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柯桥鼎合薄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念眼桥。
法定代表人：钱伏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风，浙江银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桐乡明炜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屠甸镇万顺路86号。
法定代表人：王史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绍兴柯桥鼎合薄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合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桐乡明炜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炜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2016）浙民申3227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鼎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风、被申请人明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合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为在“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一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织品经营部”这一环节的背书是否合法有效存在争议，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鼎合公司跨越这一环节向出票人明炜公司进行追索而不予支持系二审法院主观臆测，其否认票据背书及票据追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认为：出票人明炜公司委托的付款行已经依据除权判决向公示催告申请人支付票款，明炜公司的票据义务已经履行。在除权判决撤销前，明炜公司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项进行抗辩，从而适用《票据法》第六十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1136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鼎合公司的一审诉请。
明炜公司再审答辩称：坚持一、二审的意见，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鼎合公司向桐乡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明炜公司支付票据清偿款216846.23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定：鼎合公司系票号为31300051／29777051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2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6月23日，出票人为明炜公司，收款人为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付款行为嘉兴银行桐乡支行)的背书人之一。因该汇票的持票人中国石化仪征化纤股份有限公司向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履行义务后向鼎合公司行使票据再追索权，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嘉桐商初字第326号民事调解书，鼎合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向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票据清偿款、利息、诉讼费用等共计216846.23元。鼎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出票人明炜公司行使追索权。
另查明，案外人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4年6月10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2014年6月27日，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向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支付了汇票款20万元。
桐乡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票据被除权判决后，承兑银行向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能否免除明炜公司的付款义务。第一，法院根据公示催告这一非诉程序作出的除权判决是一审终审的判决，一经作出即生效，但通过特别程序作出的除权判决在本案票据诉讼中不具有既判力，票据利害关系人与票据当事人之间的票据权利义务关系仍然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票据法的规定进行调整，故鼎合公司作为票据的合法持票人有权主张票据权利。第二，鼎合公司已经向其后手支付了票据清偿款、利息、诉讼费用等共计216848.23元，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鼎合公司有权向其前手行使再追索权，包括出票人。故鼎合公司要求明炜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明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鼎合公司票据清偿款216846.2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3元，减半收取2276.50元，由明炜公司负担。
宣判后，明炜公司不服，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关于鼎合公司有权主张票据权利的理由是错误的。涉案票据已经由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宣告无效，鼎合公司不享有票据追索权。如果利害关系人不能在除权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的，应当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除权判决，不存在除权判决自动无效的说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除权判决作出后，票据宣告无效。因此，涉案票据从除权判决作出之日就成为无效票据，持票人不再享有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权利，包括票据追索权。2.一审判决判令出票人重复承担支付票款的责任，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明炜公司根据除权判决书，向公示催告申请人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支付票款，是完全合法的，不存在任何过错。票据法第六十条明确规定，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因此，作为出票人的明炜公司已经根据法院的除权判决足额付款，故其票据责任已经解除。此外，根据票据法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票据债务人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因此，本案应当支持明炜公司的抗辩，驳回鼎合公司的诉讼请求。鼎合公司因除权判决而被前手追索，其应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除权判决；如超过起诉期限或者因出票人根据除权判决已经完成付款的，鼎合公司若认为自己的票据权利受到侵害，则应当以票据侵权或者返还票据利益为由，向公示催告申请人等责任方主张权利。3.鼎合公司跳过其前手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纺织品经营部直接向出票人追索，不符合票据追索规则。原审对鼎合公司与其前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鼎合公司是否在公示催告之后取得票据等关键事实未予查明，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案应当驳回鼎合公司的起诉，鼎合公司只能向其直接前手进行追索或者向公示催告申请人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使要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也应当追加鼎合公司的直接前手或者公示催告申请人作为案件当事人，这样才能查明案件事实，让真正的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鼎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鼎合公司二审答辩称：1.除权判决是法院在公示催告这一非诉程序中作出的，在普通案件的诉讼中没有既判力，票据关系依然应当根据票据上的记载进行调整。鼎合公司在承担被追索义务后，有权再向前手追索。而明炜公司作为出票人，是汇票的债务人之一，故鼎合公司向其行使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2.明炜公司混淆了出票人和付款人的概念。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依据除权判决是向付款人即银行请求支付票款，而不是向出票人请求支付。涉案汇票是一个完整有效的银行承兑汇票，不管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纺织品经营部与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基础关系，都不影响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为鼎合公司主张的是票据上的追索权，而不是基础关系。3.鼎合公司在被后手追索之后，有权向前手再追索或者主张票据的损害赔偿。鼎合公司可以选择救济的方式，这不影响法院的处理。明炜公司在被追索之后，可以要求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明炜公司是编号为31300051/29777051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该汇票金额20万元，付款行是嘉兴银行桐乡支行，由嘉兴银行承兑，收款人是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到期日为2014年6月23日。汇票流转后，因案外人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持票人无法取得票款而发生多轮退票。该汇票的背书记载依次为：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纺织品经营部—绍兴县鼎合薄膜有限公司—宁波舜塑薄膜有限公司—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中国石化仪征化纤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驰博管桩有限公司—上海农商银行嘉善支行天凝分理处。
鼎合公司因被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追索，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鼎合公司已向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票款及利息、诉讼费损失合计216846.23元。鼎合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案外人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案中，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提供一份证明，内容为：2013年12月28日，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2014年6月10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2014年6月27日，嘉兴银行桐乡支行向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支付了汇票款20万元。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鼎合公司是否有权向出票人明炜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对此，该院认为，票据追索应以持票人与被追索人之间连续的有效背书为前提。涉案票据在明炜公司出票后，记载的背书过程为：“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纺织品经营部—绍兴县鼎合薄膜有限公司”。虽然形式上背书连续，但因案外人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内无人申报权利，人民法院已作出除权判决。根据公示催告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其从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处取得票据。而票据背书显示，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的后手是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纺织品经营部。因此，在“吴江市锦康纺织有限公司—杭州萧山衙前旭琦纺织品经营部”这一环节的背书是否合法有效存在争议。本案中对这一环节背书的真实性无法判断，鼎合公司跨越这一环节向出票人明炜公司进行追索，不予支持。再者，在涉案票据被除权后，出票人明炜公司委托的付款行已经依据除权判决向公示催告申请人支付票款，明炜公司的票据义务已经履行。现实际持票人鼎合公司向明炜公司追索，在除权判决被撤销前，明炜公司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项进行抗辩，故鼎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若鼎合公司确有损失，可另案起诉处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鼎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3元，减半收取22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3元，均由鼎合公司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点在于明炜公司应否支付鼎合公司案涉票据清偿款等款项。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票据背书的形式完整性及背书人鼎合公司已经向其后手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票据清偿款、利息、诉讼费用等事实均无异议。虽然案外人扬州市孔氏化纤有限公司对该票据申请除权判决，但通过特别程序作出的除权判决在本案票据诉讼中不具有既判力，票据利害关系人与票据当事人之间的票据权利义务关系仍然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票据法的规定进行调整。故在鼎合公司已经向其后手宁波舜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票据清偿款、利息、诉讼费用等共计216846.23元的情形下，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鼎合公司有权向其前手行使再追索权，包括出票人。故鼎合公司要求汇票出票人明炜公司支付案涉票据清偿款及相应利息等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鼎合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11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3元，由明炜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