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同心诚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新城社区竹村福庭工业区**栋*层A。组织机构代码：55032632-0。
法定代表人：郑政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敖志和，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晨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禾花社区平新北路***号*栋*座*楼。组织机构代码：69710802-9。
法定代表人：叶日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勇，该司法务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同心诚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晨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晨翰公司、同心诚公司自2012年9月开始业务往来，由晨翰公司为同心诚公司供应玻璃盖板。2013年3月至6月对账单及送货单显示同心诚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2509.60元、104572.20元、97688.60元、7809.40元，共计302579.80元。经查，对账单中已就质量不合格产品做出退货处理。同心诚公司主张晨翰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晨翰公司赔偿损失、退回不合格产品，并向原审法院提交其与第三方签订的货款结算协议书及来料检验报告证明其主张。经查，在同心诚公司提交的来料检验报告中，检验判定分为合格、不合格、特采，庭审中同心诚公司确认其所主张的质量存在问题的产品即“特采”。晨翰公司对同心诚公司提交的来料检验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货款结算协议书不予认可。晨翰公司追索货款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同心诚公司向晨翰公司支付加工款310680元；2、同心诚公司向晨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每月的货款为基数，按日0.5%的标准，分别从次月的1日计至还清之日止）。同心诚公司认为由于晨翰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及存在质量问题，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晨翰公司赔偿同心诚公司因延期交货及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120566.54元、退回不合格产品价值84617.50元；2、晨翰公司承担延期交货违约金788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晨翰公司向同心诚公司供应货物，同心诚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诉部分。根据晨翰公司、同心诚公司双方确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足以证明2013年3月至6月晨翰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总价值为302579.80元。晨翰公司诉讼请求中包含2013年3月及4月税率部分，因该部分双方无明确约定，晨翰公司要求同心诚公司承担该部分款项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同心诚公司提出的扣除质量不合格的产品金额的抗辩，因双方在对账单中已就质量不合格产品金额予以扣减，故对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晨翰公司请求的违约金部分，因晨翰公司提交的报价单并无同心诚公司盖章确认，同心诚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晨翰公司提交的报价单不予采信。晨翰公司依据报价单向同心诚公司主张每日0.5%的违约金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该计算标准不予认可，但由于同心诚公司收到货物后未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在双方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同心诚公司过错程度及违约造成的损失等因素，该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基准上浮30%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起算时间，因双方未明确约定结算时间，故应从晨翰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关于反诉部分。同心诚公司主张晨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根据同心诚公司所提交的来料检验报告及双方确认的对账单，同心诚公司已就不合格产品做出退货处理，现同心诚公司主张检验判定为“特采”的产品亦为不合格产品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同心诚公司向该院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但由于双方并未就产品的质量标准作出明确约定，该院无法确定鉴定标准，故对同心诚公司提出质量鉴定申请该院不予许可，而且，同心诚公司在已判定晨翰公司交付的产品为“特采”的情况下并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晨翰公司并提出质量异议，而是予以采用，应视为交付的产品质量符合约定。综上，因同心诚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晨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其要求晨翰公司赔偿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并要求晨翰公司退回不合格产品价值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同心诚公司要求晨翰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因同心诚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无晨翰公司签字确认，晨翰公司对其所提交的采购订单均不予认可，故该院对同心诚公司提交采购订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同心诚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及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故同心诚公司要求晨翰公司承担延期交货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同心诚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晨翰公司支付货款302579.80元；二、同心诚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晨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2579.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基准上浮30%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3年9月9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同心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同心诚公司未能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4399元，由晨翰公司负担1082.20元，由同心诚公司承担3316.80元。反诉受理费1390元，由同心诚公司承担。本诉受理费晨翰公司已预交，该院不作退回，同心诚公司承担的费用由其在履行本判决时径付晨翰公司。
上诉人同心诚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同心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驳夺了同心诚公司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首先，在同心诚公司发给晨翰公司的《采购合同》中，第一条质量要求中明确：质量标准按甲方（同心诚公司）《钢化玻璃品质检验规范》所列标准执行，乙方提供的样品经双方确认后，作为甲方验收依据。双方对产品的质量标准约定是明确的，并不是无据可依。为证明同心诚公司的主张，同心诚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了经晨翰公司业务人员“涂XX”签字确认回传的《采购合同》。晨翰公司对《采购合同》予以否认，是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原因在于：1、在晨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报价单》中，就有晨翰公司的业务员“涂XX”签字并加盖晨翰公司的业务专用章。2、没有同心诚公司向晨翰公司发出的《采购合同》，则晨翰公司向同心诚公司交付不同型号的玻璃盖板无合同依据，故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是明确而具体。其次，不予准许同心诚公司的鉴定请求，是以司法裁决权驳夺同心诚公司应有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晨翰公司提起诉讼以后，同心诚公司在法定的期限内向法庭提出鉴定申请。同心诚公司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同心诚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的同时，也提交可供鉴定的依据，并且有可供鉴定的晨翰公司交付的产品。一审判决剥夺同心诚公司申请鉴定的权利，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判决书对双方对账单中不合格产品退货认定不清。同心诚公司向晨翰公司采购玻璃盖板，首先双方签订《品质保证协议书》、《保密协议书》及《廉洁合作承诺书》，在具体执行采购任务时，其流程是：晨翰公司向同心诚公司传真发出《报价单》——同心诚公司对《报价单》的产品单价提出修订意见后，回传晨翰公司——晨翰公司接受同心诚公司回传的《报价单》——同心诚公司向晨翰公司发出《采购合同》，明确具体的产品数量、规格型号、产品单价、交货期限等——晨翰公司接受《采购合同》后，签字回传给同心诚公司——晨翰公司依《采购合同》向同心诚公司交货——同心诚公司收货后对产品进行抽样检测，依据《采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根据验收结果分别判定为：合格、不合格、特采三类。双方对账单中的退货，是对经验收为不合格产品的退货。2、判决书对同心诚公司提交的《来料检验报告》中特采产品认定不清，认定为合格产品没有事实依据。晨翰公司交付的产品，经检验后判定为“不合格”的是品，是根本不能使用的，是绝对的不合格。“特采”的产品，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合格产品。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行业的特性，“特采”部分的产品，有些能达到同心诚公司用户的质量要求，有些仍然是达不到质量要求。对于达不到质量要求的“特采”产品，同心诚公司做成成品的损失部分由同心诚公司承担，晨翰公司则承担“特采”产品本身的退货责任。一审判决将“特采”部分产品认定为合格产品，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晨翰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同心诚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晨翰公司答辩称：：一、针对同心诚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1、同心诚公司提交了11份采购合同，其中10张仅有同心诚公司一方签名，没有晨翰公司签章信息，仅有一张出现晨翰公司业务员姓名的复印件，一是没有原件确认真实性，二是晨翰公司提交的《报价单》中有该业务员签名并加盖晨翰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如果该采购合同是真实的，晨翰公司一方应该出现业务员涂XX签名加上同心诚公司的业务专用章，而且《采购合同》上第七条也写明，经双方签字及盖章后正式生效。同时，该张《采购合同》与其他10张不同的是，其余10张每张均有同心诚公司采购、审核及核准人签字，而该张却仅有同心诚公司方的采购人员签字。从常理来说，只有公司负责人或高管签名才会被公司内部以及合作公司认可，不可能出现仅凭两个公司业务员签名的复印件就可以决定两个公司的重要采购事项。因此这些采购合同根本是不存在的。2、晨翰公司是依据同心诚公司高管签字回传的报价单来组织生产，报价单补充意见栏位中签名与同心诚公司自己提供的采购合同中复核人签名是一致的，因为该报价单中约定延迟付款的违约金，同心诚公司否认这些报价单才是不诚信的行为。采购合同不存在，因此也就不存在同心诚公司所说的书面约定的具体标准，退一步讲，同心诚公司称产品质量执行同心诚公司单方面制定的《品质检验规范》，而该规范也没有经过晨翰公司确认。事实上，双方的交付标准是以同心诚公司签字回传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加工规格及备注栏中载明的标准为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没有确认的检验标准”符合事实。二、针对同心诚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1、同心诚公司对其认定为不合格的产品会要求退货，不会接受不合格的产品，故不存在不合格的产品这个问题。所谓特采，是指批次产品中存在极少不合格的部分，需要在该批次产品中挑选出不合格部分产品后再行交付。从同心诚公司提交的来料检验报告中来看，均已扣除挑选工时费，挑出的不良部分退回给晨翰公司，且双方的对账单中已经扣除了这些费用。剩余的产品，同心诚公司予以验收，按照合格品的价格进行结算，这点在双方的对帐单中也能体现，也就是说，特采部分是已经扣除了费用的合格产品，同心诚公司也采纳接受，如果同心诚公司认为特采部分产品是不合格产品，那么就不应该扣除费用后继续生产使用，而应该像同心诚公司认定的不合格产品一样要求退货。2、同心诚公司在上诉状中称，特采部分有些能达到，有些不能达到同心诚公司用户的质量要求，对于达不到质量要求的特采产品，同心诚公司作出成品的损失由同心诚公司承担，晨翰公司则承担退货责任。但是一审中同心诚公司却要求晨翰公司支付赔偿款并退货，显然前后不一致。而且从合同的相对性来说，晨翰公司是交付产品给同心诚公司，同心诚公司对该产品进行加工后再交付给其客户，而非直接交付产品给同心诚公司客户。晨翰公司交付的玻璃盖板是否合格应该由同心诚公司在接受产品时确定，而非由同心诚公司客户对同心诚公司的产品进行确认后再对晨翰公司产品是否合格进行确认。晨翰公司将产品交付同心诚公司后，同心诚公司已经作出合格、不合格、特采等相应验收结论，对于特采部分产品扣除费用后继续使用组织生产，结算等与合格品一致，其行为已经表明同心诚公司验收无异议。现在同心诚公司借口其客户对同心诚公司的产品有异议，故要求晨翰公司赔款分担损失，显然于理不合。再从同心诚公司提交的证据看，且不说两份货款结算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待确认，从同心诚公司客户提出的理由来看，一份协议的理由是交期延误，另一份协议的理由是交期延误和质量不稳定，二者都没有直接表明晨翰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使是有质量问题，同心诚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是自己的加工工艺导致质量问题还是晨翰公司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同时，同心诚公司也无法证明这两份协议书中有问题的产品就是晨翰公司交付给同心诚公司，同心诚公司加工后再交付其客户的，也就是说，同心诚公司根本没有证据证明特采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3、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但同心诚公司也并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晨翰公司并要求退货，而是继续使用生产。况且双方有约定三天的质量异议期，检测后三天内未提异议即视为合格，同心诚公司此前从未向晨翰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也未告知同心诚公司客户提出同心诚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同心诚公司直到晨翰公司起诉后才突然提出有质量问题，而且两份协议书的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和2013年9月13日，其中9月份的协议甚至在晨翰公司起诉之后才出现，显然早就过了合理期限。而且直到2013年6月21日，同心诚公司在回复晨翰公司催款的邮件中对双方确认的帐单没有异议，该帐单中扣除挑选的工时费等费用后，特采产品价格是按照合格产品来结算的，同时也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问题，只是说同心诚公司目前财务困难，应支付晨翰公司的2月份货款会努力安排。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同心诚公司提供11份采购合同传真件，其中10份仅有同心诚公司员工签名，无晨翰公司签章；另1份采购合同（合同编号：TXC20130504002）要求到货时间为4月10日，下方乙方委托代理人处有涂XX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4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晨翰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予以退货并赔偿损失；二为晨翰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
关于争议焦点一，同心诚公司所称“特采”货物与不合格货物的区分及处理方式在《采购合同》或《报价单》上均无约定，其亦未提交历史对账单及退货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对“特采”货物特殊处理的交易习惯或行业习惯，故对于同心诚公司的单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心诚公司经过检验，接受了其认为特采品并加工生产，且无证据证明其曾向晨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涉案盖板质量符合约定，故对于同心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同心诚公司提交的11份合同传真件中，10份无晨翰公司签章，编号为TXC20130504002合同传真件上有涂XX签名，晨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而该采购合同传真件上落款时间晚于到货时间，真伪存疑，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故无证据证明同心诚公司所主张的约定送货时间，故而无法证明晨翰公司是否逾期交货，对于同心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38.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同心诚光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