船至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关于“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认定该船所有权已转移给刘兴冰，刘兴冰自2004年5月起已取得该船的所有权。刘兴冰请求确认其对该船享有所有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刘大理于2004年5月将该船及证件转让给刘兴冰，刘兴冰自2004年5月起取得该船所有权。因此刘大理反诉请求刘兴冰归还该船有关证件，不予支持。刘大理主张该船租或借给刘兴冰，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其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刘大理将船舶转让给刘兴冰，刘兴冰取得该船所有权后，依法具有占有、使用等权利，不存在非法占用刘大理船舶的事实。刘大理反诉请求刘兴冰支付2004年至今占用船舶使用费4.8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刘兴冰对“粤红渔55121”船（原登记船名为“粤汕尾55121”船）享有所有权；二、驳回刘大理对刘兴冰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因合并审理，减半收取25元，由刘大理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0元，因合并审理，减半收取500元，由刘大理负担。刘兴冰预交了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原审法院不另清退，由刘大理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刘兴冰。
刘大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大理是“粤红渔55121”船(原名“粤汕尾55121”船)的所有权人，判令刘兴冰归还刘大理“粤红渔55121”船及其该船的《船舶所有权证书》、《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小型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等证件；判令刘兴冰向刘大理支付2004年至今的船舶使用费人民币4.8万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理由是：（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不仅在调查收集证据及对诉讼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确认上都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规定，而且在向上诉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及要求提供法律文书上也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判决先确认船舶权属实属浪费诉讼资源，严重增加诉讼当事人的诉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大理一直对刘兴冰提供的买卖涉讼船舶的相关证据提出异议，刘兴冰也没有在举证期限内举证或者在规定期限内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证明其已经购买了刘大理的涉讼船舶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价款为9000元及其刘兴冰交付了价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完全不能成立涉讼船舶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成立。（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成立，更没有变更登记涉讼船舶，因此，涉讼船舶所有权没有转移。原审判决因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进而适用一般动产所有权转移的规定，明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改判。
刘兴冰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是公正的判决。刘大理的上诉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歪曲事实，强词夺理，无理缠讼，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原审期间，2012年8月9日刘大理提交了2008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书》上除双方当事人签名外，证明人一栏没有签名；刘兴冰提交的2008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既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也有刘家隆和刘大黔在证明人一栏签名。因对刘兴冰提交的上述《协议书》上的签名笔迹及指纹有怀疑，刘大理申请鉴定，第二天即8月10日刘大理又撤销了申请。
本院认为，刘兴冰与刘大理就涉案船舶“粤红渔55121”的所有权发生争议，在原审分别提起本诉和反诉，原审确定案由均为船舶权属纠纷正确。根据上诉请求与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涉案船舶“粤红渔55121”船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具体问题有二：一是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二是在“粤红渔55121”船没有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归谁。
刘兴冰称2004年双方口头协商约定刘大理将“粤红渔55121”船（原登记船名为“粤汕尾55121”船）卖给刘兴冰。该口头约定为2008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所证实，该《协议书》记载“双方因买卖船只及有关证件在领取政府柴油补贴费时产生矛盾，现经协调，双方自愿达成该协议”，该《协议书》上有刘大理的签名及指纹印，刘大理在原审时也撤销了鉴定申请，应当确认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认定双方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并无不当。2004年5月刘大理将该船及证件一并交付给刘兴冰使用，应当认定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已于2004年5月成立生效。刘大理上诉认为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成立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粤红渔55121”船目前没有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但刘兴冰通过买卖协议一直占用、使用该船至今。船舶所有权的转让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变更登记是将物权变动情形使第三人知悉的公示方式，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基于双方当事人的买卖合意而在刘大理和刘兴冰之间转移。涉案船舶“粤红渔55121”船本质上属于动产，其所有权的变动效力产生于交付。2004年5月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后刘大理将该船及证件一并交付给刘兴冰使用，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关于“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认定该船所有权已转移给刘兴冰，确认“粤红渔55121”船的所有权属于刘兴冰，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刘大理上诉认为涉讼船舶所有权没有转移、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刘大理上诉请求刘兴冰支付占用船舶使用费4.8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驳回。
至于刘大理上诉认为原审程序违法，但二审并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刘大理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刘大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虹
审 判 员 王建平
代理审判员 莫 菲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潘万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