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强，男，汉族，山东省阳信县人，个体业主，住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伟，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青，男，汉族，山东省阳信县人，个体业主，住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伟，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方健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民，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忠，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强、刘青因与被申请人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玉树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7民终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青民申3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青，再审申请人刘强、刘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伟，被申请人黄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强、刘青申请再审称，（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民事判决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双方通过平等协商的方式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确定”所有（工程）款项为5550000元”并”甲方已向乙方支付完毕”。该协议未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前，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在确认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又将结算协议签订前已支付的劳务费和协议签订后产生的材料款判决由刘强、刘青负担，属于法院强行改变《工程结算协议》约定的内容。（二）刘强、刘青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的情形。双方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第五条已明确”所有（工程）款项为5550000元”，黄金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是在2012年11月14日和11月17日。双方结算时，农民工工资已经支付完毕，不存在黄金公司”代付”的情形。黄金公司在庭审中出示的材料款均系《工程结算协议》签订后产生，与刘强、刘青无关。（三）黄金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黄金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因客观原因未能履行完毕，但双方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作了结算，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在协议履行完毕至黄金公司起诉的三年多时间内，黄金公司从未就农民工工资和商砼款向申请人主张过权利。黄金公司的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将租赁费的时效与之并论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法院（2016）青270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玉树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7民终13号民事判决，驳回黄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黄金公司承担。
黄金公司辩称，（一）黄金公司与刘强、刘青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无效。（二）黄金公司代刘强、刘青支付农民工劳务费和商砼款是事实，刘强、刘青理应退还。黄金公司一审主张的罚款、电费、加固费，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黄金公司没有上诉，该费用黄金公司不再主张。（三）黄金公司的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黄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强、刘青承担黄金公司垫付材料供应商的商砼款1290000元；2.刘强、刘青承担黄金公司垫付的民工工资1030114元；3.刘强、刘青承担黄金公司垫付的电费16744元；4.刘强、刘青承担质量罚款50000元；5.刘强、刘青承担加固工程的费用290000元；6.刘强、刘青承担拖欠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7.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强、刘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黄金公司中标了青海省电力公司玉树电力调度及运检中心（营销综合楼）工程后，委托青海分公司以黄金公司的名义具体实施该项目。刘强、刘青作为分公司的下属施工队承包了该工程的主体部分，于2012年底完成了主体（含四楼）以下的部分工程量。后青海分公司于2012年9月23日、10月25日分两次共支付刘强、刘青工程款6022100元。2013年1月24日黄金公司与刘强、刘青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约定黄金公司应支付刘强、刘青55500**元的工程款。该协议中只有刘强、刘青承包工程的主体部分，约定2012年乙方（即刘强、刘青）的所有工程款项为5550000元，甲方（即黄金公司）已支付完毕。但该项协议中并没有约定5550000元中是否包含了农民工劳务费及商砼款等费用。后由于拖欠农民工工资，2012年11月在玉树市矛盾调解中心的调解下黄金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于2012年11月14日、11月17日分别支付了农民工的劳务款共计1030114元。2015年12月28日支付商砼款1290000元，2013年6月29日支付柱体砼立柱加固费290000元，电费16744元等合计为3148958元。刘强、刘青就总工程款5550000元中是否包括农民工劳务费及商砼款等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黄金公司与刘强、刘青口头约定由刘强、刘青完成青海省电力公司玉树电力调度及运检中心（营销综合楼）工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建筑行业不得违法分包、转包”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刘强、刘青无劳务作业法定资质，该合同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现已完成主体部分，且已交付，双方同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总价款为5550000元，而黄金公司于2012年9月23日、10月25日分两次共支付刘强、刘青工程款6022100元（已超付472100元）。2012年11月在玉树市矛盾调解中心的调解下，黄金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4日、17日分两次支付农民工劳务款共计1030114元；2015年12月28日支付商砼款129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2792214元（472100元+1290000元+103011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刘强、刘青应将该笔不当得利返还黄金公司。黄金公司提出刘强、刘青应承担柱体砼立柱加固费290000元、电费16744元、工程罚款50000元的诉求，由于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工程交付不存在质量问题，且黄金公司也签字确认，之后即便存在工程质量问题，黄金公司也应及时通知刘强、刘青来进行维修加固，不应对该工程自行加固，故对该诉求不予采信。对刘强、刘青提出该款应包含在5550000元总工程款中的辩解，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刘强、刘青的该辩解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强、刘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2792214元;二、驳回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刘强、刘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法院（2016）青2701民初337号判决，驳回黄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刘强、刘青与黄金公司口头约定由刘强、刘青完成青海省电力公司玉树电力调度及运检中心工程，2012年底，双方决定终止合同关系，并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该协议明确了刘强、刘青已完成的施工量，核算出总工程量的价款为5550000元；并表明工程质量合格，此后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刘强、刘青撤出后其周转材料及塔机由黄金公司继续使用，租赁费用另计。就工程款黄金公司分两次分别于2012年9月23日、10月25日向刘强、刘青支付工程款共计6022100元。在玉树市矛盾调解中心的调解下，黄金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4日、17日代刘强、刘青支付农民工劳务款共计1030114元。2012年8月28日刘强、刘青以黄金公司的名义与青海晶威混凝土有限公司玉树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刘强、刘青共计用去1391145元的商品混凝土，但仅支付100000元，剩余1290000元均由黄金公司代付。
二审法院认为，黄金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当事人在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在结算时约定由黄金公司继续使用刘强、刘青的周转材料及塔机，故双方之间仍存在租赁关系。虽在《工程结算协议》约定不存在经济关系，但实际仍有互付债务的关系。双方当时虽对工程价款做了结算，但对租赁费约定按月结算。故在此黄金公司主张的并非工程款，代付的农民工工资、商砼款等的主张仍在诉讼时效内。一审法院将黄金公司代刘强、刘青支付的农民工工资1030114元、商砼费用1290000元认定为不当得利，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工程结算协议》明确了黄金公司应当支付给刘强、刘青工程款共计5550000元，该款项属工程款项，《工程结算协议》未提及农民工工资支付承担问题，且双方承认的已付款项表明，黄金公司已足额支付《工程结算协议》确认的工程款5550000元。故在此，认定黄金公司代刘强、刘青支付的农民工工资1030114元为不当得利，刘强、刘青应当退还。双方当事人将刘强、刘青在施工期间使用商砼情况进行了核实和结算，结算出刘强、刘青在施工期间用去商砼共计1391145元。刘强、刘青仅支付了100000元。由于原商砼供销合同系刘强、刘青借用黄金公司名义签订，故在青海晶威混凝土有限公司玉树分公司多次向黄金公司追要的情况下，黄金公司先后代刘强、刘青支付商砼费共计1290000元。对此事实，青海晶威混凝土有限公司玉树分公司出具了书面证明，证明该费用是刘强、刘青施工期间产生的商砼费用，由黄金公司代为支付。刘强、刘青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故黄金公司代刘强、刘青支付的商砼费用1290000属不当得利，刘强、刘青应当返还。一审法院判决刘强、刘青退还黄金公司超付的472100元，黄金公司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返还超付款的诉求。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黄金公司主张的柱体砼立柱加固费290000元、电费16744元、工程罚款50000元的诉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玉树市人民法院（2016）青270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二、刘强、刘青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付的农民工工资1030114元，代付的商砼费用1290000元，共计2320114元；三、驳回刘强、刘青其他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刘强、刘青除对原二审法院查明的黄金公司代刘强、刘青支付农民工劳务款1030114元和商砼款1290000元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庭审中，黄金公司以一审中主张的电费16744元、罚款50000元、加固费290000元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黄金公司未对上述诉求提起上诉为由，当庭表示放弃上述诉求。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黄金公司与刘强、刘青于2013年1月24日就刘强、刘青转包的已完工程部分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工程结算协议》第八条约定：”周转材料及塔机另计。甲方每月按市场价格支付给乙方租赁费用。”，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了《玉树周转材料、周转建材租赁合同》，表明双方就租赁关系达成新的合意，且双方的租赁合同纠纷已经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处理，因此，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黄金公司关于双方口头约定以农民工劳务款和商砼款抵顶租金，租赁关系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刘强、刘青对此不予认可，黄金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案涉工程为黄金公司转包刘强、刘青施工，刘强、刘青在施工过程中以黄金公司名义与青海晶威混凝土有限公司玉树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实际是在履行黄金公司与青海晶威混凝土有限公司玉树分公司之间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黄金公司作为合同需方向青海晶威混凝土有限公司玉树分公司支付商砼款的行为，是黄金公司履行自己债务的行为，这种履行自己债务的行为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综上，黄金公司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双方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工程结算协议》时起算。黄金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向刘强、刘青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黄金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刘强、刘青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一审判决未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并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进行裁判不当；原二审判决以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为由，认定黄金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黄金公司的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实体胜诉权，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刘强、刘青再审主张黄金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玉树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7民终13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法院（2016）青270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8214.86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8214.86元，均由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小哲
审判员 宋群亭
审判员 张荣荣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顺慧